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缠出毛病来,真缠平了也不好,好歹…
啊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呢!
傅歧停止了浮想联翩,头疼的握着锦带,仿佛能从这条锦带上感受到女儿家的体香和温度,真是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这个和之前的小衣一起藏在自己空余的兵器匣子里。
再那之后,大黑就跟偷香窃玉的大盗似的,一会儿叼个带扣回来,一会儿叼只罗袜回来,有一次还叼回一条女人用的那癸水带子,吓得傅歧这才想起来女人还是有这个的,偷偷在宫中弄好几条丝绵做的那东西,丢在了大黑的狗窝里,也不知是不是葛梓君捡了回去,反正这锅给它背了。
那癸水带被取走了以后,傅歧就像是开了窍一样,突然想到了“还”给葛梓君东西的办法。
那些什么小衣锦带都被大黑的口水沾的臭烘烘的,傅歧这样的男人自然不会把它们清洗干净送回去,便在偶尔出门时买些东西,裹上微湿的旧布,假装大黑叼回来的丢进狗屋里。
有时候是几块上好的料子,有时候是一枚漂亮的带扣,有时候甚至就是些无意识买来的漂亮玩意儿,琉璃珠子璎珞什么的。
有时候傅歧甚至想,自己是不是把对早夭妹妹的疼爱移情到了葛梓君身上,可仔细想想,就算妹妹还活着,他也断然做不到亲自给妹妹买小衣、买贴身用物的地步,最多给妹妹钱让他自己买。
其实他也知道往狗窝里丢钱似乎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可他似乎也迷上了这样的乐趣,每次悄咪咪为葛梓君买这些“礼物”时都带着几分甜蜜心热,甚至还常常幻想她在狗窝里掏出不知名礼物时的表情,便能一个人乐半天。
直到有一天,傅歧准备悄悄塞一个玉簪到狗窝里,却发现葛梓君抱着狗窝外的大黑在说话,才吓得连忙躲了起来,蹲在草丛后面偷听。
只听见葛梓君亲着大黑的狗头,温柔地说:“大黑,你怎么又给我带礼物来了啊?难道你跟姑姑说的田螺姑娘那样,是什么天上的天神来报恩的?下次你就别给我送这么多东西了,就算你想让我当马头娘,我也不能嫁给你啊。”
葛梓君揉了揉大黑的耳朵,又说:“要不,你变成人身给我看看,要是你长得俊俏好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的。”
神他娘的天神报恩!
就大黑那蠢样,要它叼走东西败家行,还会送人东西?
傅歧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要不是顾及着自己蹲在草里形象比较猥琐,怕是要跳出来揍大黑一顿。
他辛辛苦苦送东西送了好几个月,什么丢人的东西都偷偷摸摸地买过了,结果葛梓君说是那只狗头送的?!
还说长得俊俏好看就考虑考虑!
他长得这么俊俏好看,还单身未婚,她为毛不考虑考虑他啊!
傅歧在心中大骂到这里,突然身子一僵。
为什么他会想她考虑考虑自己?
心如乱麻的傅歧在草丛里蹲到腿都麻了,连葛梓君什么时候带着大黑出去溜了都没发现。
他在狗窝前傻乎乎坐了一会儿,从怀中逃出那枚湘君竹造型的玉簪,将它塞进了狗窝,这才落荒而逃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等傅歧跑了,葛梓君才牵着大黑,从院墙后露出半截身子张望着他的背影。
“你这主人真是个傻子。”
葛梓君无奈又好笑地低头看着大黑。
大黑懒洋洋地抬起头,举了举爪子,好似再说“你多包涵”似的。
葛梓君不傻,事实上,能在宫中那种地方立足并好好活下来的人,都不会真是什么单纯天真的孩子。她只是性格不爱争抢,再加上外表有天然的扮猪吃老虎优势,要真说起来,切开了也是芝麻馅的包子。
一开始,她开始丢东西,而且丢的还是重要的小衣、肚兜这样的东西时,自然也是慌张失措的,甚至好几天都睡不好,生怕是被什么贼偷去了,要揭穿她的身份。
好在这种担心,在她一次无意间看到大黑叼着她的贴身衣物丢到湖里时就打消了,除了骂了大黑一顿,还能怎么办呢?
说起来,大黑这种偷东西的本事还是在台城里被逼出来的。
她那时候年纪小,姑姑本就有病,全靠太医院的医药养着身体,台城一乱谁也顾不上寿安殿,宫人也跑的跑散的散,还是她求了些草药的种子在院子里小心养着,靠着这些药撑了一阵子。
但也因为这个,能种菜的地不多,更没办法种粮食,她和寿安殿里的人经常挨饿,也是那个时候,大黑经常不知道到哪里抓一点兔子麻雀和老鼠之类的东西回来“接济”她。
到后来,甚至还学会了偷东西,经常偷一点它觉得能用的东西回来给她。
有时候是不知谁攒下的金子,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没用的衣服和鞋子。大黑这种行为固然是不对的,如果她就一个人肯定也要坚持自己的气节将这些东西找回失主,可那时候她姑姑就要走了,需要资源换药,她只能“接受”了大黑的好意。
在姑姑走后的那段日子里,葛梓君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要不是有大黑陪伴着她,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她救了大黑,而是知恩图报的大黑救了她才是。
所以大黑只是“老毛病”犯了,开始叼她的东西,对她来说好似是那种“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一般得感觉,她有了些许“还债”的感觉,反倒觉得解脱了不少。
只是有些丢了的东西在她现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再找到补充的,譬如说裹胸的锦带,比如说好不容易偷偷缝的癸水带子等等…
然后,她就开始发现狗窝里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几块料子,有时候是一些装饰性的东西,并没有多少规律,唯一共同的特征都是好东西。
葛梓君先开始以为大黑胆大包天开始偷傅家的库房了,吓得将那些东西都收集了起来,要找机会去向傅歧“自首”,直到那几包带子出现在狗窝里。
傅歧的家事她陆陆续续知道了不少,知道他的家人都在洛阳,在建康并无亲眷,他为了打仗方便身边也没有一个女人,整个老宅连个侍女或者婆子都没有,那这几包带子哪里来的?
大黑就住在傅歧的院子里,守卫森严,既不能出府,别人也不能进来,她也全靠要遛狗喂狗的“特权”才能任意进出这个小院。
总不能说是大黑自己变出来的吧?
何况那么巧,她前脚才丢了那什么,后脚就出现了几包针脚细密材料干净的崭新癸水带,也未免太“巧合”了!
如果说大黑在宫中是为了“报恩”才捡些能吃的东西回来给她,那回到原主人身边的大黑,叼了东西走了会给谁呢?
自知道那狗窝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以后,葛梓君就知道傅歧肯定是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了。也是,那么多贴身的东西被大黑扒拉到傅歧那里,他要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不是傻子就是呆子。
葛梓君颇为这种被揭破身份的事情心慌意乱了一阵子,很怕傅歧让她恢复女儿身豢养自己在他的后院,毕竟送小衣和带子这种事情已经很是私密了,不亚于私下定情。
可她这几年作为男人在台城里生活,已经爱上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尤其是在傅歧身边为他处理公事的这段日子,有人称呼他“葛先生”,有人和她无拘无束的高谈阔论,那种被需要和被肯定的感觉实在太好,已经让她不太想做回一个无依无靠、唯唯诺诺的女人。
也不知傅歧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这种想法,还是他本就是个能包容别人的人,即便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他也故作不知,既没有拘束自己和其他幕僚男人正常社交、来往,也并不因为她是个女人瞧不起她或是刻意“照顾”她,就好似女人这样女扮男装也没什么一般。
平日里他们在一起处理公事,他也没有刻意让她回避,偶尔还会认真地向她咨询一些有关台城的事情。
这是“平等”的魅力,是以往的葛梓君从未感受过的。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以往在宫中时,姑姑反复叮嘱她不能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性别,将各种可能出现的惨烈结果说了又说,让她甚至对暴露性别都有了种恐惧,可在傅歧面前,她却“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什么”的安全感。
女人本就比较容易“开窍”,所谓日久生情,时日久了,“狗窝”的秘密也不再是傅歧一个人的乐趣,收到“礼物”的葛梓君渐渐地就对傅歧有了别样的心思。
偏偏傅歧也不知是迟钝还是直肠子,竟就这样“你好我好哥两好”习惯下去了,不但对她只字不提“狗窝”里的秘密,平日里和她偶有个目光接触都会受了惊一样躲过去。
她知道傅歧经常在傍晚藏礼物,所以会在这里来什么“蚕娘”的窃窃私语,本也就是为了点醒傅歧。
要是这样傅歧还不能明白过来他做的一切是什么意思,那就该轮到她“主动出击”了。
好在傅歧还不算太傻。
接下来几天,傅歧向马文才“告假”了,请的是病假,准备在家里窝上几天。
傅歧是纯直男,糙汉子,完全不知道怎么追小姑娘的那种。
人生中唯一一次献殷勤,还给大黑做了“嫁衣”,献殷勤到自己心仪的女郎要嫁给狗了。
说起来真是要躲在被窝里鞠一把泪。
所以他决定在府里窝几天,研究研究怎么“扭转局势”。
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才不会找人参考呢!
就算被打死了也不会找人参详的!
就在傅歧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怎么“突破”这个局面时,倒是葛梓君先上门了。
“将军,听说你生病了?”
葛梓君敲了敲门。
“那大黑我今天带到院子去溜吗?”
“咳咳,进来说吧,外面风大。”
傅歧脸一红,埋头在了被子里。
现在是冬天,他怕葛梓君那小脸在外面被吹红了。
葛梓君在傅歧府中已经是公认的“神童”,进出不会受到多少阻拦。
其实十七岁已经不算是“童”了,可谁让她长了一张娃娃脸还有个娃娃音呢,更别说还经常牵着一只大黑狗在府中嬉戏,犹如孩童一般?
神童就神童,她也认了。
这位“神童”牵着大黑进了屋,见大冬天里屋子里连个炭盆都没有,傅歧也只是穿着单衣盖着个薄被靠在榻上,头上居然还有薄汗,心中有些羡慕傅歧的好身体。
这火气是有多旺盛啊?
不似她,一到冬天手脚冰凉,几个炭盆加汤婆子都不能温暖她的身体。
“将军,听说梁王要派您回洛阳?”
葛梓君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梁王是不准备留在建康登基吗?”
“洛阳是中原正朔,汉人拿下洛阳才是天命所归,梁王要登基,自然不会留在建康。”
私底下,傅歧并不掩饰马文才的野心,毕竟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我此番回洛阳,也是为了护送梁王的父母前往洛阳。梁王与花将军的婚期将至,他的父母总要在洛阳主持婚礼吧?”
葛梓君“啊”了一声,明白了。
马文才这是想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起办,挺说那位女将军还在坐镇洛阳,这是为了安抚那位将军的心吗?
“挺说,现在的魏国有女人为官?”
葛梓君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傅歧,饱满的菱唇微微翕动,勾的傅歧心中痒痒。
太可爱了!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傅歧在被子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故作不知地点头。
“是啊,梁王的未婚妻花夭是魏国的柱国大将军,便是女人为官;还有我的同窗好友祝英台,现在也是魏国的太常卿,三公九卿之一,也算是高官了,不是什么虚职。”
他看向葛梓君,意有所指道:“梁王用人并不拘出身、门第,甚至不拘性别,只要你是可用之人,并不吝惜官位和赏赐。”
所以你才对我女扮男装这么“宽容”吗?
“这么说,那梁王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葛梓君在心中默默问着,对那个素昧平生的马文才有了好感。
傅歧正准备例行吹捧一番,突然想起了大黑。
他送个东西差点送出个“狗娘子”,要是吹吹马文才,会不会葛梓君干脆就对马文才生出爱意,特么给自己送出个情敌来?
“当然…不是!”
傅歧硬生生把那些吹嘘的话咽了下去,小声说:“梁王可不是对所有女子都这么好,他是因为打不过花将军,所以才咳咳,你懂得…”
葛梓君惊得眼睛圆圆。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打不过花将军,所以才要听花将军的,对男女一视同仁吗?
傅歧说完也觉得有些亏心,不自在地弥补:“咳咳,那个,这件事不是什么有光彩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乱说啊,说不定这是人家的闺中乐趣呢?”
他心虚之下,声音越发小了,听起来好似像是戳破了什么隐秘内心担忧似的。
葛梓君连连点头,表示绝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傅歧见葛梓君正经严肃着小脸连连点头的样子,手指又痒痒起来,很想去揉揉葛梓君的脑袋,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抱一抱。
他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想法,想着该如何自然又不失亲热的向她“告白”,余光一扫却见到大黑好似对什么发生了兴趣,开始往那边嗅去…
不好!
“大黑回来!”
傅歧脸色大变,连忙一把从榻上跳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还在“装病”是虚弱之身,身手矫健地去阻拦往前刨着什么的大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大黑从角落里刨出了一方兵器匣子,已经从堆积起来的兵器匣中将它撞了下来。
匣子翻落到地,发出一声巨响,从其中滚出一堆女儿家的私密东西来。
有绣着蝴蝶的小衣,有用过的帕子,有一只罗袜,还有一些咳咳,完全不能明说的东西,七零八落掉了一地。
这样的巨响自然引起了院中护卫的注意,还以为房中出了什么事,当即破门而入。
“发生了什…呃…”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傅歧见冲进来七八个侍卫,再见那些侍卫都看着散落一地的女人东西,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是狗,不是,是大黑,那个…”
眼见着傅歧连狗都甩锅了,几个侍卫露出梦游一般的表情,抬头看看傅歧,又看看地上那对东西。
“你们先出去吧。”
眼见着所有人都跟傻子一样盯着她的贴身小物看,哪怕葛梓君脸皮再厚也架不住,咳嗽了一声。
“将军无事,现在,咳咳,还是清净点好。”
我们懂,我们懂!
一群侍卫如临大赦,逃命一般逃离了屋子。
关好门,葛梓君转过身,看着一地散落的东西,眼神复杂。
偏偏大黑还特别“善解人意”,不住地将东西叼起来,送到傅歧的手边,好讨好地用鼻子拱一拱他的手掌,好似再说“这一次要收好啦”。
傅歧真想打死这只狗!
眼见着葛梓君看着那些东西泫然若泣的样子,傅歧结结巴巴地解释。
“真不是我,不,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别哭!别哭!
只要你别哭,命都给你!
可解释间,傅歧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不是在烦恼该怎么让葛梓君知道真相么?不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再顺势告白吗?
这就是个好机会啊!
于是,傅歧也不知怎么脑子一抽,舌头打了个转,紧握着大黑递上来的小衣,话锋一转道:“不,其实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葛梓君懵了。
要不是她知道傅歧是个傻子,她一定把他当变态!
“我,我心悦你,所以发现大黑偷,偷偷叼你的衣服,我就没,没…”
傅歧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磕磕巴巴到说不下去。
“所,所以,你你…”
他脸红的厉害,一鼓作气地高喊出来:
“所以你能陪我一起去洛阳吗?!”
回洛阳,肯定是要回的。
这样的“傻子”,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葛梓君没有扭捏太久,就选择接受了傅歧的示爱,开始学习着如何与傅歧相恋。
他们这种情况很是少见,即便是再开明的人家,也没有未婚夫妻日夜相处的,更别说这还不是日夜相处,简直是时刻不分。
白天同处一室处理公务,晚上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就算了,傅歧一旦开了窍也是战斗力惊人,什么求亲亲求搓背求洗头各种刷接触的招连番上阵,就差没把葛梓君抱在怀里告诉众人“她和我有一腿”了。
护送马文才家人去洛阳的路上,葛梓君依然是男人打扮,加上她那实在可爱的脸孔,人人都以为傅歧养了个娈童,对他是欲言又止。
傅歧这人脸皮厚,而且他憋着坏,就想看大家以后的笑话,偏偏不告诉别人葛梓君是女孩子,还经常抱着她一起骑马、一起兜风,越发让人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已经是傅夫人的葛梓君诞下一女,很多人还觉得傅歧那是掩人耳目,为了和自己的娈童长相厮守,不惜让自己的侍童假扮女人身份嫁给她,还搞出个“十月怀胎”来混淆视听!
哪怕后来傅夫人又生了两子一女,还是有人觉得这傅歧忒不要脸了!
更何况那傅家“长女”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养,哪有正常人家是这么养孩子的?养的不男不女不说,还见到漂亮人不分男女就去摸一把。
偏偏从皇帝到皇后、再到宫中太子、公主都喜欢这“傅悠然”,又因为她生在鸡年,名字谐音“酉”,有了个“傅小鸡”的别号。
听听,有女孩叫“小鸡”的吗?
这能是亲生的?!
果断是捡来的!
助攻王大黑:(嗷嗷嗷呜)请给我加两根鸡腿,谢谢。
本来准备明天发的,明天可能没空上网,就一起发了,希望大家喜欢。所以明天不会有更新啰,两章都给你们发了。
本来想写个小番外的,不知不觉又写了一大堆,果然正文不能谈恋爱,不然要把人写死。
正文 番外 梁祝奇缘
大正国上下都知道,现任太常寺卿的祝英台祝真人是他们大正的“国师”,也是他们大正的传说级人物。
这位继承陶弘景衣钵成为道门魁首的女真人,今年不过才二十出头,正是最为青春貌美之时,又位高权重、深受帝后信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别说她出身豪族、单身未婚,还有倾国之色,以至于整个洛阳城中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每每列朝听奏,总有年轻官员偷看她而被抓到。
祝英台其实并不喜欢上朝听朝会,太早了她起床困难,但是太常寺还掌管朝事中的礼仪和奏对,有些时候农林渔猎之事涉及到天象的也归太常寺管,她就是不想偷懒都不行,只能天天打着哈欠来“上班”。
因为早上实在起不来怕误事,没多久祝英台就答应了梁山伯的留宿请求,早上好歹有个人喊着一起上班,就和原来在建康时去东宫上班那样。
梁山伯这一留宿,半个洛阳城的年轻男人都差点跳出来要和梁山伯决斗。
以前不敢追求祝英台吧,是因为祝英台和皇帝陛下关系紧密,总有人怕捋了胡须,后来得知祝英台和皇帝乃是同窗之情,和皇后也是莫逆之交,这胆子大起来的人就多了,更有仗着自己风流倜傥想要攀炎附势的,数不胜数。
好好一朵娇花被皇帝陛下摘了谁也不敢说什么,可这梁山伯不过也就是个在洛阳刚刚站稳脚步的年轻人,怎么敢觊觎他们的国师大人?!
好在祝英台神经粗,又生活在大多是道人的环境里,大部分时候对这些并不敏感,而梁山伯又是出了名的心黑,很多人栽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栽了。
这一日,刚刚下朝,祝英台恰巧癸水来了,站了几个时辰人有点受不住,正在考虑是不是把椅子折腾出来,让马文才给他们这些可怜每天站班的人坐着开会。
可不知为何,脑子里首先浮现的却是梁山好汉在聚义厅里摆下两排的那个架势,这么一想象,马文才就跟黑社会老大似的,顿时乐不可支,粲然而笑。
随着褪去脸上的婴儿肥,她如今的长相并不亲切可人,而是略带点距离感的那种清冷,这般站在重重宫宇低檐之下粲然一笑,顿时明艳不可方物,当即就有不少官员又走不动路了,上来套近乎。
“祝使君,您今天气色不太好啊,可是没休息好?”
来搭话的是平乡侯贺兰喜闻,他在洛阳宫中任城门司官,管着外城的南门,平日里祝英台大多是从南边的朱雀门进出,也就和他见面不少。
遇见这种问题,祝英台自是不好回答自己身体不适,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就想走,没料到突然一阵头晕,眼看着就要栽倒在阶下…
贺兰喜闻面色一变,连忙伸手去搀,却见祝英台身后伸出一只手掌,一把抓住了祝英台的左肩,将她拉了回来。
因为惯性作用,祝英台重重倚靠在后来者的怀里,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让祝英台放弃了挣扎抵抗的动作,反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反仰起头,微微一笑:
“你怎么从我后面来了?不是比我早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