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带来的人马只是从钟离等城借调的, 迟早要回去。如今守城全靠徐州当地的士卒,元法僧在这个时候要强征徐州兵勇做奴隶,怕也没有怀着什么好心思,殿下聪慧过人, 更应当警惕的是元法僧父子才是。”
萧综自是听出陈庆之的意思:元法僧要挑走彭城最精锐的士卒当奴隶, 一来是想看梁国对他的态度, 二是向梁国人展示自己在彭城的威望和权柄,最重要的,若是在交接之中太过平顺,梁国人也就不把他当回事了,说不定得了彭城后就把他一脚踢开。
“陈将军说的都有道理,但本王知道,你是为了马文才,不是为了这些理由。”
萧综表情寡淡:“他冒认我的身份,假借我的名义,擅自下令放走了数千人,之后又大摇大摆回来向我认罪,陈将军难道不觉得他根本没把我这个五州兵马大都督放在眼里?”
“殿下,此事实乃情势所逼,更何况马文才并无恣狂之意,在顺应民意后就来向殿下认罪,明明是极为敬重殿下,怎么能说是马文才目中无人呢?”
陈庆之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可依然极力劝阻。
“更何况此时彭城新附,诸事繁杂,马参军能力出众可堪大用,可否先让他从监牢中出来,戴罪立功?”
昨日马文才回来认罪,元法僧的人也随后过来告状,萧综当时便怒不可遏,将马文才下了大狱。
彭城的监牢中现在关满了魏国被俘虏的将领,马文才当时冒充萧综设下计谋、后来又和元法僧一起率领兵卒冲破营地,此时被萧综关入牢中,会遇见什么事不言而喻。
陈庆之一直能感到二皇子对马文才的敌意,却不知这种敌意从何而来。按常理二皇子即使关押了马文才也不会把他投入敌营将领所在的监牢,但他听闻,这位殿下就是这么做了。
尤其在昨日见到马文才令人动容的那一幕后,陈庆之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个年轻人不要出任何事。
马文才无论是心计还是能力在年轻人中都是翘楚,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士族之中少有的能看到下位者却不以为鄙的人中龙凤,假以时日,或是“国士无双”,或是“国之肱骨”,必能成大器。
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切不可折损在这里。
“你让我放了他?”
萧综嗤笑,“陈将军,你是我父皇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我们几个兄弟从小便敬重你,可你今日所做之事,却有点辜负我们的敬重。”
他继续嘲笑道:“昨日之事,如果发生在太子殿下身上,不必马文才回来认罪,太子反倒会嘉奖他,因为他就是这么看不得人受罪的人。”
“居然连太子殿下都能嘲讽,这位二皇子的脾气…”
陈庆之心中叹息。
“然后呢?引得元法僧动怒,一气之下裹挟数万百姓一起南下,索性将三千奴隶变成数万?还是让他认为我梁国人前脚得了徐州后脚就可以打了脸,干脆煽动徐州其余诸郡作乱,后脚就断了彭州的去路?”
萧综看着突然哑口无言的陈庆之,语气意味深长,“陈将军,彭城虽然得了,淮阳可还在元法僧弟弟手里呢。”
无论是梁国继续增员还是他们撤回国内,都要经过淮阳,否则彭城就是一块飞地。
陈庆之也未必看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他对马文才有半师之谊,此时关心则乱罢了。
徐州这一战赢的太过漂亮,随着他们梁国原本的名将韦睿、马仙琕相继离世,梁国的高级将领颇有些青黄不接的态势。
陈庆之经此一战,肯定要在军中立足了,白袍骑也表现极为出色,这次大破魏人,而元鉴以善用骑兵闻名,他们在元鉴手里得了不少战马,白袍骑以后说不得要成建制,更不好这时候撕破脸。
所以看着父皇身边最受信任的老臣露出羞愧的表情,萧综也不欲继续为难,叹气道:“在陈将军眼里,我就是这么心胸狭窄之人?若我不在元法僧来告状的关头先行发作,现在这局面才真的是骑虎难下。”
陈庆之听了萧综的话,不由得眼前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此举是为了保护马文才?”
但随后,那亮光又暗了下去。
“但是殿下,现在彭城监牢里并不安全,听闻殿下又把马参军投入了那些魏国将领之中,这难道也是为了保护马文才吗?”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因马文才冒充皇子擅做主张而恼羞成怒、趁机报复啊。
“马文才好歹也是我父皇面前重用之人,我就是公报私仇,也不会用这么个蠢法子。”
听到陈庆之的话,萧综也很无奈,“会将他投入彭城监牢,不是我的意思,是马参军自己要求的。”
陈庆之傻眼,“马文才要求殿下将他投入彭城监牢?”
昨日马文才以二殿下的名义,顺应民意将那些奴隶尽数放了,也完美的解决了一场差点引起的动乱,但谁都知道这种“冒认”是一种罪行,所以马文才在解决了那场骚乱后立刻就选择去“认罪”,并且拒绝了他的陪同。
所以即使是陈庆之,也不知道马文才和萧综当时发生了什么冲突,只知道马文才在认罪后就被投入了监牢。
提起这件事,萧综眼中满是兴味。
“马文才是个妙人,他释放了元法僧挑中的人,来向我认罪,却绝口不提自己有什么罪,反倒口口声声说是要为我分忧,还说要给我和元法僧一个交代…”
“他说的那般有把握,又请我将他和那些魏国人关一起,我这人好奇心重,便顺遂他的意思照做了。”
看着陈庆之越发迷惑的脸,萧综再一次在心里可惜马文才居然不能为他所用。
“所以,陈将军,孤也好奇的很呐!”
彭城监牢。
“狱头,真的不用管吗?”
几个狱卒听着墙后发出的动静,心惊肉跳地问:“听说这里面关着的可是元鉴军中的猛将,那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别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为了放掉元刺史迫害的士卒才被关进来的,应当是个好人哇。
“嘘,上面打了招呼,除非里面那位马参军喊人,否则发生什么咱么都当没听见。”
狱头虽然也害怕,但毕竟见识更多,此时还算冷静。
“现在徐州已经不姓魏,姓梁啦,咱们还是当好自己的差吧!”
他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什么撞到墙上的重响,而后是痛苦的闷哼,听得几个狱卒更是心中害怕。
然而害怕之后,更多的是好奇。
听那闷哼,不像是年轻人的,倒更像是那几个将领的?
有一个狱卒实在好奇,扒在隔墙上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牢狱之中,先前他们以为肯定要吃亏的那个白衫年轻人好生生地站在那里,反倒是魏国其中一员猛将倒在墙壁下,一支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是断了。
其中一个魏将膀大腰圆,见到同伴吃亏,立刻一拳向着那年轻人面门袭去,另一各瘦高的魏将也拿出了军中角抵的本事,伸腿扫向马文才的下盘,想要将这个年轻人扫倒在地。
两人前后夹击,无论怎么看那年轻人都不可能避过,谁料他却不慌不乱,先是伸出两指戳向健壮将军的手肘,这一下顿时让他手臂麻软无力,那一拳已经没有了劲道,被马文才反手格开,斜斜撞向扫过来的瘦高魏将肩膀。
那魏将一腿扫出,前力已老,后力未至,被这么一撞,两人齐齐闷哼,瘦高的将领顺手推了一把身上的健壮同伴,让他跌向马文才。
那人借着那股力道,欲用脑袋去撞马文才的鼻梁,然而马文才眼神凌厉,已然伸出手拽住了健壮那人的头发,往墙壁上狠狠一撞。
只听得“咚”地一声,最健壮的那人已经满头是血,晕厥了过去。
只是刹那间,元鉴麾下三员猛将已经折损两人,只剩下瘦高的那位,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看着马文才。
“你是何人?为何既精通技击之艺,又会角抵之术?”
瘦高的将领满脸不解,“谁把你这么个梁人投到我这里?”
他们三人并不是元鉴的家将,是被征调的边关将领,是以元鉴逃跑时并没有带上他们,任由他们被梁**阵推没,和自己的兵马一起陷落在彭城。
本来他们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心理准备,谁料被俘虏后却没人惩治他们,而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只是这几天他们过的忐忑不安,已经到了发狂的边缘,乍然见到一个梁国人被投进来,一是想宣泄心中怒气,二则想要降服他再打探外面休息,所以才对他出了手。
谁知道不但没得手,还在这个小白脸身上吃了亏。
“承让承让,在家时学过些自保的本事。”
见到这几人终于安静下来,马文才掸了掸身上的衣衫,也不嫌地上脏污,寻了个干燥的草堆席地而坐。
先前断了一臂的将领恶狠狠地看向马文才,怒喝道:“你们梁人就知道用些阴谋诡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这般折辱我们!”
“兵者,诡道也,此乃兵家之道。我梁国兵马以弱胜强、以少敌多,明明是堂堂正正赢了你们,何来阴谋诡计之说?”
马文才笑得云淡风轻,一双眸子幽深静谧,仿佛这不是阴森昏暗的牢狱,只是茂林修竹的旷野,而他也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敌国怪人,不过是来会见新来朋友的旷达名士。
“这位将军说的‘要杀要剐’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手臂撑在自己的腿上,支着下巴小道。
“我明明是来送你们一条活路的。”
第395章 成王败寇
“你, 你是何意?”
三人之中, 看似这个说话瘦高的将领最为弱小, 其实却是三人之中的主心骨, 而那被马文才撞晕的健壮将领, 虽武艺超群,却是个混不吝的蠢人。
“高将军是吧?”
马文才一口报出他的姓氏,“如今你们数万兵马被掳, 你觉得, 我国会如何处置你们?”
“你是来劝降的说客?”
断了手臂的将领怒不可遏,“你想要让我们降了你们梁人?你们做梦!”
“你们不过是几个领着千人的小将, 还用得着我来劝降?”
马文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下再怎么不济,也是梁国的散骑侍郎,替我国的陛下领着白袍骑的参军,日后是要封将拜相之人, 你们几个游击将军能有什么品级,值得我到牢狱里来说服?”
此言一出, 还清醒的两人俱是一惊。
如今的魏国和梁国在官职上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这么年轻的将军、还是散骑侍郎,非灼然门第不能担任,梁国轻鄙武人更甚魏人, 更别说他还是一支骑兵队伍的长官, 许多门第高贵的年轻人领着一堆军职, 确实不会为他们这样的低阶武将以身犯险。
“既不是招降,你来这里作甚!”
断了手臂的将领有些羞恼。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是来救诸位的性命的。”马文才好整以暇道,“不仅是几位将军的性命,还有将军们麾下几千儿郎的性命。”
“…愿闻其详。”
姓高的将军半信半疑,但好歹之前的戒备之情已经松懈了不少,再听到和自己麾下的士卒有关,只能咬牙耐下性子听马文才的来意。
“元法僧称帝、向我国送了献书,原本我等随豫章王前来,只是来取徐州的,没想到能在彭城大获全胜击败元鉴,也没想过会俘虏这么多人。”
马文才挑了挑眉,“以彭城现在的补给,在多供应我们这五万大军都困难,这下俘虏了这么多人,你说,若你们易地而处,会怎么安置?”
高将军和另一个将领齐齐色变,脸色煞白的可怕。
马文才却毫无怜悯地继续说:
“我看元法僧那架势,恨不得归朝时把官仓里的粮草都席卷一空,断不会为了你们浪费资源;而我们的殿下也不是个有菩萨心肠的人,大获全胜他自然是满意的,但现在彭城新附,光是平衡我国人马和彭城兵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够焦头烂额,根本多不出人手来看管你们…”
他每说一句,几人脸色就越白几分。
“就算我们想要献俘回国,你们这几万人,得用多少兵马护送?路上要怎么安置?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半路跑了?”
马文才摸了摸下巴,笑得越发让人发怵。
“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们都活不了啦。”
到了这时,两个魏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壮烈”,眼中只有惶恐。
元鉴号称二十万兵马来攻徐州,其实只有十万人,其中四万是元鉴领着的精兵,剩下的不是在周边州府借调的镇兵,就是服务于兵营的杂役之流。
精锐在偷袭一战里死的死、逃的逃,被俘虏的皆是他们这样的镇兵,更多的是无辜的役兵。
现在除了六镇还有军户,大部分都是募兵制,这些人战时为兵,平日耕种、养马、服务与军中,很多还是年轻人。
一想到梁国人要将这些人当做累赘杀掉,他们的心中凄凉一片。
死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可像是猪羊一般被屠杀…
“你说来救我们性命…”
高将军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
“…是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确实不是来劝降的,我做了件错事,把元法僧为自己挑选的彭城士卒给放了,所以被投入了狱中。”
马文才嘴里说着自己的罪责,态度却很坦然,“我倒不担心我们的殿下降罪于我,但是一想元法僧怕是要拿此事烦我们的陛下,我就头疼。”
“身为臣子的,自然要为君分忧,所以我左思右想,既然我放了元法僧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奴隶,那就得再还他一批抵得上他挑出来的勇士,好堵住他的嘴。”
他话说到这里,几个魏将都懂了。
“你让我们给元法僧当奴隶?”
断臂将军瞪眼道,“给那不忠不义之人当奴隶?”
“奴隶、家兵、荫户,什么都好,至少能活命啊。”
马文才叹息道:“你们实在也没什么路好走了,元法僧急着要归朝,又担心势单力薄被我国看轻,要挑走的都是彭城的精壮。你们现在还算强壮,那是因为没被关几天,等在战俘营中被折磨一阵子,便是求元法僧挑走你们他也不会挑了,到时候估计就是被活埋的命。”
他话说的直白,两个魏将脸色又青又白。
“其实往好处想想,你们留在魏国,也是被这些贵人当做奴隶一般,我听说自你们汉化之后,军人已经不复往日的荣光了。”
马文才劝说道:“但是你们现在跟元法僧来了我国,却不会被元法僧轻鄙,因为陛下只准他带三千人入朝,你们这三千人,便是他最后的倚仗。以后无论他是成为一方守将,还是做个安乐的田园公,你们都是他的嫡系人马,只要你们还在他麾下,我国也不会慢待这位魏国宗室…”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诱饵。
“而且,若你们愿意说服麾下士卒跟随元法僧,我可替你们保住剩下的战俘,让他们迁往别处垦荒为民,不必落得活埋的下场,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高将军动容道:“难道你是梁国什么王亲贵族,能说动皇帝放过战俘?”
“我既然能在彭城放了元法僧要挑的人,就有把握让你们的降兵活命。”马文才声音在牢狱中低低响起。
“说到底,你们当兵打仗也是身不由己,你们的将军都已经抛下你们自己跑了,又何必为他守节?”
不知何时,之前被撞晕的健壮将军也已经幽幽转醒,此时正靠着墙壁,静静地听着马文才的劝说,不发一言。
高将军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正在思考,其余两人依旧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马文才也不急躁,还是那般随意地坐在那里,似乎他们答不答应,都与他无关。
其实马文才来之前,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元鉴输的太憋屈,麾下几万骑兵根本连马都没上过就已经一败涂地,之后本阵附近的老兵和精锐被寻上来的梁军和彭城兵马内外夹击,几乎没有留下多少活口。
倒是一直在外围的非嫡系一脉逃过一劫,幸存了大半。
这三位将军,本就不是元鉴的嫡系人马,而是在元鉴领王师攻打徐州时,在徐州附近几州征调的游击将军,领着的也不是骑兵,多是守城的弓手和步卒,所以不受元鉴重视,逃过一劫。
大战之后,萧综忙着和元法僧交接,根本顾不上这些俘虏和伤兵。而彭城在元法僧的治理下,从粮草到医药都被他牢牢控制着视为囊中之物,连他们这些梁军都没有什么优待,魏国被俘虏的残兵败将能有什么待遇可想而知。
他之前说的都不是假话,要是这些被俘虏的将领不能尽快做出决断,等不到魏国将领发动第二轮攻击,战俘营里的人就要因为缺粮少药死掉大半。
现在正是夏初,一旦死了人,为了防止瘟疫,剩下的怕是都要被处理掉。
他之前帮着收编俘虏的时候打听过,这三位将军官阶虽然不高,但在边关名声不错,手底下的兵卒也都信服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去游说、陈明厉害,有不少想要活命的魏兵会愿意投靠元法僧。
比起心中带有怨恨、可能会有隐患的彭城士卒,这些为了活命不得不归顺的魏国精锐忠诚度更高。
而且这三位将军领着的都是娴熟的弓箭手和刀盾兵,弓箭手难以训练、刀盾兵更适合作为部曲,元法僧面对这样的“惊喜”,根本不会拒绝。
虽说便宜了那元法僧,不过依他对陛下的了解,这元法僧一归朝估计也就是个闲散之人了,三千部曲他根本养不了太久,最后不是成了普通的荫户,就是会便宜了别人。
至于那些俘虏能活命,自然也不是他的胡言。
萧综正是要在朝中表现的关头,且不提杀俘不祥,现在是他在镇守彭城,这些魏人多是来自周边的州郡,要是全都杀了,便是结下死仇,以后守城只会更艰难。
但以现在的粮草和后勤保障,也确实养不了这么多俘虏,若将他们愿意乖乖受降,以萧综五州兵马都督的身份调用船只将他们运到他辖领的南兖州去,就等于额外多了几万人口,以这位皇子的精明,不会不愿意。
在那些百姓跪倒在他脚下时,马文才便在谋划着这一切。
他的力量太渺小,想要救下的人却太多,不靠左右逢源,绝不可能成功。
他现在没有滔天的权势,却有借势之能。
他今日为这些人奔走,无论是这三位将军麾下的将领,还是魏国这几万的降兵,都要感激他的活命之恩。
一旦归顺了梁国,他们既不是魏人,也不是梁人,只要他愿意伸出援手,这些人日后皆是可用之人。
待到他下狱的消息传出去,彭城那些被免除奴隶身份的士卒和百姓,日后会记住的,不是萧综,而是他马文才。
现在这些感激都不值一提,待到他日,却是数万雄兵。
而现在,他只需“静候佳音”。
马文才没有等太久,也许是生的**占了上风,也许是元鉴临阵脱逃的行为让他们失望,高将军没有犹豫太久,便毅然决然地点了头。
“好,我们答应你,我们会劝麾下的士卒给元法僧当奴隶,也会替你们游说被俘的将领,让他们答应绝不抵抗、随你们处置!”
“高将军既然快人快语,在下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马文才笑着站起身,敲了敲牢狱的铁栏。
“来人,放吾等出去。”
随着他的轻敲,外面候着的狱卒们毕恭毕敬地打开了牢门,只等着请马文才等人出去,显然早已经得到了吩咐。
直到此刻,这些魏将才真的相信这位年轻人在梁军之中有着极大的能量,甚至能让梁国的皇子言听计从。
他们心中更定了几分,虽说即将投降,可一想到几万人都能活命,那些屈辱又算不得什么了。
成王败寇,战败者的下场,从来就不由战败者书写。
第396章 归国之途
魏国的将领被放出来后, 果真如同约定的那般, 很快说动了三千名愿意归入元法僧麾下的奴兵。
这些人大多没有家累,且是年轻力壮之人, 与其投降梁国被流放去做苦役,不如去做贵族的私兵。
且因为元法僧本来就是魏国宗室,这些人改换了主人根本没有什么心理抵触,他们无论是从语言还是到生活习惯和元法僧都是一样的。
虽然元法僧是个严酷的人,可他们当兵的时刻都会没命, 在军中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更可怕的将军。
元法僧原本确实想挑走三千彭城士卒带走, 但是经过幕僚参将的劝说,不得不承认与其选择抛家别业被他强迫离开的彭城人, 不如选择原本就是军户出身的职业军人,何况这三千人里还有不少是弓箭手和刀盾兵, 这让他更加满意。
于是萧综和陈庆之原本最担心的问题便这么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那些战俘成了“自己人”, 元法僧自然不会舍不得粮草和药材, 不过几天时间,这支威武之师便重新成型,元法僧几乎是一天都忍耐不得地离开了彭城, 和朱异一起离开了徐州, 前往建康。
元法僧虽然带走了三千魏兵,但是战俘营里大量残兵败将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些人如果搁在平时, 倒是可以打散再混编到守城人马里去, 可惜现在徐州不归魏国, 萧综等人也不愿意在城中放下这样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