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圃园的诗会上, 魏国使臣和梁国的诗人已经来回对诗对了二十多首了。
萧衍作为主人,带着一众皇子并没有“下场”, 只笑眯眯地看着梁国的这些才子和他们对喝, 而作为“主办方”的祝英台则是做着主持的工作,忙的是脚不沾地。
马文才作为拿着帖子进来“镀金”的人士, 自然尽量让自己越不显眼越好,诗会开始以后,他便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一边用着茶点,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梁山伯给他找来的资料。
这位公主和长乐公主一样, 在男女之事上似乎有特殊的癖好。
长乐公主是追求背德的快感, 这位公主却不喜欢年轻的男人,而是喜欢年长的男性,据说她在府里养着的面首,多是年纪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成熟英俊的中年人。
这世间有不少荒唐的公主, 但不管是山阴公主也好, 其他公主也罢,多半养着是年轻力壮的面首, 像她这样喜好老男人的,实在是少见。
毕竟以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来算, 四五十岁的人就已经是老头子了。
这么一想, 永兴公主在和驸马同房时贴满其父的名字也可以理解, 要知道驸马的父亲昔年也是举国有名的美男子, 两家还是世交,永兴公主对殷均之父有什么想法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么一想,马文才就恶心的很。
马文才打探了不少消息,有些是官方的数据,有些则是来自裴家那边消息灵通的游侠儿。
据说永兴公主对临川王萧宏也颇有依恋之情,总之感情不太正常,不过萧宏从来不缺女色,对永兴公主没什么兴趣,就算有兴趣,被缠了几次后也对她避之不及,总之有永兴公主的地方,是绝见不到萧宏的。
永兴公主是萧衍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长公主,自然是受到万千宠爱,皇帝对她是千依百顺,她能将驸马欺负的那么惨,除了她是公主以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位同郡王,府里养了不少侍卫,这些人都只听从她一个人的调令,在京中也算是了不得的一支武装了。
他倒霉惹上了这么个人,就犹如得罪了暗处的一条毒蛇,谁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冲上来就咬你一口。
马文才不紧不慢的喝着甘泉水,背上突然被人重重敲了一记,回头一看,竟是花夭和褚向。
见这两人居然站在一起,马文才面色奇怪:
“我不耐烦做什么诗,公主和那边一个女郎聊起来了,我就到这边透透气,恰巧遇到了褚向。”
花夭伸手一指和兰陵公主相谈甚欢的刘令娴,“那女子你可认识?”
马文才一见是刘令娴,点了点头:“那是东宫刘学士的妹妹,这次接待你们的典客令里,只有她一人是女子,可见太子对她的重视。”
他好奇地问花夭:“她们在讨论什么?看起来相谈甚欢?”
“在谈论建康哪家男儿强?”
花夭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妙的神色。
“总之,我不太感兴趣。”
兰陵身负和亲之责,她希望能嫁个靠谱点的人家。即使王谢之家也有许多烂泥扶不上墙的,出身大家的刘令娴熟悉建康情况,向她询问倒是没错…
就是在讨论的话题嘛…
花夭挠挠脸,干咳了一声。
那边不停响起叫好之声,这边倒是一片安静,褚向一直在和花夭攀谈,大多是问有关六镇的事情,马文才则是关注着跑前跑后的祝英台,感慨着她现在做这份差事真是越做越顺手了。
正在此时,似是梁国这边被什么题目难住了,场面一时有些沉重,魏国人洋洋得意,东宫太子萧统突然推了祝英台出去。
马文才“咦”了一声,站起身就往使臣们的方向走,花夭见是祝英台,也哈哈笑起来:
“哎呀,是祝小郎,他诗作得怎么样?能让太子单独点名,应当是了不起的很吧?”
褚向纳闷地摇了摇头。
“没听说他有什么诗名。”
等凑到了近处,马文才一打听,顿时知道了是个什么情景。
原来双方给对方出题,来往了二十多首,互相都能对上,题目也变得越来越偏,到了后来,梁国这边让魏国以“吴歌”为题咏“江南”,魏国毫不相让,也让梁国以“鼓角横吹曲”为题咏“黑山”。
这就有点操蛋了。
魏国来的很多使臣这辈子都没下过长江,更别说看见江南的风光;梁国人也从来没有打到过北方去,也自然不知道黑山是什么样子。
而且双方出题都很刁钻,南方让北方人用吴语小调的方式写“江南”,魏国就让南方人用鼓角横吹曲的方式唱“黑山”。
鼓角横吹曲是一种军乐,多用于庆贺或祈求胜利,南方并没有这样的习俗。
双方都在心里骂了声狡诈,本以为互相对不上,也就算是平了,谁知魏国队伍里有一个父亲曾是南朝官员,因战乱被掠到北方的使臣,竟然用吴语对上了这首诗。
这下子,梁国这边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梁国选出来的这些人,在玄言、山水、游仙、公宴这些题材上已经达到了巅峰,为了这次诗会也准备了无数首可以应对的诗词,但论军词,还是唱黑山的,一个个面露难色。
于是“有急智”的祝英台就被推了出来。
祝英台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要不是一直在玄圃园帮太子修《文选》,她搞不好连鼓角横吹曲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现在让她临时写一首,写个大头鬼啊!
如果让她剽窃后世的歌词,“什么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之类的倒是能咏上几首,可现在是什么场合?
两边做做诗谈谈风花雪月就算了,在这里唱什么“不教胡马度阴山”,这尼玛是挑事呢?
万一魏国以为是梁国挑衅,一气之下大军压境怎么搞?
她再蠢也知道这次是要求和的哇!
又要不堕梁国的威风,又不能让魏国人感觉到难受,还得限定题材、限定风格、限定类型…
她就是个打杂的普通公务员阿喂!
见祝英台面上天人交战,站在场上一言不发,众人不耐烦的同时,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谁啊?这不是之前一直给我们抄诗的那个小郎君吗?”
“他是东宫的人?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哪家的郎君?”
“这娃娃脸,能作鼓角横吹曲?”
见祝英台没张口,三皇子萧纲也急了,不住催她:“英台,你就作一首。你可是玄圃园诗才第一之人,怎么能一首都不作!”
将她推出来的太子也皱起了眉头,非常不悦。
平时藏拙,可以说是有隐逸之风,可现在这种场合还藏着,就是不识好歹了。更何况他平时对祝英台颇为礼遇,他总该投桃报李吧?
马文才一看太子那脸色就知道对方已有怒意,缓缓穿过人群,朗声说道:“我有一首!”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马文才。
“你能咏诗?”
萧综嗤笑起来,“别又来作一首策论!”
马文才对皇帝拱了拱手,又给祝英台递了个眼色,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呃?这不是我上次在会稽学馆给姚华先生的…
祝英台猛地抬起头。
“什么东西?不是要写黑山吗?怎么来织布了?”
“这马文才,不会想出名想疯了吧?”
几个梁国官员忿忿道。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似,问女何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听到“军贴”和“点兵”,魏国人俱是一震,就连一直在一旁和刘令娴聊天的兰陵公主也停止了闲谈,关注起咏诗的马文才来。
“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到了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他要咏的是北魏开朝时传奇的女将军花木兰,于是表情都复杂了起来。
说起这位女将军,南朝和北朝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魏国使臣怎么也没想到,马文才竟然选择以花木兰为主角来选题。
祝英台满脑子已经是“完了完了完了历史要完了完了北朝民歌被南朝记录了我要死要死要死”,那边马文才则毫无所觉地继续背诵着: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一诗作罢,全场静默。
马文才咏完这首诗,见祝英台面色已经红到快要爆炸了,连忙对皇帝和太子躬了躬身:
“此诗名为《木兰辞》,乃是…”
他正准备说乃是祝英台所作,兰陵公主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使君,你…”
兰陵公主打断了他的话,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的送嫁将军。
她还记得这人曾将花将军抱着送回来,还有段时日天天跑使馆对花将军嘘寒问暖,跑的特别的勤快。
魏国人也皆是如此,明明是马文才咏的木兰辞,他们的目光却一直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马文才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看花夭作甚?”
他脸色突然一变。
“坏了,这首乐府诗祝英台曾送给花夭过,不会花夭也在哪儿咏过这首诗,他们全都知道吧?”
“这位使君,你是不是…”
兰陵公主终于说出了口。
“对我们花将军有仰慕之情?”
啥?!
玄圃园的诗会上,魏国使臣和梁国的诗人已经来回对诗对了二十多首了。
萧衍作为主人,带着一众皇子并没有“下场”,只笑眯眯地看着梁国的这些才子和他们对喝,而作为“主办方”的祝英台则是做着主持的工作,忙的是脚不沾地。
马文才作为拿着帖子进来“镀金”的人士,自然尽量让自己越不显眼越好,诗会开始以后,他便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一边用着茶点,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梁山伯给他找来的资料。
这位公主和长乐公主一样,在男女之事上似乎有特殊的癖好。
长乐公主是追求背德的快感,这位公主却不喜欢年轻的男人,而是喜欢年长的男性,据说她在府里养着的面首,多是年纪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成熟英俊的中年人。
这世间有不少荒唐的公主,但不管是山阴公主也好,其他公主也罢,多半养着是年轻力壮的面首,像她这样喜好老男人的,实在是少见。
毕竟以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来算,四五十岁的人就已经是老头子了。
这么一想,永兴公主在和驸马同房时贴满其父的名字也可以理解,要知道驸马的父亲昔年也是举国有名的美男子,两家还是世交,永兴公主对殷均之父有什么想法倒是合情合理。
第322章 财可通天
有了玄圃园里这一出,祝英台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三皇子萧纲和她交好, 有意替她扬名, 又把玄圃园的扇子是她折腾出来的事情也宣扬了一边,如今祝英台这个名字,便是“文采”加“好品味”的代表。
她本来长相就不俗, 因为是女人, 衣着风格就往宽松上靠,衣袍是越宽大越好, 为了不暴露自己没有喉结还天天戴个小冠用系绳遮住喉部, 在常人看来, 这祝英台就颇有些古之先贤的旷达之气。
加上玄圃园里人人都知道祝英台干活勤快、做事踏实有条理,而且还性格随和连对庶人都温文有礼,于是乎,祝英台的标签上又加上了一个“会过日子”。
要知道这时代的士人, 附庸风雅的有, 有文采的有, 门阀士子会吃穿能折腾出新玩意儿的虽然不多,但必定也是有的, 可是家里条件好自己又聪明却能过日子的,却不多。
祝英台的门第, 顶级的门阀自然看不上, 高门的嫡女身份之贵不亚于公主, 可次等士族却看祝英台犹如东床快婿, 就在诗会后没几天,各式来说亲的媒人差点踩断了裴家客店的门槛,就连马文才都被朝上的老大人们拦住打听过祝英台的事。
对此,马文才表示:
“呵呵,都是瞎了眼的。”
但这也给马文才他们一个提醒——祝英台的男人身份,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在这个普遍早婚的时代,马文才和他身边的小伙伴们简直是一群异类。
梁山伯暂且不提,他身份不高,又是得罪人的御史,没人愿意为他提亲是寻常,何况他现在那个造型,敢嫁的都是瞎了眼的;
徐之敬是家族弃子,庶人身份,他自己自视甚高,是怎么也不会娶一个庶人为妻的,于是也蹉跎了下来。
傅歧则是门第高、自己却不争气,兄长死后傅家看着像是后继无人,许多门第相仿的人家都对他诸多挑剔观望,动不动拿他以前顽劣的经历揶揄,傅母刚刚丧子又被人轻视,伤心自不必提。
褚向无父无母情况复杂,马文才是个心高气傲的鳏夫,祝英台是女人,于是这一票会稽学馆的同窗,是老大不要笑话老二,统统婚姻困难。
这么多人里,唯有祝英台是硬件条件不足,其他各方面都甩开小伙伴们一大截,甚至年纪小小就已经是深受东宫太子信任的心腹,日后前程更不可限量,还不是嫡长子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家业未成何以为家”这样的问题。
各种托词用几次还可以,用多了就是得罪人了。
就连祝英台自己都被这种“拉郎配”的架势吓到了,恰巧有了太子的旨意要修乐府,每天干脆就屁颠屁颠去使馆一呆一整天,和使馆里的人谈天说地,再搜集搜集北方的民歌译成诗歌体。
连翻译都不用找,花夭就是现成的翻译。
祝英台为人坦率,性子也单纯,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再加上她年纪小,魏国的使者都很喜欢她,就连兰陵公主都不称呼她“祝小郎”而是直呼“英台”。
祝英台在这段时日里连续“整理”了十七八首北方民歌,北朝女子地位比南方高一大截,又有和女子唱和以表示仰慕的风俗,于是这十七八首里倒有一大半是和咏唱女子有关的。
这让祝英台都有些想“北逃”了。
至于祝英台躲到使馆里来,三分是出于公务,七分则是为了倒追花夭。
她也没想到嫁人这么远的事情,她就想和偶像的后代谈一场纯纯的恋爱…个屁啊!
摔!
现在他们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男人啊!
她一个“男人”崇拜花木兰这种女英雄在现在人的眼中就已经够奇怪了,自己要是因为崇拜花木兰而“追求”花夭将军,会不会被他以为自己说他“娘”啊?
就算不是,因为喜欢他的曾祖母而追求他什么的,听起来也很丧病好吧?
就算这些都不提,谁来告诉她,她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找出各种机会来接近花夭,为什么每次都会扑个空?
今天是去找马文才了,明天是去找马文才了,后天又是找马文才了,什么时候马文才和花夭的感情这么好了?!
夭寿了,自家兄弟跟她抢男人啦阿喂!
花夭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祝英台眼睛里对自己闪着的“情意”。
往日里这种“情意”在六镇时也有不少大闺女向她表示过,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祝英台一个南方长大的柔弱女孩也会喜欢这种“糙汉”类型的武夫。
而且她能感觉的到,祝英台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太像是恋慕之情,倒更像是爱屋及乌下的“移情”,她如果是男人,也许可能会因此而自傲,但是她是个女人,总惭愧自己不及祖辈太多,对于祝英台的这种“仰慕”就很有愧。
她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祝英台表示自己的性别,以免对方越陷越深,然而一时半会却顾不得这些,眼下倒有更重要的事情。
马文才根本就不给她见到祝英台的机会!
他将自己指使的团团转!
他是黑心东家!
但马奸商财神爷我爷爷文才,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这里是‘烧春’订单约好的两成佣金,三十万钱,。”
“这是‘玄圃园’扇子订单的二十万钱佣金。”
“你替我介绍了崔大人的生意,这是约好的四十万钱佣金。”
“考虑到你最近做的不错,我再赠你十万钱,凑个整数,这里是一百万钱的票据。”
马文才连续递给花夭一张票据,“凭此票据,你走的时候可以在裴家客店或任意一家飘着裴家旗幡的店里取钱。我梁国现在用的是铁钱,你要不想带铁钱走,我可以让他们提前帮你预备成金子。”
花夭拿着马文才递来的几张轻飘飘的票据,恍惚间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才几天,她就有一百万钱了?
就跑跑腿,帮忙介绍下生意,就能赚这么多?
她僵硬着看着马文才,内心的震惊完全的反应到了脸上,马文才没想到她是太穷了没见过这么多钱,还以为她是对给她票据不满,解释道:
“这么大一笔钱,如果直接给你抬了去,你带不回国,还会被当成通敌卖国之举。即使我们和贵国使臣做生意,也是先开具票据作为凭证,在化整为零以等价的货物抵换。”
“你如果回国时候不要金子,要换成我魏国的雪糖和冰糖、还有其他值钱的货物,我也可以帮你代办。”
找上花夭,不是偶然。
之前祝英台折腾出很多东西,有些东西根本没办法在南方卖。比如被称之为“烧春”的烈酒,在南方根本就没几个人愿意喝,各处的酒楼后来都把这个酒退了回来,浪费了许多粮食。
而且这种酒窖藏的时间越长就越烈,现在这种情况都难处理,更别说再烈一点了。
酿制烧春耗费了许多粮食,马文才在南边卖不出这些酒,就打起了北方的主意。北方很多地方苦寒,这种酒反倒会受到欢迎。
他让花夭带着魏国使团里那些管事们在酒馆里聚会,偶尔喝到“烧春”,再旁敲侧击着借花夭之口提点这酒里蕴藏的巨大商机,很快便有魏国人找了上来,想要订下订单,带走一批烧春回国去卖。
在得知这酒清洗伤口还可防止化脓感染并亲测有效后,魏国的门阀更是向裴家订下了长期的订购契约,以后这烧春独家供应这阀门一家,并付了一大笔“定钱”。
马文才本来就不准备亲自做北方烧春的生意,有人愿意做“经销商”正和他意,这烧春的烂摊子就算是丢出去了,他只要在两国边境的地方再设置个“酒厂”提供烧春就行。
至于玄圃园的扇子,就纯粹是“走私”生意了。
如今玄圃园的扇子火了,贵族之中,人人都以有一把玄圃园的扇子为傲,魏国使臣来了建康,有些也喜欢上这种折扇,然而玄圃园的折扇不是人人都能得的,想要就有的人割爱,还得有“割爱”的门路,于是“花夭托”又上场了。
玄圃园的扇子在别人看来稀罕,但是对祝英台来说是想要几把就有几把,之前玄圃扇刚做出来时,她到处送来开诗会的士人,谁也不知道她送出去几把,这些流出去的扇子就成了祝、马二人赚外快的机会。
她留了不少有玄圃园徽记的扇骨,自己的字又是现成的,有人高价想要,就现写现制一把,有人拿着这些扇子来玄圃园询问真假,必定要找玄圃园的竹工或祝英台亲问,无论问哪边都不会说是假的,这“割爱”就“割”成了。
至于找门路这种事,自然还是花夭来,毕竟玄圃园的祝英台“仰慕”花将军,流出去多少扇子,只有祝英台知道,让花夭去打人情牌,一打一个准。
当初说好了,能说动别人买扇子,花夭拿一半。
这种“走私扇”不能售多,否则就不值钱了,但“割爱”总是要花大价钱,所以到后来魏国使臣只买了七八把扇子,可这佣金却很可观。
除此之外,花夭使团里的人也有不少是带了家族的生意来的,他们有南方少有的好毛皮,来自西域的香料、琉璃器、宝石和珍货,准备在梁国待价而沽,只是找门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么多货也没哪一家能全部吃掉,在花夭的“引见”下,裴家用自己的铁字招牌拿下了一部分。
仅仅是一部分,这些宝石做成首饰卖出去,那些香料再转手一下,便是数倍的巨利。
这些货物即使在北魏也很难得到,比货物更难得,是搭上了这条商路的线,以后可以源源不断的“进口”这些货物获利。
“你说,可以换雪糖和冰糖回去卖?”
花夭听到马文才夸下这样的海口,吓了一跳。
“不是说那是贡物,外人不能享用吗?”
甘蔗毕竟是稀罕物,这些糖在梁国是一两白糖一两金,在北魏已经是一两白糖三两金,还没地方买。
毕竟这东西是食物,有保存期限的。
马文才看了花夭一眼,嗤了一声。
“贡物?”
嗤完,他又丢下一句让花夭更吃惊的话。
“这糖方,是宫中从我手里拿去的,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做多少。只有一点…”
他挑眉。
“你若被人发现带了白糖,以后便不能再卖你了。”
“以后?”
花夭倒吸口凉气,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你还要卖我白糖?在我回国以后?”
“咦?你不是说你弟兄多,可以在魏国做商队做买卖吗?我正愁没有合适的通路,南边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我的方子,一有私卖就想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