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马文才也是感慨万千。
萧宝夤手下能人辈出,要不是陈庆之突然在朝中提出要杀了萧宝夤一家先逼萧宝夤动作,在混乱之际,怕是魏国都快遗忘了软禁在齐王府的萧宝夤一家。
当时新旧政权交替,南阳公主在宗室的余威尚在,要是萧宝夤的手下设法解救,说不得真的能救出一个嗣子出来。
可惜陈庆之一句话吓得萧宝夤的儿媳长孙氏杯弓蛇影,她教唆丈夫杀死了婆母,长子萧权又在混乱中不知怎么被杀了,就算萧宝夤的手下再怎么能干,也无法使死人复活了。
褚向到现在还没接到消息,可见真是关心萧宝夤的伤情,马不停蹄地就来了潼关,没在洛阳耽搁太久,甚至连齐王府的门口都没有路过。
对此,马文才看向褚向的表情就不在是之前的熟稔中带着提防,而更像是“待价而沽”。
怕是褚向要知道萧宝夤所有儿子都死了,也就不敢来潼关单刀会马文才了。
莫说褚向,就连褚向身边几个侍卫听到这个消息,都心神大震,有个年长的更是悲呼一声“世子”,当场泪洒前襟。
联想到萧综之前招揽的死士刺客和斥候们,再想到从萧宝夤到齐王府每一桩、每一个人的死和遇袭都疑点重重,很难不推测出后面有萧综的影子。
好一出恶毒的绝户计!
萧宝夤对待北投后的萧综也算是厚待,不但亲自从元鉴军中护送萧综安全到洛阳,更是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安排萧综在洛阳的衣食住行,连他的宅邸当时都是萧宝夤购置的,更别说赠他仆人、马匹和财帛,就算萧综不是萧宝卷的儿子,对方将他当做侄子一样对待,也不至于这样针对啊?
看萧综对萧宝夤一家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像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甚至这仇恨到了不将对方绝嗣不罢休的程度。
马文才暗暗心惊着萧综的毒辣,再看向褚向时,心中就有了许多计较。
“褚向,现在情势已经变了,可否单独说话?”
他看向他身边的侍卫和徐之敬等人,明显是有重要的话题要谈。
褚向只是犹豫了一会儿,想要寻求马文才帮助的心思就占了上风,点了点头。马文才也不耽搁,将所有人屏退,和他私下议事。
“现在情势大变,就算我将徐之敬借你,又给你出具文书、助你通关,你到了萧宝夤营中,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救活了他,而是被他麾下想要自立的将领或权臣软禁,甚至更可能是丢了性命,你可明白?”
马文才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点出了褚向连自身都难保。
“萧宝夤身边的亲信拥护的是齐皇的后人,他们能拥立姓萧的,未必能拥立姓褚的。晋陵长公主的后代,对他们而言,也许不值一提。”
“…所以你对我的允诺,对我而言,也是不值一提。”
饶是褚向心中已有准备,听到马文才这么不客气的回复,面色依然一白。
“来魏国之前,我就已经考虑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褚向苦笑。
“然而从我出发前往魏国开始,就回不去了。”
他抛弃了在梁国的高官厚禄,毅然决然地来到魏国,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
他也考虑过这样过来,如果舅舅接回了儿子,他的表兄们会忌惮他的存在,不过他想的也豁达,如果真被忌惮提防,大不了他就离开舅舅的军中,从此隐姓埋名就是。
但现在是这样的局面,一方面他在萧宝夤军中“奇货可居”,另一方面性命却又是“岌岌可危”,端看舅舅能撑多久了。
要是马文才有意软禁着他,拖到舅舅去了,齐军内讧大乱,就算他逃了出去,面临的也将是齐军接任者的追杀。
想到这里,褚向表情更苦。
他一直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却没想到不好到这种地步,竟然自投罗网,将主动权全部交给了别人!
“不过,我的目的本来也就不是接管什么大齐皇帝的兵马。”
马文才话锋一转,又重新给了褚向希望。
“而你这么多年主持互市,私下走私兵马武器,为萧宝夤暗地里积蓄粮草财帛,也立下不少功劳,未必就得不到支持。”
“马兄的意思是?”
褚向已经被马文才几番态度转变弄的无可适从了。
“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萧宝夤遇刺,还是萧宝夤一家自相残杀,也许并不是偶然,也不是郦道元的家人报复,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丢出一个推测。
褚向大骇。
“这人既然如此心狠手辣,所图自然不小,最终为的肯定是齐军。无论有没有你,他都会出现在齐军之中,进行这计策的下一步…”
马文才摸了摸下巴。
“但他遗漏了你。”
“不,应该说,他错估了萧宝夤对你的重视。”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奇怪,一旦出了这种事,除了找自己的儿子回来,更多人选择是找暗地里找萧综这个“侄子”,毕竟他志在光复齐国,那就该找个姓萧的,可萧宝夤偏偏派出的精锐去寻来的是褚向。
不过现在又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此事正好给了马文才可趁之机。
“我可以将徐之敬借给你,也能助你们通关,我只要你们在这个‘幕后真凶’出现时,将这人全权交由我处置。”
褚向眉头蹙起。
“若真有这么个人在,那便是舅舅的深仇死敌,怎能将他交给你?”
“那你也可以等着萧宝夤去死,然后去试试能不能接管齐军。”
马文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不过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也就没可能了。”
褚向彻底懵了。
“合作?”
都这样,还想着合作?
和谁合作?合作什么?
“萧宝夤想要光复齐国,尔朱荣想要成就霸主,元冠受想要坐稳这个位子,而我…”
“我对这些都不在乎。”
马文才摊手。
“我只想魏国征战不休,自相残杀,再无南下之力。”
他的性格和褚向其实很类似,在褚向面前,马文才没有露出一贯的温和假象,反倒像是出鞘的利刃,已有峥嵘气象。
“最好能四分五裂、各为其主,为南朝未来北伐争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他的话半真半假,即使是褚向也无法摸清他是不是这么想的。
但其实褚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因为现在一切主动权都掌握在马文才手上。
“既然如此,那位置上是姓元也好,姓尔朱也罢,甚至姓萧、姓褚…”
“…都可以。”
第500章 残破之躯
就如同褚向的话马文才一句都不信一样, 褚向对于马文才的话,也并没有寻常人那般“热血上头”。
两个都同样聪明绝顶也同样韬光隐晦的人, 都太明白什么叫“逢人不说真心话,老虎嘴里卡点油”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暂时“结盟”合作, 以获得双方都想要达成的目的。
在褚向和马文才私下“结盟”之后, 马文才叫来了徐之敬, 告知了萧宝夤和褚向现在面临的困境, 并且把自己说给褚向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向徐之敬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需要魏国乱, 越乱越好,而褚向是比其他人更值得结盟的对象。
如今的魏国, 早已经不是当年雄主上马百万雄兵可得的魏国了,连年的内乱使得魏国兵力匮乏, 这一路又给陈庆之消耗掉了不少,再加上尔朱荣和元天穆带走的部队, 无论是尔朱荣那边还是魏国这边,可用的兵力都不多,否则也不需要向柔然借兵。
而萧宝夤这支军队的作用,就显得至关重要。无论是攻是守是割据一方, 都是不容小觑的一支势力。
这支势力落在旁人手里,只会让事局变得更复杂。
萧宝夤若不死, 大权没有旁落, 这支军队就只能一直按兵不动等待主将的痊愈, 可萧宝夤要死了, 继任者为了服众,是无论如何也要将潼关强攻下来的。
徐之敬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将萧宝夤的命保住,但又不能让他大好?”
他咋舌道,“你这一出可真是狠,就不怕褚向因此对你生怨,从此恨上你?”
“我和他如今各为其主,我若不帮他,萧宝夤必死,现在我都能帮他留下萧宝夤性命了,总要付出一点代价,他要怪就该怪行刺萧宝夤的人,怪我有什么用?”
马文才召徐之敬来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敲打他,“我知道徐兄你和褚向是莫逆之交,但我们现在是在魏国,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元冠受明摆着不想让我们那么容易的回去,只想消耗我们的兵马,到了目前这个境况,能少对上一场仗都是好的…”
“你放心,我们徐家的根基在南朝,我不会忘了自己的目的。”
徐之敬的士籍还等着梁帝恢复,当然不会这时候倒向萧宝夤,褚向也许能请动他救人,却不能请动他改换门庭。
马文才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松了口气。徐之敬性格高傲古怪,但他既然说了会帮自己,就绝不会临阵背叛。
鉴于萧宝夤的伤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马文才也没有耽搁,在见到褚向的第二日就准备好了通关文书、打点好了相应的官员,将两人送出了潼关。
过了潼关,一路到长安的道路却没有那么戒备森严,几乎是毫不设防的就让他们到了长安城下,也足可见萧宝夤现在的伤情已经重到无法控制局面的地步了。
事实上,原本就被伤痛折磨到濒临崩溃的萧宝夤,在收到洛阳传书的那一刻,便难以承受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直接昏了过去。
主君昏了过去,整个长安自然乱成一片,而萧宝夤被族灭的消息更是让原本就动荡的人心变得复杂难辨,有些以前不敢想的念头也随着这个消息在私下蠢蠢欲动,只是因为萧宝夤积威太重,一直被压着而已。
除了主君伤势沉重的打击以外,“复国大业”后继无人也是笼罩在这支军队头上的阴影。
自古起兵的,都需要有一个理由,或是清君侧,或是匡扶正道,这是整支部队凝聚力的核心,也是整支部队的行动目标,而萧宝夤的军队,是打着“回复齐国正朔”的旗号起兵的。
萧宝夤自不必说,萧宝卷一母同胞的弟弟,真正的齐国皇室后裔。
他的儿子也是血统尊贵,其母是孝文帝的女儿南阳公主,其父是齐国国君之子,何况萧宝夤没有妾室,所有儿子都流着魏国和齐国两个国家的皇室血脉,若是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人到了长安,都没有人会如此犯愁。
但洛阳那位实在太凶残,一坐稳位子就让萧宝夤绝了后,这“复国大业”如今就变成了一团笑话,如同清晨出现的朝雾,随时都会消散的干干净净。
萧宝夤昏迷了整整两天,就连长安城中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办丧事,可惜也不知是老天见他太过可怜网开一面,还是褚向真的为他带来的“喜气”,原本应该重伤濒死的萧宝夤,竟在这天的早上睁开了眼睛。
褚向领着徐之敬没命地跑到了长安,待看到长安城中一片缟素时差点摔倒马下,还以为萧宝夤已经去了全城戴孝,还是徐之敬提醒才想起来舅舅一家遇难,长安城也是要为世子挂孝的。
萧宝夤派给外甥的侍卫都是多年跟随他的亲兵,也是还在齐朝时就护卫的老人,有他们证明褚向的身份,再加上萧宝夤突然醒了,就算有人再怎么想阻拦,也还是让褚向没费多少时间就见到了萧宝夤。
徐之敬作为医者跟着褚向入了长安,进了行宫,经过一番搜查后才见到了这位赫赫有名的诸侯、如今已经祭天登位的“大齐皇帝”。
萧宝夤身边的心腹亲信之辈大多没见过褚向,所以当褚向走入室中时,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不为别的,概因这褚向和年轻时的萧宝夤实在太像了。
再一想萧宝夤和晋陵长公主是龙凤胎、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再加上外甥多像舅,如此相像倒也合情合理。
可即使是萧宝夤的几个儿子也没褚向如此相似的,这种事情也算少见,自然不免啧啧称奇。
也难怪这褚向这么快就能通过层层盘查见到萧宝夤,就这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宝夤流落在外的儿子,谁敢阻拦?
甥舅两人相见,自然也十分激动。
哪怕萧宝夤因病缠绵与病榻之上,见到褚向真抛下故国千里迢迢来了,竟拖着残病的身子起了半个身,整个人向前探去:
“好孩子,辛苦你了…”
他和褚向长相有八分相似,身材却毫不相仿,褚向骨架弱质纤细,萧宝夤却肩宽腿长身材高大,褚向的长相能让满朝公卿忍不住频频侧目,褚向的母亲年轻时追求者满布建康,亦可见萧宝夤年轻时该是如何俊俏风流,否则也不会流落魏国后还能让南阳公主心生仰慕而下嫁。
可就这么一个风流人物,现在却嘴唇乌青,脸色晦暗,整个人蜷缩在病榻上,只是起了半个身子都像是已经去掉了半条命,哪里有一方枭雄的样子?
“外甥来晚了!”
褚向一见舅舅这个样子就扑倒在榻前,泣不成声。
甥舅二人相对落泪了一会儿,褚向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转过身招了招徐之敬,又转头对萧宝夤说:
“舅舅,我请来了我的好友,他是东海徐氏的嫡系子孙,曾是梁国的太医令,请让他为您诊治!”
“主公不可!”
萧宝夤榻前有一文臣连忙阻止,用怀疑地目光看向褚向道:“梁国的医官,怎么会来医治陛下?怕是梁国萧衍那老头儿趁机加害陛下的奸计吧!”
“是啊,主公,您这外甥和您多年未见,怎可轻易相信?”
“陛下,还是…”
“无妨…”
萧宝夤气若游丝,无力地摇了摇头,“我这样子,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何况褚向是我的亲外甥,如今这种情况,和我的亲子也没有什么区别,见他如同见我,不必生疑。”
这一番话,几乎是直接宣布了褚向的身份和地位,也敲打了这群亲信的“好心”,好几个城府不够深的,直接就黑了脸,用怀疑而戒备的眼神看着褚向。
褚向多年来一直跟寄人篱下没什么区别,最是会察言观色,自是看见了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臣僚”,却依旧视而不见一般,只顾着关心萧宝夤的伤势。
“我要治不好,能治好的人也有限。”
徐之敬是什么狗脾气,连皇帝和二皇子都敢怼的人,哪里会受这种气,“你们要不相信我,可以另请高明!”
褚向最了解徐之敬的性格,请马文才放他来这龙潭虎穴已经是对不起人家,哪里敢让其他人折辱他,连忙苦笑着拉起他的袖子,温声婉言相劝,“你别和他们怄气,先看看舅舅的伤…”
这几乎是低声下气了,萧宝夤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过来,大喜道:
“这位可是‘医神’徐文伯的后人?”
“正是,他是徐文伯的嫡孙,是我在会稽学馆读书时的同窗。”
褚向生怕徐之敬拂袖而去,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医神徐文伯的名气太大,他的堂兄弟医术远不如他,当年因战乱被掳到魏国后也一直任到太医令,可见医术之高明,这位是徐文伯的嫡系子孙,还曾是梁国的太医令,当即有人一改刚才的态度,向他跪下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为陛下医治,徐太医之后要杀要剐,在下听凭处置!”
徐之敬被顺毛摸了几把,这才上前掀开萧宝夤的伤口开始诊治。
伤口的敷料被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伤口亦有脓液向外渗出,从肩膀到整个左臂已经完全肿胀溃烂,怎么看怎么可怕。
然而徐之敬比这还恶心的伤势都见过不少,眼见这伤口恶化成这样,反倒更凑近了点,还将手指从他肩膀上的血洞中伸了进去旋了一圈,带着烂肉和脓液拉扯了出来。
这一下痛得萧宝夤惨叫出声,一旁戒备着的诸人也是看的头皮发麻,而徐之敬却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对着光研究了下那块烂肉和脓液。
“齐王的体力和毅力实在是了得,寻常人伤成这样,怕是几天前就已经死了,就算没死,这般痛苦也早让人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你的身体实在强健,竟然能撑到现在。”
徐之敬检查完了之后对萧宝夤也不无敬佩。
他是梁国人,对萧宝夤只用“齐王”而不用陛下相称,是在提醒自己没有投效之意,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在关心萧宝夤的伤势,并没有人在意这点问题。
“可还有办法治?”
褚向连忙询问。
“之前医治的医者可在?”
徐之敬没有给出结论,反倒询问之前的医官。
萧宝夤镇守南境那么多年,自然有最为信任的医官,也养着一批医术精湛的医者,这些人出了事就被召集了过来,一直都在照料萧宝夤的伤势,立刻都被找了过来。
徐之敬仔细询问了他们一直处置萧宝夤伤势的办法,又详细问了他们用的药、更改过的方子,而后便像在太医院中那样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开始为什么不立刻敞开伤口,现在是春天,能捂住吗?”
“都溃烂了,用火烤有什么用?削掉缝起来都比火烤有用。你说你不会缝?你不会缝不知道找个针线好点的丫鬟吗?”
“这生肌化瘀的方子除了让他的伤口烂的更快,还有什么用?那么大的伤口药散能留住?拿药浸了布塞到那伤口里都比冲掉好!”
“伤口刚刚溃烂时,我还能用药蛆食尽他的腐肉;腐毒蔓延到肩下时,我也能用银刀切掉他的筋肉重新缝合;哪怕再晚点,伤口彻底溃烂,最多也不过让他受点罪,也不是没有治的法子…”
他将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彻底树立起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威望,才转过头来,对褚向说:
“但凡我们早来几天,没让这些庸医胡乱治了,你舅舅那只手臂都能保住。”
“我们倒想是刮骨疗伤啊,可是那是谁啊,我们敢么?”
几个医官敢怒不敢言,在心里把这狂妄的小子骂了个半死。
“他现在整个手臂都坏死了,留着也是没用,还会危及性命,你让我将他的手臂锯了,也许还能保住性命。”
徐之敬下了结论。
“这个还要你说?七天前就有医官说过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
当即有人嗤笑出声。
“那七天前为什么不截肢?我不把他的手臂锯了,他明日必死无疑。”
徐之敬直接怼他。
“何况他们截肢和我截肢能一样吗?他们截肢,你们的齐王怕是直接死在锯下,我截肢,至少有八成把握能让他不死于流血过多。”
“好大的口气!”
终于有医官忍不住了,不愿再受这样的折辱。
“我们好歹是陛下帐下的军医,伴随陛下多年征战,也不知医治过多少伤兵,你这娃娃才多大的年纪,怕是连战场都没上过,也没见过几个段丢手断脚溃烂成疾的,就敢夸夸其谈如何截肢?”
这便是直接质疑他经验不足,纸上谈兵。
若换了别人,这肯定是致命的缺点,毕竟太医大多是在宫中治个头痛脑热,最多小儿科、妇科和内科比较强,太医医治宫中内外的贵人,能有几个贵人把自己弄到这么惨?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徐之敬这朵奇葩。
“江医官,这位徐太医,是梁国那支白袍军的医官,领着梁国十几个医官在军中效力。”
不必徐之敬自己辩解,护送褚向来的几位老将已经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褚小郎君直接从白袍军军中把他请来的。”
霎时间,满屋俱惊。
比起梁国太医这个头衔来,白袍军的医官这个名头更加骇人。
以太医之身在军中历练,几乎是徐家很多医道不能在精进的嫡系的选择,当初徐文伯的兄弟就是这么流落的魏国。
而白袍军是什么?
是一路过关斩将、攻城略地从无败绩的铁骑,出国时七千余人,到现在人数只增不减,阵亡人数比起他们的功勋简直少的可怕。
“你,你居然能在白袍军的军中借来医官…”
一屋子臣属都惊呆了。
他们再怎么消息不灵通,也知道现在镇守潼关的就是白袍军的人。
陛下的外甥竟然在敌军的营中借来了主治的医官?
这是什么本事?
他们看了看褚向,又看了徐之敬。
莫不是私奔吧?
听到老将的话,刚刚提出质疑的医官像是被人打了几记耳光,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袍军一路过来打的都是实打实的硬仗,不是攻城就是对上几十倍之众的对手,若论伤亡和战损,还真不是纸上谈兵。
事情几番反转,已经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徐太医”,而徐之敬也没有了什么耐心,直接冷淡地问萧宝夤:
“齐王,你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截断左臂?”
但凡换了常人,这时候定然是选择不要手臂而留住性命,但萧宝夤并不是常人,他的选择牵扯到的事情太多,除了要担心徐之敬来意不善以外,还要提前安排后事,以防万一真在截肢过程中不幸身亡。
除此之外,对外甥的安排,对部将们的安排,对整支“齐军”的安排,诸般事宜也不是立刻就能让人下定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