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小念往后拨了拨头发,“明知道是毒瘤,却因为怕疼那一刀而不切除,是害人害己,对吗,千初?”
她没有期望慕千初能给她回应,窗外的阳光忽然有一道变得特别明亮,就这么落了进来,落在床上,照在她的身上。
很刺眼。
时小念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好像绕住自己许久的迷雾正在被阳光散发,她看向慕千初,轻声道,“你同意我的,对吗?”
这道阳光一定是他的声音。
时小念拿起床边的一根棉签,蘸了点水点在慕千初干燥的嘴唇上,一边蘸一边道,“千初,你别嫌我烦,我想再呆一会,在你这里我觉得很平静,一会回去肯定是狂风暴雨。”
不知道和宫欧怎么交流才好呢,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她、谅解她呢?
他们的频道不在一起很久了。
时小念在医院一直呆到晚上,等到慕千初将所有的输液都挂完,才替他盖好被子离开。
走在戒备森严的医院里,时小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成一团,她想通了,可却没想好要怎么和宫欧说。
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来医院之前宫欧好像和她说了什么的。
“你就这么想去见他?好,你去,你去了我立刻去英国!”
时小念想起来,惊得不能自已,该死,她下午被太阳照得晕晕乎乎的,都忘了宫欧说过些什么。
他去英国了,那她还怎么谈,不是只能被送去他国保护起来,然后再遭遇一次希尔事件或是910爆炸。
时小念捏紧自己的手,讨厌自己为什么想通得这么晚,她明明可以好好说的,却一再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里。
想通以后,时小念发现自己跳脱了出来,更加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可一切来不及了。
她再清楚又有什么用,什么都挽回不了。
也许该试试打电话吧,如果宫欧还愿意听到她的声音的话,时小念暗暗想着,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大门。
夜晚的灯光亮起。
大门前的空旷场地上停满了轿车,不少保镖站在车旁值守,灯光落在那些价值连城的车上浮起一层幽幽的光。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车和保镖?
时小念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心一下子雀跃起来,她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过这样喜出望外的心情,好像一瞬间漆黑的夜空烟花都亮了。
她冲过去,没有理会那些对她鞠躬的保镖,伸手去敲车窗,“宫欧?是不是你?”
车窗从外面看不到里边。
时小念敲了几下,见没反应便继续往下一辆车敲,边敲边问,“宫欧?宫欧?你是不是在里边?”
除了他,她想不到谁有这么大的阵势。
依然是没有人回应,时小念只好继续往下一辆走去,刚敲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我离你这么近都感觉不出来?时小念,你可真够行的!”
熟悉的暴怒,却听上去格外顺耳。
时小念回头,只见刚才的一部车上后车窗被放了下来,她退回去,手按在腰间有些困难地低下头往里看去。
宫欧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里边,衣领被扯得不像话,连扣子都掉了两颗,短发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绷着,脸色铁青,一双眼阴沉地盯着前面,不看她。
时小念看向他却是惊喜非常,“你没走?”
闻言,宫欧像点了引线的炸药,当下就炸了,转过头死死地瞪向她,眼睛有些腥红,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给吞了,“怎么,你很希望我走是不是?你好和那个瞎子永远在一起了!”
“你不走就是怕我和千初怎么样?”时小念问道,“那你怎么不上来看看?”
“出于人道主义,我不想把医院给炸了!”
宫欧坐在里边冷冷地道。
“你还知道你脾气差啊?”时小念调侃道,听到这话,宫欧瞬间又炸毛了,“时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炸还来得及!”
时小念看着他眉眼之间的怒意,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她没有接他的话,而了转了话锋,柔声说道,“你就一直在楼下等我?”
看他这个状态,应该是从她来的时候就等着了吧。
估计他还特别委屈,他在下面硬生生地熬着,等自己的女人从另一个男人那边出来。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闲的没事来这里逛逛!”宫欧斜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好脸色。
他还真是闲的。
时小念表示明白地点点头,直起有些酸疼的腰,问道,“那我坐这一辆车,还是…”
“你给我走回去!”宫欧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然后狠狠地踹向前面的驾驶座,“开车!”
司机哪敢耽误,转动方向盘一脚油门就开走了,车子飞出去的一瞬间,空气中飘来宫欧的一声咒骂,“shit!谁让你开这么快!”
听着那一声经典的宫氏怒骂,时小念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宫欧一直就是那个宫欧,烦人是他,黏人的是他,专制的是他,吃硬又吃软的还是他。
事实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变过,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交流变得那么困难。
她人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看着那些车接二连三地离开。
时小念在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在黑夜中的灯光中。
一阵凉风吹来,扬起她的长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车灯猛地打过来,时小念还不及看清,就听到一声巨响的急刹声,漆黑的轿车就这么横在她的面前停下来。
后车窗被放下了。
宫欧坐在里边怒气冲冲地瞪向她,“怎么还不走?要八抬大轿?”
“我休息一下再走。”
时小念轻描淡写地道。
“休息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
时小念低下头去揉自己的小腿肚,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小腿总是有些胀痛,走路不是很舒服。”
话落,她抬眸,宫欧脸上的呆滞很清楚地映进她的眼睛里。
她以为他的表情会是心疼,却没想到这样呆呆的,忽然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谈过怀孕的状态了,他有些傻住。
说好让他一路陪伴体验爸爸的角色,可他还是做不到。
见他呆着,时小念突然有些不忍他继续想下去,淡淡地说道,“你先去吧,我揉一会就能走了,这里离宫家也不远,以我的速度天亮前能到的。”
然后,她又听到他的一声咒骂。
宫欧用力地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臂,“给我上车!”
他的动作看起来特别用力,可到她的手臂上却化得软绵绵的。
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然后跟着他站了起来,宫欧先是拉,然后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恨不得用一只手臂提着她走,好让她不用到双腿。
他将她塞进车里,自己坐了进来,重重地关上车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还疼?”
“好多了。”
她还是不忍他担心,这种不忍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宫欧将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她靠到锁紧的车门上,将她的双腿抱起来搁到自己的大腿上,修长的手按上她的小腿轻轻地揉起来。
他低着眸,一脸认真,脸上的怒意在渐渐消散。
时小念静静地凝视着他,抿了抿唇道,“我以为你一怒之下真的会去英国。”
“你会在乎?”宫欧狠狠地睨了她一眼,手上继续给她的小腿揉着。
“我怕有些话来不及和你说了。”
第987章 烛光中的谈心
“你要和我说什么?”宫欧冷冷地问道,黑眸扫向她,时小念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道,“我有很多话和你说,回去再说吧。”
“我不想听的话就不用说了!”宫欧冷声说道,他现在听不得任何关于慕千初的话。
是他不想听的话,却是她不得不说的话。
时小念看着他替自己揉腿,看着他的手指都比以前细了很多,她缩回腿,“不用揉了。”
他的消瘦她看在眼里,不是不动容的。
“我要揉关你什么事!”
宫欧不悦地斜她一眼,强硬地将她的腿搭上来,时小念稍稍挣扎了一下,宫欧低下身子压住她的双腿,一个小小的袋子从口袋里掉下来。
时小念愣了一下,低眸看去,那是防火袋,是他们所有人包裹着遗愿的防火袋。
宫欧当然不会有那份心思去看别人的遗愿,这个防火袋是她的。
遗愿是她写的,她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
“原来你是看了这个才没去英国。”时小念淡淡地道,否则以他火冒的脾气不是把医院炸了,就是早飞英国了。
“…”宫欧低下头捡起防火袋,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放回口袋里,哼哼一声,“还算你识相。”
识相?是指她的遗愿写了爱他,并没有写慕千初吧,所以他才能好受一些。
时小念不想骗他,便道,“我遗愿里不写千初,是因为我当面和他说了。”
“说了什么?”
宫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特别狰狞,手一把捏住她的小腿。
她皱眉,宫欧立刻放开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时小念看着他眼中的紧张,有些无奈地道,“我说,这次我们如果能活下来,以前的事情我会放下,他听了很开心。”
如果说慕千初中弹变成植物人,她还有一件不遗憾的事情,那就是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情,没有让慕千初抱着愧疚睡去。
“你还真是大方。”
父母之仇都能说放下就放下,一起历经生死了不起么?
宫欧抿唇,表情冷冷的。
“其实经过千初的事,我明白了一件事,也许我真的该坦诚一点,这样才不会后悔。”时小念深深地看着他冷峻的面庞说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宫欧冷哼一声,再度替她揉起腿来,揉了几下他又抬眸看她,冷冷地道,“那你现在对慕千初到底是什么感情?”
“肯定不是爱情。”
时小念这么说道,她太知道宫欧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她就给出明确的。
“废话!”宫欧扬了扬眉。
“什么叫废话,说得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早就知道还和她酸成这样。
“我当然早就知道!”
“当然!我是你男人,我什么不知道?”宫欧一脸趾高气昂。
时小念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知道吗?那接下来谈的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两人相安无事地回到帝国城堡,宫欧嘴上说着不想听她那些可能来不及的话,但一到家就不停地问她,逼问她。
时小念被问得头都大了。
她推宫欧离开,柔声说道,“好了,谈这些话之前,你先去洗个澡,再数个五千,等心情特别平静以后再来找我。”
“又数数?”宫欧怒视她,没事就让他数数,他是小学生么?
“嗯。”时小念认真地点点头。
“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宫欧蹙紧了眉头,意识到时小念有多紧张,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时小念淡淡地道。
宫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好了,去吧,早点谈完早点睡觉,记得洗完澡数到五千再来找我。”时小念推着他离开。
“要求真多!烦!”
宫欧见她坚持只好不耐烦地离开,时小念看着他的背影,贝齿轻轻地咬着唇,她知道她很烦,可既然决定坦诚了,她希望能在一个相对轻松平缓的氛围里告诉宫欧,给他的伤害能降到最低。
看着宫欧走远,时小念走进厨房,和佣人们聊了一会,将一些食材搬了出来,她一边挑选一边吩咐佣人帮忙处理,自己也开始忙碌。
厨房里的设备很好,但仅管如此,时小念还是忙得满头大汗。
一道一道精致的点心和菜肴出现在长长的餐桌上,时小念累得整张脸都红了,一旁的佣人不禁劝道,“不如还是让厨师来吧?”
时小念微笑着摇头,继续忙碌。
两个小时后,时小念终于赶急赶忙地做出一桌的菜来,人累得够呛,把菜一道道放进餐厅里,摆盘摆得极其好看。
她在餐桌一周摆上彩色蜡烛,一一点上火,只留了相对的两个位置前没有点蜡烛。
将灯关掉,整个餐厅的光线顿时暗下来,充斥着浪漫优雅的味道。
做完这些,时小念松了口气,气氛和环境都营造好了,她拿出手机看一眼。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宫欧怎么还没有下来?
五千数那么难数么?
时小念有些讷闷,正想着耳边传来脚步声,她转头,只见宫欧已经走到餐厅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衬衫长裤,领口依然少了两颗扣子。
“你没去洗澡?”
“嗯。”宫欧低沉地应了一声,抬眸看向餐桌上的那一圈烛光,眼中透着微微的讶异。
饶是烛光昏暗,时小念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腥红,布着血丝,明明两个小时前还没有这样。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时小念担心地问道。
宫欧闭了闭眼看向她,“洗澡的时候把沐浴乳弄眼睛里了。”
“你不是说没洗澡么?”时小念看向他身上的衣服,他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真是奇怪。
宫欧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浴室没浴袍,我就没有换衣服,一会再冲个澡。”
这理由…
时小念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眼睛没事吧?要不叫家里的医生看一下。”
“没事。”宫欧低沉地道,看向餐桌上的蜡烛,“不是要谈话么?在这里谈?”
不知道是不是烛光太暗的缘故,时小念总觉得他的脸色很阴郁,说不出来的阴郁。
可明明之前还只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切都好好的。
是她的错觉么?
“来,你坐下。”时小念也不想再拖了,于是拉着宫欧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则走到对面,伸手打开一个个银色盖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和菜肴便展露在两人的视线下。
烛光像是一道最完美的滤镜,将桌上的菜都点缀得格外精致。
时小念站在那里看向宫欧,宫欧坐在那里,一双腥红的眼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菜,脸色越发地阴郁。
“喜欢吗?”时小念微笑着问道,将一份盘子和刀叉递给他,“给你,你可以开始吃了。”
宫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宫欧?”时小念有些疑惑地又唤了一声,他这是怎么了?
宫欧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目光凝在她手中的盘子上,好久才抬起手接了过去,时小念指指他手边最近的一份甜品,“你可以先从这道开始吃,很甜,会让你心情变好一些。”
她的铺垫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宫欧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品放进嘴里,时小念做的菜他一向都觉得好听,觉得那是最适合他味觉的食物。
这是第一次,他发觉时小念做的甜品甜到发腻。
闻言,时小念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她抬眸看向宫欧阴沉的脸,抿了抿唇,低声开始说道,“宫欧,我希望你知道,今天我说不说这样的话,都不是质疑你有什么不对,都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你还没说就决定谁错谁对?”
宫欧沉声说道,将一勺发腻的甜品含进唇间,一双眼睛隔着烛光深深地盯着她,眼底深处的情绪阴晦不明。
时小念咬了咬唇,手绞在一起,这才继续说道,“宫欧,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自从你在希尔事件中设局保护我开始,这一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好,可我却告诉你我什么事都没有。”
宫欧咬住勺子。
“我…我精神很差,一度到了崩溃的边缘。”时小念迟疑着说道,忽而又觉得自己的用词太激烈,于是忙改口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有些情绪病,你知道的,我以前也得过,还是你帮我走出来的。”
宫欧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插一句话,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将甜品吃掉。
时小念看向他,他不说话,她只好继续说下去,“病因是出在我这个人忍受不了那么多人为我牺牲,两个孩子也跟着我心惊胆战的,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很对不起他们。”
她很想解释好,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宫欧无声地看着她,一道甜品很快见了底。
第988章 你想去哪就去哪
时小念看向对面的宫欧,在烛火的映衬下,他的脸显得格外-阴郁,格外捉摸不清,她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说的他听进去多少。
宫欧又拉过一盘甜品开始吃起来。
他的语气沉沉的,听不出任何的喜怒,时小念咬住嘴唇,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她以为说到自己精神差他会有所震动的,可他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叫人害怕。
“没有,你继续说下去。”宫欧看着她道,低沉地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这样?”
时小念低下眸,过了许久才点头,“宫欧,我想我不太适合再这样被保护了,我总是会行差踏错,害holy和小葵也不能好好地玩,我想…改变这种状况。”
宫欧继续吃着甜品,像是不会饱似的,一直在吃。
时小念抬眸看向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撑不下去,我不想让孩子们失去妈妈,更不想让你失去…”
说到最后,时小念有些说不下去了,她观察着宫欧的脸色,宫欧一脸阴郁地吃着甜品,不说一句话。
烛火笼罩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越平静人越慌。
“我是不是挺不识好歹的?多少人求不来保护,我被保护着还闹这么多事情。”时小念低声说道,声音十分苦涩,“我也知道我挺讨厌的,可是我不想事情再恶化下去了。”
宫欧把一个吃剩的空碗放到一旁,修长的手又端起一碗羹汤。
“我想跟在你身边,不想再受到这样封闭式的保护了。”时小念说道,她希望他能明白。
宫欧舀着羹汤放进嘴里,一双腥红的眼看向她被烛火映着的脸,“你是说,我对你的保护让你精神崩溃。”
“不是。”时小念想都不想地反驳,“我说过,这是我的问题,我、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解决,才这么说的,并不是你为我做这么多是错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从来都是为了我。”
她以为自己坦白以后宫欧会很震怒,至少也是震惊非常,可她没想到宫欧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的命我没有十足把握保住。”宫欧把一碗羹汤也吃完了,继续进攻下一道菜。
“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坏,兰开斯特已经元气大伤了不是吗?”时小念轻声说道。
宫欧静默地坐在那里,又一道菜见了底,他面前的盘子慢慢堆高。
时小念不安地看着他,琢磨不透他的反应,宫欧又开始拿起一道蛋糕开始吃,忽然说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要被我害死了?”
时小念的眉头蹙起来,“宫欧,这不是你的错,真的,我本身就有问题,我承受能力太脆弱,我受不了每天封闭式的生活,受不了所有人都拿我当玻璃瓶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供着…”
“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宫欧打断她,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时小念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宫欧看向她,眼神咄咄逼人。
时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
“是么?既然是你的错,我凭什么为你让步?”宫欧冷冷地问道。
闻言,时小念怔在那里,膝盖上的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她迎向宫欧灼灼的目光,“你…不肯为我让一步吗?”
“让?”宫欧冷声反问,“在医院,你说我思想龌龊,打了我一巴掌,我忍了。现在既然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让?”
时小念呆呆地看着他,是她把自己的症状说得太轻了么?为什么和他完全聊不到一起。
“宫欧,我希望你能包容我一些,就当我想任性妄为一次,好不好?”时小念看向他,眼中透着祈求。
他会同意的,他爱她不是吗?他不忍心看到她精神越来越差的。
“要是我说不好呢?”
时小念彻底呆住,她没想到自己说了自己精神不好以后,他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以为他会在乎的。
宫欧盯着她,一双眼睛越发腥红,“你是不是就要从我身边逃走,反抗我这种封闭型的保护?”
逃走。
时小念低下眸,这个话洛烈和慕千初都和她说过,让她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
她不敢想象在这种时候,她离开宫欧,宫欧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宁愿自己熬,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时小念想这次谈话已经可以结束了,它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她勾了勾唇角,自嘲地苦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她抬起脸,宫欧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时小念苦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呢,其实我的问题不严重的,现代人有心理疾病很正常,我自己调适一下就好,不说了。”
餐桌上的蜡烛被燃烧得越来越低。
餐厅里安静得连他们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那么清楚。
“我同意你的要求。”
宫欧沉声说道,又将一个空盘子堆上去,然后继续进攻下一盘,好像一直都没有饱过。
时小念看着那些空盘子堆得跟座小山似的,不禁担忧地道,“够了,别再吃了,会把胃撑坏…你说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吃个不停的宫欧。
他说同意她的要求,是什么要求,是让她去英国,还是同意她自我调适心情?
宫欧把手中的空盘子放下,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扫得差不多的食物,从餐桌前站起来,一双腥红的眼睛隔着烛火直直地看向她,一字一字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完,宫欧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时小念一个人被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赌气吗,还是同意她陪他一起去英国,不再封闭地保护着她?
他会这么平静地就答应了吗?这根本不是宫欧的性格。
时小念坐在那里,对着满桌的烛光,怎么都想不通宫欧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精神差,她以为他会骂她为什么为不必要的人弄成这样…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宫欧没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小念才从桌前站起来,一个人往外走去,准备先去看看两个孩子。
还没走到电梯前,时小念就见到两个女佣在一边擦花瓶一边聊天。
“吓死我了,刚刚少爷那样简直要杀了洛医生一样。”
“洛医生也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和少爷吵得那么凶的,两个人都快打起来了。”
“少爷气成这样,说不定又要砸家具,我看我们还是做好收拾的准备吧。”
时小念呆在那里,宫欧和洛烈吵架?一道闪光打进她的脑海里,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手抚着肚子抬起腿就往前跑去。
她冲到洛烈的卧室门口,用力地敲门。
门被打开,洛烈穿着浴袍,头发湿嗒嗒的,一张五官不扬的脸上还有着怒意,在他身后的五斗柜上并排放着几个防火袋,那里边有着别人的遗愿。
时小念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对于她的到来,洛烈没有一点意外,拿着毛巾擦头,说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说了。”
闻言,时小念的头都炸了,有些激动地道,“我说过,这事该由我来说,你为什么非要插上一手?”
“你会说么?你只会看到他为你的付出,然后一昧容忍,委曲求全。”洛烈冷漠地说道,转眸看向五斗柜上的防火袋,“我刚刚收到消息,他们的遗体现在还搁在警局,明明宫家一句话就可以带走火化了,可宫先生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根本就不会去管,只会让他们继续呆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是,我一气之下就去找宫先生了。”洛烈看向她,“你自暴自弃我管不了,可我做错了么?死去的人不用给个交代?慕先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宫先生不用去看望一次?我知道宫家是贵族,高高在上,可别人的命也是命。”
时小念无法反驳洛烈的话,低下头道,“我承认我自私,我不想伤害宫欧,可是我说了,我会和宫欧说的。”
他不应该赶在她前面的。
“我看不到你的行动。”洛烈说道。
“你到底和宫欧说了什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事到如今,她也无力去责怪任何人了。
“我就是斥责他不要只觉得宫家人的命才是命。”洛烈顿了顿又道,“他认为自己没错,所以我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他了。”
“如实?”
“小葵有枪声恐惧后遗症,而holy受到的阴影更深,你养母自杀,为你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些都是因为他保护你而发生的,他以为他保护了你,却没料到所有的牺牲都让你来背负。”洛烈一五一十地说道。
第989章 宫欧掐住她的脖子
“我之前点过他一些的,可他还是我行我素,没有想过要改,而你也一昧纵容,宁愿自己吃镇定药打掉孩子都不肯告诉他,他这么做是适得其反!”洛烈站在那里说道,“他以为他算计到了一切,可在森林里如果不是慕先生开导了你,这一次爆炸案中你就挺不过去了!”
“…”时小念站在那里,听着洛烈的责难,说不出一句话出来,她往后退了两步,“也许你是对的。”
她终于知道宫欧刚才为什么在餐厅那么反常,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通过那么直接绝对的方式。
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反而是更刺激他的吧。
洛烈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样态度软化下来,道,“重伤就需重药治,这是一个医生的劝告。”
时小念继续往后退,苦涩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可手术也需要配偶签字同意,为什么不能等我开口呢。”
她做了那么多,结果全是白废。
“配偶的过度担忧有时只会耽误病情。”
时小念无言反驳。
她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去。
时小念走上楼,每一步都像是腿里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她走向卧室,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却步。
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这个房间了。
时小念咬唇,许久才推开门进去,脚一踏去就听到一阵呕吐声,她震惊地睁大眼,不假思索地冲进洗手间。
水龙头哗哗地开着。
宫欧双手按在洗手池上,不停地呕吐,没有食物,只有酸水,呕得整张脸青筋暴露,狰狞无比。
“宫欧?”时小念担忧地冲向前,连忙伸手替他拍背,“你怎么样?”
宫欧低下身子又是一阵干呕,什么都呕不出来。
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时小念都不敢像他呕了多长时间,她一边替他拍背一边道,“你没什么可吐的了,喝点水漱漱口吧。”
她急急忙忙地倒上一杯水,宫欧弯着腰站在那里,一张脸轮廓绷得紧紧的,青筋全露,眼睛腥红得像是充了血一般。
他一言不发,在她递水的一瞬间又呕起来,本来英俊的脸庞此刻变得痛苦又狰狞,可他却如同惯性似的,不断地冲着洗手池干呕,不断地呕…
时小念担忧地看着他,把杯子搁到一旁,从宫欧身后抱住了他,“宫欧你不要这样。”
宫欧再一次干呕,时小念都能感觉他的身体在抽搐,在痛苦。
“洛医生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真的,宫欧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很担心。”时小念的声音透着涩意,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头往他的背上靠去。
宫欧疯狂地呕着,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一样。
过了好久,宫欧才关掉水龙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时小念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被宫欧一把推开。
他像是喝醉一般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整个人倒到床上,头靠在真皮的床头,一头短发早已经被汗浸湿,额上的青筋没有一点消下去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靠在那里,一双充血的眼看着前方,没有焦距。
时小念倒了一杯水坐到床边,“你还好吗?”
“我只是吃多了。”
宫欧倒在那里突然搭理了她,没有看她一眼。
“我一直都是吃多了。”宫欧说道,声音沙哑到极致。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吃多了,他从来觉得自己的胃可以包容她做的一切食物。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时小念听了很难肥,鼻子酸得厉害。
“喝点水吧,宫欧。”
时小念把水杯递给他。
宫欧一把将她的手推开,时小念没有拿稳杯子,整个杯子砸在她的腿上,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腿一路流下去。
时小念正要去捡杯子,宫欧已经激动地扑下床,整个人跪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眸瞪得几乎突出来,“怎么样,烫到没有?有没有烫到?”
他的手紧紧握在她的小腿上,这才发现水是冷的。
“我没事,宫欧。”
时小念低眸看着他道。
这轻轻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宫欧,宫欧猛地站起来,腥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她,“没事?又没事!就算我把你逼得吃镇定药打掉孩子,你也没事是不是?时小念!你他妈是疯子吗?玩什么委曲求全!”
时小念怔怔地看向他震怒的脸,鼻子更加酸涩。
“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差点逼死你!”宫欧站在那里吼道,“我没让你死在兰开斯特的手里,却是死在我的手里!时小念,你让我差点杀了我最爱的女人!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像瞪着一个生死仇人。
时小念被吼到耳朵嗡嗡地响,宫欧死死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
闻言,时小念呆呆地看向他,身体被麻得狠狠一颤,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说,他恨她。
下一秒,时小念就被他用力地推倒在床上,宫欧整个人坐上她的双腿,伸出一双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冒了出来,“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却让我差点害死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你有那么多次机会!你有机会的!”
“反正你迟早也会被我逼死,我今天就杀了你!”宫欧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手上用力地卡住她的脖子,手指颤抖得厉害,怎么都无法做到再用劲一些。
时小念躺在那里,看着他通红的双眼,那里正透着说不出来的绝望。
她想,他是真的恨她。
他恨她让他差点失去了她。
她抬眸看向宫欧,长长的睫毛轻颤,“那我该怎么做?”
宫欧僵硬地坐在那里。
“我能怎么做啊,宫欧。”时小念轻声询问,眼睛泛湿,“我受不了这种被当成棋子式的保护,我受不了有人为我而死,我受不了两个孩子都蒙受阴影…可我能怎么做?我知道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以我为中心,从头到尾都只是想保护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又有什么资格告诉他,我精神出了问题?嗯?”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要是做得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蒙在鼓里!”
宫欧站在她面前说道,一双腥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小念躺在床上,一头长发早已经散了开来,落在被子上,她被掐得脸微微泛红,一滴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她看着眼前想掐死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字说道,“你对我过度极致的保护早就成了一个笼子,把我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让我喘不过气来,可我能说什么,我说什么都害怕那个为我建起笼子的男人伤心。”
“我只是怕伤害你,宫欧,我害怕伤害你,你为我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时小念说道,闭上双眼,眼角的泪水不断淌下,“我只是想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去保护你,只是想让你少受一点伤害,剩下我能背的我自己背,背到背不动为止。”
“你只是个女人!”
“我是宫欧的女人。”时小念睁开双眼,蒙着水光的眼看向他,“我知道宫欧有一个弥天大谎,他说他是无敌的,其实根本就不是。”
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他受起伤来会比别人更疼更痛,她只是想为他分担一些,她不担,她怕他会倒下。
只是她也到了担不了的时候,像气球终于充气到要炸的时刻了。
闻言,宫欧顿时变得像个傻掉的孩子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呆滞,只有那些血丝那么清晰地刻着疼痛。
忽然,他看向自己还掐在她脖子上的双手,脸色大变,飞快地松开了手。
宫欧整个人趴倒在她的身旁,头紧紧地靠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眼角的泪,他趴在那里,像头受了伤的野兽,低低地呜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时小念,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时小念躺在那里,听着他的道歉,心口难受得厉害。
“时小念,我不想再去想自己做了些什么,你放弃我吧。”他趴在她的身边说道,声音低到可怜。
时小念呆住,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抚上他的脸庞,他的脸透着绝望的惨白。
“你在说什么?”她问道。
“我不想比兰开斯特更早害死你,你放弃我,想去哪就去哪。”他说不出一句分开,只是一再说着让她放弃。
洛烈的话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时小念抚着他的脸,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她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问道,“我可是时小念,你舍得吗?”
她可是他拼了命才得到的时小念,他现在居然让她放弃…
宫欧趴在那里,通红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没了平日的锐利和强势,就像是一头被人抛弃在森林里的小兽,就这么看着她。
“不舍得。”
第990章 以后都听你的
他低声地说,声音压得像只小动物的呜咽。
他是不舍得的,怎么可能舍得。
时小念看着他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掌心,心脏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刀反复地绞过,却又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转过身面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慢慢贴向他的,他的额上一片汗意。
“幸好,你舍不得。”时小念轻声说道,一字一顿,每个音包含了多少的庆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我会害死你的。”宫欧靠着她说道,执着地提这一点,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惶恐,“我会把你送上绝路,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修长的五指用力地攥住被子,恨不得抓破。
时小念听着,直接将他的头抱进自己的颈间,牢牢地抱住他,“不要害怕,宫欧。”
温柔如细雨般的声音。
宫欧蜷缩起双腿,身体狠狠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宫欧猛地抱紧她柔软的身体,死死地抱住,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喃喃地道,“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怨我,你不要怨我…我求你了。”
他说,我求你了。
时小念被勒得紧紧的,呼吸都有些不顺,可宫欧的动作让她心疼,疼得厉害。
面对巨大的危险,他们都忘了该怎么正确相爱。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正确的,错了不要紧,只要他们还能回头。
“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时小念轻轻抚摸着他的短发,像抱着一个无助的孩子,声音轻轻的,“宫欧,只要你肯回头看看,你会发现我一直在等你真的从天梯上滑下来,带着我一起走。”
这是他曾经的承诺,忘了么?
宫欧用力地靠在她的颈间,沉重地呼吸着。
“只要你肯回头,我就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哪怕只抓着一点边缘,我也会等到你回头看我一眼。”时小念柔软的唇贴着他的发说道。
宫欧再一次将她抱紧,抱得格外重。
时小念在他耳边说着说着,宫欧靠在她身上渐渐睡去,搂着她的手却丝毫不松开。
两人纠缠在床上早已出了一身汗,黏黏的。
时小念费好大的力气才把宫欧的双手挣开,掀开被子,让他舒服地躺下,再将他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用毛巾给他擦去汗渍。
这一觉,宫欧睡了个昏天暗地,封德告诉时小念,自从将她送走以后,宫欧再没有睡过一个这么长的觉。
时小念在保险箱里发现宫欧做的大量计划,光一个保护地宫欧都要从各个方面设计得万无一失,很多地方都是直接手写,有些写到不完美的地方,宫欧的笔迹会变得特别潦草,下笔特别重,可见他当时计划得有多煎熬。
这些资料厚到她捧都捧不动。
她这才明白,沟通是他们两个人同时解脱的方式。
他每天算计着怎么给她最好的保护,怎么把敌人尽快清除干净好让她回来,他每一晚都没有睡好,每一天都紧绷着,现在,不用他如此算计,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宫欧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时小念端着凉爽的一道羹汤走进卧室,刚一进去就听到细微的声音,她快走两步,开心地道,“宫欧你醒了?”
然后,她愣在那里。
只见宫欧坐在床上,裸着胸膛,薄唇间咬着一根皮绳正准备将自己的双手绑起来,见她走进来,宫欧愣住,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那画面既诡异又滑稽。
时小念也怔住,傻傻地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小念捧着羹汤莫名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在干什么?”
这种锁住自己的皮绳不是早就收起来了么,什么时候又放到房间里?他这么做有多久了。
宫欧坐在那里,面露尴尬,薄唇微张,松开了嘴里的皮绳,轻咳两声,往后仰去,道,“没什么。”
时小念走过去,将羹汤放了下来,把他手腕上的皮绳拿下来,她盯着他问道,“你捆住自己干什么?”
疯成那样还没发泄够么?
宫欧低下头,一双眼睛仍然布着血丝,“我以为你走了。”
“那你就捆住自己?不怕我有危险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生长的。
“我越管越糟。”宫欧沙哑地开口,靠在床头坐着。
“我是走了,可走一半我发现路上行人看我的眼色都不对,我觉得他们有问题,所以我就回来了。”时小念随口说道,将皮绳扔进垃圾筒里。
闻言,宫欧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瞪向她,“你受伤没有?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对方有什么特征?有没有察觉他们跟踪你回来?”
沙哑的声音紧张到走调。
时小念看他额上的青筋隐隐又要暴出来,忙道,“骗你的,不是说怕越管越糟么,怎么还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