李建成无声一笑,拍着他的后背道:“走吧。”
在一起来到李建成所住的院子后,李元吉随意往椅中一坐,道:“今儿个要不是大哥说起,我还不知道,原来当年是二哥故意放走晋阳公主。”
“当年之事,我已经不追究了,也让他去救晋阳公主了,他却仍不知足,竟想娶晋阳公主为平妻,丝毫不将玄霸还有冯立他们的死放在心上,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可不是吗?”李元吉取了一个空茶盏在手里把玩,忽地又笑了起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帮他的,大哥你说是不是?”
“自然!”李建成眸光冰冷地道:“我倒要看看,父亲能够忍他到几时。”
李元吉一边抛着空杯盏一边道:“不管怎样,经过这次的事情,再加上之前洛阳那场大败,他在父亲心中的位置必然大跌,不再是父亲最信任的那个人。”
夜色,在这样的兄弟算计中慢慢过去,至于他们口中的李世民仍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势跪在书房中。
“梆梆梆!”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到了三更时分,在打更声过后不久,李世民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清冷的月华下,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在离着李世民还有一步之距止住了脚步,“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听得李渊的声音,李世民身子一震,吃力地挪着麻木的双腿转过身子,声音沙哑地道:“跪到父亲应允为止!”
李渊冷漠地盯着他,“如果我一直不允呢,长跪不起?”
“是。”李世民知道,若今日自己退却了,往后想再求李渊同意这门亲事,更是不可能,所以,不论希望多渺芒,他都要尽全力一试。
“很好。”李渊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他想要再给李世民一次机会,可惜后者留给他的,只有失望。他转身离去,一直到第二天都未曾再踏入书房一步。
这一夜长孙氏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令她浑身酸软,说不出的难受,秀珠扶她坐好后,绞了帕子递过去,“小姐擦擦脸吧。”
“嗯。”长孙氏抹了把脸,让自己醒一醒神,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后,随口道:“姑爷昨夜歇在哪里?”她睡眠素来很浅,若李世民夜里回来过,她一定会知道。
秀珠动作一滞,摇头道:“姑爷昨夜没回来。”
“没回来?”长孙氏惊讶地道:“那他去了哪里?”
“姑爷昨夜一直都跪在王爷书房中,至今未归。”长孙氏心思玲珑,听得这话,顿时明白过来,蹙眉道:“公公不同意相公迎娶公主?”
第四百四十四章 阻拦
“嗯。”秀珠应了一声道:“公主毕竟是杀害三公子的凶手,要换了是奴婢,也不可能同意。”说着,她又嘟囔道:“小姐哪里不比那个晋阳公主好,偏二公子就是一门心思惦念着她,真是气人。”
“多嘴。”轻斥了秀珠一句后,长孙氏思忖片刻,道:“替我更衣,我要去书房,另外,去厨房备份早膳,一同带去书房。”
一听这话,秀珠连忙摆手道:“不可,大夫说过,小姐你胎气不稳,少走动,多卧床休息,小姐有什么话,奴婢代您去传就是了。”
“大夫只是说少走动,并非不可走动,我会小心的。”见长孙氏执意如此,秀珠只得替她更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来到书房。
李世民看到她进来,连忙道:“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相公在这里跪了一夜,妾身又岂可不来。”长孙氏望着他眼下那圈乌青,心疼地道:“这么大的事情,相公为何不与妾身说?”
“你为着腹中孩子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你再烦心。”说着,李世民温言道:“我没事的,你赶紧回去吧。”
“妾身没事。”长孙氏接过秀珠挽在臂间的食盒,柔声道:“妾身给相公带了早膳来,相公您赶紧吃一些,别饿坏了。”
李世民虽然没胃口,但拗不过长孙氏好意,只得勉强吃了一些,道:“好了,你回去吧。”
长孙氏张了张口,终是没说什么,命秀珠收拾好东西后,道:“那妾身先走了,晚些再来看相公。”
在离开书房后,长孙氏往前行去,走了几步,秀珠疑惑地道:“小姐,您是不是走错了,这条不是回沐华轩的路。”
“我何时说过要回沐华轩。”在秀珠疑惑的目光中,长孙氏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直至停在一间厢房前,秀珠方才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小姐,您该不会是想替姑爷来求王爷吧?”
长孙氏没有回答她的话,走到负责守门的小厮身前,道:“王爷可在里面?”
“回二少夫人的话,王爷正在屋中。”小厮的话令长孙氏一喜,连忙道:“烦请通传一声,我有事求见。”
“二少夫人稍等。”这般说着,小厮转身走了进去,在门关起后,秀珠道:“小姐,您对姑爷还有公主已经仁至义尽了,眼下是王爷不同意,与您无关。”见长孙氏不语,她又急切地道:“公主眼下看着是对您不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这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一旦入了门,就会与您争夺姑爷,甚至是害您,她也不是没害过人,她…”
长孙氏眸色微沉,打断道:“秀珠,你越说越过了。”
秀珠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但仍是执意道:“奴婢都是为了小姐好,不论怎么想怎么看,都是不让她入门来得更好一些。”
长孙氏盯了她片刻,道:“你若不愿,可以回沐华轩去。”
“小姐…”秀珠刚说了两个字,之前那名小厮从屋中走了出来,恭敬地道:“王爷请二少夫人进去。”
长孙氏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屋中,李渊正伏首于案前看着各部官员呈上来的公文,因为李世民跪在书房之故,他只得在此办公。
长孙氏静静站在一旁,待得李渊合起手中的公文后,方才屈膝行礼,“儿媳见过公公。”
“嗯。”李渊点点头,在命下人给长孙氏看座后,道:“你不在屋中好生养胎,来我这里做什么?”
长孙氏在椅中欠一欠身,道:“儿媳此来,是想请公公成就一桩姻缘。”
听得此话,李渊面色陡然一沉,冷声道:“是世民让你来的?”
“来见公公是儿媳自己的意思,相公并不知道。”如此说着,长孙氏又道:“相公与晋阳公主情意相许,公公您何不成全他们,往后…”
“不需要!”李渊冷冷打断她的话,“你去告诉世民,就算他在书房中跪断了双腿,又或者请天下人来做说客,本王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让他死了这条心!”虽然长孙氏说此行与李世民无关,李渊心中仍认定是李世民让她来做说客。
长孙氏起身道:“儿媳知道三叔之事,一直是公公心中的一个结,但逝者已矣,不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法令三叔复生;一味回望过去,只会令自己痛苦;再说公主,当年也是因为立场不同才会误杀三叔,并非十恶不赦之人,相反,这些年来,公主一直在设法补救,在炀帝面前为公公说尽好话,又…”
李渊冷声道:“她于我李家有恩,我李家也将她从江都救了出来,让她成为长安城的大长公主,享尽人间富贵;恩怨相抵,但玄霸的命…她仍是欠着我李家!”
“公公…”长孙氏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李渊所打断,“你如今怀着孩子,不宜劳累,回去歇着吧。”说着,对一旁的侍从道:“送二少夫人回去!”
李渊坚决的态度令长孙氏明白,继续说下去只会令事情越发僵化,只得依言道:“儿媳先行告退。”
在长孙氏无功而返之时,韫仪来到了唐王府外,正准备与往常一样进去看望长孙氏之时,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请回。”
如意见状,蹙眉道:“放肆,我家主子乃是当朝大长公主,你等怎敢阻拦,还不赶紧让开!”
侍卫朝韫仪拱手道:“这是唐王的命令,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见谅。”
韫仪惊讶地道:“唐王命你们阻拦于我?”
“公主请回。”虽然侍卫没有正面回答,但无疑是默认了韫仪的话。
吉祥哪里肯相信,上前喝斥道:“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公主前儿个还来过府中,未见唐王有半点言语,怎么今儿个就不许公主进去了;速速让开,我们要进去见唐王。”
侍卫没有说话,同样的,也没有收回拦在她们身前的手,如意二人气恼不已,待要与他们争辩,被韫仪所阻拦,后者沉默片刻,道:“既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带了几枝人参来,可否代我转交给二少夫人?”
第四百四十五章 踏摇娘
“这个…”侍卫正在犹豫时,一人从府中走了出来,却是三夫人林氏,以往在弘化郡时,她对韫仪颇多照顾,后来再相遇,常有往来,关系还算不错,如意也都认得她,这会儿瞧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委屈地诉道:“三夫人,这两人无端拦着不让公主进去探望二少夫人,还说是唐王的意思。”
“我都知道了。”如此说着,林氏走到韫仪身前,“我想去集市上置办一些东西,公主可有兴致一道去?”
“好。”韫仪应了一声,与她一起缓步往集市行去,在远离了唐王府后,林氏望着韫仪的侧脸道:“公主素来冰雪聪明,可有猜到这件事的因果?”
韫仪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可是因为我与二公子之事?”
林氏扬唇一笑,“公主果然敏慧过人,一下子就猜中了。”
走在后面的吉祥听到她们的言语,疑惑地插话道:“公主与二公子成亲是好事,唐王为何要拦着不让公主进府,好生奇怪。”
林氏抚过耳下的水晶坠子,凉声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三公子那件事,王爷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放下,更不要说还知道四年前,是二公子故意放走了公主。”
“三夫人也说四年前的事了,那么久的事情又何必再记着,佛家不是常说,放下方得自在吗?”对于吉祥的话,林氏淡淡一笑,“这种话说别人容易,一旦落在自己身上,想要看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韫仪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道:“所以唐王不仅不同意这门婚事,更是不许我再踏入唐王府?”
“不错。”这两个字犹如尖针一般,狠狠刺入韫仪耳中,令她双耳一阵刺痛,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失聪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
待得稍稍平复了心情后,她道:“二公子可还好?”
“不算好。”在韫仪紧张的目光中,林氏道:“从昨日起,二公子就一直跪在书房中,至今未起;这俩父子算是一起犯上了倔,一个非要娶,一个非不允,哪个也不肯让。”
吉祥气恼地道:“唐王好生没道理,要娶谁为平妻,是二公子的事情,他凭什么不答应。”
林氏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唐王毕竟是二公子的父亲,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就不是娶妻,而是苟合。”
韫仪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道:“唐王当真如此反对?”
林氏轻叹一声,道:“听闻世子、四公子都曾去劝过王爷,可惜王爷始终不肯松口,说句实话,情况不太乐观。”见韫仪低了头不说话,她笑一笑道:“你也别太担心,只是不太乐观,并非半点希望都没有,我也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次出府,就是为了你们二人。”
“多谢三夫人。”韫仪没有细想她后面那句话,在默默走了一会儿后,她忽地道:“三夫人能否替我带一句话给二公子。”
“自然可以。”在得了林氏的应承后,韫仪咬一咬唇,低声道:“若唐王当真不肯松口,这件事…就算了。”
她的话令令林氏惊讶不已,盯着她道:“你不是很喜欢二公子吗,听说在从江都回来的路上,你还舍命救过二公子,为何这会儿又如此轻言放弃?”
韫仪苦笑道:“正是因为喜欢,才不愿看他夹在我与唐王之间左右为难;其实能够与他再相见,知道他心中有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成亲与否…并不要紧。”话虽如此,她眸中不自觉透出的悲伤却显示她并非如自己所言的那般释然。
“公主。”如意心疼地道:“您又没有做错什么,是唐王冥顽不灵,您何必那么委屈自己”
吉祥插话道:“就是,实在不行,咱们就请陛下去与唐王说,他毕竟是臣子,还能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陛下吗?”
“事实上,我确实做错过,怪不得唐王。”说着,她朝林氏屈膝一礼,“劳烦三夫人了。”
林氏摇头道:“你们两个也真是有趣,一个在书房里长跪不起非要救这桩姻缘,一个则宁愿从此两地别离,饱受相思之苦,也不愿他为难。”
见韫仪仍维持着屈膝的姿势,她扶起道:“好了,若当真没有法子,我自会将你的话告诉二公子。”说着,她拉了韫仪往前走,一路来到瓦肆处,所谓瓦肆又称瓦舍、瓦子,里面聚集了三教九流的人,唱戏的、说书的、杂耍的、变戏法的,卖药的,什么样的都有,极为热闹。
韫仪在江都时,曾去过江都的几处瓦肆,后来杨广视百姓疾苦于不顾,令江都变成了人间炼狱,那里的百姓能逃就逃,无处可去的,就在家中忍饥挨饿,这瓦肆自然也就没人去了。
林氏没看别处,只将注意力放在那一间戏棚里,里面两名男子一扮男一扮女,正演着《踏摇娘》的故事。
这是前两年兴起的一个曲目,说的是河内一名男子,貌恶嗜酒,每每醉归,必殴其妻,令其貌美善歌的妻子苦不堪言,因为妻子每每悲诉,都会摇顿其身,故号“踏摇娘”。
这个《踏摇娘》以歌舞之式加以演绎,极为新奇,每次演出都有许多人来看,这次也不例外,棚前挤满了人,很是热闹。
演踏摇娘的那名男子,虽为男儿身,却演出了女子的柔情与悲苦,着实不错,待得落幕之后,林氏唤过随行的计春,道:“将他们带回唐王府,酬劳我出双倍。”
计春惊讶地道:“这是为何?”
“不要多问,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见林氏这般说,计春只得忍着满腹疑问离去,计春回来说已经与戏班子说好,他们收拾好东西就会去唐王府后,林氏离开了瓦肆,往来时的路行去,显然是准备回唐王府。
韫仪见她这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买,疑惑地道:“三夫人不是说要置办一些东西吗,为何不见买,可是都看不上眼?”
林氏笑道:“我需要的东西,不是都已经置办好了吗?”
第四百四十六章 畅阅阁
韫仪正要问何时置办过,蓦地想起刚才在瓦肆中的事,神色古怪地道:“三夫人说的置办,该不会是说那两名戏子吧?”
林氏抿唇道:“公主说的不错,正是那两名戏子。”
如意想起林氏之前的话,道:“三夫人曾说过,这次出府是为了公主与二公子的事,可是奴婢想不明白,那两名戏子与公主他们有何关系?”
“天机不可泄露。”说话间,几人已是到了唐王府外,林氏道:“天色不早了,公主且先回宫吧,你不要太过担心,有什么消息,我自会入宫告之。”
韫仪点点头,与她告别之后,登上了停在那里的马车,一路往皇宫行去,在目送她远去后,林氏也进了府邸。
这一夜,李世民仍是跪于书房之中,算起来,他已经差不多跪了两日两夜,李渊虽然心有不忍,但想到李世民的欺骗还有李玄霸的死,他始终难以释怀,狠心不加以理会;期间又有不少人来替他们求情,包括杜如晦等人,皆被李渊打发了回去。
这日中午,林氏与万氏等人陪着李渊用膳,待得吃得差不多时,林氏道;“王爷,妾身昨儿个去瓦肆逛了一圈,发现有两名戏子在演《踏摇娘》,妾身觉得颇有新意,便将他们召入府中,安排了今夜在畅悦阁演出,王爷不如一道去看看?”
李渊喝完了碗中盛的汤,道:“《踏摇娘》的故事,本王听说过了,再看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去就是了。”
林氏笑道:“若只是寻常《踏摇娘》的故事,妾身也不会特意召他们进府演出了,妾身敢保证,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万氏抿了抿唇,道:“当真有妹妹说得那么好吗?”
林氏瞥了她一眼,凉声道:“既然姐姐那么不相信,不去看也罢。”
万氏本是随口一问,却被她给抢白了一句,脸色顿时为之一沉,这个林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与她做对。
坐在林氏旁边的崔氏看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道:“既然三姐说得这么有趣,咱们就去看一看,王爷也一道去吧,自从起兵以来,咱们还未曾一起赏过歌舞戏乐呢。”
李渊想想也是,逐道:“那好吧,咱们一道去瞧。”听得这话,林氏脸色露出一抹笑意,只要李渊肯去,这件事就有希望。
待得到了傍晚时分,他们一道去了畅悦阁,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包括李建成、郑氏、长孙氏、郑氏等人,李承道正在那里跑来跑去,好不调皮,比他年长一岁的承宗则比弟弟要显得沉静许多,一言不发地倚在季氏身边。
自从听不到声音之后,李承宗的性子越来越沉寂,经常一天都不说几句话,虽然李建成花重金替这个儿子请来了长安城最好的唇语师傅,效果却不怎么好。
“跑慢一些。”郑氏紧张地注视着李承道,她这会儿肚子已经很大了,按着大夫的话,春暖花开之时,就差不多可以临盆了。
郑氏越是让他别跑,李承道就跑得越快,两条小短腿撒欢似地奔着,跟在后面的侍女瞧见李渊他们进来,连忙道:“王爷来了,二郎快别跑了。”
李承道正跑得欢,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咯咯笑着往前奔,一时没注意看,摔在了地上,小嘴一撇,当即就哭了起来,不等侍女上去搀扶,李渊已是上前一步,将之抱了起来,捏着他红彤彤的鼻子道:“自己摔了地,还好意思哭吗,快别哭了。”
李承道倒也乖巧,听得这话,当即止了哭声,口齿不清地唤了一声“祖父”。
李渊抚一抚他的头,将他交给侍女抱着后,对林氏道:“你倒是弄得热闹。”
林氏笑道:“就像之前妹妹说的那样,自打太原起兵之后,咱们一家人就没好好聚在一起过,难得王爷今儿个有时间,自是要弄得热热闹闹。”
“说得也是。”在示意众人免礼后,李渊带着林氏等人在最前面的位置落座,这个时候,李承道摇摇晃晃地奔了过去,朝李渊张开小手道:“抱!抱!”
侍女连忙道:“二郎,戏就要开始了,奴婢抱您回来坐着!”
“不要!不要!”李承道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粘着李渊非要他抱,郑氏起身喝道:“承道,不许在你祖父面前胡闹,快过来。”
“无妨。”李渊笑一笑,抱起李承道坐在膝上,道:“待会儿再抱过去就是了。”
坐在崔氏后面的季容朝李承道指了指李渊,想让他过去行礼,后者却摇头往她身边又靠近了几分,任季容如何示意都不肯过去。
望着身边一个字都不肯说的李承宗,季容心生悲意,曾几何时,李承宗是李家上下的焦点,李渊经常抱在怀中逗弄,如今…却换成了承道,对她的承宗,连看都不看一眼。
正自难过之时,李承宗突然被人抱了起来,李建成笑道:“承宗那么小,你让他一人坐在椅中哪里看得到。”说着,他低语道:“不管怎样,他都是你我的儿子,我必会好好疼爱于他。”
季容感激地点头,同时眼角余光扫过坐在李建成左手边的郑氏,她不会忘记,承宗的今日是拜何人所赐,终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林氏在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时,回头看一眼长孙氏身边的空椅,低语道:“可惜少了一人。”
李渊亦回头看了一眼,旋即面无表情地道:“人都齐了,开始吧。”
“是。”林氏应了一声,对计春道:“让他们开始。”
在计春下去后不久,台上便响起了丝竹声,紧接着一名唇红齿白的男子着女子装扮慢步入场,边歌边舞,又夹陈述言语,令人清晰感觉到她的悲苦与怨愤,正是踏摇娘。
过了一阵,有一名男子入场,演的是踏摇娘嗜酒的丈夫,在一段对白之后,开始出现争执殴斗,万氏扫了林氏一眼,道:“妹妹不是说,这次的《踏摇娘》与寻常不同吗,为何我瞧着,却是差不多?”
第四百四十七章 以戏相劝
林氏没有理会她,就在这个时候,台上踏摇娘夫妇已经争执到了白热化,丝竹之声亦是越发激昂;忽地,一名差役打扮的人忽地走了上来,拿了链条将那名丈夫拘走,说是他酒醉之后,打死了人,李渊惊讶地道:“本王怎么不记得《踏摇娘》中还有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