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
胡御史不服气。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当年陛下刚刚立后时,就有不少人希望护国天女能够辅政,毕竟她是仙人,代表着上天承认陛下正统之意,又有威望,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
这位御史中丞头疼道:“上朝之后,无论是大臣还是宫人,都看神仙去了,上朝时频频走神、词不达意,平日里一个时辰能决定的事情,因为人人争着在神仙面前表现,居然要扯上一个早晨,就连陛下都生出了不满…”
另一位御史大夫也心有戚戚焉,插上了嘴:“这个还好,下朝之后,百官们迟迟不肯散去,围着娘娘有要求仙问道的,有求救治家中得病老人的,有希望娘娘为子嗣赐福的,还有孟浪之人,干冒大不敬的拦住娘娘只求多看几眼的,几乎要把陛下气的杀人!”
胡御史听着还有人求爱,当场惊得一噎,张目结舌道:“这,这也太过了,朝中诸位大人大多已有妻室,怎能…”
这何止是孟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不见得真是想要发生什么,只是爱慕之心无法抑制,想要向娘娘表达而已,但在陛下和娘娘那边,这实在是个麻烦。”
那御史中丞恨声道:“娘娘上朝不过几日,御史台里人人累成了狗,今日要弹劾这位大人无状,明日要收没那位大人的‘荒唐文书’,陆相要我们御史台加派人手好生‘提醒’诸位大人们不要御前失仪,可哪里‘提醒’的过来?嘴巴都说干了,成效也没多少,我们派出去监管的监察御史不少自己都在娘娘面前失了仪态,根本就没办法过了!”
听了这么多,胡御史心中又好奇又疑惑:“娘娘难道真有如此出众?人人都称瑶姬天女极美,望之失神,下官一直以为只是…”
“只是恭维?”
两个见过姚霁的中丞当场就有挽袖子揍人的冲动。
“我跟你说,见了瑶姬皇后,你根本就没有亵渎的念头,表达爱慕之意的,也不过是因为敬之爱之而已!你之前在朝上说的没错,娘娘确实是贞亮清洁,意态高远,以礼自持,凛然难犯。”
“所以陛下不愿别人见到娘娘,让她隐在帘后?”
胡御史思忖着,男人嘛…
“是娘娘自己提出来的。说来也是可惜,去年春闱之时,帝后主持殿试,原本有一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是最被看好的状元人选,结果殿试之时没按殿上考题书写策略,反倒写了一首《神女赋》献给皇后娘娘,引得陛下勃然大怒,差点命我等御史将他下了台狱!”
那御史嗟叹道:“可怜那年轻人大好才华,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要不是爱才的陆相说那首《神女赋》字字动人,堪称传世之佳作,说不得真下了台狱永不得录用了。”
“为什么下官从未听过这样的轶事?殿试之上何等重要,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一点传闻都没有?还有那《神女赋》,下官更是闻所未闻!”
每年殿试上的事情都是人人津津乐道之事,尤其是殿试上的卷子,向来由国子监集结成册刻版印成文集,以供学子参考学习,可谁也没听过什么《神女赋》。
“那士子虽然没下狱,但是被远远地外放为一小官了。陛下当时震怒,没人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瑶姬娘娘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真的美成赋中那样,连呼‘羞耻羞耻,此貌并非天成也’,也不准别人宣扬,这件事就被压下了。”
大概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娘娘说“此貌并非天成也”,所以脸上还带着疑惑:“就是因为这件事,娘娘后来自请避之帘后,平时出门也带上面纱,时日久了,才算又回复了平静。”
“至于那《神女赋》实在出众,那狂生的字又太过俊逸,陆相和陛下都不忍心毁去,陛下命人装裱了起来,藏于宫中。”
看着胡御史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位上官拍了拍得力下属的肩膀,正色道:“你说,有这般前事在,庄大人能让你开口吗?庄大人是在护着你啊!”
“下官,下官去向庄大人负荆请罪!”
胡御史又羞又惭,面红耳赤地要去谢罪。
两位御史中丞也没有拦他,这胡御史是个有才之人,又正值壮年,他们都极为看好,自然乐于见到他和主官相处融洽。
只是胡御史走了,两位御史中丞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年神女下凡之时,以及那位皇后娘娘难以描述的容貌。
一个人再美,也不至于美到人神色大变的地步,他们惊为天人的原因并非她仅仅容颜绝丽,而是因为她过于完美。
完美到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人”。
这种形容很难用言语描述,也许只有那惊才绝艳的狂生,才能用那般动人的语句描画对她的感觉。
想到那狂生,也曾在殿试之上的范中丞不由得心之所动,诵出了《神女赋》中的句子。
这里是两位中丞处理政事之所,旁人也不敢擅闯。
“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绩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振绣衣,披裳,秾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披服,脱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合适,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
他的同僚心生向往,随着附和。
“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峨峨,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郎兮,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两人一边诵着美妙的赋词,一边忍不住在班房里手舞足蹈,正有些得意忘形时,却觉得有些不太对。
“你有没有觉得天黑了?”
范中丞赋也不诵了,人也不想了,有些呆愣的看了看窗外。
原本还是晴空高照、日当正中的午时,天色却昏暗的让人压抑。
“是不是要下雨了?”另一位中丞奇怪地往外看去,就这一看,立刻惊得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天,天狗…”
怎么又是这样!
刹那间,敲盆打锣之声不绝,更有御史台里的官员小吏奔走呼号,大声呼喝,希望能把正在食日的“天狗”吓走。
然而这些举动都是徒劳的,就在两位已经经历过天狗食日的御史中丞心惊肉跳地点起蜡烛之时,天地之间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一瞬间,人人心中都恐惧万分,天狗食日并不常见,这才多久,竟让他们见了两回!
还都是大白天里太阳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别,别慌,有,有天女在…”范中丞哆嗦着说道,手中的蜡烛抖得像是随时会熄灭,大概是手上不稳,那烛油滴了下来,烫的他一哆嗦,蜡烛顿时落地,瞬间熄灭。
“黑,黑了…”
屋内黑暗,不辨人影,可这两位朝廷大员却失魂落魄,根本没办法再将蜡烛捡起来再点燃。
这些当世精英尚且如此,百姓会如何惶恐可以想象,即便是在御史台内,都能听到外面百姓敲锣呼喊,希望将天狗吓跑的声音。
就像是给百姓的惊吓还不够一般,范中丞还感受到了脚下微微的抖动震感,同样的回忆惊得他夺门而出,但因为天太黑,一路磕磕碰碰,不停发出呼痛之声。
等他出了屋子,已经听到了御史大夫庄敬和胡御史的大声呼喝:“恐有地动!所有人都给我出屋子,到空地上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俨然一副末日之相。
突然,天空中亮了一亮。
是太阳被吐出来了?
御史台的人们怀着希望抬头仰望。
不,不是太阳,是光柱。
只见从宫中升起一道巨大的剑形光柱,那寒光如雪的巨剑犹如以天地之威铸成的神兵,直至苍穹,将天地都劈成了两半。
无数人都对这道光柱毫不陌生,当年上天将他们的皇帝还回来,便是以这把天剑相送,破开了天门。
一时间,许多人都想到了宫中那位“神女”,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只是天地莫测,以凡人之身实在无法抗衡,大部分人依旧默然不语,紧张不安地看向宫中那道剑光,期望着它能够震慑天狗,镇压气运。
就在那道剑光之中,有一道身影随着剑光缓缓上升,沿着光柱向九天之上飞去,直至进入云中,才消失了踪影。
看着那道飞升直上的身影,刚刚还在吟赋的范中丞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那狂生艳丽的句子。
步裔裔兮曜殿堂,婉若游龙乘云翔。
“是皇后娘娘…”
庄敬显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然振臂高呼起来。
“娘娘去斩天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里狂生写的确实是《神女赋》,也确实是歌颂瑶姬的,本文中瑶姬容貌的设定便是参考这个《神女赋》,所以我才说从衣冠打扮到头发丝儿都是古人追捧的那种。鉴于古文拗口我没有写全,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我把《神女赋》白话文翻译如下,你们自己琢磨下神话里的瑶姬美成什么样:
“她那如花似玉的容姿,简直是无可挑剔;她那丰盈妩媚的仪态也无法寻根究底。上古时代完全不曾有,当今人间根本找不见;她那珍奇宝石般的风采,最好的赞美还会有疏漏。她刚出现的时候,灿烂的像旭日初升照亮屋梁。当她走进我的时候,皎洁的像明月洒下的光芒。只一会功夫,她的美妙风采我已领略不尽。时而亮丽的如同鲜花,时而柔和的好似美玉。五种颜色一起散发,我无法一一具体描绘。想要仔细观看,却被她的光采照得目晕眼花。她那华丽的服饰,就像上等丝绸织绘出精美的图案。绝妙的服饰无论在哪里都光彩照人。她挥动着身上的仙衣,那衣裙非常合身,简直恍若织女剪裁。她迈着娇娆的步子走进明亮的殿堂,当她行走时,宛如游龙乘云飞翔。她身穿的丽服盛饰,非常合适的将她的侗体包裹。她身上沐浴过兰草的雨露,时时散发着宜人的芳香。她的性情温柔娴雅,很适合侍奉在君王身旁。她懂得长幼尊卑的礼仪,还会用善解人意的花语调节情绪。”
“要说神女姣艳的美丽啊,那真是得天独厚的美质。身披着华藻般的衣裙,就像张开翡翠色的翅膀。那相貌是举世无双,那美妙乃人间极品。毛嫱见了她举袖遮面,自知无法比量;西施与她照面双手捂脸,怎敢和她争艳。近处瞧已叫人神魂颠倒,远处望更让人魂牵梦绕。她还有非凡的气质风度,分明是陪伴君王的命相。看见她可是君王大饱眼福,谁会让她从眼前悄悄溜过?心想和她私下结为相好,倾慕她的心情无法估量。只可惜和她交往太少,不敢冒昧地倾吐衷肠。心愿别的人莫要和她相见,那会把她的体态和我分享。神女的美丽是那么丰盛,怎可能一下子说完道光?她的体态丰满庄重,她的容颜温润如玉。她的美眸炯炯放光,明亮的眼珠流转有神。弯弯的细眉象蚕蛾飞扬,鲜亮的红唇似点过朱砂。娇娆的身段富有弹性,娴雅的神态安闲无躁。既能在幽静处表现文静,又能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高唐殿这宽敞的地方正合她意,可任她尽情欢舞或是信步徜徉。”
古人苏起来,苏到你都没办法想象。
苏到看完这篇赋之后只想跪下来跪舔。
对了,这《神女赋》是宋玉写的,就是那个著名的美男子,和潘安齐名的宋玉。他是楚辞大家,楚国风气和其他几国完全不同,楚国人认为神女和皇帝交/合,国家就能化险为夷、长治久安、政通人和,皇帝会因为和神女交欢而保持永远的头脑清明,所以无论是屈原也好还有很多楚辞里,都很不得女仙女神跟皇帝这样又这样那样有那样。
宋玉的《神女赋》,便是出自于楚国希望皇帝和神女交合以赢得国家谷物丰收、人口繁衍,国家强盛的原始宗教神话观念。
第291章 真相?答案?
斩“天狗”什么的,姚霁根本就不可能点亮这个天赋点。
曾经也有代国的大臣询问姚霁能传授什么样的“兵书”给人间,因为就上古神话而言,神女每次出现,都是和战争有关的,如同玄女,就曾传授过兵书给皇帝,让他打败了蚩尤。
面对这样的疑问,姚霁很简单的就用“我从文不从武”给带过了,也打消了很多“老谋深算”的大臣们总是相反设法从她这个“神仙”这里得到好处的想法。
如果秦铭的导向仪在这里,也许姚霁能很轻松的将他记录的资料投影给所有人看,但很遗憾,秦铭的导向仪不在这,而她自己的导向仪也早在光路里就耗尽了能源。
她现在佩戴的“导向仪”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观察者使用的产物,不但能够自己从这个世界补充能源,而且在佩戴的时候所产生的效果和他们的导向仪的作用正好相反…
如果说观察者的“导向仪”最大的功能是“无形无影”,那这个导向仪的作用就是“能量实体化”,明明应该是不该交叠的空间和状态,在拥有它的情况下被强行同步了。
佩戴着这个导向仪的姚霁,能和这个世界的常人毫无不同。
假如这种变化不是姚峰在通道里做的手脚,那黄源留下这么一个特殊的导向仪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能融入他想去的世界,达到他想达到的目的。
姚霁和姚峰在很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很能“克制”,比如说他们都很能理解“干涉”带来的变化,这也是姚霁没有凭借着导向仪的作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三不五时就来个“神迹”的原因。
对比下得到秦铭的爱慕而要求他展现“神迹”的狄芙萝,以及任她予取予求的秦铭,刘凌和姚霁这对夫妻,无疑有十分让人尊敬的地方。
日食刚刚发生的时候,姚霁和大部分人一样是吃惊的,上一次出现日食是秦铭强行断开了研究中心和通道之间的联系,而这次的日食过程几乎和上次完全一样,浮现在姚霁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研究中心出事了”。
研究中心出事是必然的,毕竟黄博士在那里埋下了那么多炸弹,他抛弃一切去了通道里,很有可能就是放弃那个世界了。
日食出现时,她和刘凌正在用着午膳,于是宫中倒是整个代国可能最震惊的地方。
因为姚霁打开了导向仪的“照明系统”,又用扩音告诉所有人这只是天界出了些变化,和人间无关,所有人点亮蜡烛各司其职,等待天象的异变过去。
可当只有刘凌和姚霁肉眼可以看见的“光柱”开始出现时,两人都坐不住了。
“是史密斯!史密斯来了!”
姚霁震惊的站起身,直奔屋外。
“瑶姬!”
面对姚霁的“不假思索”,刘凌再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你答应过我!你承诺过的!”
“我明白,我只是去看看!”
姚霁安抚着丈夫的情绪,表明自己并不是织女。
“刘凌,他是来找我的。我需要知道我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告诉他黄博士已经死了,死在了通道场里。他冒着危险来找我,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姚霁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放出了集合光柱表示自己还在这里,随即选择使用导向仪到通道上面去看看。
刘凌这个妻奴则是直接找宫人要了灯笼往祭天坛而去。
正因为各种阴差阳错,以及史密斯的集合光柱凡人无法看见,于是才有了“娘娘去斩天狗了”这么荒诞的想法。
***
飞上天空的姚霁果然看见了有些狼狈的史密斯。
“哦姚霁,谢天谢地你没事!”史密斯看样子很是急迫:“你的导向仪没出事?那为什么强制召回召唤不回你?我试了好多次,几乎以为你已经出事了!”
“一言难尽,总之,我现在很好。”
身着宫装的姚霁容光焕发,岂止用“很好”能够形容。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走吧,这种技术很危险,我们要关闭所有通道和我们世界之间的联系,导向仪和设备舱也要被封存,你如果现在不跟我们回去,以后就没办法回去了。”
史密斯上前,准备拉住姚霁的手。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他们同意我再进来一次搜救失踪者,你既然还活着,就该…”
“史密斯,我不回去。”姚霁的手臂一格,挡住了史密斯的手,“我来是告诉你,黄博士已经死了,死在通道里。我答应过刘凌,我不能毁诺。”
“毁诺?那个叫刘凌的古董皇帝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他!秦铭被控制住了,可只字不提刘凌看得见你们的事情,我为了顾忌你,也不敢说上一句,现在你又说你要永远留在这?一个落后的原始世界?你疯了吗?!”
史密斯语气虽然并不平静,但还算维持着自己的风度。
“是的,我来就是告诉你我的选择。”
姚霁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没有告诉史密斯自己得到了黄博士的导向仪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这个世界里的人都能看的到她。
既然“系统”即将全部被关闭,她也就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对那边来说都不重要。
就在两人争执间,大地发出了轰隆隆的震动声,两人身边的通道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这样的变化让史密斯咒骂了一句,因为变化同样也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姚霁,和我离开吧,我要被强制召回了。”
史密斯的表情无比认真:“通道将要被关闭了,我的同伴们在召唤我,这是最后的机会…”
姚霁微笑着,对着史密斯摇了摇头,告知了他自己的决定。
“不。”
史密斯在失望和怒其不争中被拉扯回了通道里,离开这个再也无法回返的世界,正如姚霁的父亲在工作日志里所言,两个世界的交集被撕裂时,不可避免的会造成能量的暴动,这种暴动表现在每个世界里都是不同的。
通道有很多条,西边的早已经被关闭,反倒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可如今的遮天蔽日和地下不停发出的震动都在提醒着姚霁,代国也好,其他拥有通道的国家也好,恐怕都在经历着让人恐慌的灾难。
历史已经改变了,历史将由他们自己书写,而只要她存在于这里,这里的历史将永远无法回到他们所知道的“正轨”上去。
但她不后悔。
史密斯消失在通道里的时候,通道也开始出现让人觉得恐惧的扭曲,然而知道父亲便在通道之内的姚霁不断没有害怕,反倒一步步靠近通道,用身体去触摸它的光粒。
“父亲,你将要离开我了吗?”她的额头碰触着正在扭曲变形的通道:“你明明说你与我同在…”
然而当她额头触碰着光粒之时,变化陡然发生,正在扭曲和崩塌的光线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似的钻进了姚霁的额间,她的眼睛突然闪耀着如同通道一般耀眼的幽蓝色光粒,就犹如无数的星辰尽入她的眼底。
在光线通过她的脑部的时候,一幅幅久远的画面也像是被强行塞进她的脑袋里,不停地重复着过去和未来的故事。
坍塌的通道里不停溢出流光溢彩的光粒,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地飘散出来,一部分飞升到天上,一部分坠落于大地。
渐渐地,飘散到天上的光粒在天空掠过,一点一点地拉扯出了太阳;
坠落于大地的光粒沉入地底,安抚着正在不停躁动的地脉。
于是太阳又重新回到了人间,犹如远古巨兽重现一般的地动也渐渐平息,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唯有姚霁依旧保持着御空而行的姿态,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里,似乎要将自己的这幅姿态定格成永恒。
经历了“天狗食日”、“地震再起”、“情敌出现”、“天路断绝”、“妻子飞升”等各种糟心事情的刘凌,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要在天上变成一尊雕像的事实,仰起头高声大喊起她的名字。
“姚霁!姚霁!”
跟随而来的宫人和大臣们既感激于皇后愿意“力斩天狗”,又担忧再一次动了不属于凡间力量的她会违背天条,被苍天收了回去,随着皇帝的呼喊,所有的仰首望着姚霁的人们也高喊起她的名字。
“娘娘,醒过来啊娘娘!”
“瑶姬仙子,高处不胜寒,请下来吧!”
“瑶姬娘娘,看看地上的陛下,请您回来啊!”
试图叫醒姚霁的高喊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喊到所有人都声嘶力竭时,天上那人终于动了。
从天空缓缓降落的姚霁眼中还闪耀着无数的星子,但这时候的刘凌已经顾不得她发生了什么变化了,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将她拥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