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博士体贴的将他们刚刚聊得话题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
姚霁不知道黄博士是不是试探她,有些保守地回答:“但是更多的可能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了。”
“想不到小姚你这么年轻,作风倒是很稳妥。”黄博士笑着点了点拐杖,“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无趣的理科学者,太要求用数据说话,有些过于苛刻了。等以后我们的经费充足了,我可以考虑留一到两个历史发生了变化的世界,看看往后发展会是什么样子。”
“咦?”
姚霁和好几个观察者惊讶着。
“可以留下来吗?”
“不是现在。”黄博士看着姚霁,又重复了一遍,“不是现在。所以,你们现在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研究的热情暂时放一放,一切为了项目着想。等项目成功,大家都可以各取所需。”
黄博士这样的话说过不少,很多人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努力坚持到现在的,自然不会说些什么。
就在说话间,外面突然进来了黄博士的副手,脸色有些严肃地在黄博士耳边说了些什么。
姚霁敏锐的发现黄博士的表情变了。
“各位慢慢休息,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少陪了。”黄博士依旧是一副和颜悦色地表情,语速也是不疾不徐,跟着副手慢慢退出了休息室。
“你们说发生什么了?”
姚霁一个同事小声猜测,“我觉得秦铭肯定搞出什么事来了。”
“也不知道他哪里好,就是一纨绔子弟,黄博士还特批他进来!”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资金多紧张,秦铭是他们家第二大股东,黄博士恐怕是为了资金来源才这么迁就他。而且道科特研究院的虚拟和远传技术是世界顶尖的,我们这个项目说不得和这些技术也有些搭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秦铭家身后的道科特集团罢了。”
“说到底就是没钱。联邦也是,明明都资助了,失败一次就放弃了!”
“得了吧,又没什么产出的研究,既不能军用也不能民用,谁愿意一直砸钱啊,推演到我们这时候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我在这干了一年多了,我都没摸清两边时间流速的规律。也是见了鬼了,有时候第二天进去过去一年了,有时候半个月后过去还是只过去一年了。”
“你刚刚说什么?”姚霁敏感地抓住了一些什么,“你说两边时间一点规律都没有?不可能啊,我这边每次两天相当于一年甚至一年多…”
“那是你进去的多吧?你要停一段时间进去看看,其实里面也没过去多久。而且每次都不一样,越推演到后来时间差距越大。第一次工业革命失败那次,我隔了四个月才去伦敦,结果才过去两年不到。所以说,我估摸着越到后来设备需要的计算量越大,或是消耗越大,黄博士才那么担心资金的问题,后面的资金缺口才是大问题呢!”
那个老同事理所当然地解释。
身为理工科转文科生的姚霁自然听得懂他说的“计算量越大”是什么意思,可她和秦铭一直认为那个世界是个平行空间,如果是平行空间的话,应该不存在推演数据过多而造成程序负担的问题。
姚霁自己也一下子迷惑起来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保住刘凌的世界。”
姚霁回过神,心道发现自己想的太复杂了。
“还有我父亲死亡的真相。”
“黄博士看样子不会回来了,我还是回家吧,儿子还在家等我呢。”一个同事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
就如同多米诺效应一般,一个同事提出离开,接二连三的也有人表示要走,一个休息室里,没一会儿就剩下了姚霁和史密斯两个人。
史密斯见姚霁没有离开的意思,也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不过离开前,他回身对姚霁有些担心地说:“秦铭的事情,你不要太过关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我明白的。”
姚霁点了点头。
咔哒。
史密斯关上了门。
屋子里陡然一静,姚霁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人在附近,这才小心翼翼从袖管里掏出一张纸条。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纸笔写东西了,所以纸条见的更少,姚霁在走廊上看见这纸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几乎是刹那间她就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秦铭为了提示她什么留下的,所以假装整理鞋子将它捡了起来。
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
“今晚别走,留在这里!”
***
代国,宣政殿书房。
“陛下,这黄良才确实有问题。”
萧九站在殿下,身着一身麻衣,却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萧无忌病逝,萧家儿郎千里奔丧,萧九也不例外,若不是东君查到了些消息必须他送入宫中来,他也不必在孝期又入京面圣。
刘凌虽然一直有这样的怀疑,可听到萧九和东君都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些惋惜。“什么问题,你说吧。”
“东君去查探了以前伺候过黄良才的老人,发现大部分都被黄家遣散了,这是可疑之一。后来又去查探黄家以前请过医治黄良才的良医,发现也大多离开了湖州,只有几个药童,给了一点线索。”
萧九表情严肃。
“黄良才在没有被火烧的破相前就得过一场痘症,痘症好了以后背后留下了很多个明显坑印,但因为当时年纪小,除非黄家特别亲近的人以外都不知道这件事。可现在的黄良才背后并无痘坑,金榜题名跨马游街时他换过官服,我们特意问了当时伺候他更衣的宫人,他的背后很是光滑。”
“难道黄本厚自尽另有玄机?”刘凌很是头痛。“当年他自尽的消息传来,朕还内疚的很,担心冤枉了他。可如今看来,这假冒黄良才的人要隐瞒身份进入黄家,若不是有黄家人遮掩,是不可能的。他费尽心思要近朕的身边…”
刘凌突然想到自己最近的“隐疾”,问起阴影中的素华:“你派去看着黄良才的人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前阵子黄良才在殿外举止反常,少司命送了一些木屑去太医院检验,因没有异样,所以没有向陛下禀报。”素华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而且黄良才并不会武功,身上也没有毒物,这都是勘验过的。”
每个入宫值夜的舍人都要经过几层盘查,连衣服都是宫内提供的,连根针都带不进来,明里是宫女的少司命检查黄良才很是容易,有没有武功摸几下经脉和骨骼就知道了。
至于探毒,这些少司命也都皆有一套严密的法子。
“肯定有什么是不对的。”刘凌思忖了一会儿,“素华,你去找黄良才的同僚们问问他的生活习惯、平日里有什么消遣,事无巨细都与朕说来。”
“是。”
“萧九,你现在还在孝期,这般来回奔波辛苦你了,下回有事,飞鸽来见吧。”刘凌说道。
“陛下,我不明白,黄良才既然有所不对,为何不命内尉拿下细细拷问?他不会武功,一旦上刑,不会坚持多久的。而且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放在您的身边…”
萧九觉得皇帝的想法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难道不是更安全吗?
“黄家对朝廷、对百姓是有功劳的,黄本厚之死还不知真相,如果黄良才是被人胁迫,或黄家是被人胁迫,黄家就一定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有可能是举族有祸的危险。”刘凌早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找到真的黄良才?如果他没死的话,找到他本人,一切谜团就可以解开了。”
“师傅去了黄良才当年养病的庄子,那里至少有三四年没住过人了。”萧九摇头,“黄家也干净不到哪去,陛下切莫妇人之仁。”
“如果查出黄良才确有异心,朕自然不会心软。”
刘凌好笑地说。
“你们都把朕当做心慈手软的小孩子不成?”
萧九没说什么,嘴唇却翕动了几下,刘凌见他那不自觉的小动作就知道他大概又用传音入密在腹诽什么,说不得屋子里几位少司命都在参与,也只能苦笑着摸摸鼻子,让他们退下。
因为有了方向,再查起来就没有那么艰难,没有几天,素华给了刘凌一些关于黄良才的消息。
黄良才大部分时间是食素的,和同僚一起进食时常避开油腻之物。有时候经常见到他捂着腹部一脸不适,但一旦关心询问,又大多以“胃不太好”回应。
有些宫女说黄良才应该有敷粉的习惯,因为经常见到他带着一个小粉盒,净面或流汗后会补粉。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小时候破过相,脸上有些不太明显的伤疤,敷粉这种事也是寻常,朝中很多官员即使没疤,有时候为了掩饰自己气色不好,怕御前失仪,都会用一些细粉敷面,只是没有女人那么夸张罢了。
食素,不食腥荤,敷粉…
刘凌想起自己前一阵子常常腹泻,碰不得腥荤,而且那阵子皮肤微黄很是气色委顿,心中突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来人,去传陆相来。”
“是。”
没一会儿,陆凡匆忙入宫,见到刘凌面色沉重,心中也有些不安。
“不知陛下传唤微臣,是…”
“陆相,你这阵子有没有腹泻、不喜油腻、腹胀多气,偶有头晕?”刘凌一见陆凡,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些毛病都算不得什么大毛病,腹泻这种事在夏季也多见,很多人就当做小事给忘了。
就连刘凌,若不是他是皇帝,搁一般人家,拉肚子也算不得什么,连个郎中都不会请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刘凌的话,陆凡就是一愣。
“确,确有此征,但并无头晕。”
陆凡心中一阵纳闷,开始反省自己最近有哪些事情做的不对。
他这尚在可用之年,难道皇帝就想让他因病致仕了?
见陆凡的表情,刘凌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道:“陆相别多想,不是朕要暗示什么,朕是怕朕这毛病,也会将病气过给旁人。你和朕接触最多,所以朕担心你也和朕一般腹泻不止,如今一问,果真如此。”
陆凡这才松了口气,听到皇帝如此说,仔细想了想,“其实不止臣,前几日臣和中书省几位同僚用饭时,那几位同僚似乎用的也很是清淡,不过最近天热,酷暑下食欲不振也是有的,所以臣没有多想,现在想想…”
这么一说,陆凡面色也凝重起来了。
刘凌蹙起眉头,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最终叹了口气,开口宣旨。
“陆相,你替朕拟道旨。”
“臣遵命。”
陆凡洗耳恭听。
“最近酷暑难挡,宫中多有官员宫人中暑,朕恐有时疫蔓延,特命太医局太医官为京中所有参朝官、可进出宫中的官员、宫人、吏员诊脉,凡出入宫中者,不可回避。”
“陛下,这…这怕是要引起恐慌啊。”
陆凡有些傻眼。
“不过是腹泻而已!”
“陆相,请相信朕这一次,若是不诊脉,就怕日后不是腹泻了。”刘凌表情慎重,“何况如今张太妃也在京中,有她主持此事,朕也放心。虽说可能引起恐慌,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朕多想罢了…”
“朕倒情愿是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陪妈妈一天,逛逛街聊聊天,更的不多,抱歉。
祝愿天下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
第262章 劫持?袭击?
刘凌的敏锐直觉是对的,因为朝中出现腹泻的官员不止一个两个,而且大多是高品级的官员,那些五品以下的官员,反倒没有几个身体出现异状的。
这些官员腹泻的情况也并不相同,有的这几天才开始腹泻,有些一个月前就有了,还有的并不腹泻,只是腹胀或食欲不振,因为是夏天,众人都没有太过注意,只当是暑症。
太医院的医官们起先只负责诊脉和问诊,当知道中书省和门下省中大部分文官几乎都或多或少有些腹泻的毛病之后,张太妃也坐不住了,亲自为这些官员们问诊,采集他们的毛发、粪便进行检查。
然而收效微乎其微,就连这些官员的粪便,豆渣状的、水状的、糊状的都各不相同,除了都在拉肚子以外,看不出有哪些一致的地方。
“黄良才这几天如何?”
刘凌问起身边负责监视黄良才的宫人。
“黄舍人一切如常,并无任何不妥,倒是和黄舍人在一起的钱舍人请了病休,好几日没有入宫了。”
那宫人低头回答。
“钱舍人?也是腹泻吗?”
刘凌一愣。
“不是腹泻,说是长期熬夜值守,身子有些支持不住,需要休息几天。”那宫人说,“太医也说他气虚,最好休息一阵。”
“一夜之间,似乎朕这宫中人人带病了。”
刘凌苦笑着摇头。
“张太妃那边有什么结果没有?”
那宫人只能摇头。
这人离开后,刘凌叹了口气,低头处理奏折,因为宫中参朝官大多在太医院诊治,或是请了病假自行请郎中检查,这阵子的朝政又积压了起来。
刘凌见折子越堆越高,明明已经到了午膳的时间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吩咐王宁随便弄些点心给他先垫着,将这些折子批完再休息。
所以张太妃来找皇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凌一只手握着糕点,一只手在奏折上批复的场景。
刘凌还记得不能把糕屑掉到奏折上,所以另一只吃东西的手离得比较远,于是这个姿势看起来就特别奇怪。
可张太妃却不觉得刘凌这个姿势很可爱,见到刘凌这般处理政事,当时表情就有些生气。
这阵子太医院极忙,刘凌为了方便张太妃出入特许她不必通报,见张太妃难得板着脸进来,刘凌也不知怎么慌得手中糕点随便往身后一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太妃嘴巴已经张开了。
“陛下,和你说过多少回,处理政事和看书的时候不要吃东西!朱砂和墨乃大寒之物,朱砂更是有毒性,就算不是如此,看东西时吃东西对胃也不好!”她皱着眉:“难道就真差这一时半会吗?”
“太妃有所不知。”
王宁见皇帝慌得连丢糕点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心疼地开口解释:“这阵子中书和门下的大人们纷纷生病,原本分拣、处理折子的人手就不够了,有些折子又必须即刻批复,陛下要处理的政事就越发繁重。薛舍人只能拟诏,不能代笔朱批,以往要经过三手的折子如今全部积压在陛下这,等于陛下一个人要做往日三个人才能做的事,真的就差这一时半会儿啊!”
中书省负责草拟、决策,门下省负责审核、报批,再向下执行。折子向来是先送入三省,而后分拣重要的交由皇帝身边的舍人,再按轻重缓急的顺序让皇帝批复,再交给门下省。
这步骤已经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中间只要一环断掉,其他部门就要活活累死。
“折子过三手?啊,你是说分折…”
张太妃听了解释,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微微一愣。
“王宁,陛下这样一边批复奏折一边吃东西,有多久了?”
她有些迟疑地问。
“从魏相爷还未进中书省的时候开始的,那时候就是缺员的厉害,陛下什么都要自己做,忙的没时间吃东西…”
王宁回想了下,回答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过过了。上次陛下忙的吃不上饭,还是互市定税的时候,折子太多,一驳再驳。”
“那是什么时候?”
张太妃心中越发有些确定。
王宁抬起头正在回想,刘凌却已经幽幽说道:“两个多月前,太妃您刚刚离京的时候。”
“那不正是陛下您腹泻的时候?”张太妃寒着脸:“这么多大臣或多或少都有腹泻的毛病,接触您最多、经常被您留下来一起批折子一起用膳的几位大人更是腹泻严重,说明能致使你们生病的东西一定是你们共同能接触到的。在膳食中下毒绝无可能,其他能做手脚的,只有奏折了。尤其陛下您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一边吃东西一边处理奏折,只是不是近臣,很难知晓,说不得宫中有内鬼。”
说罢,她一脸担忧:“究竟是谁呢?是袁贵妃以前的暗人,还是吕鹏程或方家的余孽?少司命和大司命向来和您寸步不离,谁能动手脚?”
“传门下省召回朕在互市定税时所有批阅过的折子,尤其是曾经被其他大人一起传阅过的奏折。”刘凌当机立断,“处理这些折子的时候带上手套,捂住口鼻,小心中招。”
“是,陛下。”
素华明白其中的干系,立刻亲自去查。
“陛下,太医局李兴求见张太妃。”
一位宫人在门外通传。
刘凌看了看张太妃,后者皱了皱眉,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脚步匆匆地往殿外走去。
李兴经过孟顺之一事之后成熟了不少,如今在太医局里又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官职,要不是恰巧碰到太医局忙,恐怕还是闲人一个,但人人都知道他是张太妃收的入室弟子,除了又羡慕又嫉妒以外,隐隐也有些巴结,都愿意为他讨个人情。
毕竟是人都有生灾害病的时候,认识个厉害的杏林国手,有时候就是给自己救命,张太妃身份尊贵,又是女流,轻易不抛头露面,以后这医病治人的事情,少不得是李兴出马。
张太妃出了殿门,见李兴握着一本书册,表情焦急地不住地向殿中张望,见到张太妃出来,更是快步上前,语速极快地开口。
“师父,我大概知道他们是染上什么了!”
张太妃这些时候已经有了些猜测,但是不敢确认,见李兴握着的正是他师兄留下的医书,顿时一惊。
“是虫?”
“是虫!”
两人异口同声。
“我之前也曾怀疑过是虫,可师兄记载的几种虫蛊都不太像,‘血蛊’要见血,这世上还没几人能让陛下见血,况且陛下腹部也没有积水;‘刀蛊’要碰到生锈的兵器还必须血;被中了‘隐蛊’的人怕见日光…”
张太妃早就把“虫篇”背了个滚瓜烂熟,如今说起各种蛊来头头是道。
“太妃,这么多大人一起腹泻,不太像是‘蛊’,巫苗炼蛊何其困难,而且宫中每有巫蛊,必定是血流成河,苗人不可能将‘蛊’交给汉人带回中原进入宫中,为自己的族人带来危险。‘蛊’和养蛊的人是有联系的,蛊去了哪里,他们都知道。”
说起这些偏门的东西,常年在孟太医身边的李兴倒是比张太妃更了解。
“所以弟子猜测,不是‘蛊’,是‘生虫’,就是还没有制成‘蛊’的虫卵而已。”
思路一旦有了方向,两个当世数一数二的医者立刻顺着思路慢慢理清了。
“积食、食欲不振、面色微黄、腹泻,这不是肠胃有问题,是肝胆。”
“不太像是肝,是不是胆?”
“不,胆为表,肝为里,最终还是肝。”
两人议论了一会儿,最终一点点排除,找出了最有可能的虫。
“是肝蛭啊,肝蛭的卵,炼成之后,是‘虚蛊’。”
李兴脸色难看。“孟太医记载,中了此蛊之人,不能饮食、日渐消瘦,最终虚弱而死。”
张太妃失魂落魄,默默背诵:“正在成长中的小孩中了此蛊,不可成长,身材矮小,无法人伦;成人中了此蛊,容貌枯黄犹如蜡人。最重要的是,起初都并无征兆,因为无论是卵还是蛊,都需要一个在宿主体内不停生长的过程…”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虚蛊’的幼虫肉眼不可见,提出来更是麻烦,除了专门施‘蛊’之人,谁会从鱼螺之中弄这‘生虫’?而且肝蛭需水成长,虫卵也需要附着在有水之物上…”
“是墨!”
张太妃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跟李兴再讨论病源是什么来历,掉头就走。
“陛下,陛下!切不可再触折子,立刻净手净面!”
因为有了张太妃提供方向,过目不忘的刘凌很快就通过记忆将自己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过的折子都点了出来,有些已经封存作为档案,有的则因为涉及机密销毁,更多的则束之高阁,如今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正因为生虫可能下在墨里,而墨用来书写了奏折,再加上碰过这些折子的大臣有不少,一个一个算下来,竟有二十多封折子都有可能。
但病症最厉害的陆凡和刘凌曾长时间摩挲、揣摩、接触过的折子,只有那么几封而已,其中一封,便是出自于皇商之家的黄良才之手。
因为那封奏疏更像是参考资料而不是时务策,所以陆凡和刘凌大部分时间只是用它来作为其他条陈的依据,很多大臣借阅此折,也只是为了上面提供的各种数据,这封折子在传阅、借鉴过之后,就和其他不需要批阅的折子一般,被放在了留存的档部里,只要等时间一过,就要烧掉的。
张太妃并不会辩蛊,李兴也不会,但是所有接触过那个折子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了些毛病,只有少数几个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接触的时间比较短。
墨是有问题的,折子也是有问题的折子,张太妃将黄良才所有誊抄、草拟过的折子和草诏都找了出来,养了十几只兔子,一只一只喂纸,又找出七八封动了手脚的,再和得了病的大臣一一对比,都是接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