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天澜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轻吻着上面的紫痕:“原来你要对付的并不是狮王,而是鲨王?”

沈鹰轻辍了一口茶水,正闭上双目回味,此时睁开眼睛向笑道:“这茶真不错,是极品的武夷大红袍,你不喝一杯吗?”

狄天澜接过茶盅,慢慢地啜了一小口,如沈鹰一般回味片刻:“我以为已经得到你的重任了,才会派我去攻打狮王城,想不到你只是拿我当个幌子。”

沈鹰微微一笑:“你以为你不重要吗,就因为你太重要了,所以你才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狮王城,否则我也不能够这么顺利的攻下鲨王殿。”

狄天澜放下茶盅,慢慢抱住了沈鹰:“我不在你就攻鲨王,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

沈鹰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极凌厉的杀气:“背后有个鲨王在虎视眈眈,我还敢大兵远征去攻打一个死狮子,这才是最大的冒险呢。严煞当然夺我地盘,杀我弟兄,凡我鹰王府上下,无不誓报此仇。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鹰王府当年那段惨痛的历史,三王之中,我第一个要对付的只有严煞。这么多年来,我对严煞一直是不提旧怨,就是让他对我的防范松懈。这次严煞以为我大兵皆出,乘势来夺府,他万万没想到我已经张了五年的网在等着他。等他战败尚未逃回,我已经用我在鲨王殿的伏兵夺了鲨王府。他断事不明是一错,贪心是第二错,用人不当是第三错,滥杀部属失尽民心是第四错…任何一个统治者犯了其中一个错误都会失败,更何况他犯了四个呢!”

狄天澜苦笑道:“你大张旗鼓地派我带领人马前去狮王城,江湖中人以为你一定是要乘狮王病重之时攻打狮王城。你借我这队人马引开江湖中人的注意,却暗中抽调人手赶回。我正奇怪,以你给我的人手,并不足以打下狮王城。那时候我还以为你…”

沈鹰回头凝视着他道:“你还以为什么?”

狄天澜道:“刚开始,我认为你是以我为幌子,另有一路奇兵为辅攻打狮王城。可是一天天接近北境,我却丝毫也打听不到你另一支兵马的动静。我才知道进入狮王境内的中只有我这一支兵马,我才明白,你根本不打算出兵救我。”

沈鹰笑了:“我的手下从不怀疑我的命令,我想不到,你居然会想这么多。”

狄天澜点头道:“我以为或者你是想借此机会让我知难而退,以不足的兵力,打不下狮王城,我一定无颜回来见你,又或者你可以借此机会将我逐出鹰王府。当我想到这一刻时,我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你的援军到不到来,我也要遵守你的命令攻打狮王城,哪怕战死狮王城,我狄天澜也决不会临阵脱逃。”他苦笑道:“谁知将近狮王城,却接到你的命令,只让我以鹰王的名义,探问狮王的病情,可笑严煞还以为你倾巢而出了,谁知却落在你的算计之中,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让你灭了鲨王殿。”

沈鹰微笑道:“狮王城有丧事,我攻打狮王城,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狄天澜剑眉微扬:“既然如此,你为何连我也蒙在鼓里?”

沈鹰微笑着伸手去抚他的一双剑眉:“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我若把计划告诉你,你这傻子哪里肯走,必是要赖在我身边的,还肯乖乖地上狮王城吗?”

狄天澜张口只道了一声:“我——”满腔怒气却被这一声“傻子”叫得全然软化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就在此时,听到外头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属下告进!”

沈鹰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道:“尚堂主请进。”

尚全是走进来时,衣上还沾着血迹,神情却一派镇定淡泊:“禀鹰王,严煞已经抓到了。”

沈鹰满意地一笑:“比我想象得快,严煞武功不弱,你可有受伤?”

尚全是微笑道:“惭愧,属下武功却是不敢与鲨王相比,只好用了一些小手段。”然后他转头看到了狄天澜,会意地点头:“狄堂主回来得比老夫更快呀!”

狄天澜冷冷地看着他:“整个计划如此完美,不知道尚堂主事先是否知还必须?”

尚全是笑了,笑得很诚恳:“狄堂主,老朽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老夫追随主公五年,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因为她所下的命令,从来就没有错过。我们只须听主公的吩咐,死心塌地、勇往直前的去办,最后定然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就象现在一样,许多事你虽然一时不明白,只要用心去干,到后来终于会恍然大悟的。”

狄天澜看着他笑得依然是极为慈祥,实在是很想狠狠地一拳打在这张老脸上。

是沈鹰拉住了他的手,沈鹰道:“跟我一起去见严煞吧!”

狄天澜悻悻地道:“是。”

鲨王殿上,风物依旧,可是高踞上位的人,已经换成了沈鹰。

鲨王严煞被带上来时,手脚均已经被千年寒铁所制镣铐锁住了。看得出他受伤极重,一路行来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破碎地黑衫下,可见血迹慢慢渗出。可是他站在大殿正中,却仍是站得笔直。

沈鹰走到严煞面前,看着他的脸:“严煞,久违了。”

严煞宛若刀刻的脸上,微现一丝笑意:“对,距离我们上次这样面对面,已经有九年十一个月零七天了。”

沈鹰微微一怔:“你记得倒清楚。”

严煞冷笑:“每一天我都记得很清楚。”

沈鹰也冷笑:“我也是,自我就任鹰王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严煞的名字写在我床头的屏风上,每天睁开眼睛就会看到。现在,这个名字终于可以去掉了。”

严煞笑了起来:“谢谢你,沈若风,能得你如此刻骨铭心地记得我,我严煞死也不枉了。”他仰首大笑:“本以为这次可以了结十年恩怨,谁知功败于垂成之际。真是让人遗憾。”

沈鹰冷笑一声:“很好!”厉声道:“拖下去,斩首!”

两名护卫冲上前去按住了严煞,正要拉下去,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一个尖厉的女声怒道:“放我进去,我要见鹰王,谁敢拦我——”只听得啪啪几声,想是那拦着门口的几名守卫挨了耳光。

沈鹰皱了皱眉头,叫道:“让她进来。”

话音才落,韩若象一只母老虎似的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对面站着的沈鹰和严煞,忽然之间,她凄然笑了:“呵,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沈鹰挥了挥手,两名护卫就要将严煞拉下,韩若却尖叫一声,冲上前护住了严煞:“谁要动我的丈夫,就先杀了我!”

沈鹰震惊地看着韩若:“若儿,你说什么,你的丈夫?严煞给你下了什么蛊,才不过几个月时间,你居然已经把他当成你的丈夫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你还把自己给陷进去?”

韩若软软地跪倒,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只是个过场的棋子,把自己的感情陷进去,很蠢!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不由得我们做主!严煞、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感情付出代价来!”

严煞冷笑道:“哼哼,沈鹰,这就是你一手调教出的得意手下吗?在我面前演这出戏,未免太可笑了。韩若,你太抬举你自己了,你不过是个过场的棋子,居然在我面前谈感情,真是可笑,哈哈哈!”

韩若抬起头来看着严煞:“鲨王,我很感激你,自我嫁到这里后,你一直待我很好。可是你爱的不是我,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抱着我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你想的也不是我——”她缓缓地站起,抱着严煞旁若无人地吻了下去。

严煞的脸涨得通红,神情极为狼狈,只是手脚被锁,竟不能挣开,他大叫一声,用力一撞,将韩若撞倒在地,怒道:“滚开,你这自做多情的疯婆子,别碰我。”

韩若缓缓坐起,凄然笑道:“是啊,自做多情,我们都是自作多情的疯子。可是我说出来了,我也去爱过了。严煞,你呢,你就要死了,为什么还不说出来,你真正爱的是谁?”

严煞怒吼道:“住口、住口,你这疯婆子,再不住口我就杀了你——”

第二十三章

沈鹰冷冷地道:“若儿,你闹够了没有?来人,把若儿带下去,严煞——斩首!”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发出同样的命令。

严煞哈哈一笑,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向外行去。韩若尖叫一声:“等一等,鹰王,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沈鹰走到韩若的面前,轻抚着她的头:“若儿,你太年轻太冲动了。我了解严煞这个人,绝对比你多得多。”

韩若抬头笑道:“我知道你和他的恩怨。十年前,你们第一次交手,是在他伏击任天巽的时候,你们打了个平手。然后他就专门盯上了你。任天巽一直信任你,鹰王府的手下也很服你,任天巽死后因为任涯能力欠佳,所以诸堂主打算推举你继任鹰王之位,可是严煞去揭破你是女儿身的事,致使许多拥护你的人不敢拥护一个女主,转向了任涯。他和任涯书信来往,一直给他出谋画策怎么对付你,他请来楚狂人打败你,他让任涯在天绝谷伏击你,逼你折剑盟誓退出江湖。后来他就率兵险些灭了鹰王府,他害你如此之惨,所以你恨他入骨,对吗?”

沈鹰皱了皱眉头,沉声道:“看来严煞说得没错,看来你病得不轻。”

韩若凝视着她:“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苦苦逼你害你?”

沈鹰冷冷地道:“各为其主,有何奇怪的。”

韩若缓缓地道:“你可知道,他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沈鹰的脸色也变了:“你胡说。”

韩若脸上,一行清泪流下:“他要你加入鲨王殿,可是你说,你已经效忠任天巽。于是,他要你效忠不了。任天巽是只老狐狸,可是任涯很蠢,轻易地就让他给操纵着自毁长城。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天绝谷一战之后,竟然会传来消息说你自己死了,于是他一怒之下,东境之中伏尸千里,要杀了任涯为你报仇…他一直爱你,所以,他一直逼你,就算不能逼你爱上他,至少逼得你心里想的永远是他,不管是爱,还是恨…”

沈鹰的脸变得雪白,整个人像是忽然化成一尊石像,忽然间厉声道:“来人——挡回严煞,打下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他。”

韩若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沈鹰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没有沈鹰的命令,谁也不敢进来点上灯。

茶语轩中,沈鹰独自坐在黑暗里,至少,黑暗可以让人看不到她的震惊和脆弱。

十年了,这是何等漫长的十年。十年前的沈若风,心高气傲,一腔热血却毫无城府,只以为凭着武功,凭得付出,便可天下去得。如果此生没有遇到严煞这个人,或许,她会成为江湖上一名普通的侠女。

她准备了十年,奋斗了十年,心无旁骛地将严煞做为平生第一目标,她研究他的一举一动,衣食住行,喜好厌恶,弱点强项,做到对他极透彻的了解,以便判断他的动向,他的决策来决定自己的应对手段。

这十年来,她一直有一个目的,而今天就要她达到目的时,忽然一切都变了,她的箭已经射出,可是目标却已经不见了。

她一直要对付的,是一个恶毒的敌人,而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痴恋她十年的男人。如果没有若儿这番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严煞,而如今,她却忽然不敢面对严煞,不敢面对所有的人。

一时间,竟茫然失措。她面对着的,不是一个敌人,不是一个危机,这样的话,她倒可以从容镇定地化解。

可是眼前,困扰却来自于她的内心。

鹰王军浩浩荡荡地杀进鲨王殿,严煞不能不杀,否则,就是师出无名。

可是,她要如何对一个痴恋自己十年的男人下手,她要如何对一个影响了她一生的男人下手,她要如何对一个多年来占据她所有注意力的男人下手?

忽然间又象回到了五年前,她败给楚狂客的那一天,面临着自己恃以为傲的武功的失败,面对着忠心下属因为自己是女子的背叛和离弃,奉之为主的任涯无端迫害。她所不能面对的不是危机重重迫人而来,而是对自己的怀疑,对自己江湖生涯选择的怀疑。所以那天她逃避了,退让了,她折剑退出江湖,也是折断自己的双翼,折断了自己的狂野和骄傲。

而今天,那种感觉又来了,对局面的失控,对感情的脆弱,对自己的怀疑,对选择的犹豫…

这十年的奋斗,难道说不过是落入了鲨王的一个感情陷阱?这十年来的殚精竭虑,只是陪着严煞玩一场吸引她注意力的感情游戏?

他要她十年来日夜想的只是他,这十年来,她真的就一步步,向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此刻她虽然赢了,可是她真的赢了吗?

心中好恨、好恨!

然而她只能躲在这里,此刻的她,根本不敢面对任何人!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只能她自己解决,没有任何人能帮她,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可是此刻,她却慌乱得犹如溺水的人,只想伸手抓住哪怕是一根稻草。

此刻,狄天澜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白天沈鹰在听到韩若的话以后,所表现出的失态,令他嫉恨得如万蚁啮咬。然后,沈鹰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茶语轩,不肯出来。鹰王府上下,谁也不敢进去。说实话,他也不敢,他不敢在此刻进去,令自己变成沈鹰泄怒的目标,更怕看到沈鹰为严煞而感动,这样的话,他会生不如死。

然而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沈鹰还是没有出来,茶语轩灯火俱暗,一片死寂。看着身边的时计水滴一滴滴落下的声音,而他的耐心,也被这一点点一滴滴消耗殆尽。

终于,他不顾一切地进去了。

黑暗中的沈鹰,忽然听到外来的声响,本能地瑟缩一下,然后,她抬头看到了狄天澜的脸。

狄天澜掀开帘子,一缕月光透了进来,映着他的脸,宛若画图。

沈鹰缓缓地站起来,走到狄天澜的面前,吻了下来。

狄天澜才刚刚进来,就已经被沈鹰抱住,意外之至、震憾之至。平时的伶俐风流半点不剩,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脑袋里“轰”地一声,立刻变成一片空白。

沈鹰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着,狄天澜一时欢喜无限,只愿此时立刻死去也是心甘情愿,忽然潜意识中,却又隐隐有些害怕。他想问:“为什么?”耳边却听到沈鹰低低地声音:“狄郎,请你帮我——”只觉得一滴温暖的泪珠滴在自己的脸颊,那一刻唯余的半点清醒也已经消失,浑身如着了火似地燃烧着。

狄天澜方在犹豫间,只听得“嘶——”地一声,沈鹰已经撕破了他的衣衫——

大结局

子夜时分,沈鹰忽然醒来。

夜深、人静,只有秋虫在草间鸣叫。

她的心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放松,她静静地听着秋虫的鸣叫,落叶轻飘到地面,极远处风铃的轻响,

万物皆宁静安详,此刻她灵台一片清明,日间的脆弱、慌乱已经完全消失了。心中无虑、无惑,竟有物我两忘的感觉。

她已经完全放松自己了。

然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慢慢地凝聚、形成,她坐了起来。

这一刻,她不再畏惧,不再犹豫。

狄天澜仍沉睡着,月夜透过竹帘进来,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沈鹰轻轻地点了他的穴道,在他的唇上温柔地亲了一下:“谢谢你,狄郎——”

然后,她静静地起身,欲去披衣,此刻——才发现两人的衣服都已经破碎。

看着地上的衣服碎片,她低头微微地笑了,只得再去打开衣柜,取了衣服换上,又取了自己的一件男装盖在狄天澜身上,然后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沈鹰提着灯,来到了地牢。

谁也想不到,鹰王竟会半夜来到地牢,连守卫者慌了。

夜半时分,地牢里显得格外地阴森可怖,严煞被数道铁链,倒吊于空中,居然也能睡着。直到被人放下,他睁眼,看到了沈鹰。

沈鹰坐在桌边,桌上,备好了一桌酒菜,留了两个位置,一个是沈鹰,一个是他。

严煞揉了揉手脚,活泛一下血脉,走上前来,踞桌大吃。

沈鹰静静地看着他吃,久良,才低声道:“若儿说的,可是真的?”

严煞看了她一眼,搁下筷子忽然笑了:“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到了这个时候,哪还有区别?”

沈鹰低低地道:“为什么是我?”

严煞凝视着她:“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得到吧!”

沈鹰轻叹:“严煞,以你现在这种时候,说这话实在是不聪明。”

严煞笑了:“聪明又怎么样,不聪明又怎么样?十年交手,沈若风,你是何等有主意的人,要杀就杀,要放就放,你心中若未决定,怎么会来见我?”

沈鹰轻叹一声:“若儿有了你的骨肉,你知道吗?”

严煞浑身一震,手中杯子竟掉在地下,“啪”地一声摔个粉碎,他俯下身去,慢慢地将碎片一片片地拣起。沈鹰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

严煞将碎片放在桌面上,脸色已然平静:“她实在很傻!”

沈鹰道:“你为什么要娶她?”

严煞笑了:“你没发现吗?她的神态,尤其是她的眼神,象极了十年前那个骄傲倔犟的沈若风。我暂时得不到你,就找个最象你的人。”

沈鹰淡淡地道:“现在呢?”

严煞站了起来,看着她:“现在我才明白,沈若风已经死了十年了,那个骄傲倔犟却又脆弱天真的女孩子,已经死了十年了。而现在的你,是鹰王。就算我战胜了你,得到了你,你也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沈鹰看着手中的杯子,淡淡地道:“你有两种选择,一是自毁武功,毁容,与若儿一家三口隐居深山。二…”

“死亡,是吗?”严煞微微一笑:“不管是哪一种,鲨王都是死了。”

沈鹰的脸色一变:“你选择后者?”

严煞冷笑:“你要我活下去,是可怜我,还是为了韩若?两者我都无法忍受。严煞如果不再是鲨王,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沈鹰缓缓地站起:“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我就成全你——”她离开了席位。

严煞看着她,忽然之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沈若风,十年前,若不是我用错了方法,或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吧!”

沈鹰看着严煞的眼睛,缓缓地道:“过去的我,已经无可追问,但是现在的我,却可以告诉你——严煞,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那是你的事。你所追求的爱,是征服;狄天澜的爱,是追逐。但我却从来都不是那一个坐在那里等待着被征服和被追逐的人。我是沈鹰,鹰王,我所要的,我所爱的,我自己会去追逐,去征服。”

严煞看着沈鹰,沈鹰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微笑,忽然之间,他明白了:“狄、天、澜?”

沈鹰正色道:“是的。”

缓缓举掌…

韩若睁开眼睛时,是一天一地的白色。

沈鹰坐在她的床前看着她。

韩若看着她的脸色,心不断地下沉。

沈鹰缓缓地道:“我杀了严煞!”

韩若无力地闭上眼睛:“我知道,终会有这一天的。”

沈鹰淡淡地问:“既然知道,为什么把自己陷进去?”

韩若睁开眼,凄然一笑:“当他温柔地看着我,视线却看到我之外的时候;当他抱着我,叫着若儿心里想着却是别人的时候。我也是女人,我感觉得到,我要去找答案,而答案却是——他真正爱着的,却是我一生中最敬仰、最崇拜的人,我的心就已经陷落了。我们——共同守着一个秘密,追逐着你的足迹,他的痴情,他的笨拙,让我无法不怜惜他,不陷入这深涯中去。若儿一生都只想着怎么样活下去,可是他,却第一次让我有付出的感觉。有时候,付出——也是一种幸福!”

沈鹰长叹一声,轻抚着她的脸庞:“可怜的孩子,让这一切都过去罢!”

韩若淡淡地笑,笑得象哭:“过去,怎么过去?”

沈鹰收回了手,负手而立:“我有预感,离我一统武林的日子近了,不想让人扯我后腿,也不想若干年后,会有一个无知的少年来找我报父仇。”

韩若脸色煞白:“我知道,这一步,你必是要走的!”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没有恨,没有愤怒,象是无可奈何地走到一个注定的终点上去。

沈鹰凝视着她:“我曾经给严煞两个选择,一是自废武功,与你母子隐居深山…”

韩若没等她说完,淡淡地道:“他不会的,他怎会为我而活!”

沈鹰暗叹一声:“我也同样给你两个选择,你和孩子,我只能留一个。”韩若浑身一震,惊讶地抬头看着她。沈鹰淡淡地道:“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身边所有的人当中,你的资质最好。”韩若怔怔地看着她,沈鹰看着她,低低地道:“你很象我,一样的倔犟,一样的坚韧。我很想看着你,象我过去一样,一步步地走上来。白无可死了,天翼堂堂主的位置空了出来。我把天翼堂给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