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没听清,在一旁的梁山伯只隐约听到“房中术”几个字,脸已经红到不忍直视。
“总而言之,你好好想想,你若觉得可以,我们可以帮你和茅山那边商议。”马文才看着之前还刚才还热泪盈眶,一眨眼又疯疯癫癫的祝英台,那点温情也全抛到了天边。
“陶弘景掌管上清派这么多年来名声极好,他们想要请你到山上去,恐怕也是存着礼遇之心。如果你愿意,我会派人护送你去茅山,他们以礼相待,你就和他们自然相处就好,若实在觉得合不来也不必勉强,下山就是…”
他看着梁山伯,又转向她,意气豪迈地笑道。
“我和梁兄,总是护得住你的。”
祝英台和马、梁二人商议完了上山的事情,耳边还回想着那句荡气回肠的允诺,飘飘忽忽的回了房间。
“我真是苏啊!”
她脸上痴汉般地笑容不住地冒上来,又被她强硬地揉着脸压下去。
“我怎么就能这么苏啊啊啊啊!”
“什么是苏?”
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提问。
“孙进之,你又不经允许爬我房梁!”
祝英台脸上的痴笑蓦地收了回去,横眉冷目地抬起头大喊。
“在这样,我不会再留你…你…你是谁?”
只见房梁上蹲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一张脸皮稚嫩的可以,隐隐还能看到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的痕迹。
“你都喊我孙进之了啊。”
孙进之纳闷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半寸厚的一叠纸。
“裴御史说,有什么问题写下来问你,我把问题写下来啦,就是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只能‘守株待兔’了!”
此时祝英台的关注点已经不在纸的厚度上了,她指着孙进之的脸,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骗人,你不是说你二十四岁了嘛!”
这娃娃脸,说十四岁都有人信!
之前还留着一脸大胡子满身沧桑的样子!
孙进之似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提问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呃,大概是和我师门的内家功法有关?我们师兄弟几个面容变化都慢,师尊年逾古稀也是中年人的样子。其实看起来很不稳重的,我们平时都蓄着胡子…”
“敢问你师父还收徒嘛!”
祝英台眼睛大亮,一把接过孙进之手中的题纸。
“我很聪明的!还能举一反三的那种!”
还犹豫个屁啊!就冲着逆天的内功,赖也要赖上啊!
不就是上山嘛!
第422章 借花献佛
在祝英台表达出自己想拜师的想法后不久, 陶弘景就派来了人。
陶弘景现在年纪大了, 再怎么驻颜有术也和当年不同, 所以茅山上掌教的是他的大徒弟, 也就是朱富贵的师父、孙进之的师兄陆修远,来的正是这位掌教真人, 他是以献刀的名义下山的,好似生怕祝英台反悔似的, 他几乎是彻夜不眠的赶到了建康,来的极快。
陶弘景收了百余位弟子,但能在外面自称是他弟子的只有十二位, 称作“真传”, 孙进之是他六十岁时收的关门弟子,曾对外宣称不会再收“真传”,所以消息传到山上时,上清派中还有过一阵不满。
会在茅山修道的,都是敬仰陶弘景的天才而皈依道门的, 有些甚至只以道号称呼舍弃了俗家身份,他们追随陶弘景几十年都没有被正式收归门下, 盼着的就是这位道尊的承认。
孙进之的曾祖父是陶弘景的师父,有这层关系, 将他收为关门弟子, 旁人不敢置喙, 但祝英台的身份和本事是陶弘景和他的弟子们隐瞒着的, 突然传来消息山下有人要拜师, 自然会有所不满。
然而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陶弘景很明白地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再收弟子,而那祝英台,也不会是他的弟子…
他将和祝英台同辈论交,也肯定了她在炼丹一道上“大宗师”的地位,换句话说,这位祝英台上山了,所有人要待她如同陶弘景。
这句话一出,茅山上下对“祝英台”简直是敬畏有加,甚至是感到骇然。
陶弘景的地位和智慧,即使是当年一苇渡江的佛门高德达摩见了都要赞叹不已,他精通儒、佛、道三教,又是茅山开山祖师,这样一位声威只逼活神仙的人,竟然要和祝英台同辈论交?
因为陶弘景说了这样的话,山中谁下去迎接祝英台都算失礼,最后是如今已是掌教真人的陆修远亲自下山迎接的。
茅山上每有动静,往往都会引起建康的震动,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知道茅山上的陶弘景又炼出两把宝刀,而且锋利程度远胜之前所有的兵刃时,整个建康的人都对这次进献的宝刀产生了好奇。
陆修远身份超然,陶弘景和皇帝又私交甚笃,他领着茅山上十余个弟子捧着刀匣来到京中时,是太子萧统亲自到城门外迎接的。
道门现在被佛门压抑的很低调,上清派的弟子也没有倨傲的做派,以臣子的姿态接受了萧统的迎接、又在太子的安排下住在了官舍里后,才入宫去见皇帝,并献上了两把宝刀。
“自古神器出世的国家,国运往往鼎盛,如今陶仙师练出这两把绝世好刀,说明上天眷顾我大梁,寓意着我大梁正是武运昌隆之时!”
朱异是个惯会讨人欢心的,笑得春风满面。
“说得好!”
萧衍年轻时先是尊道,年长后又崇佛,对佛道两门都很尊重,他很高兴陶弘景铸出宝刀后没有藏私,而是选择献给他的忠心,所以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
“快让朕看看宝刀!”
“陛下,为了安全,是否让他们退出十步?”
马文才正立在萧衍身侧,好似不经意地低声建议着。
萧衍脸上的笑容一顿,大约是想起了之前永兴公主借献药行刺之事,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佛念,你替朕去把刀拿过来。”
陆修远离得虽然远,但他自幼修习道家内功耳聪目明,闻言后目光从马文才身上微微扫过,已经知道了此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他是陶弘景的大弟子,曾陪同师尊见过这位皇帝无数次,也曾在皇帝面前捧过剑,然而此人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退出十步。
皇帝让他把刀拿过来,说明皇帝是笃定这人不会行刺的。
想到这里,陆修远的态度更谦逊了些,在马文才靠近时,他主动先接过左边的刀匣,呈上匣中的宝刀。
“此刀名为‘照渊’。”
刀匣打开的一瞬间,匣内寒光乍起,有冷冽之气迎面扑来。
马文才低头看去,只觉得浑身汗毛立起,连头皮都有些发麻,顿时明白了这把刀为什么叫“照渊”。
面对此刀时,脑中会不由自主想象此刀劈砍在人身上的样子,胸中则浮现着持此刀杀入阵中的杀意,确有如临深渊之感。
这是一把专门为砍杀设计的环首横刀,刀身经过反复淬炼,如镜般光滑,线条简洁明了,其背厚重沉凝,其锋似严霜加覆,寒气逼人。
马文才从刀匣里取出照渊,只觉得入手一沉,比寻常刀剑还要重出几分,不由得一怔。
“家师这次炼刀,用的是团钢之法,以生柔阴阳之力相杂和,炼出的胚身质地坚硬细密,滴血无痕,所以刀身沉重。”
陆修远醇厚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此为短刀,刀身长一尺四寸,最利于单手劈砍。”
待他话说完时,马文才已将照渊握在了手里,随着他的动作,刃口上一点寒意如冷光般不断流动,让那锋意更凉。
环首上雕刻着展翅的朱雀,姿态好似要飞越深渊,倒让这把宝刀显得没有那么冷厉。
刀身无鞘,马文才也只能横捧着刀身,一步步走向年迈的帝王。
他走得极慢,满殿前来欣赏宝刀的大臣目光炙热的投向他手中的“照渊”,其中尤以武将最为狂热。
萧衍伸手接过马文才献上的“照渊”,丝毫没有任何防备。
他虽然也被入手的沉重惊了一下,但他早年毕竟也曾是领军作战过的人物,这么多年也没放下过锻炼,所以只是颠了颠,就轻松自如地挥动起来。
“陛下好臂力。”
马文才惭愧道,“臣刚刚取刀时,差点脱手。”
“朕在战场上的时候,莫说刀剑,连铁锤都拿过,哪里会觉得这把刀沉?”
萧衍想起当年的戎马岁月,傲气四顾。
“若没有横刀立马的本事,哪里打得下这个江山?”
群臣有些心里骂着马文才会拍马屁,脸上却还要跟着态度诚挚地附和。
待萧衍把玩完了“照渊”,又命马文才去把“断水”拿来。
装着“断水”的匣子是一个极大的刀匣,一看就知道刀身不小。
也因为这把刀沉重,怀抱它的道士也是身材高大之人,他们抱着刀匣时不太明显,待马文才从刀匣中取出“断水”时,殿中诸臣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把“断水”刀身约有三尺见长,可刀柄居然也有两尺,明显不是为单手持握设计的,可以想象,当双手挥舞起这把大刀时,对阵之人怕是寸步未进就会被斩落头颅。
只是光“照渊”就如此沉重,又有谁能将这样的刀挥舞自如?
马文才光是将这把刀从刀匣中取出就已经觉得吃力,持着“断水”时不像是在拿着刀,倒像是执着长戟这样的东西。
但朝上无人讥笑与他,因为马文才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师从裴公武艺不俗,又是白袍骑的参军,一手剑术也算京中有名。
这样的青壮之士都持剑困难,当下就有几位武将见猎心喜,叫了出来。
“陛下,让我们也试试这把刀!”
“陛下,臣有一把子力气,去帮下马侍郎吧!”
皇帝允了,于是几个跃跃欲试的武将都去取了“断水”试着挥舞,也不禁都为这把刀的沉重啧啧称奇,能挥舞自如的根本没有,有个擅长水战的将军舞了几下,自嘲自己拿着倒像是持着半个船桨似的。
萧衍博闻强识,看到这把刀时便有些猜测:“这是真人仿照汉时斩马剑所铸之刀?”
陆修远点了点头,应声道:
“陛下好眼力,正是取自斩马剑的灵感,也有长刀之形。只是斩马剑细长易折,所以家师对此有所改良,将剑改为了刀。”
“‘断水’刀身厚重,利于劈砍,马步水路咸可用。力士持之,以腰力旋斩挡者,触之皆为齑粉。”
虽说马战步战水战都可用,但能用得了这样武器的力士,本就已经是当时少见的“悍将”,拿什么武器都不会太弱。
但这么一把锋锐无比又占据长处的武器,也确实是“大杀器”了。
可惜萧衍自诩是儒将,“照渊”还好,环首长刀是汉制,颇有古朴之意,挥舞起来倒是仪态潇洒,而这“断水”虽然锋利坚韧更甚“照渊”,可外形古里古怪,连马文才那样的美男子拿在手上都像是耍把戏的,他自然更不会尝试。
近距离的观察了下“断水”的刀锋和形制后,萧衍心头一动。
“这刀,对付骑兵倒是不错。”
他一心想要风风光光的接回儿子,首当其冲的难处就是要面对魏国举世无双的骑兵,南方以步卒为主,对抗骑兵十分吃力,而白袍骑的马战能不能敌得过魏国的骑兵,现在还没打过,也是存疑。
然而一个武将笑了起来,打消了他的意动。
“陛下,就算茅山上的真人能大规模的铸造这种长刀,也没有这么多的力士能挥舞得起这样的武器啊!”
一时间,议论纷纷。
“如果广泛选拔力大之人,长期培养,未必挥舞不起这样的武器。”
“想得是好,可是这样的武器并不适合步战,这么沉重的兵刃,携带的步卒没走几步就累死了,还怎么打仗?若是给骑兵用吧,还得有驮马专门背着这样的武器!”
陆修远原本神态恬淡,可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讨论这把宝刀“断水”是华而不实之物,再冲淡谦和之人也会不悦,陆修远也不例外。
“自古宝刀配英雄,宝刀既已出世,自然就当配英雄。”
他微微躬身,对着皇帝说道:
“家师自言不下山久矣,也不知现在天下出了多少英雄,但想来我大梁人才济济,总不会是难事,所以才命贫道下山,将此刀献给陛下。”
陆修远这话不咸不淡的一说,便有几个刚才连刀都挥舞不起的武将面红耳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萧衍见众臣在陆修远那碰了个软钉子,反倒开怀起来,笑着夸赞他有陶弘景的风范。
再看持着“断水”的马文才时,萧衍眉头微微蹙起,叹息道。
“剑是百兵之君,刀是百兵之胆,此乃勇士之兵,朕已不御驾亲征多年,这样的宝刀献给朕,也只能束之高阁,实在是可惜。”
陶弘景之前献给皇帝的十三把武器,全是宝剑。
天子佩剑是一种礼仪,祭祀时经常要用到,所以那十三把闻名遐迩的宝剑并不只是看看而已,也代表着“君子”的威仪。
但是这刀献给皇帝,那就真的有些浪费了,以萧衍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年纪,又不能上战场厮杀。
一想陆修远刚才的话,明显是陶弘景不愿这两把杀器落入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中,也不愿流落他处,所以交予萧衍处理的。
他环顾殿下,目光从几位峨冠博带的高门公卿身上扫过,见他们看利器如同热闹一般的神情,实在无法想象他们挥舞宝刀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从武将们身上扫过,却丝毫生不出赐给他们的想法。刀是凶器,是如虎添翼还是为虎作伥,全看人心如何考量。
萧衍思索了一会儿,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殿中不少人炙热的期盼,将目光转到了持着“断水”纹丝不动的马文才身上。
“陆道长有句话说的不错,自古宝刀配英雄,既然这两把是新铸的宝刀,自然也要配年少的英雄…”
萧衍看着面前的马文才。
此时他长身玉立,虽眉目俊秀,因坚持习武而有着寻常文臣没有的矫健身姿与轩昂气度,相比较起过于文弱的公卿或是过于雄壮的武将,这样的少年君子自然更符合萧衍的审美。
“佛念,你并非出自将门,虽已经领军作战,却不似旁人有家传的武器,我看你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刃,这两把刀,朕便赐予你。”
萧衍口谕一出,满座皆惊。
“愿你得到这两把宝刀后,能武运昌隆、百战不败。”
一时间,满殿羡慕嫉妒的目光几乎能戳死了马文才,就连马文才自己都被皇帝的“恩赐”惊得目瞪口呆,提着“断水”好似傻子。
待回过神来,他立刻撑着“断水”半跪下身子,诚惶诚恐道:“陛下,臣实在不敢妄称‘英雄’,陛下将这两把‘宝刀’赐给臣,实在是让臣不敢领受!”
萧衍就喜欢马文才这样的“忠诚”,他越是辞而不受,萧衍就越要给他,这也是为君王的威严。
“朕都夸赞你是‘少年英雄’,谁敢不认?”
他顿了顿,又说:“再者,陶真人既然是托朕为两把宝刀找个主人,那朕将宝刀给你便也是这个意思。若你找到真心实意承认的‘英雄’时,将刀赠与对方也无妨。”
萧衍说着“真心实意”几个字时,一字一顿,意味深长。
“搞半天是希望自己能把刀传给他儿子。”
半仰着头的马文才,心中一下子就懂了。
闻言,他没有再谦虚,眼看着皇帝命人将“断水”和“照渊”重新放入匣中,命人送去他的住处,也坦然领受了众人对他的异样目光。
只是在他谦逊低头时,余光却闪过一抹诡谲之色。
他马文才吃下去的东西,想要让他吐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第423章 洛阳之乱
从大殿里出来, 陆修远刻意等了一会儿,等到马文才出来时,才不紧不慢地凑上前攀谈, 在外人看起来,倒像是因为师门的宝刀给了马文才,特意叮嘱些什么, 并不打眼。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生疏。
“马侍郎, 他…可方便拜访?”
陆修远压抑着自己的急切,轻声问他。
而后, 又像是怕他误解, 解释着:“我不是催促, 只是我师弟孙进之不拘小节惯了, 我怕他留得久了, 会得罪了祝郎君,让他不喜。”
马文才是何等聪明之人,反倒从陆修远的“担心”中听出了一些不满、埋怨,甚至还有些…嫉妒?
茅山的上清派是陶弘景一手创立, 虽然没有皇家支持的佛门发展的那么快, 但也正因为如此,能上茅山的都是狂信者,在忠诚上远超佛门。
佛门那些僧人, 大半与其说是为了精修佛法的, 不如说是知道加入佛门会有好处, 而成为僧人的投机分子。
如今道门弟子成千上万,而茅山上的更是有着真本事的,只要不再抑制提防他们,任由他们下山传道,怕是短时间内就会发展出数十倍的信徒。
要知道从古至今,无论是东汉时的黄巾之乱,还是百年前的孙恩造反,全都是打着道门的旗号发展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道门的掌教其实能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陆修远是陶弘景定下的下任掌教,可陶弘景还没死,事情会不会有变化都很难说。
能养成不拘小节的性子,理所当然是被那位师尊宠爱信任着的吧?
马文才自己是个步步为营惯了的人,此时就有些同情起这个明明管理茅山上下内务,却还不自信、处处提防的陆真人,摇头道:
“没有,祝郎也是一样天真烂漫之人,两人相处就像是孩子似的,外人看来有些幼稚,他们自己倒挺开心的。”
陆修远来之前就知道祝英台如今还未加冠,这个年纪有如此炼丹天赋已经是烁古震今,如果再是个老谋深算又有野心的,得了师尊的信任后怕是搅得道门上下不安,如今听说性格却好像并不稳重,反倒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来。
“道家讲究清静无为,祝小郎这样的性子,也许正合了‘道’的真意。”
那你还这么操心做什么?
马文才心里腹诽着陆修远的心口不一,却对和道门合作有了几分满意。
他并不是个理想主义的人,如果道门上下都和孙进之一般是个疯狂的“技术党”,那他就没有什么和道门合作的必要,因为但凡狂热的信徒脑子都不太清楚,容易绑着人一起倒霉。
但这位陆修远语气说起来是个道士,不如说是个合格的政客,接人待物冲淡谦和、恂恂儒雅,颇有出尘脱俗之风范,但脑子却清醒务实,被人轻看时不会故作谦虚,也会回击回去。
他也许成不了陶弘景那样的人,却能成为道门合格的掌教者,这怕也是陶弘景选他作为继承人的原因。
“自己没有天赋有什么关系,掌权者难道还得什么都会不成?只要能用人、能识人,便足够了。”
想到这里,马文才晒然一笑,和陆修远定下了再见的日子和地点。
他与道门这边的初次“邂逅”皆大欢喜,马文才甚至还得了两把陶弘景亲手铸造的绝世神兵,自然是心满意足。
回到宅中时,皇帝赐下的宝刀已经送到了,他拿手边最坚硬的玉玦试过,两把刀随意斩下就能砍断玉玦,且刀口毫无痕迹,断玉削锋之说果真名不虚传。
但大概是因为之前皇帝说下“有你认为是英雄的转赠了也无妨”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几天里,来拜访马文才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些人有些事高门的公卿,有些是世代将种的将门,还有些纯粹是有些名声来沽名钓誉,巴望着马文才脑子坏掉了突然把他们当成英雄,双手奉上宝刀的。
一开始来的人还自持身份,只是想要近距离渐渐这两把刀,可后来随着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干脆就直接有了“你连刀都举不起来不配用这把刀”的意思,言语中颇有逼迫献刀的意思。
将门出身的要刀的手段也大多简单,就大喇喇地坐着不走,看着刀不撒手,马文才被这些人弄得烦不胜烦,再加上也不是喜欢亲自上阵厮杀的性格,对这两把刀也没什么看重,干脆对外宣称“已经为刀选好了主人”,直接躲了出去,不再回自己的宅邸。
他离了宅邸,旁人就去牛首山大营或裴家客店找他,想要碰碰运气,搞得马文才也不敢回大营或去裴家,只好躲去了祝英台和江无畏的宅子,眼不见心不烦。
马文才住进祝家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皇帝听闻后还哈哈大笑,以为马文才是为了将刀留给儿子,心里赞许他“上道”的同时,也准了他休沐几日。
于是这几日的时间,马文才都用来和道门、或者说和陆修远一行人谈判了。
明面上,道门想要的是祝英台、要支持的也应该是祝英台,但长久以来,祝英台都以淡泊名利的形象出现,而且私下里她为马文才冶铁炼金,敛财发家,道门自然也能联想出祝英台是将马文才当做主公的,为了表示对二人的尊重,并没有抛开马文才和祝英台谈判。
很显然,道门的“尊重”让陆修远多出了很多麻烦。
马文才和道门合作,最大的目的是让祝英台能摆脱掉性别和身份的桎梏,获得新的自由,所以很快就摆出了她最大的秘密,让陆修远和孙进之差点惊掉了眼睛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