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有福的。”赵祯接过闺女怀里的小外孙,掀开襁褓瞅了一眼,就坐回了锦榻。
赵婉笑嘻嘻的道:“我是您的女儿,理应是一个有福的。”
“嗯,这马屁拍的结实,让父皇心里暖和。”
“嘻嘻,孩儿心里快活。”
“快活你就往皇宫里倒钱?皇后表面不说,心里一定是不痛快的,等一会你去赔礼道歉,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大母,要是让她心里起了芥蒂,你要做的很多事情就没那么方便了。
你父皇虽然富有四海,你丈夫固然勇悍绝伦,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帮你办好的。
人啊,说起来就是活了一个心境,快活这东西是有数的,你快活了,就有人不快活。
明明可以安静的高兴,为什么要弄得怨声载道的呢?朕那个聪明乖巧的闺女哪去了?”
赵婉笑着握住父亲的手道:“可我夫君告诉我随心意就好,我们不求人。”
赵祯仰天大笑起来,半晌才看着自己怀里那个被吓醒的小外孙道:“你有一个棒槌爹,一个棒槌母亲,以后可怎么好哟。”
赵婉听父亲将自己夫妻说成棒槌,有些不依,故意抬着头看藻顶。
孩子重新闭上眼睛睡着了,赵祯笑眯眯的瞅着闺女道:“神灵都要求人呢,你算什么。
你夫君不过是阵斩了八万西夏人,这些年,大宋杀掉的西夏人还少了?
为什么西夏依旧是大宋的心腹之患?我们一茬茬的杀,人家一茬茬的生,最终是杀不光的。
靠杀人来树立皇权,自然是最快的,却也是最不稳定的,咱们要的皇权,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不是自己痛快之后就让他完蛋的。
弱小的时候可以杀人立威,可以漠视一切规矩,可以说,为了强大,你必须不择手段。
当你你最强大的时候,就要懂得谦让,在你最凶悍的时候要知道讲道理。
让那些人都知道,你不会依靠自己强大的武力就随便拿走他们的生命,你不会在拥有了无上的权力之后就拿走他们手头的最后一枚铜钱。
你要告诉,或者让他们感受到你是他们最好的利益保护者,而不是破坏者。
这样你家的皇权就慢慢建立起来了,到了这个时候,你就能挑他们中间对你最有威胁的那些人开刀,如此往复,皇朝就能一代代的传下去,铁家的子孙也就世世代代的可以统治西域。”
“为什么不能直接统御大宋?”
赵婉只听见了最后面一句话,至于前面的那些话全当耳旁风。
赵祯瞅了一眼闺女把身体靠在锦榻上道:“统御大宋的只能是姓赵的人,只能是祭拜我赵氏宗祠祖庙的人。同时啊,你这句话问出来就是大逆不道,看在你丈夫兵锋强盛的份上,父皇就不治你的罪了。反正我们赵家一向对兵锋强盛的人都很大度。”
赵婉立刻大笑起来,挽着父亲的臂膀摇晃道:“我们哈密才是最有资格跟父皇要岁币的国家。”
赵祯见赵婉说的无赖,叹息一声道:“说实话,这几年是你父皇心头最宽松的几年。
偌大的一个大宋,说起来强大,富庶,可是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饿狼。
东京城地处平原,契丹人只要破了边寨,快马三天三夜就能抵达东京城下,这些年,父皇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就是这段时间,萧孝穆抽调走了西京的二十万大军和十五万仆从,边寨的压力大减,父皇才能趁机做几个好梦。
今天啊,把话给你说明白了,喜儿想当大宋皇储,父皇这里没什么问题。
这孩子也有父皇的血脉,把江山传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啊,这事你父皇说了不算。
喜儿成为大宋皇储有我皇家血脉这一点是不够的,就算你拉拢了一大批人最终把喜儿送上皇储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之下,大宋皇族叛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再退一万步,就算你丈夫是世间少有的绝世统帅,他用大军强横的平叛成功。
你也不想想,大宋这些年分封了多少王侯?偌大的中原又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
一旦出现叛乱,必定是一场席卷大宋的叛乱,平定叛乱之后,中原还能剩下什么?
你夫君就是看到这一点,才支持你在东京城胡作非为,随自己的心情办事。
他认为自己能给这两个孩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所以对大宋的皇储之位就没有那么心动了。”
赵婉漂亮的眉毛立刻就拧成了一疙瘩,怒气冲冲的道:“这天下是父皇的,凭什么给那些尸位其上不相干的人?”
赵祯把睡着的孩子放在自己身边,从漆盒找出一粒顺眼的冰葡萄塞嘴里道:“这江山是你祖爷爷打下来的,你父皇就是一个守江山的,与其说是我的,不如说是整个老赵家的,你是外嫁的闺女,和你没关系。”
赵婉苦着一张脸坐在父亲身边,正打算诉苦,却发现父亲懒洋洋的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心头一动,连忙凑过来问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江山和孩儿有关系?”
赵祯吐掉葡萄籽,探手拍拍闺女的脑门道:“总算还没有傻透。
你伯祖爷爷立国时不能得到燕云地,引为一生遗憾,特意立下封桩库,告诫子孙一定要拿下燕云地。
祖爷爷当初三次进军燕云地,每一次都大败而归,最后一次御驾亲征,还被契丹人射了一箭,最后死在这枝箭下。
你爷爷被寇准挟持着站在澶州督战,双腿抖动的差点尿裤子,那一刻你爷爷恨不得砍死寇准。
幸好将士争气,在澶州城下射杀辽将萧挞览,这才让我大宋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当时辽国也有问题,很早就通过降辽旧将王继忠与朝廷暗通关节。
你爷爷第一次见识了战争,非常的恐惧,于是也赞同议和,派曹利用前往辽营谈判,最后用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彻底结束了大宋与辽国的战争。
你爷爷驾崩之时,你父皇我才十二岁,当时你爷爷告诉我,第一要守好大宋江山,将来我去见你爷爷的时候他要问,第二,想办法收回燕云地,没有那块地,你爷爷一辈子都没有安稳过。
还说,谁能给大宋收回燕云地,是皇帝的可称圣皇帝,是臣子的,可以为异性王。”
赵婉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夫君能帮着大宋拿下燕云地,喜儿就能没有任何阻碍的成为皇储?”
赵祯笑道:“你以为大宋皇储是什么?这是国器,如何可以轻易授予他人?
喜儿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为到大宋皇储,想要顺利的从父皇手里接过一个完整平安的大宋,没有盖世功勋,如何能让天下悠悠之口闭嘴?
没有经过北伐燕云的军功震慑,如何能让天下那些心怀鬼胎者俯首做小?
没有北伐大军在燕云护卫,喜儿如何平安的在东京登上宝座?”
赵婉仔细的瞅瞅父亲,见他一脸的正经,不由得埋怨道:“我怎么觉得您这是累傻小子呢?用皇储这个位置钓鱼一样的钓着我夫君,让他来帮大宋解决一百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
赵祯愉快的往嘴里又丢了一颗冰葡萄笑道:“他可以不要皇储这个位子。对了,这次谈话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一次闲谈,万万莫要被他人知道,否则,你们母子就危险了。”
赵婉傲然一笑,将手里的国书放在父亲的手上,指着国书道:“我夫君派来接我的大军就驻扎在兰州城外,只要儿臣一纸手书,他们十日之内就会抵达东京。到时候儿臣就搬去军营居住,有两千大军拱卫,那些小人能奈我何?”
赵祯笑道:“还真是有大国气派,好了,你该听的话已经听了,父皇我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也该去皇后那里赔礼道歉了。
你现在都对皇后不恭敬,以后如何指望皇后支持你儿子当皇储。
你要记住,这皇宫啊,其实就是一个大家,想要事事顺遂,就要面面俱到。
在父皇这里你是朕的女儿,在皇后面前你就是哈密王后,该有的手段不能少。
既然收买了那些宫女和宦官,就不妨再拿出些财货来,收买一下那些宫妃们的心,反正你哈密有的是钱,一点小钱就能做到的事情,千万莫要小气。
你父皇的后宫乱的如同筛子,再多你一个邀买人心的也无所谓。”
“父皇可以去哈…”
赵婉看着父亲已经有些霜色的鬓角,不由自主的想要邀请父亲去哈密,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妥,连忙打住。
赵祯无所谓的笑一下,朝女儿摆摆手就坐了起来,朝门外呼唤道:“起驾!”
赵祯很小的声音,立刻就被守在门外的王渐逐渐放大,最后响彻皇宫。
站起来的赵祯留恋的瞅瞅躺在锦榻上呼呼大睡的两个外孙,然后就走了出去,等他走到大殿门口,那个虎视鹰扬的大宋皇帝就重新出现在世上。
至于刚才还抱着外孙和闺女说家常的那个父亲,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七十五章 政治是一个拴马桩
燕云地!
大宋永远的痛。
后晋皇帝石敬塘为了避免在太原被后唐诛杀,就用燕云十六州当礼物,求助于契丹,随后,后唐灭,燕云十六州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契丹的国土。
燕云地换来了石敬塘六年的儿皇帝生涯,不过,他的皇帝生涯过的并不快活,最后忧虑而死。
不知道他临死前有没有因为割让国土而心怀愧疚,他的儿子石重贵就对割让燕云地这件事非常的不满,宁肯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称孙,也不愿意称臣。
不愿意称臣的代价很大,后晋在六年后被契丹灭国。
割让燕云地这种令大宋王朝痛苦了一百年的决定,只给石敬瑭的家族带来了十二年的帝王荣光。
从法理上来讲,契丹人侵占燕云地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这是契丹人用军事援助换来的。
契丹人认为,他们履行了出兵的承诺,那么接受燕云地也就理所当然。
他们唯一漏掉的一点就是——石敬塘有没有资格拿汉人的土地去做交易。
这个问题就见仁见智了。
如果燕云地是一片普通的土地,大宋皇朝也不会对这片土地朝思暮想。
昔日霍去病马踏焉支山的时候,匈奴人就哀叹,失我焉支山,使我妇人无颜色。
焉支山对匈奴很重要,那么,矗立在燕云大地上的燕山,对定都开封的大宋皇朝来说同样的重要。
失我燕山,使我帝王无安眠…
王柔花在听了赵婉的叙述之后,就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如果把大宋皇帝赵祯那番话中的亲情去掉之后,剩下的话语里就满是浓浓的交易味道。
第二天,王柔花就一一召集了哈密国在东京有数的几个重臣商讨此事。
单远行听了王柔花转述之后,笑的泪流满面,痛斥皇赵无耻,而后拂袖便走,唯恐多留片刻就污了双耳。
欧阳发听了王柔花的转述之后,沉默良久,就请命先期奔赴哈密,请哈密王定夺。
唯有胡鲁努尔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认为这是铁家问鼎王座的终南捷径,强力希望哈密国能即刻东征,挟大胜西夏人之威,夺下燕云十六州。
又登门请教了王家家主王素,以及老朋友欧阳修,得到的答案很清楚,他们都认为这是一个莫大的机会,如果哈密国有能力东征,不妨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王柔花自然是不能做任何决定的,于是,她就把自己听到的这些建议原封不动的写在纸上,让欧阳发动身去哈密带给她的儿子铁心源定夺。
王安石带回来了关于哈密国最确切的消息,尤其是哈密国可能在这场大战中成为胜利者的消息之后,这个对大宋来说堪称好消息的传闻却没有给朝堂带来喜气。
沉默,是大宋士大夫们最标准的应对方式。
欧阳修在家里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邀请了上百位亲朋好友和昔日的同僚。
可惜,最终参与这场宴会的,只有寥寥十余人,余者都以身体违和未曾参加。
欧阳修酒酣耳热之后嘲笑士大夫们多病…
与此相对的是,在不知不觉中,东京人终于知道了大宋在遥远的西域还有一个强大的朋友。
这个朋友可以强大到阵斩西夏八万悍卒。
西北的寒流在十月终于淹没了繁华的东京城,槐树上的叶子早早就落了,只有柳树和榆树上还有一些零星的叶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每年十月中,总有大批的骆驼客从西域艰难的跋涉到东京汴梁城。
往年的时候,从西边来的骆驼客们,必须从绕道北面的陈桥门进入东京,不但麻烦,而且还有繁琐的入城规矩。
今年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贴着琼林苑从西面的新郑门直入东京。
满面寒霜的铁蛋窝在骆驼上进城的时候根本就不愿意动弹,他刚刚利用厚厚的羊毛毯子把骆驼的体温传导到自己身上,让他从骆驼上下来直面寒风,还不如杀了他。
他相信,驼队最前面的那杆哈密王旗足矣让他无视东京城里的大部分规矩。
新郑门的城门官将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苦笑着面对挤得水泄不通的城门。
不是城门不够宽阔,而是有两支队伍想要抢着进城,最终挤成了一疙瘩。
新郑门前就是汴梁城的护城河,十月底的寒风虽然不至于冻结护城河里的水,却足以把掉进水里的人活活冻死。
终于,有人掉进了护城河,紧接着战马也掉进了护城河,一人一马在护城河里浮沉不定,被水流簇拥着向东门漂浮。
西夏使者元戎暴跳如雷,面对哈密人座下高大的骆驼,不得不让自己的部属停止进城,给蛮横的哈密人让出一条路来。
铁蛋冷漠的看了一眼掉进护城河里的西夏武士,眼见这个不会游泳的武士被铁甲坠着沉进河里,才下令驼队继续前行。
很遗憾,西夏使者没有硬扛到底,大宋城卫也匆匆出城将哈密国驼队与西夏使节团隔离开来,如果可能,铁蛋很希望能把整支使者团全部丢进护城河。
西夏人开了一个很坏的头,杀死了泽玛率领的使者团,并且给泽玛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此事在哈密国已经人尽皆知,被哈密人视之为奇耻大辱。
铁心源早就下令,西夏人乃是哈密人不可饶恕的仇敌,但凡是哈密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杀死西夏人,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此令一出,举世哗然,即便是西夏商贾也难逃被屠杀的厄运。
短短的一个多月,哈密国与西夏已经断绝了任何往来,李巧大将军在诛杀了秃发阿孤之后陈兵黑山口,随时准备从黑山口出兵进击沙洲。
八万悍卒殒命戈壁,让西夏国举国震惊,为了防备哈密国可能出现的进攻,国相没藏讹庞不得不从卓啰河南军司抽调两万骑兵,日夜赶赴沙洲。
少了两万主力骑兵的卓啰河南军司,再也无力与宁远城的宋军对峙,不得不匆匆的向后撤退退守喀罗川。
与此同时,哈密王铁心源借用喀喇汗国使者迪伊思之口告诉西夏太后莫藏氏,西夏人如果不能交出戕害哈密使者泽玛的始作俑者李守贵,八万西夏悍卒的人头依旧不能熄灭哈密国臣民的怒火。
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莫藏氏大怒,颁布了与哈密国同样的命令,视哈密国人为世仇,但凡是西夏人,在荒野遇到哈密人就在荒野杀死,在街市遇到哈密人就在街市杀死,并发誓要为战死的西夏将士复仇。
只是如今的西夏国,想要再抽调出一支足够进攻哈密国的军队非常难。
自从听闻西夏进军哈密国之后,宋国紧急起用狄青率领一万四千捧日军进驻会州,折家老将折可行控保德军,火山军进驻麟州。环州知府张亢节制定边军,镇戎军进驻蛤蟆寨,河湟节度使富弼挟青唐本部十七万大军进驻没藏讹庞弃守的盖州城,随时准备兵进喀罗川。
如果不是因为西夏八万大军覆灭的过于突然,让大宋边军毫无准备的机会,粮草,军械全都不齐备,庞籍,富弼等人就准备向西夏大举进攻。
形势比人强。
莫藏氏在群臣的劝谏下,虽然对哈密国依旧保持了强硬的态度,却希望能从大宋这里得到一丝缓和的余地。
使者元戎此次携带着大量的珍宝前来大宋,目的就是希望能够说服大宋皇帝和大臣,两国保持克制,罢兵言和。
宋人城门官眼看着西夏使者被哈密人的骆驼挤下护城河活活的淹死,也未曾有半分施以援手的打算,以小观大,他对西夏国此次能否说动大宋君臣放弃压迫西夏一事,非常的悲观。
哈密国在东京城有很多的产业,枣冢巷子里就有很大的一片院落是赵婉亲自置办的。
驼队进了东京城一颗未曾停止,就直接进了自家的产业。
铁蛋纵身从骆驼上跳了下来,没打算跟管事打招呼,一头就钻进了暖和的房间。
喝了一口热茶之后,才摊开四肢懒洋洋的对管事道:“查明西夏使节团住在那里,如果没有进入馆驿,就速速前来禀报。”
管事拱手道:“卑职在西夏人还未进城的时候就探知,使节团居住德明里,并未入住鸿胪寺馆驿。”
“德明里?侍卫步军司不就在德明里?那里素来是军事要地,周边皆是军营,西夏人如何能居住在德明里?今年侍卫步军的率臣是哪三个人?”
管事苦笑一声拱手道:“现在人人都知道大宋对西夏国的态度,如何会有人私相授受?也没人敢这样做。属下得知,安排西夏人进驻德明里是官家的旨意,鸿胪寺特意指定的地点。恐怕就是担心我们诛杀这些西夏人,才特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铁蛋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恨声道:“那就给我派人日夜盯着德明里,只要有西夏人胆敢走出德明里,老子就要他的命。”
管事抱拳道:“属下已经知会了城里的暗桩,唯一担心的是一旦事情闹大,会引来朝廷的猜忌。”
铁蛋笑道:“暴露一下力量,这是大王的吩咐,如果我们总是隐秘从事,恐怕会招来更多的非议。”
第七十六章 致哈密王书
等身体暖和过来,铁蛋就坐上带有火炉的暖车,直奔皇城根铁家的小院子。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王柔花已经抽空将小院子彻底的整修了一遍,虽然房屋的高度不能高过城墙,却也变成了一座比较高大的院子。
院子外面有两座木头屋子矗立在大街上,里面居住着八位哈密武士。
事实上铁家也没有多占街道,靠着皇城这边的街道被占用了一部分,铁家就把对面自家的宅子扒掉了一半修成了街道。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笔直的大路,在这里鼓起来了一个小包。
对于铁家这种明目张胆的占用街道的行为,巡城御史上奏过一次,见没有消息,就很自然的闭上了嘴巴。
连续阴了七八天,傍晚的时候,最后一场秋雨还是落下来了,雨水里面夹杂着冰渣子,让这个深秋比寒冬还要冷几分。
“到了晚上估计会变成雪。”拉赫曼用炉火烤着弓弦对围在炉子边上的同伴道。
“这里的天气不好,雨不雨,雪不雪的一点都不干脆,刚刚出去一会,棉衣就湿透了。校尉,大王在大石城和死羊滩灭了西夏八万大军,想来军中的那些兄弟现在一定是很得意。咱们苦守在东京城,捞不到这样的战功,真是活活的气死人。”
拉赫曼抖抖手里的弓弦,见弓弦已经烤干了,没有一星半点的潮气,就用油纸包起来揣进怀里,用弓箭混饭吃的人,弓弦受潮就等于去了半条命。
“少咧咧,咱们哈密国最珍贵的宝贝都在这里呢,两个小王子才是咱们兄弟子孙将来吃香喝辣的保证。
保护好两位小王子获得的功勋不一定就比战阵上差多少。
跟着大王不亏,这一辈子算是够了,以前吃野草都他娘的吃不饱,现在连白白的馕饼吃着都没什么滋味。
人要知足,别他娘的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个探手烤着火的侍卫忽然道:“我听说西夏人进城了,校尉,咱们哈密人杀西夏人用不着看地方吧?”
拉赫曼摇摇头道:“如果不是需要保护太后,王后,小王子他们,老子早就去干掉那些狗日的西夏人。都把心收收,以后有的是杀西夏狗的机会。”
一群人正闲聊的热闹,忽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了四辆马车,拉赫曼的双眼眯缝起来,朝身边的伙计努努嘴,就提着大弓出了门。
招待人从来都不是拉赫曼的任务,这个粗壮的西域大汉,只会和任何来宾拉开距离,只要来人有异动,他的羽箭一定会出现在那人的咽喉上。
马车里探出一支白皙的胖手,一面碧绿的令牌挂在食指上不断地晃荡,迎上去的侍卫,接过令牌瞅了一眼,就放行了第一辆马车。
铁蛋慵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拉赫曼,你每次都要看到我人出现,你才会松开弓弦是不是。”
拉赫曼没有回答,依旧留在城墙根手没有松开弓箭。
“看吧,看吧,老子这张脸岂是别人能冒充了去?”铁蛋说着话把那张胖脸探出车门,无奈的走进了寒雨中。
“在路上冻透了,至今骨子里还满是寒气。”
拉赫曼从不远处走过来,认真的瞅了铁蛋一眼,就差探手去捏那张胖脸。
一大包风干肉被铁蛋从马车里拉出来,一个侍卫笑嘻嘻的接过包袱抱在怀里迷醉的吸一口气对拉赫曼道:“校尉,明天就能吃了吧?”
拉赫曼抽出一截风干肉递给了那个嘴馋的侍卫,侍卫高兴地张嘴咬住,含糊不清的道:“我给大家试毒。”
老实人办事就是这样的,或许他们不懂得变通,却非常的安全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