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云认真的道:“是我制止了你准备去哈密国劫掠的行为,是我让你知道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骑上一匹马,拿着一把刀子就能横行无忌的时候了。
更是我,让你见识了现在人是怎么打仗的,那些恐怖的八牛弩,神臂弩,在你还没有靠近敌人的时候,就会杀死你,更不要说这些你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火器。
假如没有我的帮助,你去哈密国劫掠,绝对活不过三天。
老巴刹,把队伍交给我来指挥吧,你在沙漠里的时间太长了,长的让你已经不认识外面的世界里,我的兄弟,我以我的灵魂发誓,只要你把队伍交给我,今后,凡是我劫掠的东西都有你的一半。”
老巴刹一言不发,一片云呵呵的笑一声,就带着玉素普去了另外的房间。
在沙漠里跋涉了一天,老巴刹终于感到疲惫了,躺在厚厚的羊皮堆里,呼呼大睡。
一片云这一晚上睡得很不好,他不止一次的阻止了玉素普要干掉老巴刹的行为。
他不想对玉素普解释什么,更和玉素普这个僵尸一般的家伙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杀掉老巴刹夺取老巴刹苦心经营的队伍是最坏的选择。
经历了无数苦难的一片云现在比谁都清楚,这里的每一个战士都是极为难得强大武士,如果因为内讧死掉任何一个,在一片云看来都是莫大的损失。
他年纪虽然很老了,时间不多了,却更加明白耐性对成事的重要性,为了美好的将来,他愿意再等等。
天亮了,这三个字对谁都通用,当一片云的天亮了,铁心源的天也自然亮了。
铁心源面对丰盛的早餐,却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桌子上还摆着一份文书,是阿大送来的。
沙漠战争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萧孝穆注定会失败,铁心源对此坚信不疑,让他心痛的是,哈密国可能就要胜利了,可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借助水儿在沙漠里修筑的地堡和工事,哈密国在被攻破了三道防线之后,终于顶住了契丹人的进攻,也成功的完成了诱敌深入的作战计划。
可是,两万一千多名战士的阵亡,还是完全出乎了铁心源的预料。
阿大的文书里,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腔调,战死的将士对于阿大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战损超过三成,这对一支军队是一个极为严厉的考验,很多军队只要战损超过两成,就会再也没有斗志,最终溃散。
“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
铁心源看着尉迟灼灼低声道。
“您对阿大很不满意吗?”
“我只是对战局不是很满意。”
尉迟灼灼放下手里的筷子柔声道:“妾身以为,阿大是最好的统帅,尤其是这一战,以六万人迎击萧孝穆的二十万大军,他做的很好。”
“新兵轮换,是我同意的,我万万没有想到战损会这样大,阿大既然在前线,看到如此大的战损,为何就不能及时的做出调整呢?即便是不作出调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尉迟灼灼小声道:“因为阿大将军知道,如果告诉你轮战的结果,哈密军队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最强大的存在。”
第七十二章 野蛮人的进化过程
任人唯亲是不好的,这个道理谁都知道,那些任人唯亲的人难道就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可是啊,在熟人和陌生人之间你更信任谁?
只要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然后呢?你就成了一个任人唯亲的人。
想要别人重用你,你首先就要和别人亲近,至少要让人家了解你,信任你,只有在了解你信任你之后,才会委以重任,才会让你的才华有发挥的余地。
哈密国中真正掌握大权的人都是铁心源的亲信,如果保卫清香城的人不是铁一,守卫城主府的人不是尉迟文,铁心源根本就不敢闭眼睛睡觉。
即便是这样,晚上的时候,尉迟文还是从房梁上找到了两个刺客。
找到刺客这种事最近已经变成了城主府的日常。
穆辛的旨意终于传达到了飞鹰山,然后就有大大小小的刺客把哈密王宫当成了试炼之地。
根据尉迟文回报,飞鹰山的刺客团已经把刺杀邪恶的哈密王当成一项荣誉事件在宣扬。
任何人只要刺杀哈密王成功,就能成为刺客之王。
战争期间没有关闭连接西域各国的国门,以至于阿拉穆特山最近也有传奇级的刺客来到了哈密国。
那些希望死后进入天堂接受八十一个处女伺候的家伙们,到了清香城之后,根本就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从下水道里,从进水口里,拉着绳子从瀑布山上往下爬的,弄死城主府仆人,改头换面进来的,还有一些美丽到了一定程度的女刺客守在城主府边上搔首弄姿的,希望能亲近到那个传说中残暴无比的哈密王。
城主府的构造非常的简单,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每间房子里都有一根两尺粗的梁柱,就成了刺客最好的藏身地。
前面被抓的刺客没机会把这个房梁陷阱告诉后来人,于是后来人继续将房梁当成最好的藏身地。
所以,尉迟文只要每天巡梭一遍房梁,总会有点收获的。今天被捉住的这两个刺客,就是被侍卫们用长杆子从房梁上捅下来的。
看到这些刺客,铁心源很失望,这些人的身手也就是一般的好,放开了也就能一个人大三五个侍卫,唯一可以称道的地方就是这帮家伙一点都不怕死。
即便是被捉住了,也把嘴巴闭的紧紧的,双目中满是对死亡的渴望。
这些人没有任何审讯的必要,一旦开始审讯了,他们的嘴巴一定是闭的严严的,审讯到最后,他们还是会招,最后的始作俑者一定是穆辛,这一点作用都没有,现在没人能找得到穆辛。
尉迟文不喜欢这群人,一点都不喜欢,愚蠢到了这个地步,死不死的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他又不喜欢让这些人心安理得的去天堂享受那八十一个处女,就把这些人全部送给了金大壮!
金大壮以前不叫金大壮,叫艾利凯木,这个名字有苦怨的含义,只是在掌管哈密黄金谷之后,就改了一个宋人名字,叫金大壮。
此人也是铁心源任人唯亲的结果,早在铁心源在清香谷吃干粮的时候,他就是铁心源最忠实的奴仆,属于第一批投靠清香谷的西域人。
原来管理黄金谷的铁六升官回到清香城之后,金大壮就接替了铁六的职责,为哈密国努力生产黄金。
每年十月份,是黄金谷向哈密国解送黄金的日子,同时也是黄金谷接受金奴的日子。
这些刺客各个身强力壮,正是最好的采金人选。
金大壮全身上下充满了黄金的光彩,站在,猛烈的大烛光底下,浑身上下闪耀着金光,即便是匍匐在铁心源脚下,也金光闪闪,让铁心源睁不开眼睛。
铁心源一脚踢开金大壮怒道:“你把全部身家都戴在身上,很好看吗?知道的明白这些黄金都是你拿俸禄置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贪渎了多少国帑。”
眼看金大壮要张开嘴巴,铁心源连忙道:“闭上你的臭嘴,你要是敢把那一嘴的大金牙露出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钳子给你拔光。”
尉迟灼灼噗嗤笑出声来,在边上为金大壮说好话:“大壮主持黄金谷,今年的黄金产量可比去年多了两成呢,国相都说大壮是一个尽心尽力的人,都是有功之臣,您就不能好好地和他说话?每次见了面,不是打就是骂的,也不怕寒了功臣的心。”
金大壮连忙捂着嘴道:“这样很好,这样很好,金大壮是大王的金奴,干好是本分。”
铁心源乐了,指着金大壮对尉迟灼灼道:“以前的时候只知道傻笑,哪里懂得说这些话,现在都能说本分两个字了,这才当了几年官啊。”
尉迟灼灼轻笑道:“当一天官也是您的臣子,臣妾这就去安排饭食,功臣来了,您总要款待一下的。”
尉迟灼灼下去了,铁心源脸上的怒火也就消失了,坐在椅子上瞅着金大壮道:“战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酷,没有必要对黄金谷竭泽而渔。”
金大壮躬身道:“奴仆总是担心大王这里缺少金子使用,该走的炼金流程没有改变,只是督促那些金奴们多干了一些活。”
铁心源叹口气道:“你这几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只要你对得起本王的这份信任,我也愿意让你继续掌管黄金谷。
只是黄金这东西比魔鬼都可怕,一旦经不住诱惑,即便是本王到时候也救不了你。
你在我最倒霉的时候就跟着我,我至今还记得我们在旷野上找尸体,然后扒下那些尸体的衣衫,拿回来给我们自己人穿。
那时候我们多穷啊,你艾利凯木那时候别说见金子了,就连一口饱饭都没吃过。
现在呢,已经披金挂银的,家里也有四五个女人伺候,孩子生了一大堆,好日子来之不易,别毁了他。”
金大壮笑道:“奴仆牢牢记着您的当初对我说的话,该是奴仆的,奴仆不敢不要,不该是奴仆的,奴仆分文不取。大王有所不知,金子是不是奴仆的不要紧,只要大王能允许奴仆每日里见到这些世上最美的好东西,奴仆就心满意足了。”
听金大壮这样说,铁心源也很无奈,指指金大壮身上足足有十斤重的金饰道:“戴点这东西虽然难看,本王也不反对,只是好好地一嘴牙,你拔掉之后戴上满嘴的金箍子还怎么吃饭?”
金大壮上下牙齿一碰,铮铮作响,媚笑道:“除了啃羊骨头不太方便,其余的没问题。”
铁心源指着金大壮半晌无语,见尉迟灼灼领着侍女把酒宴布置好了,就直接上了饭桌。
将烤好的羊肉放到自己身边,把一盘子豆腐推过去气冲冲的道:“你就吃豆腐吧。”
金大壮欢喜的端起豆腐大口的往嘴里刨…
铁心源愣了半晌叹口气道:“挖金子这种事你就不要参与了,再被石头砸掉牙齿,老子又要花金子帮你补牙了。”
正在吃豆腐的金大壮身体猛地僵住了,过了片刻就继续吃饭,一边吃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镶金牙吗?你不说,本王也只好装做不知道。按理说你也是我哈密五百石的中层官员,闷在矿井里挖矿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别人只知道你带着满身的金子,本王却知道你全身骨折了六处…唉!”
铁心源站起身,来到金大壮的背后,重重的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出去了,临走时还对金大壮道:“好好吃,全部吃光!”
金大壮嘴里塞满了食物,愣愣的点点头,用手背擦拭一把眼泪,双手端过一盘子肥美的红烧鲤鱼就准备大快朵颐。
黄金谷,玛瑙滩是哈密王族私产,金大壮也属于内务府官员。
赵婉在的时候,他归赵婉管辖,如今赵婉身在大宋东京汴梁城,内务府一摊子事情就由尉迟灼灼打理。
身为家奴,铁心源训导一下安抚一番也就足够了。
尉迟灼灼给金大壮倒了一杯酒道:“喝点酒,别光吃菜,吃不光也不要紧,别伤了身子。”
金大壮一口喝光了杯中酒,低着头连忙道:“能吃完,能吃完,奴仆的胃口大着呢。”
金大壮能感受的来,尉迟灼灼对他与赵婉对他完全是两种态度。
往年见赵婉的时候,莫说这样接近,他至今连赵婉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赵婉浩大排场和气势,不是尉迟灼灼能比拟的。
不论尉迟灼灼对他表达了多少善意,金大壮一想到赵婉清冷的声音,就全身颤抖,面对尉迟灼灼的时候把脑袋再往下低了一些。
无论大王赏赐下来多少,金大壮都能拿的理直气壮,无论王后赏赐下来多少,金大壮都敢拿出去向别人炫耀。
唯独王妃…还是算了,金大壮这时候很想跑路。
尉迟灼灼也看出来了金大壮的不安,心底里暗暗叹口气,淳朴的西域人,已经被那些大宋来的胥吏们给教坏了,变成了纯真的官吏,再也不是漫山遍野放羊撵狼的野蛮人了。
第七十三章 王后要回来了
金大壮从后宫出来的时候,隔着花园,看见大王正在接见什么人,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听得不太清楚,自然,金大壮也没有偷听的心思。
遥遥的朝大王所在的方向施礼之后,就准备离开。
尉迟文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少年人背手的样子很难看,胸脯挺得高高的像是鸡胸。
金大壮的官没有尉迟文大,这家伙的俸禄八百石,比金大壮高了三百石。
同僚之间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更何况他和尉迟文之间忧很多的公文来往,自然就非常的亲切。
“老金,您还是别张嘴,那一嘴的大金牙我看的瘆得慌,我说你听就好。”
尉迟文探出一只手掌,牢牢地捂住了金大壮的嘴巴。
金大壮无奈的点点头。
“昨晚,府里捉到了两个波斯刺客,被我拷问了一晚上,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同样的刺客地牢里还有十一个,准备交给你带去挖矿,你收不收?收的话就点头,不收就摇头。”
金大壮一把拉开尉迟文堵嘴巴的怒吼道:“老子满嘴的金牙招你惹你了,一上来就堵嘴。”
尉迟文嘿嘿笑道:“其实是老子见不得你的一嘴大金牙,总想着拔下来卖钱。不说这些,那些人要不要?”
金大壮皱眉道:“可以往死了用的那种?”
“你要是用不死老子还不干呢。”
“那就没问题了,往矿井里一丢,要吃饭就拿矿石来换,一辈子不出井都没关系。”
免费的劳力对金大壮来说诱惑力很大,现在的黄金谷,表面的黄金已经快淘光了,那座山谷里现在有大大小小的矿井四十余个,最深的矿井足足有五十丈深。
挖矿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辛苦活,三片石头夹一块肉,即便在安全措施极为到位的后世,都免不了出现矿难,更不要说这个用镐头,钎子,大锤,箩筐挖矿的大宋时代。
矿山上的人手总是不够用的,白天嘴里衔着一盏油灯下了矿井,天知道晚上能有多少人安全回到井上。
黄金谷在地面上淘金子的人都是自己国家犯了罪的罪囚,至于下井挖矿石的人一般都是楼兰一战之后捉到的战俘。
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送到黄金谷的一万战俘,现在就剩下不到六千人,害得金大壮不得不万分珍惜剩下的这六千劳力,轻易不会处死,有了病,也会找大夫给瞧瞧。
金大壮最喜欢这种不用管生死的劳力,遇到矿井冒水,漏气一类的事故,这些人是最好的探路者,免得矿井因为一点死人的小毛病就废弃。
帝国对黄金的需求没有止境,黄金谷里的每一个矿井对金大壮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
“被你弄残废的不要,女人不要,疯了的不要。”金大壮想了想,赶紧定下规矩,免得被尉迟文给坑了。
尉迟文高兴地拉着金大壮的手道:“都是壮硕的汉子,女人你想要也不给,温泉馆还要呢,我这次下手很注意,没一个残废的。”
“铁棒她们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连刺客都敢要?”
伊赛特人什么德行,金大壮非常的清楚,别人是胆子小,那群人根本就没胆子。
尉迟文拉着金大壮向狼穴走去,听金大壮看不起铁棒,铁柱她们,不由得笑道:“既然你难得来一次清香城,不如晚上做兄弟的做东,请你去温泉馆洗澡。”
“去开封楼,温泉馆不去。”
“这是为何?温泉馆里的女人各个都是绝色。”
“只能看不能碰,是天仙哥哥我也不去,再说了,那里的女人都是糟了难的,欺负她们做什么。不像开封楼,只要把白花花的银子丢出去,就能看白花花的身子,大家都是生意人,两不相欠。”
“原来哥哥喜欢这调调,小弟知道了,晚上就去开封楼,不过啊,不是兄弟说你,既然你知道温泉馆里的女子都是糟了难的,你我要是都不去那里了,你让她们吃什么…”
金大壮对自己的工作非常的负责,虽然尉迟文总是拿美女来诱惑他,他依旧一个个的检查了那些刺客的身体状况。
这一次还不错,尉迟文多少还是一个讲究人,不像铁三百和许东升那两个牲口,每一次都把黄金谷当成一个垃圾倾倒场,什么样的残废都敢丢过来。
大石城一战之后,清香城百姓仅有的一点战争焦虑症就完全消失了。
大石城里的惨状被那些回来的近卫军一描述,大家都有些同情那些西夏人,毕竟,人家大老远的跑来了,结果就被大王烧成了烤猪。
话是这样说,开封楼趁势推出一款烤猪美食,很快就风靡了清香城。
半大的小猪用香料腌制之后,再在表皮涂抹上蜂蜜,最后放进烤炉里面烘烤,不断烘烤三个时辰之后,红光油亮的烤猪就出炉了,焦脆的猪皮,肥嫩的猪肉,即便是平日里不吃猪肉的人,也忍不住买点来尝尝。
金大壮以前就属于不吃猪肉的那群人,现在不一样了,一整头烤猪被他一个人吃了一大半,就这,还意犹未尽。
大大的喝了一口葡萄酿,把胳膊靠在二楼的窗台上瞅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对尉迟文道:“以前可没有这么些人。修筑第一道城墙的时候,大王都要亲自搬石头。”
五大三粗的人伤感起来很恶心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挂着十斤金子当配饰的人。
尉迟文丢下手里的猪骨头,擦拭一下油光光的嘴巴朝下看了一眼道:“那道城墙还在,只不过成了内城和外城的隔离墙,连城门都没有了,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城门洞子。咱们哈密国变得很快,只要一段时间不在清香城,回来之后你连路都找不到。”
金大壮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醉眼朦胧的道:“这场仗我们一定会胜利是不是?”
尉迟文肯定的点头道:“我们自然会胜利,这还用你说?”
金大壮哈哈大笑着朝一个红衣女子招招手,那个梳着坠马髻的女子就娇笑着一头扎进金大壮的怀里,她早就注意这个满身金子的人很久了,满身金子的男人比尉迟文这个穿着青衣的年轻胥吏更招歌姬喜欢。
刚才如果不是装作无意撅起丰隆的肥臀,这个家伙还不会动心呢。
尉迟文不习惯在青楼过夜,月上山巅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开封楼,面色阴沉,和刚才纵酒高歌的样子判若两人。
忙碌了大半天,金大壮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的特殊亲近之意,还在半醉半醒的时候总是嘀咕什么,他是大王家的一条狗…
瞅着天上的明月,尉迟文苦笑一声拍着厚重的城主府墙壁低声道:“我的姐姐啊,王后就要回来了…”
赵婉身边坐在胖乎乎的大儿子,怀里抱着二儿子,张嬷嬷捧着哈密国新到的国书,她坐在高大的凤撵上目空一切。
嚣张的气焰即便是隔着七八道宫墙,依旧咄咄逼人。
她本来没有这么嚣张的,尤其是听说契丹,西夏三路围攻哈密国,她更是日夜以泪洗面。
昨天的时候,王安石回来了,她躲在父皇的皇座后面清楚地听到了王安石对哈密国的全部论述。
王安石诉说哈密国见闻,整整说了四个时辰,从哈密国的形成到现状,一直说到他对这场战争胜负的看法。
当他说到哈密国大王铁心源亲自领兵在大石城阵斩了西夏悍将乞遇勃勃以下三万人,哈密悍将李巧又在死羊滩与哈密悍将铁五合力斩杀了秃发阿孤以下四万余众。
不但在大石城制造了前所未有的一个死亡之城震慑西域各国,更是在死羊滩树立的了一个庞大的京观告诫西夏——敢犯哈密国者死!
王安石讲述了四个时辰,父皇和重臣就听了四个时辰,这中间没有一人插话,更无一人质疑王安石话语的真假。
虽然战争依旧在继续,已经没有一个大宋重臣再怀疑哈密国的军事力量了。
赵婉趁着父皇休会的功夫,偷偷地从大殿里跑出来,甚至没有请示皇后曹氏,就命张嬷嬷带着大批的铜钱进了皇宫,将十几车黄澄澄的铜钱倒在后宫,告诉所有人,可以随便拿,暴发户的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既然温柔懂礼,谦卑,温顺只能换来所有人的怀疑,赵婉就决定,就放肆的嚣张一次,就当为夫君大胜西夏祝贺。
“做好了,把腰板挺直!”
赵婉还是对大儿子的坐姿不是很满意,缩成一团的哈密王世子怎么能彰显他父亲的赫赫雄风?
刚刚学会独立说话的铁喜嘴巴一瘪准备哭泣,随即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糖人,立刻坐直了身子,抱着那个大糖人馋涎欲滴。
母子三人觐见皇帝还不用提前通报,坐在锦榻上喝茶的赵祯瞅瞅女儿那一身咄咄逼人的大衣服皱眉道:“多少收敛一下啊。”
“父皇,我夫君阵斩八万西夏悍卒。”
“喔,父皇已经知道了。”
“父皇,我夫君正在把契丹人打的节节败退。”
“这个,父皇还不知道,契丹人败了?”
“哎呀,迟早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父亲和女儿
赵婉拖着大儿子怀里抱着小儿子,亲昵的往父亲身边靠,这一刻,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女人。
她有一个强大国度的皇帝父亲,有一个强大国度的王当丈夫,手上拖着的是强大国度未来的太子,怀里抱着的是另一个强大国度的继承人。
她如何能不骄傲?
赵祯历来和闺女不计较的,只要这孩子幸福,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