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念皱眉,低眸看到沙发上的抱枕,上面的装饰花是可以展开,她用力扯了下来打开,装饰花变成一条小手帕,她无声地递给乔治。
乔治立刻在自己的脸上擦了起来,又去擦身上的血渍,上面的血迹早已渗进衣服里边擦不掉了,但他不管一直就这么用力地擦着,好像擦掉以后伊妮德就不会看到他这个血腥丑陋的模样了。
他这个偏执的样子让时小念觉得有几分熟悉,她想起了宫欧的从前。
高高而立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无数的光芒照了进来。
乔治立刻抓过时小念的手臂,一只手握住手枪对准她,这才抬眸往外望去。
大门缓缓打开。
强烈刺眼的光芒刺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景致都虚了。
他们站在最里边远远地望着门外的白光之路,光照得太强烈,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时间拉长了一个世纪般。
茫茫的白光中慢慢走出一个穿着古旧长袍的身影,她佝偻着背,身上的衣袍缓缓地飘动着,边缘被白光虚化。
时小念身旁的乔治停止了呼吸,定定地望着门外的白光。
“她好了,她真的好了。”
乔治喃喃地开口。
时小念站在那里,望着大门外的光,嘴唇紧紧抿着。
慢慢的,长袍身影旁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戴着一顶英伦帽,走得笔直,缓缓抬头望向他们这边,被光模糊了大半张脸。
保镖走在他们的身后,双手握着枪对准母子两人。
时小念能感觉到身旁的乔治站得直直的,抓着她往前走去,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把她拉了回来。
三个人踏着无数的光芒往这边走,身影不时被光虚掉。
这条路走得太长太长。
“伊妮德!”
乔治歇斯底里地喊起来,那佝偻的身影慢慢抬起头,帽檐在白光中晃动。
下一秒,乔治就朝着对面狠狠地放了一枪,就放在比特的身旁,比特和保镖同时躲了躲,保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乔治先生,如果你再这么做,我会依宫先生的吩咐停止交换。”
“你们进来!”
乔治道。
“你做什么?”时小念皱眉,乔治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全息影像,休想骗我!”
原来是怕宫欧弄全息影像来交换,所以开枪看看人会不会动,乔治这个时候又精明得不行。
三个人慢慢走到门口,伊妮德是走在最前面的,其余两个身影被挡掉一些,她慢慢停下脚步,抬起一双精致的手去抓自己宽阔的帽檐。
帽子一点点摘下。
露出半张全是疤痕的脸,还有半面的美丽。
透过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她年轻时的风姿,就像她身后那些的白光,美得强烈、刺眼。
蓦地,外面的光更加刺了,三个人背光而站,倒像是隐没在黑暗中。
“伊妮德,你真的好了。”
乔治的声音颤抖而激动,似是蒙上了一层泣意。
时小念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乔治,她被乔治推着往前,还没走出几步,乔治突然将她拉了回来,拉到沙发背和墙的空隙之间,他伸手按向墙边的按钮。
一按下去,那三个人身后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应声关上。
而本来该有的三个人只剩下两个。
伊妮德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他们眼前,时小念惊呆地睁大了眼。
假的。
伊妮德是假的。
失去了全息的操作仪器,伊妮德一下子就消失了。
对面的保镖和比特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乔治。
“宫欧你骗我!”乔治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会证实,整个人顿时歇斯底里地大吼,“宫欧你敢骗我!我要你付出代价!”
说着,乔治就朝时小念开枪,时小念拼了命地挣开他,从沙发背后往前栽去,身体从沙发撞到地上,疼得她叫不出声来。
枪声立刻在这个别墅里不断地响起。
她再抵抗不了了。
余光中,她看着一身西装的比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那身影让已无力挣扎的时小念突然安心下来。
奇怪,她像是看到了宫欧一般。
可他不会在这里的,他来不及赶到这里。
枪声中,乔治已经躲到沙发后,又要朝时小念开枪,眼见比特挡着开始犹豫开枪,“比特,你是兰开斯特家族的人!”
到底还是他的儿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时小念还在惊怕和惑然中,前面的比特慢慢站了起来,低着的头微微抬起,薄唇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他已经不是了。”
再磁性不过的嗓音。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看着面前那宽阔的背,护在她面前的哪是什么比特,分明就是宫欧。
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朝不远处的乔治丢了过去。
下一秒,乔治猛地睁大眼,叫得比刚才更加声嘶力竭,“宫欧!”
如此咬牙切齿。
他扣下板机,宫欧一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跳起来,一腿横扫向他,将他手中的枪踢落。
乔治毕竟是老了,跟宫欧直面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整个人跌倒在地。
宫欧上前一步就将乔治的手狠狠地碾在脚下,乔治仰头仇恨地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
“年纪大了,就不要跟年轻人斗。”宫欧不屑地冷笑一声,转眸看向一旁的保镖,“控制住他。”
第1105章 他被你逼疯了
“是。”保镖就要上前。
时小念从地上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栽,宫欧的目光一滞,立刻撤回脚,伸手去捞她,将她紧紧地护进怀里,“没事,没事,没事。”
一连三句带些颤些的没事,不知道是说给她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时小念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睛低垂着,只见地上的乔治猛地捡起手枪就朝他们射过来。
宫欧不假思索地抱住时小念倒向沙发。
保镖立刻拔出枪对准乔治,大声道,“不准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少爷吩咐,在没确定夫人、小少爷他们是否安全救出以前,不能轻易打死乔治,而且,少爷似乎想留着乔治的命慢慢折磨。
这让他一时间无法下手。
乔治哪还听得进去话,拿着枪就朝沙发“砰砰砰”开枪,宫欧抱着虚弱无比的时小念无法展开拳脚,只能护着她从沙发上滚下去躲开攻击。
时小念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这是宫欧。
宫欧来救她了。
不要再受伤了。
枪声中,时小念伸出手一把抓住宫欧身上的衣服,用尽力气道,“把窗外那些人…叫、叫进来。”
她的声音太沙哑、太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只听到枪声剧响。
她感觉自己正被宫欧抱着在地上滚,枪声静了一秒,她就听宫欧低沉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还等什么,都给我进来!”
他听到了。
“怕什么!打他手,死不掉就行!”
宫欧大声吼道,一双手紧紧地抱住时小念,舍不得放手去拔腰间的枪。
强行破窗的声音跟在枪声后响起。
一面面窗帘被一掀而起。
穿着古旧袍子的人纷纷跃入别墅冲了进来,乔治的手臂、腿上早已被打了几个孔,血流如注,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两只手仍牢牢地握住枪,动作颤抖地从地上站起来,继续要朝宫欧和时小念开枪。
保镖没见过这样的人,身上除了要害几乎全被打得千疮百孔,他还能站起来?
保镖愣在那里。
“控制住他!发什么愣!”
宫欧一边抱着时小念往后退一边吼道,时小念已经用光自己的力气,完全是靠宫欧才勉强支撑着。
保镖连忙冲向前要抓乔治,乔治反应极快地冲他甩出一枪,保镖的手腕被打中,枪也掉落在地。
乔治浑身是血,宛如一个僵尸鬼魅,幽蓝的一双眼扫过他们,“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宫欧,我要你死!”
没办法了。
宫欧护着时小念就要下令开枪杀人,怀中的时小念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伊妮德来了!”
沙哑得可怕的声音。
宫欧不由自主地搂紧她,转眸朝乔治望去,只见乔治在听到这一声后像傻了一般,没有开枪,而是左右转着脑袋。
再见到一个穿袍子的人朝自己跑来时乔治激动地喊道,“伊妮德!”
下一秒,他就看到又一个伊妮德。
紧接着又是一个伊妮德。
一个接一个穿着袍子的人朝他跑来,乔治呆在那里,伸手去擦自己的眼睛,却被鲜血糊住,视线更加模糊了。
是伊妮德,真的是她。
她为什么仇恨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笑一笑?
为什么这么憎恨他?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虐待孩子的,我只是要你回来,我没想过今天。”乔治望着一个又一个的伊妮德朝自己走来,痛苦地说出口。
宫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低眸看了一眼怀中的时小念,若有所思,开口说道,“叫所有的伊妮德进来。”
他的声音很快从耳朵上的通话器传了出去。
无数穿着袍子的人鱼贯而入,一张张脸上全贴满了疤痕,看起来丑陋无比。
乔治的左、右、前、后全是人,他血红的视线里全是仇恨着他的伊妮德。
枪从乔治手中掉落下去。
乔治一步步后退,一回头又是看到伊妮德,眼泪顿时从他眼中滑落,他颤抖地举起手,“我不是故意,你不要恨我,求你,别恨我…我还你,我什么都还你…”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不明白乔治这是怎么了。
“别恨我,你别恨我…”
乔治抓着一个人的手激动地开口,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并不是伊妮德。
宫欧蹙了蹙眉,搂紧怀中的人,嗓音低沉凌厉,“时小念,他被你逼疯了。”
彻底地…疯了。
时小念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只手绞着宫欧的衣服,“宫欧、宫欧…”
喉咙好疼。
再也说不出话了。
宫欧、宫欧…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宫欧按住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低声道,“都安全了,他们都救出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想知道的是什么。
救出来了。
都救出来了,真好,真好。
那她就放心了。
时小念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晕倒在一个温暖无比的怀里。
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好像做了一场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梦里,每个人都有无数张面孔,每个人都反复死去,心痛一层又一层地叠加。
真的是太可怕了。
时小念慢慢睁开眼睛,阳光刺进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又闭上眼睛。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个声音欣喜地响起。
时小念皱了皱眉,慢慢睁开双眼,就见穿着白色医生服的洛烈站在自己面前。
洛烈一向孤冷,此刻脸上却满是无法掩饰的高兴。
是洛医生。
时小念躺在床上,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疼得她整个人都缩起来,所有的记忆全部在她的脑子里拼凑起来。
不是做梦。
是真的,她真的被乔治抓了过去,还看到无数的全息影像,对了,乔治最后伤痕累累,身上中了好多枪…
“别说话,你声带受损,还是过一段暂时性失声的日子吧,别勉强开口。”洛烈说道,“给你检查过了,身体各机能没什么大的损伤,只是你脸上的烫伤有些微严重,虽不至于毁容,但要回到以前那样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会给你配药坚持抹就好。”
紧接着,洛烈又说了一堆专业名词,时小念没怎么听懂,大概就是说她大难不死,短期内不能再伤着磕着,甚至连感冒都不能有,不然对她的恢复极其不利。
可她现在哪里是在乎那些。
时小念想开口问,喉咙疼得她直蹙眉。
“你要说什么?”洛烈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不解地问道,“我拿纸笔给你写下来?写关键字就好,你最近不要有太吃力的活动。”
“全都救出来了,一个都没死,就你伤得最严重。”
磁性的声音在洛烈的身后响起,那声音充满了冰冷,让人只觉脊骨发凉。
洛烈往旁边让开,就见宫欧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跷起,手上端着一杯咖啡优雅无比,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我先下去了。”
见状,洛烈识趣地离开房间,留下宫欧和床上的时小念两个人。
时小念沉默地看向宫欧,宫欧见她看来,冷哼一声,“看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看到你,看看你有多丑。”
时小念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她才刚死里逃生好不好,要不要这么嫌弃。
“是啊,我现在很嫌弃你,还说没毁容,你现在跟毁了容也差不多。”宫欧冷冰冰地道,不带一丝一毫的怜惜,“蠢得无药可救,咖啡朝你泼过来你就不会躲?”
他倒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她当时也是为了家人,她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就随便那老头子泼?脑子长了要用的,不用你还不如捐了!”宫欧冷声讽刺。
时小念睁大了眼睛,他是在她的身体里装了什么窃听器吗?她一个字都没说好不好。
“脑子都不用的人,想法就那么多,我当然知道。”宫欧优雅地端坐,出口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毒,“时小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丑成这样我还怎么娶你?”
这男人也太毒舌了吧。
好歹她才刚刚历过那一场大劫,没死就算幸运的,他还一直攻击她的容貌?
以前她出一点事他都慌张的不得了,这回倒好,整个过程他都特别淡定地处事,没有失掉一点方寸,虽然这是她一直希望的,但怎么发生了她却觉得很不是滋味呢。
在他脸上,她一点紧张和关心都看不到。
时小念抿住嘴巴,艰难地转过身背对他,嫌丑看不到就行了。
哼。
“转过去我就看不到了?丑就是丑,丑还藏起来。”宫欧不屑地道。
够了啊,没完没了了还!
时小念咬了咬牙,转过还有些疼痛的身体,睁大双眼瞪向他,恶狠狠的,话说不出一个字。
很快,她的眼神就柔软下来。
第1106章 救人的那一个才最煎熬
洛烈说她昏睡了两天两夜,可宫欧的身上还穿着那一天的衣服,边角都有些皱褶了。
他坐在那里,下巴上有着淡淡的青茬,和那一身少年的淡色尤为不搭,眼中细细的血丝泄露了憔悴。
时小念的心像被什么揉了一下,有些疼,她朝宫欧伸出手,宫欧冷冷地扫她一眼,“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喝咖啡么,没空!”
时小念皱了皱眉,挣扎着要坐起来,刚一起身,疼痛立刻叫响警钟,她晃了晃倒下去。
宫欧不假思索地朝她扑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热得滚烫。
他另一只手没端稳咖啡杯,咖啡溅到她的手上。
是冰凉的。
他喝的咖啡是冷的。
时小念靠在他的手臂上,错愕地看向他,宫欧低眸瞪她一眼,“看什么?我就喜欢喝冷的!这辈子我都只喝冷的!”
是怕再烫着她吗?
他吓怕了。
陪着她这两天两夜,他一直是靠冰冷的咖啡在撑么?
时小念看着他,眼眶红了,抬起手攥了攥他的衣服。
时小念无声地再攥。
“说了不要!”
宫欧反感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时小念固执地攥着他的衣服,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好久,她听着宫欧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很少叹息的。
宫欧将咖啡杯直接扔进垃圾筒里,双手拢紧她的身子把她慢慢放平到床上,放平了他也没有放手,就这么抱着她。
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也知道她需要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时小念,她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拥抱,太难得,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再也拥不到宫欧,再也过不到幸福的日子。
这个拥抱维持了很长的时间,久到时小念怕他累才拍拍他让他松开,宫欧又抱了她许久才松开。
他没有走开,就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的脸。
时小念深深地注视着宫欧,淡淡地笑了,笑得满是心疼,她伸手拍拍身上的被子。
“我不睡,不困。”
宫欧一眼明白她的意思。
不困就不会喝咖啡了。
时小念想说话又被他阻止,眼看宫欧又要开骂了,她只好去抓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
十指紧紧相握。
时小念看着他,正想怎么表达,宫欧已经开口,“所有人都没事,都很安全,孩子们没有心理问题,个个比你健康!”
闻言,时小念释怀地笑了。
大家没事就好。
宫欧伸出手拨了拨她的头发,一字一字道,“时小念,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不要你这个丑八怪了!”
有那么丑么?
宫欧一向都觉得她最漂亮的,连他都接受不了那她得丑成什么样子?她以后还怎么敢照镜子。
时小念皱起眉来,手一点一点挣开宫欧的手。
“你做什么?”宫欧一把抓紧她的手,黑眸瞪向她,“我没放手你凭什么放手?”
是他嫌她丑的。
“时小念你心眼怎么这么小,我就是说说而已!”宫欧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她一身的伤没再凶她,清了清嗓子道,“别说你没毁容,就是毁得眼睛鼻子都没了,我也要你!行了吧!”
时小念一头的黑线,这种安抚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转过头望向窗户的方向,有点点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宫欧和她,她完全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危险来临。
好像闯了一次刀山火海般,浑身的力气全都透支光,现在的宁静反而显得有些不现实。
“现在才是我们的现实。”宫欧盯着她道。
这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宫欧,宫欧抓紧她的手,嗓音磁性,“时小念,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我们还在一起,我没有离开你,你在乎的人都没有离开你,我们的家还在,一直都在。”
时小念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她都信,他们的家一直都在。
“休息吧,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宫欧道。
时小念很想让他也休息,但她知道他不可能肯,她能做的就是快点恢复,快点好起来,才能让宫欧心情好一些。
半个月过去,宫家古堡里,时小念在封德的帮忙下上了药,脸被涂得白白的,有种辣辣的疼痛。
没办法,只能忍。
每次到上药的时候她就把宫欧打发去做蛋炒饭,让宫欧看着她上药能把房顶掀翻了。
她皱一皱眉,他就以为她疼得不行,紧张得恨不得把整个房间的家具给砸了,再把配药的洛烈拖进来揍一顿。
“洛医生的药确实有奇效,小念你已经好很多了。”
时小念微微一笑,拿过面前的纸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我出去走走。】
“好的,我陪你。”
“好吧,我收拾一下房间,你自己小心点。”
封德点点头道,时小念要强,不喜欢被当成重病患者那么小心翼翼对待,不过她恢复得很好,可以一个人走走,只是暂时还不能跑啊跳的。
时小念微笑应允,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着墙往外走去。
去看看宫欧蛋炒饭做得怎么样了。
时小念走出房门,一步步往外走,走了一段路,她就感觉有些累便停下来休息,复健不能操之过急。
正靠墙休息着,时小念就听到两个女佣的声音从转角那一边传来。
“哇,那么惊险啊?听起来跟看电影一样,好刺激!”一个女孩子语气激动地道,“真是崇拜我家少爷,居然想到利用各种技术把乔治耍得团团转。”
“那当然。”另一个语气也是特别骄傲。
“少爷居然还会乔装,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乔治那个讨厌鬼啊?反正是自卫,又不犯法,当时少夫人的性命都岌岌可危了。”
“是因为夫人和小少爷他们都还没救出来啊。”
时小念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只听另一个女佣疑惑地道,“咦?奇怪,以前二少爷为了少夫人和家里闹翻都不怕,被打得伤痕累累都不在乎,他看少夫人命悬一线他舍得不开枪救?”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听人说,二少爷当时本想向乔治自残求饶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改了主意。”
时小念怔在那里,心口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自残求饶?
她还一直奇怪这次宫欧的表现怎么会那么理智、那么冷静,原来他差点自残求饶,傻瓜…原来他一直没变。
时小念咬唇,正要离开就听那知道内情的女佣又开口道,“还有还有,我听说少夫人晕过去以后,二少爷就得到消息,夫人和小少爷他们虽然被找到,可身上全被安装了炸药程序,那程序超级难,而且只剩下十分钟,在场的炸弹组都拆不开,乔治又疯了问不出任何东西。”
时小念震惊地睁大眼,明明知道一切已经过去,她身上还是一阵发寒,冷得就像进了冰天雪地。
她问过义父,问过洛烈,问过母亲他们,每个人都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们只是被软禁,并没有受伤,那些乔治的保镖为了自保将他们的下落供出以后,他们就得救了,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什么?那是二少爷解的吗?二少爷可是科技之王!”另一个女佣担忧地问道。
“当然是二少爷了。”女佣道,“你知道吗,后来用实验证明,即使是现在最智能的电脑破解那程序都要半个小时,电脑都要半个小时啊!”
“mygod。”
“你说当时二少爷是怎么做到的?只有十分钟,一边是最爱的老婆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一边自己母亲、孩子、兄长还全被炸药绑着,那种倒计时的情况下,他居然能破解。”女佣连连惊叹,“换作是我,恐怕早就紧张得当场晕了。”
时小念靠着墙面,脸上忽然淌过一阵温热,她伸手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她本以为,在乔治设的那个大局里,她受的伤最重,她替宫欧、替家人承担了很多,她庆幸这一切。
可现在她才明白乔治为什么设这样一个局,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抓宫欧的意思,因为被救者是不幸中的幸者,救人的那一个…才承受了所有的重担。
乔治要为难的始终都是宫欧。
在那十分钟里,宫欧的煎熬是她无法想象的。
“说够了没有?”宫欧的厉声喝斥传来。
“二少爷。”两个女佣的语气立刻弱了,“二少爷,我们去做事了。”
“走开!让时小念听到你们说这话,我把你们全炒了!”
宫欧冷声斥骂,端着手中的蛋炒饭往前走去,一转弯,就看到时小念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色简洁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身形纤瘦,她低着头,脸上擦着白色的药。
第1107章 宫欧,你长大了
时小念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强忍着情绪,不让眼眶湿润。
宫欧的脸色变了变,道,“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又不在现场,你去问封德他们,他们在现场!”
可封德他们不会告诉她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不会告诉她宫欧当时花了多少的力气,受了多少的煎熬。
宫欧不会让他们说的。
时小念看着他手中的蛋炒饭,努力将鼻尖的那一抹酸涩忽视掉。
“来!”宫欧一手端着蛋炒饭,一手拉过她往外走去。
宫欧将她带到偏僻的小花园里,这里安静极了,唯一喧嚣的是花香,香气层层叠叠,萦绕着他们,让时小念的食欲都好了一些。
两个人坐在白色的小圆桌前,宫欧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小念,时小念一勺一勺将蛋炒饭放进嘴里,一直没有出声,平静得反常。
“你别听她们胡说。”
宫欧再度开口。
时小念无声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这样的安静让宫欧觉得折磨,他站起来将椅子反过来坐了一会,又将椅子正过去,如此反复了几回还是觉得这椅子坐得不舒服。
“什么破椅子,坐得一点都不舒服,设计者是吃错什么药了!”宫欧烦燥地开口。
时小念低头坐在那里,纤细的手指将勺子按在盘子上,低低地开口,“很难熬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带着无尽的心疼。
宫欧正准备把椅子拆了,闻言他愣了一秒,“都要你别强行说话了!”
宫欧黑眸直直地盯向时小念,见她有追问到底的架势,很快地道,“没有,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我解决得多漂亮,兰开斯特家族完全垮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出事!”
听到这话,时小念苦涩地笑了一声,注视着面前的蛋炒饭道,“宫欧你知道吗,这几天我还在想,为什么这次你能表现得这么平静,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一听到我出事都会方寸大乱。”
话说得多了,嗓子有些疼。
“我在想是不是你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已经完全好了,那是好事啊,可一想到你那么冷静理智地来救我,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不知道哪里有个角落就开始不平衡,这种不平衡让我觉得罪恶,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想。”时小念愧疚地道。
话落,她的手被宫欧一把抓住。
时小念转过头,宫欧灼灼地盯着她,眉头紧蹙,语气紧张,“我不是不紧张你,我看到你被折磨的视频我差点疯了,我想用自己换你平安,哪怕掉进乔治的陷阱,只要你能死在我后面都是好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
时小念抿紧唇,极力忍着难过。
宫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可后来我又怕,我怕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坚持下来?时小念你也知道你,你离了我一定不能活的,可母亲和孩子们在,你一定不会轻生,那你多痛苦?”
只怪他魅力太大。
时小念被逗笑,笑容份外苦涩,她看着面前英俊的脸庞,心口格外难受。
“所以我想想,要么我把大家救下来一起活,要么,我让你们都走我前面,我最后一个。”宫欧凝视着她说道。
我最后一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时小念却听得惊心动魄。
他承受了所有的煎熬去救他们,也做好准备将自己最亲的人一个一个送走,自己走的时候就没人为他挂心了,她时小念也不用再难熬。
所以他能那么冷静、理智,甚至能比智能电脑都更快地破解炸弹程序,能“不在乎”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她…
时小念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宫欧,你长大了,我却还没有。”
她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都没想过她能再睁开眼看到亲人,看到宫欧,是宫欧经历了什么样的一番折磨才换来的。
“什么叫我长大了,时小念,你男人都多大年轻了用长大这个词?你画的漫画居然卖得动真是奇迹。”宫欧一脸嫌弃地瞪着她。
能不能用“成熟”来形容,蠢女人。
时小念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握住他的,一字一字道,“宫欧,一切都过去了。”
简单一句,满是安抚的语气。
宫欧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自从绑架事件发生以后,每个人都沉浸在大难不死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在劫后的心理生理疗伤中,每个人都感激他,连宫曜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子都对他敬仰不少。
只是,没有人问问他被这场浩劫折磨了多少,因为他没有被绑,他不是受害者,他是营救者,他不需要安慰。
时小念,给了他安慰。
她总是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
宫欧看着她,蓦地将她一把抱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躲进了安全的港湾。
时小念任何他抱着自己,伸出手拍拍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般,“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宫欧,不会再有了。”
宫欧将她抱得更紧。
多日来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只是因为时小念的一句话。
花的香气包围住他们,宫欧靠着时小念,好像到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是真真正正地放下来,落到最安稳的地方。
许久。
久到盘中剩下的蛋炒饭都凉掉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宫欧抱住时小念问道,脸在她温暖的颈窝里转了转。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哪怕沙了哑了。
时小念放开他,一双眼黑白分明地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乔治。”
“完了?”
宫欧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什么完了?”
时小念惑然。
“喂,时小念,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做了多少事?我安排那么多人当伊妮德的替身,我用技术制造分身,比特不在我还要化装成一个少年的样子,伊妮德找不到还得用全息技术,又是在白天光影制作得有多难知道吗?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你伤痕累累的时候我多想乔治直接给毙了!”
宫欧瞪着她愤怒地吼道,“可是不行!因为母亲她们还没有被救出来,你一晕,我连抱着你都不行,因为我要去拆炸弹!你知不知道那个炸弹有多难拆?知不知道我当时流了多少汗?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是,我是没受什么外伤,但你们的命全捏在我一个人手里!”
时小念被他一通吼得耳鸣,傻眼地看着他,“这些话你不是本来不准备让我知道的么?”
结果现在自己又说一堆,说得比女佣还罗嗦。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宫欧很是愤怒,“你知道了居然只有这么点话,还要看乔治!你懂不懂关心你男人!时小念,你还爱不爱我?”
这就上升到爱不爱的高度了?
她以为是他不想在这上面多谈呢…
时小念被吼得身体往后仰去,眨了眨眼,认真地道,“我觉得我还是说多了,得收回一点。”
“你还收回?”
她哪里说得多了!知道这么多事以后她应该难过地哭泣,然后他来安抚!这才是正常程序!
“是啊。”时小念用力地点点头,“至少得收回那一句‘宫欧,你长大了’。”
这句绝对得收回。
“在。”
“端着你的蛋炒饭给我走!”
“…为什么?”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掐死!”该死的女人。
时小念果断地站起来,端起蛋炒饭转身就走。
宫欧坐在椅子上脸色更难看了,青筋直跳,一双手紧紧握住拳,“时小念,你敢走试试!”
好矛盾的男人。
时小念无奈地放下蛋炒饭,转身看向快要爆炸的男人,淡淡一笑,上前弯下腰抱住他,一手抚上他的头,“乖,不生气了。”
“我不是你儿子!”
少来这套。
宫欧冷冷地哼出一声,怒气消散了很多。
“嗯,宝贝女儿,不生气了哈。”时小念耐心地哄着。
“…”宫欧的脸青了,一字一字咬牙,“时小念!你信不信我…”
“我在,宫欧,我在的。”她打断他的话,如是说道。
宫欧的狠话突然就放不出来了,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抱着,再没有发火。
她说她在。
她在就好,很好很好。
又是半个月过去,时小念才被安排去见乔治,那是一个高级精神病院,乔治住在特护病房。
时小念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向眼前的白色建筑,阳光落在柱子上。
“精神病有什么好看的!”
宫欧从车的另一边下来,心情十分不爽。
乔治这种他不杀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可偏偏时小念坚持要来看一眼。
“我就是想来看看。”时小念冲他微微一笑,“伊妮德呢,找到她了吗?”
也不知道乔治把伊妮德藏在哪里。
“找到了。”封德站在一旁关上车门说道,“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在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找到,乔治也算是把她藏得够深了。”
第1108章 两个疯子
“她人呢?”时小念问道。
“小念你进去就知道了。”
时小念点点头,抬起腿往前走去,走出几步,手被宫欧用力地攥了过去,她转过头,只见宫欧愤怒地瞪着她。
时小念失笑,牵住他的手,“okok,我们宫大总裁需要被人时刻牵着,需要被人时刻关注着,我懂我懂。”
“…”宫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漫画家就是想得多!谁要你牵!”
说完,宫欧牵着她的手就进了医院。
时小念笑得格外无奈,跟着宫欧往前走去。
一路走进去,医院里极其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医生,上了二层,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是伊妮德的。
时小念往前望去,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少年靠在墙上,穿着如海般颜色的西装,双手擦在口袋里,一头短发染成乌黑,他低着眼看不出情绪,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白皙。
“席珏。”时小念意外地出声,很是喜悦,“你什么时候来的?”
自从假死逃生后,席珏虽然嘴上不曾说过什么,但这个少年已被伤得彻底,去了中国,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想来到英国。
“姐姐。”席珏闻声抬起头望向她,一双蓝色的眸中满是疲惫,他走向前来,没有看时小念,只看向宫欧冷峻的脸庞,“谢谢您手下留情,留了他们的命。”
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这次他父亲做出这样的事来,毁了自己的家族,毁了太多家族,更让时小念差点死掉,他知道的时候都恨不得杀了父亲。
宫欧…却放过了。
这实在不是宫欧的风格。
“我只是懒得跟两个疯子计较。”宫欧不屑地冷哼一声。
两个疯子?
时小念愕然,又听到伊妮德的声音传来,“比特,儿子,儿子…”
是从旁边的房间传出来的。
时小念走到门口往里望去,这是很大的房间,里边只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下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海洋球、玩具汽车、儿童衣物,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伊妮德穿着灰色的长袍坐在海洋球中央,一贯戴着的宽檐大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狰狞的脸庞,可那伤疤深处,一双眼睛里却是柔情万千。
她抱着一个棕发蓝眼的洋娃娃正在穿衣服,唇畔勾起笑容,是那么慈祥,“比特乖,母亲给你穿衣服,不要乱动哦,乖乖。”
“我不想回来,我想让他们被宫家任意处置。”席珏站在时小念的身旁说道,语气有些僵硬。
这是他的想法,但他还是来了,在知道伊妮德如是的模样后。
“百年计划的签约会上,席小少爷从楼上跳下,伊妮德深受刺激就变成了这样。”封德站在后面解释道,“乔治把伊妮德藏了起来,专心对付我们宫家,当日,是少爷严查庄园的下人,从一些伺候过伊妮德的佣人话里听出了大概,才想到乔治是因为伊妮德要赶尽杀绝,要灰飞烟灭。”
“比特,饿了吧,来,母亲喂你喝水。”
伊妮德坐在房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拿起一个奶瓶往洋娃娃的嘴里塞,耐心地喂着。
原来,伊妮德疯了。
怪不得乔治不把伊妮德带在身边,因为她已经不受控了,会影响他的计划;
怪不得乔治非要把她逼疯,因为他要宫欧也尝尝自己心上人被逼疯的滋味;
怪不得乔治对她编造的那些话深信不疑,因为百年计划后,他根本没有和伊妮德深入交流过,这几十年来,他都没有得到过她的心里话;
怪不得乔治以为比特来了,便真以为伊妮德正常了,因为伊妮德就是为儿子而疯…
只是,乔治没有认出宫欧乔装的比特,说到底,他为了伊妮德虐待自己的儿子,虐着虐着也便真得彻底忽略这个儿子了,才会连简单的乔装都看不穿。
“怎么还有这么多呢,你为什么不喝呢?”伊妮德晃了晃手中的奶瓶,一脸纳闷,接着将奶瓶拧了开来,直接整瓶倒在洋娃娃身上。
洋娃娃和她自己的衣服当下湿透。
伊妮德激动地去擦洋娃娃身上的衣服,愧疚地道,“烫到没有?宝宝不痛不痛,母亲给你吹吹,乖,乖哦。”
时小念细细的眉皱了起来。
以前,伊妮德为了乔治的地位和名誉,毁容不在乎,活得生不如死不在乎,儿子被虐待也不在乎…
可看到比特“死”了,她却跟着疯了。
这一辈子,她既没有全心全意地疼过儿子,也没有和乔治坦坦承承地在一起一天过,活成这样算什么呢?
时小念看着伊妮德这个样子忽然很感慨,心口像被什么压住很不舒服,她抬眸看向宫欧,宫欧的脸色冷漠,没有丝毫的同情。
“自作自受。”
宫欧给了伊妮德的人生一个总结。
时小念沉默抿唇,她转眸看向身旁的席珏,席珏看着伊妮德愚蠢的动作,看了好久,他往前走去,在伊妮德的身边蹲下来,将洋娃娃强行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
伊妮德激动地大叫起来,拼了命地去推席珏,“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席珏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年少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嘴唇微微颤动。
见状,伊妮德立刻将洋娃娃抢了回去,紧紧地抱在怀里,拿起旁边的水瓶喂水,结果又将洋娃娃倒了一身,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湿掉一大半。
伊妮德没有管自己,只顾着把洋娃娃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再换上一套干净的,接着抱着上床,嘴里一遍遍唱着儿歌。
席珏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母亲。
时小念走上前将席珏拉起来,席珏坐着没有动,只道,“姐,其实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可我现在知道我小时候是被怎么照顾的了。”席珏看着床上唱歌的伊妮德说道,“可我还是恨。”
他才十几岁,他真的不懂怎么处理。
是恨?可现在看来,伊妮德也曾是爱过他的。是原谅?他真的做不到。
“…”时小念在他身旁蹲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轻声说道,“支离破碎的别强行去补,只会补得千疮百孔。”
席珏呆了呆,抬眸看向她的脸。
“你不用现在决定什么,让时间来决定。”
时小念知道他现在心里复杂,六神无主。
席珏看着她,然用用力地点头。
“说够就可以放手了!”宫欧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时小念转眸,只见宫欧站在门口,眼里全是妒意,这个男人…真是什么醋都吃。
她正想继续安慰席珏,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宫欧几乎是立刻朝她冲了过来,一把攥起她的手往最里边走去,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
时小念有些莫名,从他身后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兰开斯特乔治。
他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挺直,看起来没有伊妮德的狼狈,依然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