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便是士族出身,我不妨告诉你,你入我门下便等于有了士族的名分,可并没有士族的实质。和我同样身份的人会开始听取你说的话,却不代表他们就认同你。你依旧不可能于士族平起平坐、联姻生子,他们会听你说话,也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先生,而非你有多么了不起。”
崔浩叹了口气:“我会教你如何学习圣人经典、如何学会朝堂周旋平衡之道,却无法扒了你那层皮。你是该时候好好清醒了,想清楚自己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他凝视着狄叶飞的绿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记得你是个高车人,陛下要的也是高车人!你可以学习我,却不可以变为汉人,否则,连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你懂吗?”
若说狄叶飞之前万分迷茫,找不准自己到底何去何从,如今崔浩一席话便是彻底点醒了他,却深深伤了他的自尊。
从崔浩房中出去时,他甚至是拖着脚步、垂着脑袋的。
崔浩从来不会把所有的教导说的特别明白,而是希望弟子能自己“悟道”,这和他信仰道教也有一定的关系。可狄叶飞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遭受各种打击,心头思绪之乱也可想而知,如今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只一头栽进被子里,不想再见其他人了。
别人如何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邯郸学步的小丑?
先生的话说的这么重,是不是早就已经觉得不耐烦了?
我以为的正人君子却可能是谋杀别人的凶手,我该何去何从?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塞进他的脑子里,直到伺候他的仆人请他用膳,他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在食不下咽后,狄叶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花木兰的脸。
若这世上有人能明白他的烦恼,那一定是花木兰。
“来人,备马。我要去昌平坊访友!”

狄叶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平城夜里是宵禁的,所以晚上不可以在大街上游走,狄叶飞这个时间来,晚上贺穆兰势必要留他过夜,而狄叶飞也确实是持着“秉烛夜谈”的想法来的花宅。
但他以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已经够奇怪了,却发现花府门前还有更奇怪的一幕。
一个穿着葛衣的少年蜷缩成一团坐在门檐下,因为冬天的寒风而瑟瑟发抖,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数次伸出脖子向前眺望,当看到纵马而来的不是自己心里要等的那个人时,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狄叶飞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少年,考虑自己是不是要讨些小玩意儿丢到他面前。
“喂,你有手有脚,何必要乞讨?这是达官贵人居住的昌平坊,若哪个门里出来个家丁,恐怕就把你赶走了。还好你坐的地方主人性子和善,否则一棍棍棒是肯定少不了的!”
狄叶飞半点没有吓唬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举动很不理智。
谁料这个少年先是侧着头仔细地听着,待后来看清了狄叶飞的长相之后忍不住一下子站起了身子。
“我还以为来的是花将军的朋友…”
原来是女扮男装的美娇娘!
这大晚上有女人造访,而且摆明了不准备再回去了,一定是…
盖吴决定曲线救国。
“原来是师娘!”
盖吴眼睛一亮,上前几步纳头就拜。
先映入狄叶飞眼里的是盖吴腰侧两把腰刀,又见他站起身向自己奔来,手已经覆在了自己的剑鞘上随时准备拔剑,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几步到了自己的面前却单膝下摆,还称呼自己“师娘”。
狄叶飞最不能忍的是什么,便是别人把他当成女人,当即眉头一拧,恨声哼道:“你喊谁师娘?没被打过是吧?”
盖吴在这里呆了有一两天了,也见到不少女郎曾经来拜访花木兰,无一不是被拒之门外,见到他时虽有好奇和不屑,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比较礼貌的打听贺花木兰的消息,由此可见花木兰在平城女郎中受欢迎的程度。
他原想着这是花木兰的红颜知己夜晚来访,说不得要颠鸳倒凤欢好一番,听到自己喊“师娘”,肯定是心中高兴,对他也就和颜悦色的多,到时候枕头风一吹,说不得自己拜师就成了。
谁料到这美人儿听到自己喊“师娘”,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满脸怒意差点拔刀,忍不住伤脑筋地抓了抓自己一头的小卷毛。
“咦?师娘的意思是,要想喊您师娘,还得先打过你?我…对女人动手不好吧?”
这便是彻头彻尾的挑衅了,狄叶飞哪里能忍,抖手拔出佩剑就朝着盖吴劈去!
“师娘,你怎么一个不高兴就动刀动剑呢!”盖吴心中委屈的拔出双刀,交叉成十格挡住劈下来的剑,朗声说道:“你要考验我的本事,直接说就是了。”
卢水胡人的首领也时刻生活在被人挑战的命运中,对于这种切磋和考验,盖吴已经是十分熟悉,狄叶飞一剑劈下,盖吴迅速回击,两人你来我往,已经速度极快的过了几招。
“高车人的招数?你是高车人?”盖吴从小生活在雇佣军里,对各族和各地的招式都十分熟悉,只是几招之后,就大致知道了狄叶飞的来历。
而狄叶飞也在暗暗心惊这个少年武艺的精湛,以他的战斗经验,竟不在自己之下。要知道他的本事是从沙场中磨练出来的,在同龄人里也算是武艺高超的了,而这孩子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便是再有经验,难不成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在沙场里拼杀了不成?
之前他心中堵,有些拿盖吴泄愤的意思,待发现对方也是高手,那轻慢和泄愤的心思也收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和对方对敌。
两人兵器之声哐哐哐哐不停,别说留下来看守宅子的蛮古,就连昌平坊里许多门子都跑出来看热闹,时人尚武,忍不住纷纷评头论足。
从前院出来的蛮古先以为是自家将军回来了,和门口那一天到晚守门的小子有了争执,待伸出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狄将军!你怎么和这小子打起来了!嘿,小子别打了,这是我们家将军的挚友,怎么能动手!”
这一个“挚友”听在盖吴耳里说不出的暧昧,加之狄叶飞确实长得颇似西域胡姬,盖吴手下就先留了情,两把长刀一左一右甩出一道刀影后往后猛退了几步,大喊道:“我不打了!不打了!”
狄叶飞来的时候满腔不甘和焦虑,但是和这种高手比斗之时哪里能分神?心思集中在比斗之上后,那些不甘和焦虑仿佛也随着哐哐哐哐的兵器交击声飘散而去,让他心中一轻。
等盖吴罢手不打的时候,狄叶飞其实心中已经对这个少年升起了几分感激,正准备也罢手不停,却听少年又补了一刀。
“师娘也看过我的本事了,我这师娘总可以叫了吧?”
狄叶飞昔日在军中时就被不少人误认和花木兰有关系,等花木兰为他去崔府出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加上他五石散发作之时几乎是把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暴露给了花木兰,而他心中也有古怪的感情,这才越发躲着花木兰,连对方开府最忙碌的时候都不敢伸头,生怕别人窥见了他奇怪的心思。
可如今这盖吴就在大众广庭之下大咧咧地喊他“师娘”云云,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花府邻居像是了解了什么似的纷纷或点头,或露出了然的表情,狄叶飞感觉就像自己莫名的心思被揭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似的,顿时惹得他心头焦躁不安,那剑不但没有收回去,反倒往前一送!
“你说不打就不打?你这不知礼的小子,让我把你的嘴合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看,原来是每天惹得许多人大打出手的正主来了!
贺穆兰骑着越影回返自己的府邸,一到自家附近就听到兵刃互击之声,再见到狄叶飞持剑攻击一个矮个子的少年,忍不住发生询问。
贺穆兰身后的陈节见到狄叶飞竟然对盖吴出手,也是满脸惊奇,忍不住仔细又看了盖吴几眼,无法理解这么他怎么会惹到狄叶飞。
狄叶飞却被贺穆兰的声音惊得心中猛然清醒,硬生生将那剑抛开手去,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看那样子,倒像是狄叶飞逞凶不成,却被心上人看见了自己的凶狠样子,不由得惊慌失措一般。
贺穆兰却知道狄叶飞如今在崔浩府里学习,白天还要去高车虎贲军中练兵,绝不会无缘无故造访她的府邸,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有待解决才来找她。
而狄叶飞并不是个会胡乱生事的性子,他会和盖吴有矛盾,甚至到了动刀动剑的地步,让她极为诧异,这才出声制止。
狄叶飞丢了剑正有些尴尬,而盖吴担心自己尊敬的英雄看到他冒犯了他的红颜知己,也在兀自不安。
‘这下完了,花将军不会以为我调戏这美人儿不成反被教训吧?’
盖吴捏紧了双刀。
等贺穆兰骑着马到了府门口翻身下马,狄叶飞这才捡起地上的剑,迎接了过去,盖吴也收起双刀,追上去几步。
蛮古用同情的表情看了看盖吴,上前去给贺穆兰牵马。
虽然不知道盖吴和狄叶飞在门前争执什么,但和过去两天没什么区别,贺穆兰把盖吴当做空气一般穿过他的身边,准备从侧门回府。
她已经准备委托素和君去给慈心大师和那老实的译官送了信,准备用他们做译官,对盖吴不再做考虑。
盖吴见到贺穆兰半点没把他放在心里的样子,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她,那只手却只伸出一半又无力垂下。
“花将军,我…”
陈节不安地停下步子,看看贺穆兰,又看看盖吴。
噗通。
“咦?将军,那小子倒了!”
陈节惊讶地大喊,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正在往前栽倒!
‘这小子也太拼了吧!’
陈节还在考虑到底是扶还是不扶。
‘这表情也太真实了,不像是苦肉计啊!’
贺穆兰听到陈节的呼声回头一看,只见盖吴软绵绵地往前倒了下去,脑袋顿时磕在了门前的石像之上,瞬间血流如注。
‘是苦肉计?’
和陈节一般,贺穆兰先是怀疑是不是苦肉计。
“不,盖吴这样的性子不会用苦肉计。”
贺穆兰心中一惊,快步走到盖吴身前,仔细观察他头部的伤口。
希望不会脑震荡。
贺穆兰抓起他的胳膊,将手按在脉门上,仔细注意了下他的心跳,担心是心脏病突发之类的毛病,却发现盖吴的脉搏虽然跳的不强,但依然很有规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将军,怎么办?”
蛮古和陈节凑到她的身前,就连狄叶飞也关切地望着头破血流的少年。
贺穆兰一边轻车熟路的从怀中荷包里取出绷带给盖吴止血,一边指挥陈节去找郎中。
陈节正内心愧疚,他的胡乱怂恿差点又惹出祸事,直在心中发誓下次再这么自作聪明就让自己从此不能人事,待听到贺穆兰的吩咐,立刻干脆地“好”了一声,骑着自己的座驾急匆匆去找郎中。
那马跑的又快又凶,显然骑手心中焦急。
贺穆兰怀中的荷包是还在黑山时留下的习惯,那时候若干人和狄叶飞他们总是容易受伤,留下干净的绷带就成了她常做的事情。
狄叶飞看到那熟悉的荷包,心中不由得一暖,旧日的称呼也脱口而出。
“火长还带着这个?”
“恩。”
贺穆兰随口答了一句,给盖吴包扎完毕之后,她微微一使力,将盖吴当中横抱了起来。
轻。
真轻。
盖吴要的身材原本就不是健硕型的,后世时候他年近三十,体型甚至比不了阿单卓那样黑壮的少年。
但饶是如此,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却轻的犹如同龄的女子一般,也是让人心惊。
这个瘦弱的少年全身就剩骨头了,可从骨架看来,他在发育的时候并没有营养不良的情况,否则就会身材矮小,甚至有佝偻的生理特征…
也就是说,变故是从他父亲死后开始吗?
贺穆兰叹了口气,心中终于有些不忍。
“先把他送去客房,等郎中来了,再看如何处置。”
第304章 撞破J情
花宅只有主院收拾了出来,因为实在没人手,所以除了陈节和蛮古住的房间,只有一间客房可以睡人。
贺穆兰径直抱着盖吴穿过前院和前厅,到了自己住的院落,将他送入主院正房旁的客房里。
这客房是若干人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的,也大多是若干人在住,要论寝具和摆设,倒比贺穆兰简洁干净的主房要讲究的多。
盖吴的身体一放在柔软的垫褥上,眉间的蹙起就平缓了下来,贺穆兰直起身子,问身后的狄叶飞。
“你为何和他打起来?打起来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像是隐疾发作之类?”
贺穆兰真担心这位未来的卢水胡首领莫名其妙夭折在自己府里,那到时候不但是作孽,而且还和卢水胡结下了可怕的积怨。
狄叶飞听到贺穆兰的问话,将脑袋不自然地撇了过去。
“没什么…”
“狄叶飞,告诉我!”
贺穆兰见昔日的火伴居然和他言不由衷,忍不住喝了一声他的名字。
狄叶飞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僵了僵后开口说道:“他,他唤我师娘,又向我行礼。我实在恼火,觉得他是故意羞辱我,所以拔了剑…”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顺遂许多,仿佛往日相处的熟悉也回来了。
“他以为我是要考校他的本事,也就和我比划了起来。我和他都留了手,没有想要对方的性命,你回来的又及时…”
他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不对…唔,也不是不对,我好像听到了几声怪叫…”
“什么怪叫?”
“像是鸽子叫,又像是什么动物在哼…想不起来了。”
贺穆兰没问出什么结果,等那郎中来了一号脉,再看了看盖吴的舌苔,不由得诧异地看了贺穆兰这个主人好几眼,这才说道:“这少年几天不吃不喝,又剧烈活动,会晕过去也正常。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长期吃不饱肚子是不行的,时间久了,胃要熬坏了,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郎中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几个虐待孩子的大人。
“他是饿晕过去了,熬上一锅稀粥,等会给他慢慢喂下去就成。”
“你是说,他是饿了?”
贺穆兰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又看向狄叶飞。
“你说的鸽子叫…”
咕咕咕咕。
岂不是就是鸽子叫?
“原来是腹鸣吗?”狄叶飞好笑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了错,原来竟是腹鸣!”
郎中见这些人还有些不信,取出一根银针扎到盖吴的人中攥了几下,盖吴就幽幽的清醒了。
那郎中见盖吴眼神还没有聚焦,忍不住又揭开他额头的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口,这才把绷带又缠回去,伸出一根手指。
“孩子,看得见吗?”
盖吴莫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贺穆兰。
“花将军…我怎么了?”
他感觉到额头有股剧痛,又知道自己刚刚是晕倒了,饶是他见识过人,心中也十分害怕,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你饿晕了。”
贺穆兰知道对待病人最好的安慰就是照顾的人先不以为然。
“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起身让蛮古吩咐厨娘们熬稻米粥,又让陈节照顾盖吴,摸了摸盖吴的脑袋让他安心休息,这才引着狄叶飞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好意思,弄出这么一个孩子,都没如何招待你。”贺穆兰引着他坐到席中,想要给他倒杯水,却发现自己屋子里水也是凉的,有些尴尬地放下水壶。
“啊,白天我都不在府里,所以没热水用,我让他们去…”
“火长,不必了,我来就是…”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我来就是心里乱,找你聊聊。”
贺穆兰诧异的挑了挑眉,她身上还穿着白日在军营里的衣甲,便自顾自的走到屏风后面,一边宽衣解带换上常服,一边示意他说出自己的心事。
也许是贺穆兰不在他面前让他自在了许多,狄叶飞听着屏风后传出簌簌的更衣声,缓缓地开了口。
“今日我去找先生请教问题,却被先生点拨了一番…”
狄叶飞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在竹林附近的见闻,他有些不太想让贺穆兰知道崔浩那残酷的一面,只是把崔浩告诉他做好自己本分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并没有想过变成汉人,我只是觉得在崔家,满目所见都是汉人,我却穿着鲜卑衣袍来去分外惹眼…但即使是这样,被自己敬爱的先生训斥,我还是很难过。”
狄叶飞眼神里都是迷茫和不甘。
“获得认同就这么难吗?我已经很努力去做了…”
贺穆兰系着系带的手顿了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忍。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跑的太快了,而她昔日的这些同火最熟悉的人就是她,导致狄叶飞一直把她当做标杆,错误的竖立了追赶的目标。
毫不留情的说,无论是如今的狄叶飞还是过去的狄叶飞,怕是成长的速度都不会比现在的她更快了。
这并非人力能决定的高度,而是各种奇遇和心境上不同造成的鸿沟。
狄叶飞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向,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戒掉了五石散,可还是在崔浩那里找不到认同,只能迷茫到寻找自己的帮助。
贺穆兰穿好最后一件外裳,大方地走出屏风,端坐在狄叶飞面前。
“你认为怎样才是成功?”
贺穆兰盯着狄叶飞的眼睛。
“升官发财?扬名立万?开疆拓土?”
“…难道不是吗?”
狄叶飞微微侧头,不解地看着她,“男人的野心不就是这些?”
“狄叶飞,我现在有些对你失望了。好像成功带给你的不是满足,却是束缚你脚步的绳索。”
贺穆兰叹了口气,“你在黑山时,所求的不过是能让高车同族摆脱柔然的奴役;当你让高车同族摆脱柔然的奴役时,你求的是同族们能够找回昔日的荣耀;当你的同族跟随陛下打下漠北,以自己的能力成为高车虎贲时,你觉得别人不认同你…”
“狄叶飞,崔太常说的不错,你是高车人,你关心的是高车人的前途和未来,又有什么错?为何你非要觉得自己需要汉人和鲜卑人的认同呢?你以往立下的每一个目标都实现了,为何你现在站在高处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贺穆兰拍了拍狄叶飞的后背。
“我觉得成功,是每天都会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你才二十二岁,已经有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未来,这不就是已经被人认同的最好证明吗?”
“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吗?”狄叶飞摇了摇头。“谁不是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呢?火长,我还是无法开怀啊。”
“那就不要想那么多,做就是了。”贺穆兰翻了翻白眼,觉得狄叶飞中二期来的有些太晚。
“你是高车虎贲司马,你只要顾着眼下,忠于你自己的职责,做好高车虎贲军的司马便是,休要想太多未来的事情。陛下希望你能做个合格的高车虎贲司马,你就替陛下带好高车虎贲军,崔太常希望你好好识文习字,你就识文习字。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的职责,还怕没人认同吗?”
“只顾眼前吗?”
狄叶飞喃喃自语。
“我是庸人自扰?”
“眼前的事都做不好,又何谈未来!”
贺穆兰的语气极为严肃。
“你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换句话说…”
她嗤笑。
“闲得慌!”
“火长,你如今怎么有些像若干人那小子,嘴巴真毒。”狄叶飞身子一僵,片刻后才放松开来。
“我一直觉得崔太常不太喜欢我,教导我也不是很上心,而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可能是我自己太急了…”
“陛下让你跟着崔太常学识字其实不太合适,你只是要找个教书先生就可以了,不必要给你灌输太多的东西,等你学会了思考,这些答案都会在书籍经典中自己悟得。崔太常是人中龙凤,他悟得的东西比我们想到的还要多,却不一定适合我们,你却在学习属于‘他’的答案,这便是走入了误区。”
贺穆兰随口回他。
“你太崇拜他了,这反倒不是好事。你先入为主,就失去了自己思考的能力,而这是你最宝贵的优点。你若只把崔太常当做一个普通的先生,他也尽到答疑解惑的义务,你最初所求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可你偏偏就跟和小孩子一样,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长成大人,又事事都指望崔太常给你答案,这怎么可能呢!”
狄叶飞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敲醒了一般。
“啊,是啊,我最初只不过想要识字来着!”
“他是士族领袖,和我们所在的立场不一样,你别想太多。”
贺穆兰摇摇头,不再多言。
狄叶飞来贺穆兰这里并不是想要找到答案,而是和他一开始说的一般,只是心中烦闷,想找个人聊聊,排解排解,他自己的问题,还要靠自己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