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父亲想要拉拢蒋进深,提出让她嫁过去时,她心中即便惶恐万分,还是答应了父亲,她迟早是要嫁的,蒋进深也算是个枭雄,嫁给她,总比那些妹妹被胡乱拉出去联姻要好。
婚后,蒋进深和她聚少离多,可这个夫君,她还是大体满意的,之前那些惶恐和埋怨,也就渐渐散去了。
然而看到窦银屏之后,她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父亲爱让她穿劲装,让她学武,骑马,打猎。
为什么父亲不拘束她进出家门,让她结交朋友。
疼爱也许也有几分,但更多的,恐怕是一种移情。
陈伍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厅堂的,只知道她走出房门时,还能听到背后那位窦太妃幽幽地叹息:
“你这是何苦…”
你这是何苦…
陈伍燕眼眶含泪,倚靠在门上,鼻中又酸又涩,一会儿觉得父亲疼她未必就是因为长相,一会儿又觉得若没有这个长相,说不定都活不下来,脑中一片浑噩,心如乱麻。
家中几个护卫见陈伍燕没有离开,原本想劝她走的,见她这幅模样,也不敢上去再强劝,她素来得宠,别人都不能去的地方她进出自如,陈武也几乎不瞒着她什么秘密,他们也就随她去了。
陈伍燕靠着门,迷迷糊糊间,听到里面似乎提到了蒋进深的名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你入京后,依然可得封官爵,只是不可随意出京。”窦银屏声音很是冷静。
“他的性子我知道,他不会做出背后暗算的事情,我保你安全无虞。”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要蒋进深的人头…这…”
她听见父亲踌躇着说:“燕娘才嫁过去没有多久…”
“那样的禽兽畜生,你居然肯愿意下嫁女儿!那样心性的人,抛妻弃子杀人如麻,哪里会因为一个女子就愿意俯首称臣,你女儿现在早点与他和离或分开,反倒是一件好事。”
窦太妃一想到蒋进深的所作所为就肝火大动。
“他什么人都敢杀!”
陈武苦笑,若说想要弑君的,他何尝也不是?秦王他都差点下手干掉了,若刘凌真出外巡视,说不得他也敢下手。
京中居然这样忌惮蒋进深,实在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见蒋进深也是一员悍将,让京中也不敢姑息。
“我…我想个周全的法子。”
陈武一没有说动族老,二还需要多方调解,他知道大势已去,如今只有妥善收拾好残局才能全身而退。
他如今就像是拉着千钧重担的马车,一直狂奔的时候还好,万一突然要停下,说不得连自己都会被马车无情的碾压过去。
窦银屏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离京时就已经做好了在这里耗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当下就陈家归顺后的条件和陈武语意隐晦的商议起来。
“银屏,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住处,就在我屋后偏院,那里清净无人打扰,不会有人发现你在。你要是想出去,院后沿街有个小门,可以从角门出去。”
“表哥安排的妥当,不过我在这里也留不了多久,还要回营里去,不必这么麻烦…”
“留不了几天也不能怠慢,你我几十年没见,我还想和你好好聊聊…”
陈伍燕靠着门,眼睛半开半合,听了半天发现也没听见什么,才慢慢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走了。
陈伍燕走后没多久,窦银屏在陈武的指引下回了“隐居”的小院,陈武知道窦银屏身份敏感,一路上十分慎重,她身边两个跟随的侍从皆是大司命,行事又小心,所以几乎没人知道那座空旷的小院里住进去了一位“娇客”。
虽然年纪有些大。
屋子里,窦银屏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她坐了一会儿,等到屋顶上有瓦片轻动之声,才打开了一扇窗子,跳进来一个人。
正是大司命云旗。
“娘娘,你们在屋子里议事的时候,陈武那女儿在外面一直听着…”云旗满脸嘲讽的表情,“这陈武对他女儿倒是信任爱护,我看那些侍卫,没一个敢上去拦着。”
不知为什么,窦银屏听到云旗说“信任爱护”的时候,耳朵有些发热,掩饰似的开口:“她要是听到我们说起蒋进深…”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说到这里时,突然一怔,不知思考起什么。
云旗见她这样,也不敢打扰。良久之后,窦银屏叹了口气,可惜道:“世间女子,嫁了人之后,总是要把夫君记挂在心上的。这蒋进深人品太差,心思又恶毒,可他现在要依靠陈家,必定对陈伍燕千依百顺。”
她回想起上次闯宫的那位统领,摇了摇头:“能做金甲卫将领的,体格、相貌、才干,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蒋进深相貌堂堂,身材魁梧,正是女儿家容易仰慕的类型。两人现在又是新婚燕尔,我料想着,陈伍燕肯定不会舍得其父杀了他送去京城表决心,恐怕要生出事端来。”
云旗是宦官,对这些情啊爱啊的看的不太明白,窦太妃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那我去把陈伍燕…”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武现在还在为了归顺的事情举棋不定,此事我们动了他的女儿,就算他和我沾亲带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看…”
她咬了咬下唇,对云旗招招手。
“你附耳过来,这样…”
***
陈伍燕心思不宁的离开了父亲的小院,正如窦太妃所料,心中乱成一团乱麻。
她下嫁给蒋进深没多久,夫妻又聚少离多,谈不上感情多深,但毕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乍听得京中一定要其夫的人头,自然是心惊胆战。
心惊胆战之后,又生出一股怨气来。
当初父亲想要反了,说动家中族里并旧交故友一起反了,大家都是将头拴在裤腰带上随他去走了这一糟,无论是他们还是她,都牺牲了不少,盼的就是父亲能成就大业。
虽说蒋进深狂妄肆意,可若他没有本事,也不可能惹下这么大的罪责后还能顺利从京中跑出来,更何况他跟了父亲之后,一直忠心耿耿,攻城拔寨、杀人放火,好事坏事都一肩扛了,身上血债累累,倒有大半是父亲犯下让他背黑锅的,如今父亲要归附朝廷,这么多旧债,足够他死上七八次。
如果父亲当时没想好要不要一条道走到底,又为何要匆匆忙忙将她嫁出去?虽说现在战局不利,可也没坏到那种地步,这窦银屏一来,他说降就要降…
再想到自己和窦银屏相像之处,陈伍燕心中犹如吃了苍蝇一般,一进自己住处就伸手召来一个家人,让他去把“姑爷”叫到外面去。
自从牛头谷大败,蒋进深就被陈武召回守徐州大本营了,所以现在陈伍燕和窦银屏夫妻两难得也算是在一处。
不过一个在大营里,一个跟随父亲在府里,还是聚少离多。
陈伍燕虽然下嫁,可并没有离家跟丈夫在一处,府里没有女主人,她有时候还要帮忙理事,进出府中是常事,所以她出了府几乎没惊动多少人,只有二管事觉得必须得通报一声,要去告之陈武。
谁料这二管事刚走几步,就被家中几个护院架住了,捂着嘴捆起来就丢进了柴房里,这几个护院,正是陈伍燕的亲信,留下来“收尾”的。
这厢里陈伍燕在约定之处等了丈夫好一会儿,才等来从大营里急匆匆赶来的蒋进深。
蒋进深这个人虽是武人,却不是莽夫,知道夫人急忙忙命人悄悄将他叫出来定有大事,等到陈伍燕将今日所见所闻一说,蒋进深脸色顿时大黑。
“岳父怎么说?”
蒋进深更关心这个。
陈伍燕自然不会说父亲犹豫不定,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父亲说我们新婚燕尔,你又是我的夫君,没有答应。”
她也是聪明人,此时不把自己的地位抬高点,还更待何时?
只有让蒋进深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蒋进深才会死心塌地,她不蠢,知道蒋进深对她的感情,还远没有到“生死相随”的地步。
一旦他感觉到父亲或陈家要抛弃他,说不定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现在没答应,就怕以后多说动几次,心思动摇了。”
蒋进深烦躁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之前就有传闻,说陈家大败,朝廷军队节节胜利,北方方家也如强弩之末,陈武生出了收手之心,但蒋进深其实是不当一回事的,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再想收手,已经是太难了。
莫说他,就陈家那么多人,一旦窝里反,陈武第一个众叛亲离。
所以他才能安稳地继续练兵,继续做他的陈家姑爷。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朝廷会派出“使节”游说陈武。
蒋进深虽然带兵,但他心里清楚,若陈武一旦收回兵权,这些当兵的不会有一个听他的,他越想越烦躁,忍不住伸手往墙壁上重重一锤!
嘭!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陈伍燕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查看丈夫的手。
蒋进深却似是无知觉一般,冷声道:“大不了我走就是了,天大地大,何处不是我容身之处?”
“夫君这说的是什么话!父亲又没有答应…”
陈伍燕看了看蒋进深,突然想到窦银屏那张脸,无端地心中生出了一股恶毒心思。
人实在是很奇怪的东西,一旦发现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就会生出摧毁掉另一个的想法,甚至更甚。
“夫君,其实有个办法,不但能保你安全,还能一劳永逸,让父亲息了归顺朝廷的心思…”
“什么办法?夫人快快说来!”
蒋进深眼睛一亮。
“那窦太妃如今住在我父亲住处后面的偏院里,那里就靠着府外的小道,最是偏僻,现在没有几个人知道窦太妃被我父亲藏在府中,她秘密来访,又没带几个随从,如果我们将她杀了…”
陈伍燕快意地笑了起来。
“这窦太妃据说是抚养皇帝长大的,一旦她出使不成反死在徐州,朝中必不会再派人来招安。你说,这釜底抽薪之计…”
蒋进深是何许人也,那是连皇帝和王爷都敢杀的人,更何况一位太妃?顿时大笑了起来。
“若说其他,我蒋某可能还得皱一皱眉头,可要说杀人,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家中家将护卫那么多,我要想杀进去…”
他突然想到当年皇帝让他往西宫放火的事。
“啊,我可以趁夜从街那边翻墙而入。不过,即使如此,如果府中没有接应,就靠你我二人,在岳父眼皮底下杀人,必定是不能的。”
陈伍燕欲言又止,心底大约好生挣扎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叔叔伯伯们都肯帮忙呢?”
蒋进深愣住了。
“叔叔伯伯们才不肯归降呢,如果父亲一意孤行,最终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现在叔叔伯伯们已经对父亲生出了不满,还有那么多经营了许久的官员门人,都不会放过抽身事外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陷下去…”
是,她是为了父亲好…
她要救父亲,不能让他一条道儿走到黑。
陈伍燕心中道。
“联系叔叔伯伯们,想法子杀了窦银屏吧。”
陈伍燕说。
“杀了窦银屏,断了父亲的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祈祷君祝大家猴年大吉,马上封侯!
最近过年,更新并不定时,大概到初六就闲下来了,大家忍忍,忍忍。
第190章 将死?将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武都在试图说服家中的族老们同意归顺,府里接待的来人络绎不绝,一半的时间还在外面,窦银屏看着陈武来来去去,忙的脚不沾地,不但没有同情,反倒生出一种怒其不争之感。
野心固然是让人进步的最大动力,可多少人毁就毁在一个野心上,多少人即使半途醒悟,也会有各种原因让他无法终了,最终万劫不复?
窦银屏对陈家并没有什么感情,她只对陈武和自己的姨母、姨丈有感情,姨丈和姨母已经仙逝,如果事情真的无法善终,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哪怕刘凌不高兴,用大司命抢也要把人抢走。
陈武来来去去,窦银屏也没有闲着,有大司命在,一些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大营,大司命,尤其是云旗,已经将陈府四周摸了个遍,几乎到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的地步。
前几日,陈武苦请几次都不至,已经陷入僵局的几位族老终于有了松动,领着家中子侄和几位亲信随从,愿意松口谈判,陈武大喜过望,提前将宴席备下,又怕局面尴尬,还请了几位两方都熟悉的朋友作陪。
今日一早,陈武和窦银屏大略说了下谈判的事情,就离开了后院。没有一会儿,大司命来报,有人在墙外鬼鬼祟祟窥探,似是探子,引得窦银屏一声冷笑。
她早就料到蒋进深夫妻不是束手待毙的人。
“我倒要看看,蒋进深是怎么准备对付我这个老婆子!”
窦银屏短/枪入手,袖中藏着两枚雷火弹,示意大司命们不必阻拦。
她年纪大了,火气却不小,可大司命们却不敢让她有事,早就隐藏在偏院各处,严阵以待。
没一会儿,大司命们听到有轻微的跃动声,抬眼一看,果真有七八个汉子从墙头翻身而下,看身手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武士,蒋进深当初是单身逃出京城,绝不会有这么多武士附庸,大约是陈伍燕的人。
夫妻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偏偏还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七八个人翻身入内,一位大司命手中暗器捏了半天,见他们没有摸进室内,一脸疑惑地蹲在树上,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窦银屏也是如此,在屋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进来,刚要发作,却听得一位大司命传音入密道:“他们摸去了前院,把门闩闩上了。”
原来是要大的!
窦银屏脸上冷笑更剧。
“让他们闩,要不让他们觉得胜券在握,怎么能引来大的!”
陈武为了不让陈家人知道窦银屏在这里,偏院里都没有伺候的人,窦银屏来的时候带着几个侍女和随从,都是刘凌特意挑选出来习过武的,伺候不假人手,如今都给调进主房,倒给了这些宵小方便。
那七八个人闩上门,从怀中或腰袢掏出武器,绕到屋子后面,一个纵身纷纷破窗而出,窦银屏给“侍女”们一个眼色,几人立刻按照之前约定的尖叫起来。
若是不声不响,这些人肯定要生出疑心,几个侍女叫起来,他们反倒大喜,当下兵器一晃,立刻朝着当中站着的窦太妃砍去。
窦银屏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有讥讽的微笑,不待人杀到面前,手中兵刃已经斜斜指向几个刺客,哪里像是被刺之人的样子?
然而比窦太妃更快的是大司命,只见得空中银光一闪,如丝般柔韧如刀般锋锐的丝线已经布满窦太妃的四周,大司命们手中劲气一吐,当先那个倒霉蛋一头撞在银丝网上,就被割成了七八块。
这般场景再见多少次都让人心惊肉跳,更何况第一次见到的刺客们,当下一个刺客惊呼一声,已经跃到半空却拼命往一边闪去,就怕也撞进了这张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大网。
“别让他们出声。”
窦太妃见根本不需要她出马,有些扫兴的倒提着兵刃。
“控制住一个人,喊蒋进深进来!”
她一句“别让他们出声”开口,顿时好几个人头顿时飞起,诺大的一条汉子,就这么像是破败的布偶一般轰然倒地,发出好几声闷响,那被留下的唯一一个活口正是之前跃向一旁的那个汉子,此时已经浑身血沫,脸上哪里还有狠戾之色,抖得像是个筛子。
“我我我…”
他觉得一根滑腻的什么东西绕上了颈项,连说话都在哆嗦。
“蒋进深有说过得手后如何吗?”窦银屏嫌恶地看着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突然怂成了绵羊。
“烧,烧,院子…”
察觉到脖子上已经开始有痛感,软滑的东西也变得坚韧起来,刺客忙不迭地开口。
“只要院子一起火,后门的门闩打开,他们就进来。姑,姑爷说,要留活的。”
“正好,我也要留活的。”
窦太妃笑着。
“照他说的去做!”
“是!”
为了让戏演的更逼真些,云旗将天蚕丝缠在那刺客的脖子上,遥遥指挥他出去烧偏院一处下人房,窦银屏和侍女发出几声惨呼,再没有了声音。
这几下实在装的太像,没等火起多大,后门就传来甲胄碰撞之声,身高九尺的蒋进深像是一尊杀神一般手持着兵刃领着一群武士杀进院里,只是不见陈伍燕的踪影。
“将那老贱人的尸身提着去前面见族老!”蒋进深面容狰狞,“其他人放火把后院烧了!”
“是!”
蒋进深大步流星地踏进主屋,只见屋中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当中血泊里躺着一位浑身华服的老妇人,正是窦太妃本人。
“哈哈哈!”
蒋进深狂笑不已。
“你这老恶妇,居然还想提我的人头去京城,就算刘凌那小儿在我面前也只有乖乖抱头鼠窜的份儿!”
他向前几步,正准备弯腰去抓地上的尸体,余光却瞟见几具尸体俱是身首分离,心神突然一震,一种极其惶恐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直直往后跳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地上躺着的窦太妃已经等到了足够的距离,抬手就向着蒋进深的面门射出一枚暗器。
蒋进深是实打实在战阵中练出的身手,对付刺客却不见得有多高明,见暗器来袭,直觉抬手用武器去挡,就如同抵挡普通的流矢一般。
然而窦太妃发出的这枚暗器是当初在雷火门里收缴的杀手锏“雷火弹”,总共也没几枚,刘凌给她压箱底救命的,蒋进深这一劈顿时坏了事,原本该触身才炸开的暗器被刀一削,在半空中立刻炸裂!
“啊!”
蒋进深顿觉面门一阵剧痛,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让他几乎无法站直身子,而伴随着剧痛的是鼻端传来的烧焦气味,一双眼珠子更是火辣到无法视物,他横行到如今,除了在刘凌手中吃过亏,哪里受过这样的伤,手中宝刀一松,捂住脸面就狂叫了起来。
蒋进深带来的人马被这一系列的变化惊得措手不及,见头领受伤,立刻齐刷刷提着兵器上前救人,屋外听到蒋进深惨叫的也开始往屋内涌。
“活捉蒋进深!”
窦太妃生怕暗器直接炸死了他,一声厉喝。
“我们杀出去!”
蒋进深眼睛不能视物,耳边轰鸣不已,窦太妃这声活捉却是领悟了,凭着本能转向房门的方向,拔腿就是狂奔。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斯文的长相,如今脸上血肉模糊,表情狰狞,又像是困兽一般狂奔,简直骇人至极,窦银屏自负自己的身手不如蒋进深,没有贸然追赶,而是把这差事交给了大司命们。
云旗早就看蒋进深不顺眼已久,无奈窦太妃开口要抓活的,只能手中银丝一抖,将他的一条腿缠住,用力往后一抖!
只见得这个九尺大汉像是被人欺负的小孩一般被绊倒在地,摔的头晕眼花,挣扎了几次都站不起来,后面又有大司命杀到,只能连滚带爬向前,寄希望于接应的手下们。
可他的手下们也已经自身难保,这一代的大司命们俱不是年轻人,年纪最小的在杀人一道上也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夫,手中天蚕丝犹如阎王手中的法宝,每挥舞一下,便是一声惨叫,刹那间一间好好的屋子便成了修罗地狱一般。
直到蒋进深被云旗用天蚕丝捆住手脚倒拖着拉回到窦太妃身前,这场杀戮才算是结束。
“你倒是能跑!”
外面火光大起,窦太妃却视若罔闻,一只脚踏上蒋进深血肉模糊的脸面,脚下一个用力,蒋进深顿时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绑了他,送回京去!”
***
偏院火光大起的时候,陈武正在和一位族叔“晓以大义”。
“我们原本是和萧家的铁骑山庄、方家拉拢的几位藩王一起起事的,如今铁骑山庄归顺了朝廷,方家眼看着也是自身难保,只要朝廷腾出手来处理掉北方的战事,眼见下一个就要对准徐州,此时京中有使者来招安,我等明哲保身,以待来日…”
“哦,来日?什么来日?族中举全族之力,在此一举,你说降了就降了,朝廷给什么封赏?拿什么补偿?不要给我们说这些虚的,你陈武万户侯跑不掉,我们这些人难道一个个就成流寇贼首不成?”
陈家一位族老嘿嘿冷笑。
“堂伯到底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陈武见这些人嘴上说来“商议”,一个个却咄咄逼人来者不善,也有些着恼。
“你说我此番得个万户侯,就算我得了什么侯爵王爷,这辈子也是出不得京的命,有什么好说道的!”
“既然你也知道出不得京,这陈家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你还是早早指定吧。”陈家资历最老的族老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
“陈兴年纪、资历、才干都够了,又是你堂弟,族中基业交给他,我们也算是放心。”
陈武一生经过多少风浪,哪里会被这种阵仗吓倒,摸了摸胡子,敷衍道:“堂伯这话说的就早了点,如今正在商议如何对待朝廷的招安,还没到那一步,谁知道下面如何,我若卸了族长的位子,元家那么多旧部,难道陈兴使唤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