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李纨顺势晕倒,她还没有被查出来有身孕呢,连太医都不来为她看诊,不在灵堂上当众晕倒,怎么有机会把这件事爆出来。
“大奶奶,大奶奶…”“太太,太太,大奶奶可是守节的节妇啊…”素云和碧月两个丫头语焉不详的哭嚎,引得灵堂上的贵夫人竖着耳朵听。
贾母当机立断道:“珠儿媳妇伤心得很了,来人快扶下去,太医,劳烦太医给她瞧瞧。”
素云碧月在来的路上就被交代好了,也不用旁人动手,素云直接让李纨靠在自己身上,碧月去请太医,看着一个瘦弱的小丫鬟这么吃力的扶着主子,在场人是什么感想。
贾母身边的鸳鸯最懂事不过,立马过来扶住李纨,好到把场面圆了过去。
把李纨扶到灵堂西厢的小榻上,碧月就引着太医过来了。太医一把脉,自然怀孕的事就捅破了,鸳鸯在一旁细细询问:“太医大人,大奶奶有几月了,可有妨碍。”
“已经是三个多月了,只是大奶奶失血过多、悲伤过度,还是要好好调养才是。”太医已经听说了李纨立志守节的事情,动了恻隐之心,道:“大奶奶心存死志,若要安胎,再不能如此了。”
在鸳鸯细细和太医打听的功夫,碧云已经跑回灵堂,把头磕得砰砰做响,道:“老太太、太太,大奶奶诊出有孕,大爷有后了!”
“你这孙媳妇是个有福的,好到让珠哥儿走得瞑目了。”南安太妃对贾母道,“好丫头,你是个忠心的,我这里有块玉佩,算是我送给这未出世孩子的,你且带给你主子。”
“谢太妃娘娘。”碧月磕头谢过。
旁人听南安太妃定下基调,也纷纷对贾母和王夫人感叹,李纨是个有福气的,既愿摔簪守节,又给贾珠留后,实在是个好的。
贾母挤出笑容,跟着赞叹,王夫人也勉强出言相和。
李纨那边,等鸳鸯问完了,素云才道:“大人,我家大奶奶左手割伤了,您可有外伤药,这伤还是我们丫头裹的,也不知对不对,劳您给瞧瞧,不要冲了胎。”
太医怎会听不懂言下之意,看来这摔簪守节,也有故事呢。唉,大家族,就是这么多弯弯绕。
太医隔着屏风,看了李纨的左手,又给了金创药,嘱咐些注意事项才出去了。
不一会儿,碧月和鸳鸯相携进来,鸳鸯道:“珠大奶奶,老祖宗说了,请您安心养胎,不必道灵堂守着了,胎儿还小,免得冲撞。”
“这如何是好,未亡人就该在先夫灵前还礼,这岂不失礼于人。”
“老祖宗说了,您为珠大爷诞下后嗣,就是最大的功劳。太医说您胎息过弱,您千万要放开心胸,想想您肚子里的孩子,珠大爷也盼着您安康呢。”鸳鸯句句不离老祖宗,李纨也就顺势听从教诲,让素云代自己向着灵堂方向磕了几个头,感谢老祖宗慈悲,才送走了鸳鸯。
素云出门送鸳鸯,顺便看着门,碧月把刚刚南安太妃赏的玉佩和几个诰命跟风赏的东西都呈给李纨看了看。
“嗯,先收起来吧,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明日母亲定要来看我,你把情况和母亲说清楚,请她给我派个有经验的嬷嬷。如今,我什么都不怕,只怕有命生,没命养,到时候,我们这一院子的人,又何去何从呢?”李纨说这又哭了起来。
碧月本还觉得心头惴惴,听得此话也下定决心,覆巢之下无完卵,她本事李纨的陪嫁丫鬟,若是主子不好了,她要么发回李家,要么直接被发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本就忠心的丫鬟,更因涉及自身,更加忠心耿耿了。
李纨在灵堂西厢歇了歇,感觉力气恢复过来了,就让素云碧月扶着她会院子,又让素云去厨房要了几个白煮蛋和一锅白米粥。
李纨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还怀着孩子,不补充营养怎么行。
等回到院子,李纨把连个丫头遣出去,只说她们也累了,好好休息,才有精神做事,日后用着她们的地方还多呢。两个丫头才顺势回去休息,在门外守着的是原本的二等丫头。李纨有孕、摔簪守节的事情一会儿功夫已经传遍整个荣国府了,丫头们也是会见风使舵的,立马又回来兢兢业业了。
李纨在内屋门帘上挂了铃铛,又放下厚重的床帐,才躺下。
一躺下,她就马上回到了那个自称神灵给的随身空间里了。张丽本就是最普通的小女人,即使已经年过三十,但小女生的幻想还是有的,看到真有传说中的随身空间,心里高兴极了。她认为这是神灵给的金手指,是她讨价还价的结果,不然,没有金手指,一个女人凭什么逆袭?
张丽想,这红楼梦里有一僧一道,有警幻仙子,大约也是个半仙侠的世界吧,她有随身空间防身正好,日常生活也有便利。正如现在,也不知道原著中逢高踩低的厨房,会不会及时把她的饭菜送来,现在想不饿肚子不就正该依靠这个随身空间吗?
神灵给的随身空间也不向很多人臆想的那样无边无际、功能逆天,还可升级,就是有三亩土地,一汪灵泉,可以中活植物,但不能生存动物,可以储存东西,不能变出金银。在这里可以使用意念,身体也可进入。
想清楚了的李纨,就闪身进入空间,第一件事,就是喝几口灵泉,她虽然生过孩子,但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走两步都喘气,多亏看了大量的宫斗文、宅斗文,又是语文老师,还研究过红楼梦,掌握先机,不然,肯定被灭得渣渣都不剩。
李纨也不敢喝得太多,要是手上的伤好得太快,也让人怀疑,感到自己身上有劲儿了,李纨又闪身出来。要说李纨对空间最满意的是什么,就是这里可以凭借她的意念活动,她就是进去也不会在衣服鞋袜上沾上泥土,不然每次进出都要小心翼翼的了,还容易漏出破绽。
李纨歇了一会儿,厨房就把白煮蛋和白粥奉上来了,还有七八个碟子的素酱菜,李纨看了看,觉得厨房还是得到了消息,看菜色不久丰富起来了吗?
李纨吃过东西,吩咐他最信任的素云、碧月道:“你们找几串风铃挂在四方的窗户上,大爷送给我的那串就挂在我的帐子上,听着风铃声,有如大爷还在我耳边说话,我才睡得着。”
素云、碧月应了,自去挂风铃不提。
李纨也没有再进空间,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李纨刚吃过造反,丫头就来报亲家太太来了,这是李纨的亲身母亲。
“儿啊,我的儿啊。”一个身着素色衣衫,佩戴者玉饰的中年妇女就快步走了进来,拉着李纨的手,直直的望着她。
“娘…”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李太太哭道。
“素云、碧月,去把窗户打开,给娘沏茶来。”李纨把丫头打发出去,才扑在李太太怀里哭了起来。唉,手疼、身子虚,还来了这个个破地方,歇了一天,刚刚来的兴奋劲过去了,就涌上来了无言的委屈。李纨在李太太怀里大哭一场,李太太也陪着掉眼泪。
“我的儿,有什么事儿你和娘说。娘最知道你,若不是受了大委屈,怎会哭成这样。”
“娘,我肚子里还有贾家的嫡长曾孙,能受什么委屈,爹呢,我守节,爹可有说什么。”李纨迫切的想知道娘家能给自己多大的帮助。
“你爹…自是赞同你的做法,只说我们李家的女儿,贞洁孝义,合该如此。只是,我的儿,苦了你了,你要是在贾家过得不如意,娘去和你爹说,名声值什么,你过得快活才是最重要的。”李太太道。
李纨想着,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只不过将些《女四书》、《列女传》读读,认得几个字罢了,记得前朝这几个贤女便了;却以纺绩女红为要,因取名为李纨,字宫裁。”的李纨,李宫裁,她的娘家,又怎么会支持她改嫁。
李纨在灵堂上不过是曲解南安太妃的话罢了。好歹也是结过婚的人了,对婚姻没有太多的好奇与憧憬,就这样吧。
李纨心中自有主意,微微一笑道:“爹爹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只是女儿今年不过十八,正当妙龄,这样年轻守寡的女子,朝廷也是多有褒奖。女儿这么做,也是给李家争光了,不如请爹爹为女儿上表请封节妇,也是爹爹教女有方。”
“儿啊,你莫不是糊涂了。”李太太着急道:“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男女,若是节妇的封诰一下来,就没有转回的余地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要是这胎是个女儿,难道我能抛下她吗?贾家又如何肯放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有何必考虑。”
“儿,你可真想清楚了。你爹不是不疼你,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知为女为媳的苦楚,你可别为了和他赌气,就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啊。”李太太苦劝。
“母亲,我想清楚了。您看我这手,我一心遵循爹爹教诲,听到大爷去了消息,本想生死相随,就割了腕,可是,在我未查出有身孕之前,贾家连个街上的大夫都无人为女儿请,伤口都是丫头包扎的。娘啊,女儿这辈子只能在贾家过活了,要是没有节妇的封诰,如何立足。”李纨一边落泪,一边就要拆开伤口给李太太看。
“娘明白了,娘明白了,回去就和你爹说,你放心,放心。”李太太连忙按住李纨要拆伤口的手,哭泣道。
大哭了一场,李纨也损耗了不少力气,看上去更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李太太让女儿好生歇着,由碧月送出去。一路上碧月遵照这李纨事先吩咐,给李太太讲了。
“太太,还请您遣一个精通养胎的嬷嬷来。小姐在病中未曾在意,奴婢却是看得真真的,二太太看小姐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淬了毒一般。听说小姐有孕,也不见半分笑颜。奴婢听交好的姐妹说,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已经在打听药房的。奴婢在贾家这两年,也听过了不少阴私,万一他们要是去母留子,可怎么办啊?”
“胡说,国公府邸,怎会如此不堪。”李太太吓一跳。
“太太,奴婢何曾敢说假话。就是敢说,又如何知道这些腌臜事情。贾府和咱们李家可不一样,咱们家清贵传家,最重规矩,您瞧这贾府嫡庶不分,二房掌家就知道了。奴婢在这里两年,心都熬老了。”碧云小声抽泣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必和老爷说去。”李太太道。
“太太,小姐怕您知道了伤心,都闷在心里不敢和您说。可奴婢心疼小姐啊,咱们家小姐自嫁过来,姑爷房里有名有姓的妾就三四个,还有那些拿着大丫头月钱的七八个丫头,姑爷的身子就是被这些人掏空的。偏偏一个二个,不是老太太赏的,就是二太太赏的,小姐连敲打几句都要看婆婆和太婆婆的脸色。等到姑爷去了,二太太更是指着小姐的鼻子骂克夫不详,小姐这才想不开,割了腕。”
“天呐,这贾家简直就是个虎狼窝啊,那宫裁…”
“太太,小姐的性命如危卵,求太太救命啊。”碧月哭着道。她们一路说话,道了院子门口,碧月马上收了眼泪,拿出帕子整理妆容。忙了一会儿,好像才反应过来李太太子啊身边,小声解释道:“太太恕罪,奴婢不能失了仪容,不然又是小姐的罪过了。”
李太太这才直面女儿在贾家的处境,沉重的点头去了。
碧月在占门口目送李太太走远,才回来给李纨复命。

第66章 .72

贾珠的丧礼很快就过去了,即使他是荣国府实际上的嫡长孙,被当作荣国府的继承人来培养,他终究还是一个小辈。对他的死最为伤心的,如今只能是王夫人了,李纨换魂,贾母的心自从宝玉出生后,就一心扑在那个“和国公爷最肖似”“有大造化”的贾宝玉身上,至于贾政,不说也罢。
李纨安心的养胎,自从她查出有孕,王夫人对她的表情总算转晴了,不再时刻阴毒的看着她。李纨在水陆道场办过四十九天之后,跟随送灵的车队,把贾珠的灵柩送至家庙安放,等待日后葬入祖坟。
车马喧嚣的回到荣国府,正准备歇下,又听得外面有人禀报:“大奶奶,外面天使降临,指明要见您呢!”
听闻天使二字,李纨就想是不是他的封诰下来了,这可是她保命的法宝,连忙换了礼服,往外走去。贾珠死的时候,为了丧礼还看,捐了一个四品同知的虚衔,这样的官职自然是没有办法为妻子请封的,只是说出去面上好看,在诸如丧礼这样的仪式上,能用上些好东西。
李纨自然也没有诰命衣裳可以穿,只是换了正式的礼服,往外赶。她是孕妇,走得比较慢,到了荣禧堂正厅,家中诸人都已经到了。
“珠儿媳妇来了,你身怀有孕,不可大意,丫头们怎么没让你做轿子来,看你,满头大汗的。”贾母关切的问道,李纨就是有些气喘,满头大汗倒说不上。
此时,香案已经摆好,一个太监面南而立,展开一卷卷轴帛书,铠甲葵花引首,抹金轴,柳叶篆,念了起来:“敕曰:大臣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以交修,朝廷有疏爵之恩视夫皆而并贵,懿范弥彰崇嘉永。…是宜赠尔为恭人,锡之敕命于戏,徽着兰房委佗,如山河之足式仪隆桂殿儆戒若翱翔之不遑,金笺甫贲,紫诰遥临。”
颁下了内命妇封诰,太监再次拿出一卷帛书,这此是贞节旌表了,李纨愣了一愣,还是恭谨的跪着,听太监宣读。
两封代表朝廷恩典的敕命宣完,贾家诸位主子被丫头们扶起来,宣旨太监给站在最首位的李纨贺喜道:“恭人摔簪守节,陛下多有动容,言‘勋贵之家,宜多此贞烈女子’,恭人的诰命和贞节旌表都是破例呢。”
此言不差,贾珠不过是捐的虚职,是没有资格请封妻女的;贞节旌表是表彰民间丈夫三十岁之前去世,守到五十岁的女子,命妇是不在表彰范围之内的。李纨最初的设想,也不过是拿到命妇封赏而已,她如今才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华,不知是不是这个年龄打动的皇帝,还是国公府的余荫。
“陛下和娘娘的恩德,臣妇铭感五内,都是天家恩典,天家恩典。”李纨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泪珠滚滚而落。
李纨和太监客套了几句,贾母就出面引太监去喝茶,太监也不推脱,李纨眼尖的看见贾琏顺手塞给这位宣旨太监一个荷包。
因是正厅,即使是接旨,完了之后,女眷还是规矩的退回了内院,只留男子在外招待宣旨太监。
一行人以贾母为首,走到该分路的地方,贾母慈祥的拉着李纨的手道:“珠儿媳妇,你是个有福的,宫中贵人也听闻你的德行,日后更要谨言慎行,不负恩德才好。”
“是,谨遵老祖宗教诲。”李纨微微屈膝福礼。
“好孩子,你且去吧,等诞下孩子,再来陪我说话。”
“谢老祖宗。孙媳妇儿有心多在老祖宗膝下尽孝,奈何身子不爽,就不给老祖宗添麻烦了。”李纨也不推辞,再次福礼,坚持目送贾母一行远走,自己才回。
回到贾母的院子,贾母把众人都打发出去,独留下王夫人。若是平常有这样天降恩旨的好事情,能言善道的王熙凤是不会放过这样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的,一定把老太太和二太太奉承妥妥帖帖,可今天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对,王熙凤也不敢多待多言,静默的退出去了。
此时鸳鸯在外守门,屋里就只剩贾母和王夫人两人。
“糊涂东西,你打的那些个主意趁早收了,珠儿媳妇如今已经是命妇了,还破例得了旌表,一举一动都有官家看着呢!”贾母突然出声喝道。
“老祖宗…媳妇心里苦啊,一个克夫不详之人,也不知耍了什么手段,引得朝廷…”
“闭嘴!既然封赏已经下了,你就安分点,荣国府还缺了那一两口吃食不成。”
“媳妇听老祖宗的。”王夫人收了泪,低声道。
“行了,我也知道是珠儿受了委屈,可大家族的事情可不就是这样吗?人都娶进来了,诰命也已经下了,就这样吧。”贾母盖棺定论道。
王夫人无法,只得沉默接受,郁郁退了出去。
见王夫人走了,鸳鸯进门服侍,贾母闭着眼睛打盹儿,由着鸳鸯拿着美人锤给她敲腿,半响才道:“吩咐账房,日后珠儿媳妇的月钱提道和我一样,到底是朝廷表彰的节妇。”
“老祖宗慈悲。”鸳鸯奉承道。
“可不正是慈悲,李家倒有些想头,本想着…罢了…不识抬举的东西。”贾母低声自言自语,若不是鸳鸯耳力好,都听不见贾母说什么。
自此,鸳鸯对李纨一院子人的态度也跟着变了,明面上尊敬有加,实则疏远客气,贾母的意志就是她的行动。贾母知道了,果然觉得这个丫头贴心,越发看中鸳鸯,此乃后话不提。
只说现在,李纨让碧月捧着圣旨回到小院,接受了满院子的人磕头贺喜,闹哄哄了半响,还是素云谏言大奶奶身子弱,才让满院子的奴仆散去。
屋内,李纨歪在贵妃榻上,碧月去放圣旨,素云给李纨揉腿,随着月份增大,李纨的腿也时不时才抽筋。
“小姐,奴婢瞧着老太太和太太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素云小声嘀咕道,在没有人的时候,李纨让她们还是称呼自己做小姐。
“能高兴才怪了。”
“小姐,这是为何?您可是给贾家增了脸面,奴婢瞧着,您的诰命比太太还高一级呢!还有旌表呢!”去安放圣旨的碧月回来,快人快语的问道。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我一气儿给你们说明白,心里也好有个数儿。”李纨喝了口红枣水,道:“哪个仁义之家,会让一个不满二十的青春女子守寡,就是有,也是秘而不宣。如今你们主子为了日子能有保障,得了这些东西,自然碍了老祖宗、太太的眼,保不齐日后再闷就要过面甜心苦的日子了,你们要做好准备才是。”
“小姐自嫁进贾家,上孝公婆,下慈叔姑,内敬夫婿,外宽下人,贾府能有小姐这样的媳妇,还不知足吗?”素云悲泣感叹。
“人人都只一颗富贵心,两只高低眼,又哪里能看到这些。”李纨感叹,她不过是嫁妆简薄了一些,就被婆婆嫌弃,下人说嘴。更何况那陪嫁的满屋子书画,可比真金白银值钱许多,李家本就是诗书传家,道了李守忠这一代才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使这样,李纨也是能作诗填词,精于针织女工的好女子,底蕴是半分不差的。可惜贾母无一人能看清。
主仆三人正在厅内说话,又有人来报,“老祖宗发话,把您的月钱提到和老祖宗一样呢!”,又说了许多讨喜的巧话才退下。
“收起来吧,如今面甜来了,心苦也不远了。瞧着吧,指不定厨房就要出幺蛾子了,今后我院子里的人都规矩些,别让人拿了把柄,尤其是你们两个。”李纨叮嘱道。
“小姐放心,奴婢定小心谨慎,不给小姐丢脸。”素云、碧月齐声应诺。
果不出李纨所料,等到圣旨封赏的风头过去,很快府里的下人就敏感的察觉,当家夫人和老太太都不喜欢李纨。因此,对李纨的院子也多有抱怨,去厨房点菜,也总是迟迟不来。李纨早就吩咐过丫头不要塞银子,依照贾府下人之贪,多少银子都是填不满的。
这天去去饭菜的素云脸色难看的回来,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跪在李纨脚边哭诉道:“小姐,大厨房的人欺人太甚,都多了小姐孕中闻不得荤腥,给咱们院子里的菜还是河鲜,且都冷了。奴婢都打听清楚了,这是宝玉院子里点了又不要的。小姐,您是嫂嫂,难道还要吃小叔子不要的吗?”
“你说错话了。”李纨淡淡的提点道。
“是。”素云一愣就反应过来,道:“是宝二爷的院子。”
“嗯,早就说过咱们一言一行都要在规矩上,宝玉喜欢你们叫他的名字,是他当主子的怪癖,可你们不能上赶着叫,这可就是你们不守规矩,让太太得知,怎样都是罪过。”李纨淡淡道。
“是,奴婢以后定当谨言慎行。可是小姐,如今怎么办?”
“怎么办?这些东西拿去丢在大厨房掌厨人的脸上,再去找鸳鸯说,珠大爷九七忌日,我这个做妻子的饿晕在仪式上,可就失礼了。”李纨道,现在她是越来越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贾府不可能有人喜欢她,她也就不装孝顺懂事儿了。
素云去和鸳鸯一说,不管鸳鸯当场拉下脸来,木头似的,说完了就走了。鸳鸯把这话往贾母跟前一递,贾母也是怒火中烧:“她肚子里那块肉能保她多久,短见的东西。”
贾母骂过,还是让鸳鸯去申斥了大厨房的诸人,奴才们看见李纨有老祖宗撑腰,掌厨的也换人了,自然对李纨院子不敢怠慢。
贾母并大厨房诸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李纨在九七仪式上还是晕了,太医一个明晃晃的“气血不足,饿晕的”,再加上连个丫头欲言又止,委屈连连的表情,让来参加仪式的夫人们也是看足了热闹。
“珠儿媳妇思念亡夫,水米不进,我这老婆子也是心焦得不行。唉,谁让他们夫妻情深呢!”贾母好不容易把话圆过去了,心里暗恨:待孩子生下来,待孩子生下来…
李纨这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让一辈子绵里藏针的老太太一时无法,不过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原先打算让李纨自生自灭就是,如今她已经和王夫人达成共识,这样的搅家精,还是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