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别的地方还是一片金黄,一派秋日美景,这里的树木早就掉光了叶子,瓦面上已经起了厚厚的一层霜。
即便是在夏日,哈密国的勋贵们一般也不来云堂,他们很担心过堂风会把他们吹得口歪眼斜。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时,铁心源毫不犹豫的把国家的大礼贡献,接见外臣,大宴群臣的地点定在云堂,好让这里多少有点人气。
霍贤张嘴一吹,一片薄雾就被他吹出一小片清明。
酒宴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
宾客言欢的时间不算长,主要是王大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铁心源控诉他在大宋遭受的种种不公。
控诉完毕之后,又开始说自己是在如何艰苦的环境下依旧为哈密坚持工作的。
褚亮,方平,梁州,凤鸣这些人都是他亲自联络,亲自说服,最后才来到哈密的。
幸好大殿里有薄雾,这不妨碍,铁心源一面听王大用为自己表功,一面小声的和潘凤,冯喆交谈。
通过交谈,铁心源才知道,潘凤和冯喆到底是何许人物,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有了再给霍贤一百两金子的冲动。
潘凤何许人也?
这位和三国演义中那位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的脓包不同,此人出自大宋赫赫有名的潘家。
如果说潘凤的名声不彰,那么,潘美的名号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参加平定李重进叛乱,镇守扬州、潭州,累迁防御使。开宝三年,为行营兵马都部署,率军攻灭南汉。
后参与平南唐、灭北汉、雁门之战等重要战役,被封为韩国公。
雍熙三年,因攻打辽国失败,导致杨业全军覆没,潘美被削三任,降为检校太保。
次年,又复旧官。淳化二年,加同平章事,数月后病逝。追赠为中书令,谥号武惠。
潘凤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奸臣潘仁美的重孙,还是直系血亲,好像是杨怀玉家的生死大敌。
说潘美是奸臣,这实在是千古奇冤,至少,铁心源在大宋就没听说过潘美有什么劣迹让人诟病。
他最大的污点就是战败雁门关,将杨无敌陷入死地,最后被人抓住这一点,写了一部杨家将,彻底将潘美的名声毁于一旦。
都说富不过三代,这样的话很适合放在潘家的身上,他们家原本是大名府人,多年宦游之后就渐渐地在兰陵这地方安家落户。
潘凤自己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乃是明道二年的进士,官至相州知州。
原本前途似锦的潘凤,因为在厘清相州土地的时候,将韩琦的叔父定为一等户,纳粮户,为韩琦所不喜,三年知州任后,就再无任用,在兰陵老家白白消耗了九年的光阴。
铁心源双手握着潘凤的手道;“从今往后,先生制定的条例只要有助于我哈密,某家一定遵行无虞。莫说把某人某家定为一等户,就算是想要厘清哈密王室的公产,也由得先生。”
潘凤笑道:“大王可知霍贤老儿是如何说服老夫不远万里来到哈密的吗?”
铁心源笑道:“总不是听说本王有礼贤下士之风才来的吧?”
潘凤郑重的朝铁心源拱手道:“老夫听说,在哈密人人需要纳税,即便是哈密王也无例外?”
铁心源苦笑道:“哈密之地民风彪悍,加之地贫民瘠。本王若是不能带头纳税,恐怕在哈密,就无人纳税了。”
潘凤再次拱手道:“如果老夫奏请大王将王室纳税的事情写入哈密典章,让王室永久的纳税下去,不知大王允许不允许?”
铁心源想了一下道:“不如再写入王室家训你看如何?”
潘凤大笑道:“既然大王准许,从明日起,老夫就开始制定典章,若这样的典章被长久的执行下去,老夫保哈密王室百年的平安。”
一直守在铁心源身边的赵婉插话道:“执行典章需要有强项令,先生自然能做到强项,却不知先生能否为我哈密培育出一批强项令出来?”
霍贤在一边大笑道:“由绍兄是出名的脖子硬,就这一点好处岂能不代代相传?”
潘凤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满是寒光,借着赵婉搭话的功夫反问道:“不知王后能否把内府的账簿给老夫一观?”
赵婉皱眉道:“如此一来我哈密王室的尊严何在?”
潘凤笑道:“万民拥戴才是哈密王室最大的荣耀,王后放心,您的嫁妆自然不在厘清的行列。”
真正的惹火上身,这让赵婉很是愤怒,什么时候轮到臣子来窥伺王室的家产了。
遂冷着脸道:“你只能厘清王室明日起的收益,以前的断然不准!”
潘凤笑道:“如此甚好!”
赵婉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耍了,正要发怒,却被铁心源握住了手,只好闭上嘴巴生闷气。
铁心源笑着对潘凤道:“以后有话就直说,不比如此用上心计,哈密之地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厘清王府产业的事情,只要在朝堂上通过了,就不必再问别人的意见。在哈密,最高的权力机构不是哈密王,而是哈密朝廷!”
“此言当真?”
“你只要问过欧阳先生,就会明白。自从哈密建国以来,我们之所以能够战战兢兢的走到现在,靠的就是群策群力,而不是哈密王的一句话。”
铁心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发现整座云堂变得非常安静,刚刚还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的王大用如今就坐在铁心源的对面,竖起耳朵听他和潘凤的对话。
冯喆道:“民间风气看官员,官员风气看勋贵,而勋贵风气就看王室。自上而下的变革永远都比自下而上的变革来的容易。哈密国初建,万事才刚刚开头,若哈密王室能够摈弃大宋旧有的恶俗,开启一个新的篇章,那么,大王雄踞西北乃是自然之事。”
铁心源抱拳道:“冯先生有何高见?”
冯喆捋着胡须笑道:“大宋立国百年,时间已经让当初那些看似很好的典章,变得千疮百孔。冗官,冗兵,架床叠屋的官员体制,税源的枯竭,都是哈密国的前车之鉴。既然大宋执行百年的国策有数不清的缺憾,大王何不重新开始,在弊政尚未对哈密国造成伤害之前就大刀阔斧的重新布局?”
冯喆的一番话让铁心源听得心惊肉跳,他忽然觉得冯喆,潘凤这些家伙说的这些话自己好像从哪里听过。
搜索枯肠之后,铁心源苦笑道:“王安石的《万言书》?这家伙出山了?”
霍贤笑道:“安石如今就任常州知州,与周敦颐相知,不理政事,整日里游山玩水。周敦颐甚至写出了一篇小文,名曰《爱莲说》。”
铁心源木然张嘴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霍贤猛地拍一下巴掌道:“为何?”
铁心源从愣神中醒悟过来,勉强止住继续背诵这篇千古神文冲动,问道:“什么为何?”
潘凤皱眉道:“茂书兄这篇短文知道者寥寥,即便是我等,也是从王介甫的来信中刚刚得知。大王知晓王介甫的《万言书》也就罢了,毕竟三年前的那篇文章名动京城,知道者甚众。可是茂书兄的这篇《爱莲说》大王是从何得知的?”
铁心源努力的摇摇头把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撵出去,看着霍贤道:“诸位要在哈密施行王介甫的那些不成熟的想法?”
霍贤看着铁心源点点头道:“哈密国小,又是初创,我们可以一边摸索,一边施行,发现错误也能尽快的掉头,即便是有损失,也会控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一旦成功,哈密国就可以避开大宋曾经犯过的所有错误,国祚绵长是自然之事。”
铁心源叹一口气道:“王安石好算计啊,哈密变革成功,他就有了一个成功的例证在大宋推行他的变法。如果变革失败…受损失的也不过的哈密这个撮尔小国罢了。诸位,你们连掩饰一下自己想法事情都不愿意做吗?”
霍贤拱手道:“这是怯病的良策,我等为何要掩饰》?难道大王希望看到哈密国将来步大宋的后尘吗?”
第二十八章 骗子,都是骗子
“骗子,一群骗子,他们不但骗我的钱,还想骗我的国家,骗我的子民…”
参加完晚宴之后,铁心源刚刚回到城主府就对铁一,铁二怒吼。
铁一握紧了刀柄,铁二飞快的在沙盘上写道:“要不要全部杀掉?”
铁心源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行!”
“那就驱逐他们?”
“也不行!”
听铁心源这样说,铁一和铁二都有些奇怪,既然确定这些人都是骗子,为什么不能杀掉,更不能驱逐出哈密。
铁心源长叹一口气,全身的筋骨像是被人抽掉一般烂泥一般的躺在软榻上。
这时候,他非常的不愿意说话,却不得不说,铁一和铁二如果不能从铁心源这里得到明确的解释,很可能会帮他做出决定。
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遇到这种难以抉择的情况,一定要尽快做出选择,最差的抉择也比没有抉择要好得多。
铁一和铁二的选择很可能会学西域的那些哈里发,直接一刀两断来个彻底干脆。
“我之所以说这些人是骗子,是恼怒他们来哈密的目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仰慕我哈密的名声来建设哈密的,而是抱着拿哈密当试验田来试验自己治国想法这个目的来的。这样一来,我在集市上表演的那一幕礼贤下士的作派就成了一个笑话。因此,我说这些人是骗子。”
铁一在沙盘上写道:“难道说,您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还要使用他们吗?”
铁心源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了下来对铁一道:“哈密的体制,本身就是凌乱的,这里面有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有照搬大宋的一些体制内容,更有西域自发形成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和习惯在里面。
总的来说,哈密体制就是一锅大杂烩,能不能成,能走到什么地步,没人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大家不过是蒙着头在黑夜里摸索罢了。
王安石的《万言书》我知道,里面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
他说大宋天下的财力一天比一天困难穷乏,社会风俗一天比一天衰落败坏,四方有志之士经常忧惧天下不能长治久安。
还说现在大宋朝廷法制严格,无所不有,但在他看来却是没什么法度,就是因为现在的各项法度,大多不合乎古代贤明君王的政治之道。
王安石还提出了自己议论的核心——论人才问题的严重性和迫切性。
他以为朝廷每下一令,本意虽好,但在位者仍不能推行,使之泽被百姓,而那些不法官吏借机作奸犯科,侵扰百姓,流毒无穷。”
铁二眼前一亮,连忙在沙盘上写道:“我哈密的人才更少,我们人才匮乏的程度比大宋严重的太多了,如果有借鉴意义,不妨让他们在我们的监视下去做,一旦出了问题,也可以直接叫停。”
铁心源摇摇头道:“阿二,你不知道这些人的野心有多大,他们的人才推举方法,涵盖的层面太多了,王安石总结了历代经验,指出。
培养国家所急需的人才,要靠建立一整套合理的制度,使教之、养之、取之、任之等各个环节皆有其道。
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必须要投入无数的钱粮,更要有水磨石的功夫,最后才有完成的渺茫希望。
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七老八十了,哪里有时间沉下心来慢慢做事?
即便是有,他们太老了,也看不到最后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急功近利就成了必然的选择,就算最后有了成果,那也是一颗被催熟的毒果子,会给哈密留下无穷的后患。”
铁二笑着在沙盘上写道:“让他们先开展起来,然后我们摘果子。”
铁心源笑道:“是个好主意,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打仗了,没人监督他们,你和阿一都做不到,你们对大宋的国情知道的太少了。”
“那就找一些明白的人,比如黄延寿他们…”
铁心源笑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铁一的建议。
迎宾馆里的霍贤,潘凤,冯喆一群人也没有歇息,围坐在烛光下面,继续讨论今日见铁心源的得失。
“哈密王比老夫预料的要聪明。能在老夫三两句试探的话语中准确的找到我们来哈密的原因,堪称一代人杰。”
潘凤没了白日里嬉笑怒骂的浮滑之态,一张老脸绷得很紧。
霍贤皱眉道:“铁心源原本就是东京城声名鹊起的神童,即便在太学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赤手空拳在西域开创如此大的局面有区区急智不足为奇。
新法乃是治国良策,老夫相信以铁心源的眼光不会看不到其中的好处。
尤其是我们用哈密最缺少的人才来开局,他很难抵制这个诱惑。
事实上,有一个英明的君主支持新法,要胜过无数庸人支持。”
冯喆皱眉道:“我们的新法,对哈密国是有益的,而哈密国现在根本就没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国策,一张白纸上作画,能有更多的选择。老夫不担心铁心源会拒绝,却担心欧阳修从中作梗,朝中,司马君实已经对王介甫的《万言书》有了警觉,以欧阳修在哈密国的威望,他有左右铁心源心思的能力。”
方平敲着桌子道:“老夫更担心铁心源的消息来源,一部《陋室铭》足矣让我等警觉。”
霍贤沉声道:“老夫多年以来,一直在苦思救国良策,王介甫的《万言书》让老夫眼前豁然开朗。既然旧有的规矩,已经成为了大宋这头病牛的桎梏,打破旧的枷锁,给病牛治病,让它重现活力,堪称良策。只可惜官家并未接受王介甫的主张,这让新法的施行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我等只有在哈密国这片国土上以新法为蓝本,做出切实的功绩,才有继续大宋全国推行新发的根本,因此,哈密变革迫在眉睫。”
潘凤取过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哈密全境道:“这是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国度,与大宋一州之地相当,霍兄游历哈密札记所言,这个国家已经比大宋的边远州郡富裕一些。
人力,财力雄厚,各地官府已经具备一定的统御能力,这已经把我们施行新法的风险降低了很多。
哈密国内的回鹘人素来野蛮而无知,再加之人人感念哈密王的恩惠,老夫以为不难驱使。
倒是国内的宋人,汉人,他们对旧有的国策奉行多年,欧阳修又在哈密全盘照端大宋的体制,旧有的国策在哈密刚刚开始施行,那些宋人,汉人是切实的得利者,想要他们改变目前的状态,很难!”
冯喆又补充道:“宋人,汉人,都是哈密国最能说得上话的族群,他们如果反对,万事皆休。”
霍贤沉吟片刻道:“根源还在铁心源!哈密国内的宋人,汉人自诩王族,只要铁心源同意,新法就能实施!
老夫明日就与平东兄赶去哈密,争取在两个月内与欧阳修完成国相大权的交割。
一旦完成权力交割,欧阳修即便是对新法心怀不满,也徒呼奈何。
由绍兄,敬涟兄不妨去拜访哈密太后,如果能获得太后的肯允,哈密王那里就一定会有所松动。
至于方平,褚亮两位,可以去找阉人王渐,争取通过王渐来影响哈密王后,争取获得长公主的支持。
多管齐下,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争取到施行新法的权力。
大宋南征胜利,又拿下了河湟,正是难得的喘息之机,如果错过这个大好的良机,想要在找机会,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时不我待,诸君努力!”
霍贤的一番话让潘凤等人只觉得热血上涌,一个个挺胸抬头离开房间,就连明亮的天山明月都似乎变得比往日明亮许多。
夜色已深铁喜依旧不肯睡觉,哇哇的哭个不停,铁心源抱着儿子在屋子里走着颠步,转了七八圈之后,才把这个小祖宗哄好。
熟练地给儿子换好尿布之后,回头瞅着还在研究礼单的赵婉道:“送礼而已,反正是大水漫灌人人有份,你研究那么仔细做什么?”
赵婉叹口气合上礼单接过铁心源怀里的儿子道:“送礼是一门学问,谁多,谁少,这里面有很大的干系。夫君,您确定要给夏悚送一具楼兰干尸?”
铁心源看了赵婉一眼坐在床前纠正道:“是一具楼兰女干尸,样貌,教养都很不错。”
“那也是干尸,夏悚问您讨要美貌的胡姬,就有修好之意,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夏悚毕竟是大宋平章事。”
“马上就不是了,文彦博要接管,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能否全身而退都有问题。破鼓万人捶,我这个夏悚的切实受害者为何不能捶上一锤?”
“好吧,妾身也讨厌这个人,那就送她一具干尸恶心恶心他。可是,给包龙图送一颗一百斤重的金球这也太荒唐了,您明知包龙图是一位清官,不收礼物的。”
铁心源似笑非笑的道:“他是一个清官,更是一个穷鬼,当大官当得家无长物,这是给谁看呢?老子送他一枚大金球,看他还舍不舍得把这个金球拿出来在庐州老家办学堂!”
第二十九章 占尽便宜的铁喜
赵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指着铁心源道:“您就是见不得清官,非要毁掉人家的名声才甘心,我夫君才真正算不得好人。”
铁心源怒道:“我算不得好人?给人送钱的好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想当年这个老倌把我关进笼子里,还无数次的威胁过我,害得我夹着尾巴在东京当了很多年的乖宝宝,现在,我不念旧恶,还给他送钱,这叫以德报怨。”
赵婉咯咯笑道:“快别糟蹋以德报怨这四个字了,夫君,您说哈密忽然来了一群饱学之士,他们来就是为了清查咱家库房的?”
铁心源把儿子的小窝弄好,眼看着赵婉把已经熟睡的儿子放进小窝里面,给他盖上小毯子之后才回答赵婉的话。
“当然不是,他们来哈密是想在哈密实验一些新想法的,这些想法在大宋被你父皇给否决了,然后他们就来到了哈密,试图说服我。”
赵婉撇撇嘴道:“被我父皇否决的建议一定不是什么好建议,我们也不干。”
“你知道个屁,你父皇之所以不答应,是担心遭到所有人的反对,最终会动摇大宋的国本,大宋太大了,一旦出事,就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他们的建议其实对大宋是有利的,大宋开国时期制定的国策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前瞻性了,已经给大宋造成了沉重的负担。你只要看看大宋这些年的税源减少的有多厉害就知道了,田赋不断减少,商税不断增加,看似平衡,实际上已经是在用一条腿走路,一个人蹦跶着走路能走多块,多远?”
“你和我说话已经越来越粗俗了,还有上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抱着我的腰要把我什么死了?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铁心源实在是弄不明白女人的想法,明明在说国策这种重要的事情,她听到的却是夫妇敦伦时发出的毫无意义的一些废话。
铁心源喝了一口水道:“糖糖最近在干什么?她去胡杨地做什么?”
铁心源转移视线的方法很正确,提起糖糖,赵婉就有很多话说,她转眼就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抱怨。
跳上床骑在铁心源的背上娇笑道:“人家这次来就是朝你示威的,得手之后呢,就开始关心生意,也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对灯油买卖很感兴趣。胡杨地有黑油流出来,她找了将作营的福儿一起去胡杨地实地观察,打算借助将作营的力量从黑油里面提炼灯油,然后把灯油卖到京兆府去。”
铁心源把赵婉从背上抖下来,打横抱着她道:“丝绸买卖不做了?”
赵婉笑道:“糖糖说丝绸买卖做到哈密已经是极限了,天山北面马上就要打仗了,目前不可能扩张多少,她又不想闲着,去了将作营发现黑油能提炼灯油,就一心要做这种买卖。您不知道,一觳灯油在大宋卖的贵着呢,不比丝绸赚的少。”
铁心源捏捏赵婉的鼻子笑道:“这么说,这笔生意你也有份子?”
赵婉得意的道:“我当然有份子,不管是哈密地上跑的牛羊,还是哈密地里流出来的黑油,都是咱家的,糖糖想用咱家的东西卖钱,自然要给我这个当家主妇好处。否则,她凭什么拿咱家的东西去换钱。”
铁心源摇摇头,赵婉说的好像不太对,哈密应该是全哈密人的哈密,至少官方是这么解释的。
不过,只要是哈密土地上出现的东西就属于哈密王,铁心源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错误。
两个人黏糊了一会,大热的天不一会就起了一身的毛汗,赵婉跳着就去找水珠儿给她准备洗澡水去了。
铁心源站在儿子的摇篮边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是喜欢,这小子才是一个有福气的。
霍贤这些人突兀的来到哈密要施行变法,铁心源从心里其实是欢迎的,只是为了哈密王室的尊严,才故意为难一下这群人。
哈密能不能从变革中获取好处铁心源其实不是很在乎,现在的哈密什么都没有,不管用什么样的合理国策都能在短时间里飞跃。
一个不断上升的新兴的国家,这时候就算是执行暴政也能让百姓吃饱肚子十几年。
很多时候,一个国家的兴起有他自在的规律在里面,主要看人民,百姓的需要,只要这个社会还有前进的动力,那么,他的前途就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