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旁的李固看出了尴尬,想了想,解围道:
“傅将军,葛太妃上个月刚刚去世了,她原本份位就不高,身边只有七八个宫人,台城出事后更是嫌弃她是个累赘,走得走、逃得逃,这孩子能侍奉葛太妃到为她送终,可见是个好孩子…”
他有心帮这个孩子找个依靠,便做起好人,“现在台城已经易主,像他这样没依没靠的宫人最容易被人欺负,说不定还要发落到什么干粗活的地方去。他年纪这般小,已经吃了这么多苦,既然傅将军的狗和他投缘,不如将他收归帐下做个洒扫的小厮,哪怕只是为将军养养狗,也比在宫中任人欺辱要好。”
宫女还好,要是新皇仁慈还能放出宫去婚嫁,像他这样年纪小的阉人又没有靠山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在台城里活。
“我在宫外有家人的,我家人都在建康。”
葛子君听到李固的话,连忙解释,“我不是…”
傅歧听她说起“家人都在建康”,眼中便闪过一丝不忍。
建康现在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台城被封闭了太久,里面的人未必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更多的人硬撑着要活下去不过是为了和台城外的家人团聚罢了。
傅歧想了想,便对葛子君说:“即便你家人都在宫外,现在这么混乱你想要出宫也不容易,老大人说的不错,你不如先跟着我,我带你出宫,替你寻找家人。现在建康由梁王马文才接管,我是他的人马,替你找人还是容易的。”
“至于你找到家人后还要不要跟着我,到时候再说,如何?”
他此时又恢复了之前那成熟青年的模样,说起话来干脆利落,充满了“大人物”才有的决断和稳重。
葛子君想一想现在台城这混乱的局面,也知道傅歧为他选择的路子是对的,何况为了一只狗对他这么照顾,已经算是大大的好人了,所以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应承了下来,抱着大黑跟在了傅歧身后。
傅歧收留了葛子君后,便随着李固去了萧纲的坟前,命人将萧纲的坟墓扒开,亲自用鞭子将萧纲的尸身抽打至支离破碎,胸中那一口郁气才渐渐散开,终于哭倒在了凤凰台上。
即便萧纲被挫骨扬灰,他死去的父亲、建康中那么多亲人朋友也无法再活过来了。
葛子君一直在傅歧身边跟着,当看到傅歧抽打萧纲尸身时的那种狠戾原本还有些害怕,可当他像个孩子一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着大黑哭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怕是这位将军和萧纲有什么仇怨,听他高喊着父亲,应当是父亲死于萧纲之手。
傅歧处理完了私人仇怨,抓起一把萧纲的碎骨,便要去自己父亲的坟前祭拜。
他入城之前打听过了,他的父亲当年人望颇高,即便被斩首也没有暴尸野外,而是被门生故吏好生收敛厚葬了。萧纲做出这种事本就心虚,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还赐下了不少祭礼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一番。
接下来的时间,傅歧一心一意都扑在了收服台城上。
他原本就是台城的金部郎,对台城了若指掌,有他在,马文才安顿台城里的宫人百姓和官员容易了不少,听说他收容了一个小宫人后也没说什么。
傅歧又找到了费子敬的坟墓,将他的尸骨起了出来,找到了他在建康还幸存的家人,将尸骨交还,在知道费子敬家也遭到侯景部队洗劫门庭寥落后,留下了五十金抚恤他的儿女。
也是在台城里奔波时,傅歧才知道葛太妃死后也被葬在凤凰台上,所以那天葛子君才在那里。事实上,所有皇室成员死后,都被默认先葬在凤凰台上,谁也不知道以后建康会是谁当权,万一还是萧氏皇族呢?
谁也不愿为了几个死人得罪活人。
小宫人葛子君虽然年纪小长得也稚嫩,却是实打实的在台城里被困了近两年,能够活到现在精明谨慎自是不必说,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后宫之人的原因,对各方八卦都十分灵通,在傅歧整顿台城时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
“湘东王刚乱关进来的时候还想逃呢,躲在后宫穿了宫女的衣服,结果裙子太短,露出有毛的腿,被发现了。”
葛子君似乎之前也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自己八卦的欲/望,现在一有了机会,就忍不住自己“小灵通”的本领。
“听说后来死的时候还穿着那套女人的衣服,都没机会换下来…”
他说话时两颊一鼓一鼓的,说高兴起来两个眼睛还微微张大瞪圆了,像是只胖河豚,特别的可爱。
傅歧看着他嘴唇不停翕动着,一下子就走了神。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傅歧对那种脸长得特别嫩、个性特别萌的小孩特别没有抵抗力。
傅歧曾经有个妹妹,可她年幼时却不幸得病夭折了,在她还未生病之前,她最喜欢粘着比自己大六岁的傅歧,去哪里都要和他一起,无论怎么被捉弄都还要跟上当小尾巴。
所以当她生病卧床不起后,傅歧每天就把她抱在怀里,和她说话,安抚她,陪她玩,希望能减轻她的病痛。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撑住,那么小、那么软绵绵的一个粉团子,终于还是在高烧之后去了。
从那以后,傅歧对那种小小的东西就特别迁就,特别照顾。
这葛子君能够在环境复杂的台城活下来,而且还好好的侍奉了葛太妃送终,自然远没有长相那么柔弱,那稚嫩可爱的外表恐怕也只是层伪装,可傅歧还是会被他这幅表象所迷惑。
说起来,这葛子君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小,他自称已经十七岁了,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阉人成长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他就一直没变身,还是那种娃娃音,身高也没有多长,只到傅歧的胸前,再加上面皮嫩,看起来更小,好似只有十一二岁似的。
傅歧哪怕再怎么缺人用,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使唤一个看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在帐下伺候,但这葛子君大概是怕傅歧把他忘了不给她找家人,没事就跟在傅歧后面露露脸,说说这几年台城里发生的事情给他解闷,刷刷存在感。
别说,自那以后,要是傅歧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问葛子君,他就算不太清楚,也总能为他指明会清楚的人,有用的很。
今天也是如此。
“将军,浴池那边水准备好了。”
傅歧的亲兵在门外问道,“是不是现在就入浴?”
“我就过去。”
傅歧随口答应,入了后面的屋子里拿了干净的洗换衣服,见葛子君有些尴尬的坐在外面,想了想,问他:
“我家有个挺大的浴池,我一个人洗也是浪费,要不你和我一起洗得了?”
他毕竟是名门贵公子出身,在某些方面比军中出身的魏国将领要讲究些,譬如洗澡这件事,是雷打不动夏天不能拖过三天,冬天绝对不能拖过五天的。
就算没有条件,也得好好擦一擦。
到了建康,他自然是住回了自己家的老宅。
虽然已经败落了几年,但毕竟不算太久,清理打扫过一阵子,又找回了几个以前的老仆,还是能住人的。
“我,我是卑贱之身,怎么能和将军一同入浴?”
葛子君吓得眼睛大大地,疯狂地摇头。
“我我我先走…”
“那你就留下来帮我擦擦背吧,顺便再说说台城的事。”
傅歧没想太多,葛子君毕竟是个阉人,让他露出残缺的肢体和自己一起入浴是有些侮辱人,哪怕按照这世道的规矩,他和一个阉人一起入浴才是侮辱。
说罢,用不容置疑的姿势揽住葛子君的肩膀,将他带去了浴池。
葛子君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么浑浑噩噩被傅歧带入了浴室,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毫不拘束地入了池。
他自幼习武,练出一身好身材,是建康士人少有的高大健朗,肌肉轮廓分明,胸膛结实健壮,平日里他在军营里练完武光着上身来去都是常有的事,在外行军和一群糙汉子在池塘里擦洗也不是没有过,还真没想着遮掩什么。
“你就坐这儿吧,以前我都在这里躺着让人擦背的。”
他入了池后,还转过身顺手拍了拍池子边一块大石,“你说,我就在旁边听着,等泡一阵子你再帮我擦擦背。”
葛子君整张脸红得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傅歧的腹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傅歧先开始还没注意到,后来注意到他的目光才想起来这小子是太监,而且还是在后宫里伺候太妃的太监,怕是连正常男人都没见过,于是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挡住自己的要害,嘘他:
“看什么看,既然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就别想了,想了也是白想!”
“我,我没有想…”
葛子君结结巴巴说完后,觉得这样误会更大,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坐在大石上磕磕巴巴地说起台城里的事情。
傅歧好长时间没有好好洗过澡了,自然是再认真不过,耳朵里听着葛子君说着台城中各派系的纠葛,手中却拿着祝英台折腾出的香皂细细地清洗着身上的皮肤。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就…”
葛子君魂游天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怎么了?”
傅歧一皱眉,见葛子君被浴室中的热气熏得好像要随时晕过去的样子,心中一软,叹气道:“你在台城这几年是怎么过的,瘦得可怜不说,身体还这么差,回头要好好补补…”
他也不敢久泡了,“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身。
葛子君“啊”了一声,后退几步,傅歧恰巧迈出水面,径直便躺在了那块贵妃榻形状的大石上。
“行了,你用香皂帮我把背后擦了再搓一搓,我就起来了。”
自北逃路上一路遇见刺客,傅歧便没有了让旁人近身伺候的习惯,要不是这次南下太久没有洗澡浑身都痒,他估计也不会让这么个小孩子为自己擦背。
葛子君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肥皂,期间肥皂还掉了一次,开始往傅歧背后抹。
傅歧的后背线条流畅匀称,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好似抹了蜜一般,腰上甚至还有两个腰窝,实在是一张迷人又充满男性力量的背脊。他有一点猜得没错,这葛子君确实没接触过什么男人,乍然一见到这样美好的身体,自然是晃神了一下。
晃过神后,他便认了命,极快地将傅歧“打理”好了,好早点出去说话。
傅歧也不是磨蹭的人,将自己清洗干净后就披着一件葛袍、披散着头发出了浴室,继续和葛子君了解着台城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要葛子君为他擦头发之类的话,浑然不似一般的贵公子。
这让葛子君松了口气,说起话来也利落不少。
也许是葛子君的娃娃音太过柔和干净,也许是洗过澡后太过舒适,傅歧这几日来一直大喜大悲又紧绷着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竟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还打起了鼾。
葛子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只是咬了咬唇,拉起傅歧散落在身边的外袍盖在了他的身上,便轻轻退了出去。
自那日在浴室里坦诚相见后,傅歧便把葛子君当成了自己照顾的小弟弟,因怕旁人因为他照顾大黑的身份轻贱他把他当成“狗奴”之类,便去哪里都带着他,也让旁人了解了他对葛子君的重视。
等马文才完全掌握了台城的局势后,傅歧便顺势抽身了出来,帮葛子君找家人。
傅歧也是建康人,听闻她的家人住在横塘里,当即吃了一惊:“你出身士族?你家人疯了吗?舍得让你入宫当宦官?!”
建康水系发达,越有权有势就越靠近水路发达的位置,譬如秦淮河边的乌衣巷,还有这个“横塘里”,住着的大多是高门鼎贵、豪杰之裔,不是寻常百姓能住进去的。
“不是什么正经家人,只能算附庸的亲戚。”
葛子君支支吾吾说,“家中和葛太妃有点关系,想要攀上这门亲戚,就把我送进了宫。”
即便如此,傅歧也是一脸“这尼玛也太丧尽天良”的表情,帮他打探了一番。
住在葛子君说的那处的,正如她说的,是葛太妃的家人,出身梁郡葛氏,也算是二流士族,但因为搭上了“国戚”的路子,倒在横塘里被赐下了一座宅院。
只是这家人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住在建康时一直很低调,家中只有几个后辈入朝为官,当的还是小官,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后戚。
也因为如此,在乱起时,他们家反倒容易舍弃掉家中的家当,举家离开建康。再打听了一阵子,似乎是因为有族人在蜀中为官,所以投奔巴蜀的那位族人去了。
“去了蜀地…”
葛子君一听这消息眼泪就涌了出来。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难道还要一路追去蜀地打听家人在哪儿不成?
傅歧完全见不得这张脸哭,心疼地心头乱跳,连忙安慰着:“不就是去了蜀地吗?不担心不担心,回头我派人去蜀地打听打听,你只要知道家人可能去投奔的是谁,我就一定能帮你找到人!”
“谢谢将军。”
葛子君流泪只是因为这么久怀着的期望落了空而失望,倒不全是伤心,可看到傅歧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心中还是一暖,匆匆擦掉了眼泪,破涕为笑。
傅歧见他没哭了,也松了口气。
既然找家人无望,葛子君也就歇了离开傅歧门下的心,左右他也没地方可去,这傅歧对他极为客气,不但让他单独居住客室,平日里也不会让他做什么粗活,除了照顾大黑遛遛狗以外,就是在知道他识字以后帮他读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公文而已。
认真说起来,有点像是贴身的书童。
想到家人走的如此干脆,完全不顾还在宫中的葛太妃和自己,葛子君暗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像是傅歧这样知恩图报的人实在是少见了。
马文才拿下台城之后,想起傅歧收留的那个宫人,为了傅歧的安全、以防刺客混入他身边,马文才想了想,还是命人拿来了宫中的卷宗,调查了一下。
这一想,马文才便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第二日,傅歧听命而来,马文才见着已经十分稳重可靠的好友,突然升起了几分狭促之意,丢给他一本册簿。
傅歧莫名其妙地翻看了一下,见是有关寿安殿的宫人供给记载,更是茫然。
好在他虽然已经不当金部郎许久,但“业务”依然还熟练,认真翻看了一下子,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对。
金部也掌管后宫宫人的布料供给,对这些册簿熟悉的很,这本是三年前寿安殿里宫人们领受冬衣、俸禄的情况。
葛太妃生前是修容份位,有宫人十名伺候,四名宫女,四名太监,两位管事的女官。
这册簿上四个太监都是成年男子,冬衣要的都是七尺的,四名宫女则领受的是寻常宫女的冬衣,但还领了头饰等物,显然也已经成年了。
而且领受的签押之中,并没有一个叫葛子君的人。
倒是两个女官里,有一个是葛女史,签押是“葛梓君”,要了两套冬衣,却没有要头饰等成年宫人可以领受的饰物。
“我怕那人是细作,查找了一下宫中的记录,葛太妃身边的太监和宫女都是二十年前就跟着她的老宫人,绝没有什么年轻太监伺候,倒是两个女官,都不是普通宫人。”
马文才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脸上还带着轻笑。
“其中一位姓路的女官,是丁夫人当年赐下的,怕是平时并不将太妃看在眼里,领用东西走的都不是寿安殿的路子。而那个葛女史入宫时只有十一岁,出身梁郡葛氏,是葛太妃亡弟的嫡女,生母改嫁,这位外甥女便被葛太妃接到宫中抚养,说起来也应该是得了梁帝的恩典让娘家人入宫陪伴的,所以年纪小小,却当了女史。”
萧衍的后宫寂寞冷清,所以也没有什么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的事情,后宫的日子过得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总要有些安慰打发无聊的日子。
萧衍在这一点上并不刻薄,也允许后宫的嫔妃家人前来探望,偶尔回去小住省亲都是可以的,更别说接一个家中遗孤回宫抚养了。
又不是封什么县主公主,一个小小的女官,不过是在后宫中栖身的份位而已。
话说到这么仔细,傅歧要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
“女的?又一个女扮男装的?”
傅歧脸上彻底绷不住了。
“我们这到底是什么命?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跟女扮男装杠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作者在新的一年里会努力更新的!
正文 番外 傅小鸡的蛋生(下)
听到傅歧的话,马文才彻底笑开了,笑的畅快又充满有趣。
“傅歧,我和女扮男装的花夭是未婚夫妻,就等着过礼;梁山伯和女扮男装的祝英台是什么情况,想必也不用我多说,虽说祝英台不想成亲瞎胡闹,但看样子梁山伯是准备和他耗一辈子了,成不成亲也没什么两样…”
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和这女扮男装的葛梓君掺和在一起是什么情况,下意识的居然和我们相比,还用‘杠上’这样的词?”
傅歧只是脱口而出,自己都未必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被马文才这么一点,顿时身子一僵。
他脑中首先闪过的是自己看到的花夭压着马文才的那一幕。
再联想到娇娇柔柔白嫩可爱的葛梓君也那样压在自己身上时…
不敢想,不敢想。
傅歧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没,没杠上,还没杠…”
马文才翻了个白眼,知道他想歪了,将手边砚台砸了过去,没好气地笑骂:“那就回去想清楚,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你自己解决了!”
回去以后的傅歧,再看“葛子君”就怎么看怎么不对了。
原本一副发育不良样子的“小弟弟”,怎么就变成“小妹妹”了呢?
再一想台城混乱时她才十四五岁,那么小的年纪,既要在宫中保全自己,又要保护好体弱多病的姑姑,肯定很不容易。
难怪初次见她时她穿着一身黑衣,那必然不是她的衣服。
后宫中女官都是紫衣,她身量小长得嫩,寿安殿里宦官的衣服她穿都不合适,那黑衣大概是葛太妃的,后宫妃嫔因为萧衍的缘故大多信佛,居士们穿的都是黑衣,缝缝补补修修改改便是一件看不出男女的衣服。
想起自己的妹妹,再想起现在留在洛阳的家中女眷,他很难想象若是自己不在了,这一群女人会如何生存。
恐怕未必有葛梓君这样倔强坚强。
想到这里,傅歧便熄灭了揭穿葛梓君身份的心思。
既然她认为这样更方便她行走,又何必为了所谓的“真相”揭露她的身份呢?
有了祝英台和花夭这两个例子,傅歧现在对女人再也不敢轻视了。
只是知道葛梓君是女人后,再和她平日相处起来,便再没有了那种随意,什么擦背搓澡打扫狗舍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让她再做了,为了怕她多想,傅歧干脆还把照顾大黑的事情自己揽了过来,每天亲自遛狗、打扫屋舍。
葛梓君以前是女史,掌管书写文件,自然有一笔好字。恰好傅歧不耐烦每天写冗长的公文,索性就把这件差事交给了葛梓君,让她从书童正式晋升为了“幕僚”,倒让不少人私下里反对的声音减弱了。
葛梓君大概也明白了傅歧并不是只想把她当成个闲人养着,越发充满了干劲儿。
她心思细腻又有巧思,还善于打探消息,再加上年幼一张脸又长得人畜无害,没多久就和傅歧属下的众人打成了一片,连最后一点反对的声音也没有了。
唯一让傅歧头疼的是大黑依然还是经常溜回葛梓君的房间,不光如此,还经常叼点让傅歧脸红耳热的东西回来。
“跟你说一万次了,不要叼东西回来!你是不是有病啊!”
傅歧看着大黑叼回的小衣,伸出手指将大黑的额头戳了又戳,“从哪儿叼的送回哪儿啊!”
葛梓君的外衣都是男人的样式,小衣却别有生趣的在上面绣了几只蝴蝶,傅歧只要一想到这几只蝴蝶是在哪里“寻芳”的,顿时面红耳赤,啐了自己一口。
被戳了好几下的大黑对傅歧露出一个“白痴”的表情,干脆地吐出口中的小衣,嗷呜一声叫了起来。
“闭嘴,把人召来老子还解释的清楚吗?!”
傅歧吓了一跳,连忙捡起小衣,怎么想也想不出能自然地还回这东西的办法。
难道要对葛子君打个招呼,说一声“嘿,兄台你的东西掉了吗?”
大黑可不管傅歧在想什么,它只觉得这蠢货主人好像还没搞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想了想,没过几天,又叼回一件东西。
这次不是小衣,而是长长的锦带,大黑拖回来时傅歧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长长的一条跟拉着条大白蛇似的。
“这次又是什么?”
傅歧头疼地蹲下身“教诲”着大黑,“你别把人家裙带给…”
他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猜测。
葛梓君说起来也有十七岁了,寻常女子这年纪都嫁人了,就算她长的嫩又是娃娃音,也不至于穿起男人衣服一马平川,除非…
这锦带是干什么的,也就不难猜测。
一想到葛梓君为了不暴露身份要虐待自己的身体,傅歧就升出一丝心疼,破天荒地揉了揉大黑的头。
“干得好,这玩意儿确实不能留,缠出毛病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