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
花夭听闻马文才的意图,纳头便拜。
“花某替怀朔的八千兄弟先行谢过!”
八千兄弟是什么鬼!?
第323章 动乱又起
在这世道上, 多得是有一把力气,却没有手段赚钱的苦人。
花夭的阿爷,便养着这么一大堆苦人。
花家堡曾是怀朔并不起眼的一户人家,却因为花木兰的存在一跃成为怀朔最受仰慕的军户之家,历代都担任着武骑尉的官职,负责教导怀朔军镇的军户子弟习武。
起初, 这种教导的工作有军府拨款,一应教具、场地、马匹、人员, 包括武骑尉们的俸禄, 都是由军府提供。
可随着孝文帝迁都洛阳, 军府里的人也为了出身自谋出路, 渐渐离开了六镇。
花家原本家底还算丰厚,军府不再支付这些开销后,起初花家还能勉力支撑, 到了后来,就连花家这一代的继承人花夭都要靠当佣兵才能让让怀朔子弟有条件习武。
军户不能转业, 没有田地耕种,武艺便是他们傍身的本钱。若是朝廷有朝一日要启用他们,也只会从有武艺的子弟中擢选, 花家一直苦苦支撑着要继续传授怀朔子弟武艺,便是不想断了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大丈夫人活一世, 只要有一技傍身, 就不会饿死。
北魏的军镇, 人数最多时有六十万军户子弟, 随时都可以上马作战,仅怀朔一镇就有十二万镇兵。
自孝文帝迁都后,六镇渐渐沦为弃子,六镇子弟饿死的有之,逃亡自找出路的有之,沦为贼寇的有之,最后能坚持着本性继续以军户为业的,不足两万人。
可维持气节却不能让自己不饿死,到了后来没办法,这些人便做了佣兵,今日这位将军要打仗就去帮忙,明日那里要人手就去助拳,竟做起了前几朝时卢水胡人的营生。
这群佣兵既被传统的军户看不起,又被南迁的鲜卑酋长看不上,除了能糊口之外,再也找不到先祖的荣光。
和那些一直想要恢复荣光的同辈不同,这些放下所有身段“下海”的怀朔子弟,是真的完全不顾众人眼光的。
花夭被点入任城王军中时,也曾想过将这些师兄弟推荐给任城王,然而如今的宗室已经不是百年前的宗室,即使是任城王拥有这么多私兵也会让人产生可能夺位篡权的联系,更别说现在是主幼臣强,于是她的那些“弟兄们”只能继续着有一顿没一顿的佣兵生活。
为了活命,他们也做过走私的活计,贩过私盐、捎带过西面的东西,但他们并不擅长行商,往往被人算计的裤子都没得穿,能回本已经是万幸,更多的时候是血本无归。
时日久了,他们就不大愿意行商,情愿去卖力气。
如今马文才一张嘴,就是愿意将这珍贵的白糖交由他们贩售,这不是恩人,还能是什么?
这可是只有梁国皇室才有的糖,花夭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洛阳的那些贵人有多么奢靡,莫说一两糖三两金,便是十两他们也会买!
马文才本来想不靠裴家自己找条商路,毕竟裴公年事已高,不可能永远靠着自家师父,却没想到花夭在激动之下,透露出她最大的秘密。
他也不怕花夭骗他,他们一个是梁国人,一个是魏国人,她骗他没有意义,所以马文才突然起了兴趣,细细问明。
原来六镇被南方放弃以后,六镇子弟就各寻出路,在六镇苦做军户会饿死,怀朔郡因为靠着阴山山脉的大青山,就有许多人去当了猎户。
军府撤走没有人管理军籍后,有些人干脆就放牧山上,花家人有时候带着他们套套野马,用这些马继续教导他们骑兵该有的技能。
这些散落在怀朔城外的怀朔子弟如今已经只剩八千多人,花夭平时刻意节俭,但那些资助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如今花夭赚了这一百万钱,如果能换成货物带回去还能再赚一笔,怎么能让她不高兴?
听说这八千多人各个都是精通骑射的健儿,马文才的兴趣更大了,难怪花夭在会稽学馆时那么会教导骑射,原来他们家在怀朔就是做教头的。
“你会训练骑兵?那你那些‘弟兄’里也有这样的人才吗?”
马文才和裴家一直想偷偷训练一支骑兵作为私人部队,可是南方少马,擅长教导骑兵的人才更少,只能作罢。
听到马文才的话,花夭很干脆地点了头:“我们怀朔人会走路就会骑马,骑术和骑射之术更是从能举起弓开始就要练了,自然是会的。”
“我师从东海裴公,学习的是游侠之技。裴家经常走南闯北,却一直苦恼没有骑队,若你能想法让几个擅骑射之人过来教导他们骑射,教习费一切好说。”
马文才给她介绍生意。
“如果有马,那就更好了。”
“马不好过,路上容易死。”
花夭迟疑了一下,“但人我却有法子,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我也有办法弄来。”
“你有什么办法?”
“又偷走水道?”
花夭这次没迟疑,直接说:“我有一个好友,名叫杨白华,是我国大将杨大眼的幼子,他长相英俊、体魄健美,是以被宫中太后逼迫,想要让他做后宫的面首。只是他一意重振家门,不愿卑躬屈膝事人,早有南逃梁国之意…”
她顿了顿。
“之前杨大眼死时,他的几个兄长便逃到了你们梁国,此事你应该知道。”
马文才点头。
“我知。”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几个朋友,此次南下,他原本是想混在我们使团里逃出来的,谁知道太后太喜欢他,命宫女对他寸步不离,他没有想到法子。但我知道他心性坚忍,又有毅力,最终一定有本事逃出来,我可以让怀朔的弟兄们去投奔他,然后帮他一起出逃…”
花夭并不是笨,只是不善算计,此时说起“偷渡”之事头头是道:
“他之前便向南方递过消息,他在梁国的几个兄弟愿意接纳他,也会派人接应。只要他们一起到了梁国,我那些兄弟们就能以杨家子的名义去给你们做教习,并不算偷渡。”
花夭和这杨白华可谓是难兄难弟,她是被胡太后逼迫着要到后宫当贴身侍卫,杨白华是直接被逼着出卖“美色”,她尚且还能借任城王的旧部在太后得逞前逃出魏国,杨白华却是连如厕都有人盯着,要走还得花好大的功夫。
以杨大眼的威名,杨白华到了南梁一定会被好生善待,毕竟南朝能打的人不多,但杨白华的“侍从”却不一定会受到别人关注,被其他人家招揽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马文才听了花夭的计划,差点要抚掌说出一个“妙”字。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既然如此,能不让你投奔的兄弟们带些种马来?逃跑的路上需得好马,也不算什么出格之事!”
花夭干脆地点头。
“多谢花将军愿成人之美,我会命人奉上黄金百两,给你的兄弟们以作路费。等种马到了南方,按市价再加一倍,如何?”
马文才不来虚的,大手一挥就撒钱。
军户的马都是战马,这种种马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
花夭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两人又商议了些诸如如何走私白糖、如何定价、如何将白糖和雪糖伪装成普通货物过关的细节,花夭又说会让自己的家将陈思和马文才的侍从对接此事,谈论了好一阵子,花夭才出声告辞。
送走花夭的马文才不由得望着她的背影叹息,谁能知道魏国一个小小的送嫁将军,竟然能随手就呼喝出八千儿郎?
如果六镇如今这么艰难,连一个武骑尉都能带着徒弟们去做佣兵,那些军镇的镇将和豪强岂不是能随意便召集起数量更众的军队?
如此一想,马文才就觉得北魏的太后和大臣们脑子被门夹了,拥有这么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军队,不供起来就算了,却不给人家当兵的发粮饷,也不让人家转为平民去寻找生路,这是怎么想的?
还有北魏那么多的阀门,不去招揽这些军户、想办法吸收他们做私兵,还任由他们逃到山里去套马养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北面是老寿星上吊,嫌国运不够长?
听着花夭的话,马文才都恨不得倾尽所有招募北方的能征善战之士给自己当兵了,他只恨自己没生在魏国,这么好的“时机”竟然都没办法抓住。
眼馋归眼馋,也只能想法子和花夭弄些厉害的骑兵教头来,再伺机和花夭打好关系,以交好一支势力。
至于钱?
按祝英台的话说,梁国人傻钱多,散去又来。
马文才和花夭私下的交易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祝英台大致知道马文才在帮花夭赚钱,却不知道具体的。
对于他帮男神赚钱这件事,祝英台也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甚至想要送花夭怎么做冰棒的方子,后来听说北方得到冰比南方容易,这种卖冰的生意也有人在做,多是地窖里的冰,开了库就要尽快卖掉以免融化,所以价格也不是特别高,便作罢了。
魏国人在南方待的越久,就越发感觉到南方人安逸与享乐,并不愿意打仗的性格,尤其是上次在临川王府,花夭一人竟能抵挡临川王府那么多精锐的侍卫,对南方的军备力量也有些轻视。
大约是感受到了魏国人的态度变来变去,皇帝和众大臣也做出了决断,谢举有一侄名为谢昶,年岁和兰陵公主正合适,又未娶妻,谢举替自己的侄子做媒,向北海王求亲。
这位谢昶并不是国子学的学生,却也是梁国士族中少有的上进之人,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子中庶子,担任束宫管理文牍的职务,这是实务而不是闲职,谢家自谢禧死后,对他的期望就很大。
北海王原本对女儿和亲之事只是在犹豫,然而北方突然传来的一个消息,震惊了整个魏国使团,甚至差点要立刻中止通使、返回魏国。
一力推动和谈的任城王元澄,在洛阳遇刺身亡。
第324章 风起云涌
元澄的死, 莫说在北魏惊起了滔天骇浪, 就算是在南梁, 也是惊天的消息。
北魏不比南梁,梁国不过是士族和寒门、皇权的争斗, 大部分时候还能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而北魏除了文官和武官的斗争、地方和洛阳朝廷的斗争, 还有六镇镇将、杂胡作乱等各种内部矛盾。
元澄一辈子东征西讨,境内的羯胡、氐人等杂胡都是他去招抚、安置的,北境的六镇镇将也深受他的大恩, 宗室更是不必多提,他本身便是北魏宗室的领袖人物。
原本这些矛盾都是由德高望重的元澄压着,元澄一死,这些矛盾便剧烈的爆发了出来。
南北的消息并不相通,任城王府有自己的门路, 给花夭送来的讯息是“任城王遇刺身亡”,可昭告天下的却是“病重而逝”,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听说元澄遇刺身亡, 花夭连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连赚钱的兴趣都没有,当天提着磐石就要向梁国告辞回北方去,是北海王元颢拦住了她, 并极力劝说。
“王兄已死, 即使你赶回去, 也于事无补。”
元颢语气诚恳:“王兄旧部众多,出了这样的事,不可能就这么息事宁人的,不必你回去,世子和他的那些知交旧部自会查明真相。”
花夭身份低微,她虽被封为送嫁将军,但只是个虚职,如今任城王一死,军权还不知道落在谁的手上,她回去很可能就变成了杂牌将军。
他和元澄是宗室兄弟,对元澄的感情自然比花夭更甚,可元澄是北魏兵马大元帅,府上无一不是精锐,像花夭这样的勇将都排不上号去,他自己也身手不弱,能让他遇刺身亡、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我回去助世子一臂之力。”
花夭紧抿着嘴唇,“我的主公死了,我在梁国享清福,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咬牙切齿:“对王爷有杀心的,左右不过就是那么几人。不是胡太后,就是想要大魏动乱的那些胡人、汉人。北面的契胡尔朱氏,南边的萧宝夤,谁不想王爷死?他们一北一南,这么多年来招兵买马,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趁乱而起,如今王爷出事,我们还谈什么和?还是乖乖回去罢!”
“恰恰相反,如果说之前我们来这里只是伺机而动,现在却是必须要推动谈和回去了。”
元颢苦笑:“正如花将军所言,我大魏如今正值动乱的边缘,如果这时候再和南梁起了刀兵,国内根本没办法两线作战。要是六镇或杂胡起了事,王兄又去了,免不了要起用那些野心勃勃之人,南边的萧宝夤也好,北方的契胡也好,无论谁得了兵权,就会尾大不掉…”
“他们刺杀了王兄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叹息:“比起赶回去为王兄上柱香,你更该做的是保护好使团里诸位大人的安全,只有促成了和谈,让我们平安回去,方不负王兄弟的牺牲。”
“那你们便速谈!”
花夭归心似箭,“谈完了,我们一起回国去!”
“哪有那么容易。”元颢摇头,“我们能如此轻松南下,是因为王兄一路派人护送我们出国境,到了南方,又有梁国的军队前来迎接。过了淮水,裴家的卫队又一路跟随…”
“如今无论是哪路人马对王兄下了手,他们都不会让我们完成和谈返回国内,说不得就在半路下手。”
远的不说,萧宝夤坐镇寿阳,手握十万大军,他和梁国有国破家亡之仇,便是无风都要起浪,使团要是在两国边界‘失踪’,萧宝夤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就打着“替使节报仇”的名义调兵了。
除此之外,从南梁返回洛阳,路上山高水远,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唯有借助骑兵,可梁国历来是以水战闻名,到哪里去找能用的骑兵送他们回去?
就凭使团里文官与勋贵组成的队伍,还有那几十匹马,恐怕连通过封锁都困难,更别说带回国书了。
元颢将眼下的形式一点一点分析给花夭听,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元澄的心腹,更是因为她是他们使团里目前战力最强之人。
当初梁弱魏强,他们挑选使臣都是按谢举那边的规格来的,几乎都是能言善辩擅诗的文臣,既然要到这边来宣扬“洛阳正朔”不输汉人,就不能选太多的武将过来。
如今情况有变,想要安全的回去,就要倚仗真正打过仗、又熟悉魏国军队和军中派系情况的花夭。
元颢和魏国的主使和属官们其实都已经讨论过了现在的情况,只是苦于讯息不通,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国家现在已经是什么情势,其实最保险的做法便是一边尽力打探北方来的消息,一边联系可靠的魏国军队来边境将他们接回去。
做这些都需要时间,还需要有极为长袖善舞的外交手段,但他们使团里的花夭深受任城王大恩,很可能完全不顾他们现在的处境就贸然回国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元颢便承担起了安抚花夭,并劝服她以护送使团和国书回国为优先。
花夭不蠢,一思量就知道了这些“大人”们在顾虑什么,不过她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些。
“只要能找到梁国的骑兵护送,诸位大人就启程对吧?”
花夭站起身,作势要走。
“花将军,你去哪儿?”
元颢在她身后急急追来。
“我去找骑兵!”
魏国使臣因为元澄之死而乱成一团,梁国宫中也没有好到哪里。
元澄对外的死因是“病逝”,再考虑到南北消息传递的速度,这时候元澄说不得都下葬了,魏国内部是什么情况也无人能得知,萧衍连夜召来了去了北方的梁国使团成员入宫询问情况,就连褚向和徐之敬这样的属官都没有遗漏。
宫外所有的探子和细作都在尽全力的打探消息,宫内通宵达旦的开会,元澄是主和派的官员,两国局势说不定会变化,又去召了常与魏国作战的武将及魏国来的降臣询问,想要议定边防的防务。
萧衍本就已经是个老人,这么一番劳神劳力下来,早些年因为批阅奏文而犯下的腰疾就犯了,不得不在宫中休息,原本紧张的朝议也暂停了下来。
萧衍在宫中养腰病,国事却不能停息,魏国使臣也不断求见,为了不耽误国事,萧衍只能在自己的寝宫中批阅奏折,身为随侍的秘书郎马文才这阵子便忙得是人仰马翻,来回为萧衍和大臣们传递文书与奏折,几乎完全宿在了宫里。
听说萧衍腰疾犯了,皇帝的几个儿子都来探望,临川王府更是将府里的珍贵药材不停送入宫中,太子则想要提出要留下侍疾,却被皇帝赶了回去。
天子养病,庶务最忙的便是储君,要是储君也留下侍疾了,那么多国事谁来处理?如果不让太子侍疾,又留下其他几个儿子,太子会怎么想?
干脆一个都不留下。
无奈之下,几个儿子只能跑的勤快点。
这一日,马文才抱着一大捆文书正准备直奔净居殿,转身却在宫门前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皱着眉问宫前的侍卫:
“临川王府的车,怎么下来几个女子?”
为首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啊。
皇帝腰疼,临川王府日日都送药材过来,其他宗室子弟也不能落后。
萧衍怕吵,连萧宏都不见,只收他府上的东西,为了不让弟弟破费,他往往再让送药材的人带回礼回去,大概是萧宏发现了发家致富的新法子,这药材送得更勤了。
“那是永兴公主和她的侍女,公主殿下日日求见,但是连宫门都没进去,就被陛下身边的黄门传信拒之门外了。我们之前天天拦她…”
羽林郎见是在皇帝面前得宠的秘书郎马文才,有意交好,将这皇家秘闻说与他听:“今日也不知怎地,公主坐了临川王府的马车来,说替王爷送药材入宫。她是公主,又是替临川王入宫,前面的兄弟们不敢再阻拦,只能让她进去。等会我们说不得也要放行…”
听说是永兴公主,马文才停下了脚步,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了。
他有意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刻意等着领着侍女的永兴公主从他身边走过,当永兴公主路过他时,果然停了一下,冷笑着嘲讽他:
“你好像天生是个跑腿的命?”
说得你现在好像不是在跑腿似的。
一旁看热闹的羽林郎摸了摸鼻子,在心里腹诽。
“公主是要去净居殿?”
马文才手里抱着文书,没有向永兴公主行礼,目光从她身边两个高大的侍女身上扫过,轻笑着问:
“公主可有通传?”
“通传什么,我替王叔送东西来。”永兴公主瞟了他一眼,趾高气扬道:“父女没有隔夜的恩怨,父皇向来宠我,待我见了父皇、探望过他的病情,他就会对我恢复如常,到时候我让你们这些人后悔这段时日拦了我!”
几个羽林郎对视一眼,眼中有担心之色。
他们都知道永兴公主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当今的天子最重亲情,何况前阵子将永兴公主训斥了一顿,心中肯定还有愧意,不见她未必是怨她,也有可能是怕自己心软。
“陛下仁慈。”
马文才点点头,余光却一直没从那两个捧着药盒的侍女身上离开过。
为了保持药材的药性,临川王府送入宫中的药材都是由特制的木盒承装,这木盒质地坚密入手沉重,更别说满载着药材。
这样的木盒往日即使是健壮的宦官捧着也很吃力,可这公主身后的两个侍女却捧得稳稳当当毫不吃力,若不是这盒子是空的,就是这两个一直低着头的侍女身上有疑点。
就在两个侍女要跨过宫栏时,马文才突然出声一喝。
在最后的那个侍女被他的喝声一惊,反射性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上穿着的绣鞋又掉了一只下来,也顾不得再看马文才了,连忙慌慌张张地踩住鞋重新穿上去。
“公主是何等身份,身边还能有妆容这么丑的侍女?”
那回头一瞥,让马文才在心中冷笑了起来。
他刚才没有看错…
那掉下来的鞋子,怕是比他这七尺男儿的鞋还大。
第325章 刀在爼上
永兴公主乃是公主之尊, 临川王更不必说,身为萧宏的亲弟, 就连几个皇子都不敢得罪, 她借了临川王府的由头入宫, 别说只是带着两个侍女, 就是带着两个侍卫,别人也不敢拦。
但马文才从一开始看到这两个侍女就有很重的违和感,再加上他之前和永兴公主有过节,自然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看起来依然还是很趾高气扬,但对他却收敛了脾气, 像是顾及什么;
身后的两个侍女人高马大而且根本没抬过头, 身为公主的贴身侍女进宫应该已经习惯了, 不至于这么胆小。
别人可能没什么感觉, 但马文才身边就有个梁山伯每天故意将自己抹到连正眼都不能看, 一般做这样的乔装都有其他意思,那侍女脚这么大,女人哪怕骨架粗壮也没几个脚能大到这样的。
临川王府的金雀台里据说都是肖似女人的美貌男人,可不会借给永兴公主两个又丑又粗壮的男人进宫捧药, 去污染皇帝的眼睛。
那么,永兴公主带着两个男扮女装的男人进宫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永兴公主带着侍女走远, 状似无意地问身边的羽林郎:“昨晚在陛下身边值守的皇子是哪位?”
“是二皇子,现在应该在偏殿里补觉。”
皇帝不准孩子们来侍疾, 但几位皇子还是每夜都来, 只是不住在净居殿, 而是在左近歇息,以防皇帝要召他们的时候还要等候。
“我觉得永兴公主身边的两个侍女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