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祁这里也不例外,更别说驾崩的还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自然没有什么心思收什么美女舞姬,铅华要不是少司命出身,他身边都不会留女人。事实上,若不是皇帝对刘祁表现出信任之情,就凭他出入带着个女人这件事,官员们就可以一本把他参的从此无法翻身。
黑甲卫入城,田珞担心冷场,没有去请什么歌姬舞姬,而是请了在关中地方非常有名的一个武生班子,因为国孝,他们都已经纷纷改成舞剑或是说书之类的营生,不过因为功底很好,即使不是打打闹闹的戏码,也还受欢迎。
言官对于这些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田珞才敢请了一支舞剑的班子来。
黑甲卫的人原本看到一群身材魁梧的汉子提着剑拿着盾上来了,注意力也从刘祁咄咄逼人的口气中转移了出来,开始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结果这些击剑手架势好看,可剑盾一交,所有人都纷纷扭过头去自顾自干什么去了。
大部分持剑者都脚步虚浮,握剑用力,持盾的姿势也很僵硬,一看就不是练家子,大概是舞者转行。
自然也就没什么期待。
然而精心编排的“破阵乐”还是很受男士们,尤其是文官的欢迎,叫好声不绝。尤其那为首领舞的剑士,身形并不是很魁梧,可动作流畅有节奏感,剑光吞吐,颇有气势。
刘祁却是例外,他并不擅武,兄弟三人之中,他的射术不错,骑术尚可,近身肉搏的本事也就仅限于自保,对于这种本事也就仅限于看个热闹,反倒由于心中对萧逸有所症结,对
剑盾交击之声已经到了最急促的时候,只见领舞者伸手抛盾,猛掷于天,所有观者都屏住呼吸,仰首看着那面盾牌滴溜溜地飞上天空,想象着它该以何种方式,何种精彩的样子坠落下来…
“咦?”
萧逸端着杯子的手突然一滞,右手迅速地抽出佩剑,一下子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抛盾上天的剑士将右手的剑正握变反握,朝着刘祁的方向就飞掷了过去,又疾又猛,快似流星,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萧逸。
仓嗡嗡…
拔剑的龙吟之声绕梁不绝,刘祁没注意到刺客掷来的佩剑,他光顾着看萧逸去了,所以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刺客飞剑,而是面如冠玉的中年将军突然一下子杀气冲天,拔出佩剑就气势汹汹地向他方向上前一步。
剑是好剑,萧家家传的“龙吟”,萧无名闯荡江湖时萧元帅担心弟弟在外吃亏借给他用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宝剑出鞘,剑气冲霄,刘祁被剑气和杀气同时摄住,顿时胆丧心急,心中只想着一句话。
他终于动手了!
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小心!”
装作侍女蒙着面巾在身后坐着的铅华脸色大变,伸手拿起身边的茶盘就挡在刘祁面前,同时间,萧逸的剑鞘也已经飞出手,人却疾风赶月一般奔入了舞剑者的人群之中,抬剑向着已经伸手接了盾的刺客手臂削去。
铅华的茶盘没有挡住任何东西,因为“龙吟”的剑鞘后发先至,撞歪了那柄飞剑,将它撞得钉在了柱子上,入木三分,显然剑鞘和飞剑的力度都极大,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黑甲卫的将领突然拔剑去了宴厅中央砍杀舞者,而舞者又突然变成了飞剑伤人的刺客,这其中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刹那间,只看到剑盾飞舞,你来我去,两人“铛铛铛铛”已经过了好几招。
“看你的路数,应当也是江湖中有名的高手,奈何为贼!”
萧逸惊讶于此人将一身功夫藏得如此完美,再看他年纪轻轻,相貌英俊,身材健硕,称得上一表人才,居然做出刺客这种阴私之事,顿时心中起了爱才惋惜之情,杀气也收敛了几分。
“我呸!”
刺客和萧逸交上手就被剑上传来的雄浑内力惊到,知道自己今日再无可逃之机,也不求饶了,一口唾沫就飞了出去。
萧逸偏头避过唾沫,斜剑一挑,刺中他的手腕,那人“啊”的一声,手中圆盾落地,只剩一双肉掌对敌,很快就满身血迹。
这时候刘祁听到厅中人人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哪里还坐得住,仗着铅华在身边应该无碍,将那茶盘一把推开,伸出头去就叫了起来:
“抓刺客!抓刺客!把萧贼给我抓起来!”
“萧贼?”
萧逸哭笑不得。
他手中剑花连抖,早有黑甲卫上前接应,连踢带踹,顿时将一个好好的宴饮之厅弄的犹如沙场,这些舞剑的伎人未必都会武,哪里是这些手毒的黑甲卫敌手,霎时间,到处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刘祁对萧逸误会颇深,一心一意以为刚刚萧逸是想要行刺,可见着他带着黑甲卫的人马将舞剑的伎人砍了个人仰马翻,又有当先领舞的那青年被萧逸用剑抵着咽喉跪倒在地,心中也疑惑起来。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要行刺他啊?!
“殿下,萧将军救了你一命,若不是他反应迅速,以我的功夫,不见得能拦得住这飞剑。”
铅华心有余悸地看着只剩剑柄部分留在柱外的飞剑。
“这人是专门学飞剑伤人的大家。”
“什么飞剑伤人?”
刘祁目力有限,特地转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在飞剑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柄剑鞘,浑黑颜色,朴实无华,可莫名就让人觉得心血沸腾,刘祁不由自主地从地上捡起剑鞘,双手捧在手里,这时候刷白了脸的田珞已经走了上前,仔仔细细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是女子,有这么多身材健硕赤着上身的男子上来舞剑,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专心看剑舞,也幸亏这样,她将所有的始末都看了进去。
听到萧逸刚才做了什么,刘祁意外地抬眼向他看去。
这位看起来就像是一员儒将的将军性格却似乎并不斯文,几近粗鲁的将手深塞入了那个刺客的嘴里,完全不顾他会不会咬破他的拳头,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直接将这人的下巴卸了下来。
“别让他咬舌自尽或服毒。”
萧逸卸完他的下巴,将两排牙印的手掌抽了出来,皱着眉头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抹去手上的唾液和血痕,那表情倒不像是吃痛,更多的是恶心。
男性魅力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仅仅是吸引女人,对于正在建立起自己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少年来说也同样适用,所以萧逸动若雷霆手段俐落的气势也同样震撼到了刘祁,双手捧着剑鞘站在萧逸面前愣愣地出神。
萧逸一抬头,看见刘祁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突然就想到了从小照顾的刘祁,不知为何心中一暖,对着刘祁温柔一笑。
“有劳秦王殿下了。”
他抬手从刘祁手中取过自己的剑鞘,还剑入鞘,耐心地说道:“这种有名的伎班不可能随便从外面弄什么人进来,他们一定是早就潜藏了很久的厉害刺客,靠伎班隐藏身份,还请秦王殿下立刻派人去搜捕伎班的师父和其他管事的,必能抓出一大串来。”
说罢,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满面怒色的刺客。
“这个刺客,在下就交给秦王殿下了,小心他自尽。”
刘祁脑子里一团浆糊,心中不断地在回想。
他怎么会救我呢?
他怎么会救我呢?
他们之前还明明想杀我!
为什么?!
刘祁发呆,萧逸以为他吓得有些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越发低沉。
“秦王殿下,其实在下一直想问了…”
他笑的有些无奈。
“您,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
宣政殿外。
“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陛下怪怪的?”
“你们也觉得?”
“我发现陛下的眼神总是乱飘…”
几位朝中官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殿内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担忧。
也不怪他们多想,老刘家有个传统,就是无论在登基前表现的多么优秀,一登基后,总有些或多或少的怪癖,比如高祖寻仙,景帝恋足,恵帝爱钱,平帝断袖,成帝专宠,谁知道到了这位陛下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一时间,唉声叹气不断,有几个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的官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薛舍人也老是若有所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咦?有吗?”
“薛舍人从先帝时期就是天子近臣,现在又和陛下有半师之谊,有什么不愉快的?以他的才干和受到的信任,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刹那间,众人浮想联翩,也不只是谁提了一句:“薛舍人算算已经年纪不小了吧,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生子?”
“而且似乎也没对女人表现过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上次我邀他去,啊,那个…”
这个官员大概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就没有继续,但其他官员早已经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嘘,不要再多言,薛舍人来了。”
几个官员连忙提醒同僚,指了指北边。
老远的,抱着一堆奏折的薛棣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擦身而过之时,还不忘对着几位大人们颔首微笑,脚步轻快地穿了过去。
“真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一位老臣忍不住望着薛棣的背影叹气。
“这样相貌双全,才德并重的年轻人,居然没有人为他做媒吗?”
“薛舍人父母族人尽灭,听说是薛老大人原本的弟子们一起抚养长大的,毕竟不是正经长辈,大概是找不到张罗之人。哎,说起来也是…”
几个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窃窃私语。
“真可惜,先是不知道先帝会如何对待他,后来又遇上国孝,否则这样的大好儿郎…”
人群中,几个经历过几朝的朝臣却面露忧色。
这,这…
另一边,抱着一大堆奏折的薛棣心中也是苦恼无比。
前几天,他去给陛下送折子,陛下不知为何,对他十分温柔的笑了一下,而且眼神还颇为依恋的样子。
他虽年纪一大把还没娶妻,可并非因为对女人没兴趣,而是之前一直存着随时会株连到族人的念头,所以不敢娶妻,以免害了人家姑娘,后来入宫,先帝器重,每日事忙,也顾及不到这些事。
本来吧,他也准备国孝过了就想法子找一可靠的朝中老臣替他说和一桩婚事,甚至还拿出这么多年为官的积蓄和两任陛下的赏赐买了一座院子,成家立业是够了,结果…
一场地动,院子塌了,他现在虽不穷也不富裕,眼看着连修葺重整房子的银钱都拿不出来,要想有个体面的样子娶妻,还不知道到哪一年。
偏偏又让他发现陛下似乎苗头有些不对…
薛棣见着近在眼前的书房,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人都道他年少得志,丰姿出众,谁又明白这人长得英俊,是当不了饭吃的,他,他,他…
他苦啊!
薛棣按下心中的不安,在宦官的指引下伸手推开了殿门,只见殿上坐着的皇帝见到他来,原本还没有什么表情,可没过一会儿,他突然侧了侧头,看了自己一眼,又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出来,直看的薛棣背后一寒。
“这么英俊的帅哥,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姚霁想起野史的传说,绕着薛棣晃了几圈,又看了眼刘凌。
“他当真他到现在都没有婚配?”
刘凌揉了揉鼻子,微微点了点头。
“啊,那大概真不是野史了…”
姚霁失望的叹息声在殿中飘荡。
‘陛下不但对我笑,还摸着鼻子点头!’
薛棣冷汗直冒。
他,他得想办法求见姑母!
姑母,侄儿的终生大事,您到底是管不管啊!
再不管要出事啦!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不是开会就是加班,家里还要打扫卫生采办年货,因为下了好几天雪才见太阳,每天忙的像狗,希望大家见谅。
我感觉自己最近需要见谅的次数太多了,哎,我心中实在内疚。
第183章 虚拟?真实?
几个月后。
灾难总会过去,人还是要向前看,所以无论是地动还是天狗食日,都会慢慢被人淡忘在心底,努力的振作起来,迎接新的一年。
在忠臣良相和皇帝的齐心协力下,京城没有造成更大的动乱。国子监的学子们有许多都已提早回乡过年,遇难的只是一群极为倒霉腿脚又慢的。
陆凡为了皇帝的名声,让百姓住进了国子监,又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弟子每日说说这个说说那个,让许多难民都对刘凌留下了“圣明”的印象。
反过来说,这些士子几个月来和百姓频繁接触,听闻了不少百姓疾苦,还未入仕,就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对日后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历练。
内城那么多雇佣百姓修缮房屋的官员也是一般。朝官不同于外官,平日里只上朝参政,久不接触民间,不如地方官员一般直接接触到百姓,也许对他们来说,“百姓”也快要成为他们在朝堂上向对手博弈时的一个托词而已。
可真当这么多衣衫褴褛、衣食无着的难民出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时,只要不是心思狠毒、麻木不仁之人,总会为之动容。
看着这些将自己当做最后依靠的“百姓”们,有些官员想起了自己还是地方官时,和百姓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一颗铁一样的心也渐渐也冰雪消融,用那些小吏的话来说,是“更有人情味儿”了。
冬季地震,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房屋倒塌,饥寒交迫,百姓难以过冬。好则好在冬季并非农忙时候,又不容易引发时疫,朝中赈灾得力,也没有引发大规模的恐慌。
刘凌偶尔也会易容改装出去走走,看看京中情况如何,结果倒很是让他松了口气,没有太糟糕。
上个月,太玄真人带着祭品、领着相关的官员离京祭祀山川河流之神,留下张守静在宫中任供奉,张守静性子沉稳,很快就赢得了宫中不少宫人的尊敬,都喊他为“小天师”。
行走在皇宫里的张守静对这座宫殿并不陌生,毕竟太玄真人深受先帝敬重,当年曾经为早夭的小皇子留在宫中许久,他经历过皇子早夭,发现真命天子、皇帝嗑药,皇室中人的神秘感早就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说到底,皇帝也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欲,会喜会怒会怖罢了。
只是…
张守静垂眼,听着面前王宁的唠叨,静静开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王宁知道张守静和太玄真人都是得道的高人,而且口风很严,也是逼于无奈,才不得不这样求助。
“除了陛下身边之人,目前还没有几个发现的,但是老奴就怕…哎!陛下无缘无故发笑的次数太多了,老奴也实在是没办法。宫中又不能轻言巫蛊鬼神之事,老奴就是琢磨着,您能不能和陛下说道说道,万一真有什么…”
王宁是看着刘凌长大的,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他,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内总管的地位全是靠刘凌撑起来的,就越发担心刘凌出事。
鬼神之说虽然无稽,可这皇宫里枉死之人太多了,谁也不能保证就有什么妖物作祟…
王宁也是没办法,才会接二连三的向刘凌求救。
“这宫里应该是没有鬼祟。”
张守静纳闷。
非但没有鬼祟,而且气场极为干净。
“不过,我会旁敲侧击的问问陛下的。”
“那真是谢谢张道长了!”
王宁高兴地挤出一个笑容。
“就怕陛下失态多了,其他大人们看出不对,惹麻烦啊!”
与此同时,宣政殿里,刘凌面红耳赤地看了眼身边的瑶姬,有些举足无措地对着庄骏连连摆手。
“庄相,你怎么突然就说起纳妃的事情,朕,朕还没有…”
“陛下,天子不守国孝,当以留嗣为重,其他大人们不好意思问,只能让臣来问一问,请问陛下,可知人事?”
庄骏面色严肃,正因为严肃,才让刘凌越发不自在。
“知,知人事。”
刘凌用余光瞟了眼,脸色更红。
“陛下,既然知人事了,就当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听闻您就寝时,屋子里不留值守之人,甚至连宫人都屏退出去,这是为何?”
庄骏深深的陷入担忧之中,以至于连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都忽略了。
“庄相从何得知?”
刘凌听到这里,脸上的红意渐渐收起。
刺探禁内,对于外臣来说已经是僭越。
庄骏显然不想告诉皇帝自己消息的来源,只硬着头皮继续规劝:“陛下一举一动,自然是万众瞩目。臣只是想知道,为何?”
“朕睡得太浅,一有动静,就会清醒,所以不得不屏退宫人。”刘凌毕竟不是蛮横暴虐的君王,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朕想好好休息,不愿有人打扰。”
“那为何又有人说,陛下的殿内,夜间常传出有人交谈之声?”
“庄相,你已经过了!”
刘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是朕的私事!朕要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你也管?”
噗嗤!
“哈哈哈哈!”
一旁的姚霁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庄骏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自以为自己了解了什么真相,苦口婆心的相劝:“陛下,虽然臣不知道您为何如此,但如果您真有了什么心仪的女子,大可不必如此遮掩,就算是粗使宫人之流,留下来做个良人御妻之流也无人敢置喙,何必藏于殿中…”
“庄相!”
刘凌余光扫过姚霁,连一头咬死庄骏的想法都有。
见殿内剑拔弩张,舞文弄墨头皮发麻,对视一眼,弄墨一咬牙,悄悄出门去找薛舍人。
等薛棣气喘吁吁从隔壁的书房跑来,就见到堂堂相国和皇帝脸红脖子粗,正就着什么“侍寝”不“侍寝”的问题针尖对麦芒,也是一阵头疼,连忙上前去“劝架”。
庄骏原本并不是这样的脾气,然而如今内忧外患,又是地动,又是天狗食日,全天下的人都等着看刘凌接下里如何“失德”,皇帝这时候有一点不对传言出去,则天下危矣。
“陛下,地动那时,戴公脸面皆失,为您奔波京中,为的是什么?国子监里那么多士子和贫民同食同住,是为了什么?六部官衙外睡着的那些百姓,又为何愿意听从朝廷的调遣?”
庄骏的面容犹如老了好几岁。
“您是天子,一举一动关乎社稷,为何就不能明白臣等的顾虑?!”
他见刘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一片失望,竟当场拂袖而去。
“陛下既然拒不纳谏,那臣也只能告辞了!臣叩别陛下!”
庄骏走了,留下薛棣和刘凌面面相觑,薛棣犹豫了一会儿,轻轻说道:“陛下,庄相担忧的不无道理,您,您若有了心仪之人,不妨正大光明的纳之,何必屋中藏娇…”
“没有什么娇不娇,你们多想了!”
刘凌恼羞成怒,大声叫道。
“你们都出去,让朕静一静!”
薛棣叹了口气,只好也谢恩离开。
薛棣一走,刘凌看了眼殿下站着的舞文弄墨,面容一冷。
这两人看见刘凌突然变了脸色,心中一惊惧,顿时抖得像是筛子。
“是你们,对吧…”
刘凌表情更冷,明明是初春时节,殿中气氛却犹如冬天般充满肃杀之气。
舞文第一个受不了这氛围,当先往地下一跪。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弄墨也是满脸苍白,后悔为什么为了想要讨好两位宰相,回应他们的问题。明明陛下睡得好不好,一点都不关他们的事。
“内宦结交外臣,乃是重罪。来人…”刘凌一声大喝,“将舞文弄墨带到宫正司去,让司监好好教会他们!”
殿中侍卫一惊,却不敢忤逆刘凌的命令,提小鸡一般提起舞文和弄墨,就朝着宫正司走了。
这些都是他还是皇子时伺候的老人,今日说办就办了,殿中人人自危,看着刘凌的目光也越发惊惧。
舞文弄墨求饶痛哭的声音一路清晰可闻,刘凌定定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拖着脚步回到后殿,又屏退所有人,坐下来定定发怔。
“是我连累你了。”
姚霁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响起。
“我夜晚不用入睡,你担心我太过无聊,硬要撑着和我说话,时日一久,自然会让人看出不对。”
“并非如此。”
刘凌抿了抿唇。“您说的都是天家奇闻,各国仁君名帝的治国之道,是其他大臣们没有教导过朕的东西,朕恨不得夜夜不睡向您讨教,他们又怎能知晓。”
“可惜我不能书写下来留给你。”
姚霁心中有些疼惜这小皇帝,自从有一天她见他难以入眠,好心将一些历史故事改名换姓化入其中改为床头故事后,刘凌就像是突然吸了水的海绵,开始想尽办法想从她这里听得后世那些明君治国的范例。
原本这些故事说出来,每一件都是足以改变历史的事情,然而姚霁却丝毫不怕泄露“天机”的后果。
如果刘凌看得见她,这个世界注定是要被关闭的。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被“摧毁”的那些世界一样。
“我…”
刘凌张口欲言,却看见门外有人影靠近,蓦地一惊。
“何人在外面!”
“陛下,是奴婢,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