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样做是没有罪的,至少在她那支钗子用完之前是没有罪的。
皇权给了她这个便利!
长公主生辰,收到的礼物极多,上一代的长公主甚至派人送来了一座玉雕观音,这尊玉观音不像别的观音像那样圣洁庄严,反倒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媚态。
皇后给赵婉的礼物很简单,两笸箩蚕种!从黄昏开始,赵婉就显得心神不定,靠坐在窗前一个劲的扫视宫墙,她真的很希望那个人的脑袋忽然出现在宫墙上朝她笑。
这是《莺莺传》里的桥段,赵婉很希望出现这样的场景,无奈,皇宫的宫墙不是旁人家的围墙铁心源还爬不上来。
“淑贵妃给公主的这个朱砂钗子好大啊。”水珠儿一边看着手里的精美的钗子一面感叹。
“母妃觉得我以后可能会和很多的女人作对,不多弄一点毒药,担心不够我将来使用的。”
“张嬷嬷说源哥儿身边没有别的女人,那个于阗国的公主也不过是单相思而已。即便是这样,您也不能掉以轻心,奴婢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男人没一个好的,他们总是贪新鲜。万一您要是没有防住…那就糟了,源哥儿人在于阗国,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婉没好气的看了水珠儿一眼道:“你知道什么?于阗国早就没了,他们就剩下了三千多妇孺,如果不是源哥儿派了大将去救援,他们应该已经饿死在深山里面了。现在,你不用担心源哥儿吃人的嘴软了吧?”
水珠儿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啊,可是那个雨天公主看起来妖里妖气的,在您面前还自称本宫,一个破落户儿也这样在您面前充大,真是气死个人。”
赵婉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瞅着渐渐落下的太阳笑道:“宫里的这一套别拿到哈密去,那里没有人害你。”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婉没工夫理睬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丫鬟,看着昏黄的落日,将下巴顶在膝盖上看的有些入神。
赵祯正在御花园里烧烤一根羊腿,羊腿已经烤的差不多了,油脂滴答滴答的掉进炭火盆里,不时地冒出一朵明亮的火花。
说是赵祯在烤羊腿,其实真正干活的人是王渐,赵祯只是拿着羊腿随便在火盆上晃荡两下,其余的活计都是王渐干的。
“狗奴才,你说婉儿真的愿意离开朕远嫁戈壁荒漠吗?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离开过东京百里之遥,如今却要去万里之外的大漠,唉…”
只有主仆二人的时候王渐说话还是很随便的,重新给羊腿上刷了一层油道:“没救了,官家,长公主的一颗心都拴在铁心源的身上,现在正是有情饮水饱的时候,就算是整日里吃沙子她都愿意。”
赵祯无奈地笑道:“一个为了去心上人不惜倾尽国库,一个为了心上人不惜远走荒漠。这样的事情在朕身上怎么就出现不了?”
“因为没必要,官家,您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就能得到她,铁心源还不成,他只能通过别的法子达到目的,比如用重金堵住咱们大宋所有重臣的嘴巴。”
赵祯用一柄银刀在羊腿上切割开几个口子,王渐很熟练的往羊腿上重新刷了一遍酱料。
再来两遍,这根羊腿就要烤好了。
“你不是怀疑铁心源就在东京城吗?找到了没有?”
王渐摇头道:“奴婢只是觉得公主的样子很可疑,就下令追踪一下那个张嬷嬷,结果发现那个婆子回于阗国的使节团了。没过多久,使节团就有很多人离开了驿站,奴婢手下盯梢的人太少,最后好不容易追查到了竹竿巷,觉得那里很可疑,可是,殿帅府的军兵搜查了整个竹竿巷,结果一无所得,连铁心源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赵祯想了一下摇头道:“别找了,找到了也不好,朕没有立场去见他。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我大宋一国在抗击所有异族的进攻,这让我们总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
如果铁心源真的能够在西域立住脚,我们就会有一个天然的帮手。
比什么异族都可靠地帮手。
如此一来,有于阗国的存在,不论是西夏,还是契丹,他们总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防备于阗。
这对大宋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顺其自然吧。
另外,你再告诉婉儿,如果铁心源能够打通丝绸之路,朕就和他做了那笔生意又何妨。”
王渐笑道:“官家您可不能对那只癞蛤蟆抱太大的希望,丝绸路上有西夏人,他绕不过去的。”
赵祯瞅着肥美的羊腿笑道:“打通青塘这条道路也是可行的!”
“青塘?”王渐吃了一惊,惊诧的看着皇帝。
“好了,别吃惊了,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官家,您刚刚钦封角厮罗为保顺军节度使兼河西节度使…”
“听说角厮罗快要死了,朕派去给他看病的御医密奏道,角厮罗熬不过将要到来的炎炎夏日。”
王渐立刻闭上了嘴巴。
赵祯见羊腿烤好了,就吩咐宦官小心的用食盒将这只羊腿装了起来,送去给赵婉,祝贺她的生辰。
樊楼最有名的就是它的羊毛垫子,整个身体躺上去,就被垫子给包围的严严实实,假如此时你的脑袋还在的话,那就足够了。
先是一颗剔掉葡萄籽,去掉葡萄皮的冰葡萄爽口,然后就是一小杯香浓的饮子被灌了下去,刚刚因为冰葡萄提起来的精神立刻又变得懒洋洋的。
潘大家的流云水袖功夫了得,每一次水袖展开,都恰到好处从铁心源的鼻端掠过,水袖飘远,唯有暗香盈渡。
铁心源透过潘大家宽松的水袖几乎能够看到她整条嫩藕一般的胳膊,至于想看更多的,却被一袭令人讨厌的湖绿色胸围子给挡的死死的。
一口冰凉的葡萄酿下了肚子,铁心源清楚,这是那些帮闲们准备让自己清醒一下。
果然,才回过神来,一个甜糯如蜜糖的声音就悠悠的传来——“寒鸿高,仙露满。秋入银河清浅。逢好客,且开眉。盛年能几时。宝筝调,罗袖软。拍碎画堂檀板。须尽醉,莫推辞。人生多别离。”
歌声依旧在绕梁,一个软软的身子却挤进了铁心源的羊毛垫子里面。
一张能够甜出蜜糖的笑脸出现在铁心源的面前,几乎是眼对眼,鼻子贴鼻子,至于身体的纠缠更是妙不可言。
“官人,皮杯儿喝酒可使得?”
铁心源瞅瞅近在眼前的那张红艳艳的小嘴,忽然粗暴的将这个歌姬从毯子里面推了出去。
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就这一张小嘴不知道被人当成皮杯被多少张臭嘴喝过。
这如何了得?铁心源连自己的被子都要用滚烫的开水烫过之后才会泡茶,如何会有心情去用无数人用过的皮杯。
歌姬被两个笑嘻嘻的帮闲给拖了出去,看在那个歌姬脸上泪水的份上,一粒金瓜子被铁心源给弹了出去。
眼疾手快的帮闲一把捞住笑着对那个歌姬道:“主人仁慈,赏赐红烛一粒金瓜子…”
又有一把金瓜子被抛洒了出来,铁心源不等帮闲开声,就笑道:“都退下去吧,此时的明月当某家一人独享。”
一群人快速的捡拾起地上的金瓜子,感谢过豪客之后,顷刻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铁心源赤着脚端着一杯葡萄酿站在西窗前瞅着眼前灯火辉煌的皇宫,遥遥举杯,祝贺赵婉福寿无疆。
十八只铁管子就支在窗外的平台上,长长的引线被扭成了好大一股,只需点燃其中的一只引线,就能让所有的引线都燃烧起来。
铁心源盘腿坐在平台上,春日的冷风依旧凛冽,他温柔地瞅着眼前的皇宫,想要努力的分清楚赵婉的兰苑到底在哪里。
棋盘一般整齐的皇宫建筑冷冰冰的矗立在那里,当皇宫里忽然点亮一长串红色的灯笼的时候,铁心源笑了,这是自己当初带着赵婉从福寿居老店门口摘下来的那种红灯笼。
丢开手上的金杯,铁心源取过火把,点燃了身后的引线,他希望赵婉能够看见这璀璨的一刻。
第一二五章 令人失望的焰火
焰火在高空炸开的时候,铁心源就失望的叹了口气,炸开的焰火一点都不明亮,也不艳丽,更谈不上什么造型了。
就是那么单调的一大团暗红色,还伴有大量的硝烟。
那些单质化学物质没有,所以焰火注定了只能有火焰的原色。
回头看看继续发射的焰火,铁心源觉得这就是一场拙劣的原始火炮表演。
樊楼的地板在颤抖,每一次焰火发射之后,铁心源所在的屋檐下面就会簌簌的往下掉尘土。
伪劣火炮发出的声音很大,因为爆炸发生的地方太近,所以比雷声大多了,堪称震耳欲聋。
大宋人应该很少有机会听到这样的巨响。
樊楼里面已经乱成了一窝蜂,那些准备伺候将铁心源伺候好了好拿更多赏赐的闲人,以及那些期待着能和这个豪奢的英俊公子有一夕之欢的歌姬,舞姬们这时候全部尖叫着,哭嚎着逃离了这座危楼。
隔壁皇宫里面的动静和樊楼如出一辙,勇猛的皇城侍卫们挥舞着武器杀上城墙,胆小的宦官和宫女们很聪明的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里不敢动弹,瑟瑟发抖的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降临。
赵婉自然是非常开心的,当一溜暗红色的流星冲上天空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发现了,凝神等待铁心源送给自己的礼物。
一声巨响传来,吓得赵婉哆嗦了一下,视线却没有离开那些暗红色的小点。
天空中诡异的突然炸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朵,流光四溢,美轮美奂,一颗小小的流星似乎撞在了巨石上,将自己的美丽在这一瞬间就点燃了,而后,才有巨响再次传来。
打雷一样的声音,又一道亮光飞向天空,天空中顿时开放了一个大火球,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打破了久违的不能喘息般的黑暗。
又一团彩色的光芒快速上升着,留下一线灰色的烟雾。啪!一朵“花儿”在空中盛开了,绽放了。
分裂成无数小小的光点,定格在了春日的夜风里,在短短的一瞬间,花儿熄灭了,枯萎了。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
焰火消失了,然而,一刹那的美丽在赵婉的心中却成为了永恒。
胆小的水珠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公主,哆嗦着从软塌底下爬出大半个身子,努力的探出手想要把自己的公主也拖回软塌底下,只有那里才能让她感到安全。
“这是第八朵花朵,我今年十八岁了,该有十八朵才对,水珠儿,你说等我将来一百岁的时候,他会不会给我放一百朵烟花?”
“公主,快下来,贼人打来…什么?您说这是铁心源弄出来讨您欢心的东西?”
赵婉视线不离开天空笑道:“这是自然,这样大的动静,也只有源哥儿能够弄出来。”
赵婉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骄傲,还带着少许婴儿肥的下巴骄傲的指着天空。
既然事情和铁青蛙有关系,水珠儿一下子就不害怕了,瞪大了眼珠子瞅着天空新绽开的一朵焰火,欢呼跳跃。
这是人间奇景,难得一见。
王渐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天空中似乎多了一溜火星,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接下来的一声巨响已经告诉他这东西不算很友善。
身为官家忠仆,王渐第一时间挡在官家的身前,手里的食盒已经落地了,用后背推着赵祯向最近的一座假山靠拢,同一时间他那张属于太监的高亢嗓门已经在大叫——护驾!
侍卫们影影绰绰的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其中一个手持双锤的巨汉,将手里的锤子用力的撞击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怒吼道:“陛下休要惊慌,末将来也!”
赵祯烦躁的推开王渐那颗阻挡他看热闹的脑袋,这个要下令所有人镇定,一个粗壮如山的巨汉就揽着他的腰,在第一时间将他送到假山地道口子上。
天空中的烟花依旧在一朵一朵的绽放着,七八朵过后,人群已经不再惊慌了,所有人都发现,这些能发出巨响,并且绽放出美丽图案的火球,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人家就一颗一颗的在天空中热热闹闹的绽放。
“药发傀儡啊!”
今夜夜宿皇宫执勤的平章事庞籍到底属于见多识广之辈,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就镇定了下来,一颗提在嗓子眼上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看了两朵烟花之后就对前来领命的皇城使下令道:“拿下这个惊扰皇宫的狂徒,留待老夫今夜亲审!”
“铁狮子,从朕的眼前滚开,立刻去捉拿樊楼上的狂徒,拿不到他,你就滚去领一百脊杖!”
皇帝强行把自己的心神从焰火上收回来,恼火的向身边的这些带御器械们下令。
铁狮子道一声“诺!”就迈开步子,竟然纵身上了假山,然后跳上了高大的宫墙,如同狸猫一般沿着宫墙向城墙上狂奔。
当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满东京人都在仰首观望。
面对这场失败的烟花表演,铁心源有些失望,这和自己记忆中的焰火差别太大了。
挥挥袖子掸掉身上的尘土准备离开,就听楼板咚的响了一声。
回头就看见身穿锦衣,手持一对大锤的铁狮子出现在西面的平台上,这家伙竟然是直接从城墙上跳到平台上来的。
他的身体很重,手里的锤子也重,如同巨石一般掉在楼板上的时候,两只脚竟然生生的将两寸厚的木板给踩断了,一双腿嵌在楼板上正恼羞成怒的瞅着黑暗中的铁心源。
老熟人到了,铁心源毫不犹豫的就扣动了弩机,一枝精钢打造的短小弩钉就钉在铁狮子的面前,他想要把身体从楼板里拔出来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你就不该停下来,拼着挨上一箭,也要把身体脱困才是对的。怎么,当了这些年的待遇器械你已经变得不敢拼命了?”
铁狮子抬起头瞅着黑暗中的铁心源道:“你是谁?”
铁心源掏出吹箭,往里面放了一枚大针继续压着嗓子道:“老朋友了,你不应该忘记我才对!”
说完话,一枚吹箭就刺在铁狮子的脖颈上,吃了痛的铁狮子下意识的摸到了那根大针,放在眼前一看,顿时暴跳如雷大吼一声道:“卑鄙小人!”
说这话双臂用力一撑就从楼板里窜了出来,人还没有冲过来,一枚大锤已经飞向黑暗的角落。
听着身后木板被砸断的声响,铁心源撇撇嘴,就抱着光滑的柱子直接从三楼溜了下来。
暴怒欲狂的铁狮子跟着从楼上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下跳,那一针对他庞大的身体来说,短时间内没有影响。
铁心源匆匆的出了樊楼大门,一辆马车已经狂奔而至,马车里探出一只手,拖住铁心源的手,一用力,他就上了马车。
桀桀狂笑的铁狮子从樊楼里跟着窜出来,探手抓住马车的后车厢,也跟着上了马车,他觉得只要自己上了马车,车上的贼人就无处可逃。
一只拳头穿过马车后壁,重重的砸了过来,铁狮子摆动脑袋想要避开,却发现那只拳头竟然早就在他要躲避的地方等他。
拳头很重,砸在铁狮子的眼眶上,脑袋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好在避开了鼻子,否则就这一拳,铁狮子觉得自己的鼻子会被打扁。
马车里有高手,铁狮子不敢盲目的留在马车上,拼着胸腹又挨了两记重拳,双臂一用力,整个马车的车厢就被他的蛮力给拆卸了下来。
拉车的马受惊,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铁狮子看见马车上除了一个灰衣马夫外,还站着两个人,一人金冠玉带,有说不出的富贵意味,另一个一身青袍,背着手朝他看,这就应该是那个高手了。
“贼人休走,吃爷爷一拳!”
拉车的马受惊了,马车的速度更快了,铁狮子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沉重,不敢轻易的冲上去,只能站在原地怒吼,为自己壮壮声威。
如果眼前没有这个青袍人,铁狮子自然会不死不休的追上去,可是,有了这个青袍人,尤其是挨了这人三记重拳之后,他的脑袋,胸腹至今还痛的厉害,这时候环视不要死磕为好。
在东京这么些年,铁狮子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谁知道他那句壮声威的话语竟然起作用了。
已经跑出去一段路的马车,竟然就停在金水河边,那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了,不疾不徐的朝他走来,还有功夫找块布把自己的脸蒙上。
“没说的了,这混蛋自己想找死,爷爷不成全他都不成了。”
“别打死了,这头狮子其实挺好玩的,留着下回再揍一顿也不错啊。我上一次用那么多的毒针招呼他,他都能挺过来,这让我很吃惊,一会你打倒他之后,让我用毒针再扎几下,看看这家伙的抗毒能力到底有多强…”
铁狮子凝神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连街道两边看热闹的闲人都没有功夫驱赶。
那个年轻人也就罢了,那个青衣人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一个高手。
铁狮子满脑子都是这六个字。
第一二六章 不正常的孟元直
夜空中的焰火终于消失了。
赵婉渴盼的目光中再也没有烟花升起来。
她有些迷茫的问水珠儿:“真的没有了吗?”
水珠儿伸长脖子朝窗外看一眼,见外面好像乱糟糟的,就点点头道:“应该没有了,源哥儿弄出大事情来了,现在应该已经跑掉了。”
赵婉叹息一声道:“说是十八朵,就真的只有十八朵,多一颗他都不愿意。”
赵婉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焰火,尤其是焰火在半空中炸开的那一瞬间,不但明亮,而且美丽。
没到这个时候,焰火炸开的画面就会在头脑里面停留一段时间,如果闭上眼睛,这个画面会停留更久。
那是比星光还要璀璨的存在。
“到时候可以问一下源哥儿,如果焰火不贵的话,我们去了哈密之后天天看!”
水珠儿跳着叫道:“好啊,好啊,公主那时候就是王后,铁家妈妈好说话,源哥儿只会宠着你,自然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要看焰火,我要一匹白色的小马,比御花园里的那匹白马还要漂亮的小马!上茅房都要骑马去!”
赵婉宠溺的点点水珠儿的鼻尖笑道:“去了哈密,想必战马是不会缺少的吧?”
主仆二人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大笑,猛然间又捂住了嘴巴,相视一眼,然后就抱在一起继续抽泣一样的大笑。
赵婉自然是开心的。
赵祯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就镇定下来了,抬头饶有趣味的瞅着樊楼,直到宦官禀报说庞籍在大庆殿等候他,这才把视线从樊楼上离开。
指着樊楼对提着食盒的王渐道:“明天就把那座楼给拆了,地基都不许留!另外,快点把羊腿给婉儿送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渐不明白官家为何不提刚才的药发傀儡,只是恨那座樊楼。
樊楼矗立在那里已经非常久了,自打先帝开始就有那座楼了,最初的时候这里是买卖白矾的地方,后来就变成了酒楼,先帝在的时候,这里每年买卖的酒曲就足足有两万五千斤,乃是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中的头名!
如果突然拆除的话,会被御史们弹劾的,说官家不仁爱,这可是一件大事!
放药发傀儡的一定是铁心源,王渐不用想就知道,今天是长公主的生日,他要是没有一点表示才是怪事请。
如果说之前认为铁心源在京城只是一个猜测的话,药发傀儡燃起的那一刻,他就一定在东京。
铁狮子已经追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只小狐狸捉回来。
赵祯来到大庆殿之后,就看见庞籍正站在大殿门前遥望着月光下清晰可辨的樊楼沉吟不语。
“朕已经给王渐下了旨意,明天开始拆除樊楼!”
庞籍躬身道:“樊楼的主人这些年越发的嚣张了,原本两层的樊楼如今变成了四层,仅仅比大庆殿低三尺,虽说不违制,却也是跋扈至极,令他拆掉也就是了。”
赵祯笑道:“在御街北面给他一块地作为补偿,朕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陛下仁慈!”
庞籍赞颂完皇帝之后又小声道:“药发傀儡不过是一种戏法而已,陛下不宜牵连太甚。”
赵祯似笑非笑的看着庞籍道:“有结果了?”
庞籍躬身道:“于阗国使者定的樊楼…”
“二三十万贯的银钱,就让朕的宰执不得不为一个小小的邦国使者求情,看来我大宋国库真的已经没有钱了。你担心朕处置了使者之后,人家就不花大价钱来求亲了是不是?朕告诉你,你多虑了,现在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于阗国使者,少于三十五万贯银钱,他们休想娶走朕的女儿,注意,朕,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什么玛瑙和玉石!”
庞籍的心事被皇帝说破,老脸微红,猛然间又听见皇帝后面的话,不由得皱眉道:“是不是有些苛刻了?”
赵祯微笑道:“不要管苛刻不苛刻,你只要把朕的话原原本本的告知于阗使者,他们自然会答应。要他们快点,朕还等着银钱来犒赏三军呢!”
庞籍见皇帝已经拿定了注意,只能在心中微微的叹口气,然后就告辞离开大庆殿,他即便是领侍卫内大臣也不能在深夜在皇宫中久留。
于阗国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庞籍摇摇头,准备再去翻阅一下三司账簿,好从中再挤出一点银钱来。
铁狮子仰面朝天的躺在街道边上的阴沟里,不断的眨巴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黑色的烂泥已经覆盖到了脖子上,这已经是他努力挺直脖子的结果了,如果他松了这口气,臭泥就会糊到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