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年纪较小的夕露已经睡著了,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闷不吭声,大底心里有数。
负责守园的木犀、木湛早就发现凤扬尘的安排,只是观察了数日,那些人的确是来保护向晚的,他们以为是凤扬尘赏给她的赏赐之一,便也没有疑心,没想到事情似乎不单纯。
「防人来杀我,二爷知道有人要我的命。」见他们不回答,向晚自个儿说下去。他派了人暗中保护她却不告诉她,以为无知便无所畏惧。
「姑娘想多了,有谁忍心伤害你,大概是姑娘太能干了,让一群大男人败得太难看,因此才有人想找姑娘麻烦,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幽人递了杯热茶放在向晚手中,希望藉由茶的热度安她的心。
「对呀!姑娘,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有二爷护著,想要你的命可不简单,
二爷是绝顶聪明的人物,一手能遮天,半个哈欠商行倒一半,谁想动你一根寒毛就得先过二爷那一关。」谁不知道二爷把姑娘当成命宠著,宁可一次又一次被银针扎穴也舍不得一声苛责,鼻子一摸再接再厉……呃,偷香。
想到二爷僵直不动的矬样,乐天的木清忍俊不往窃笑。「如果二爷不在呢?」因为他,她的确过得太顺心了,完全忘了潜在的危险——离宫大火的幕后主谋可还没浮出水面呢。
「二爷怎会不在,他……谁敢动他。」他是权力大过天的皇商,欲争上位的大官只有巴结他的分,谁会杀鸡取卵,平白放过一条大鱼。
「朝廷。」向晚幽幽一叹,语气沉重。
「朝廷?」众人惊呼。
「若是针对我而来的,必是来自皇宫。」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气,睁开美若星辰的黑玉瞳眸。
「姑娘你……呃!你得罪过宫里的贵人吗?」木清含蓄的问著,其实他想说的是她和哪个娘娘结仇,或是和皇子皇孙等皇室宗亲有过过节。
她看著每一张想问又不敢问的脸,不点而红的丹唇微微一掀。「我是宫里的人。」
「姑娘是宫女?」幽人又问。
「宫女?」她笑得很轻很淡,晃动的火光中,娇嫩的容颜微带忧伤,青葱般纤指抚上眉心的痣。「在皇宫的风华宫里,清华公主两眉中间有颗观音痣。」
「咦!公主也和姑娘一样有颗观音……痣?」姑娘她、她……难道是……不不不,一定是巧合,公主住在重兵防守的深宫内院,宫墙高到猫都跃不过去,怎会和姑娘扯上半点关系,肯定是巧、巧合……是吧!
「香尘,二爷对你说过什么?」向晚忽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小婢,她身子一僵,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烤兔腿。
「香尘?」幽人蓦地睁大眼。
「二爷让你随身保护我,一定提醒过要防备何人痛下杀手,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地位越高,权势越大,总有凤扬尘镇不住的人,受她牵连的他绝对逃不过那人的迫害,皇商再大也大不过顶著一片天的人。
原来你是奸细,我居然不晓得。幽人不满地瞪著她视为好姊妹的香尘,觉得她瞒著自己很不够意思。
木犀、木湛等人倒毫无意外的神情,似乎早知晓香尘是谁的人,反正多一个人保护姑娘不是坏事,他们当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壁上观。
只是偶尔香尘偷偷摸摸回报凤扬尘的时候,他们仍会禀告向晚就是了。「姑娘,我……」香尘歉然地犹豫了一会儿,再三考虑后才决定坦承。「其实二爷怕你难过才不肯让你知情,那些想置你于死地的杀手是……公主的人,宫里的清华公主派人来追杀你,她不想让你回宫。」
「不、不可能!若荷她……若荷她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若荷不会害我,她为了救我而与我交换服饰,代我引开追兵……」那是若荷呀!她是最不可能对她不利的人,她们是那么亲近,宛若亲姊妹不是吗?
大受打击的向晚悲痛万分,不敢相信背叛自己的人竟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伤心,她情绪低落,冷不防喊出文若荷的名字。
「姑娘,人是会变的,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性子的人,在宫里那人吃人的地方待了六年后,姑娘认为她不会变?」谁不想高高在上,谁不要荣华富贵,公主的身分何等尊荣,一旦拥有了,没人愿意放弃,为了保有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若荷她……她变了吗?」听著香尘说起人性的多变,向晚突然心惊地想起凤扬尘的「平静」,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才急于将她送走,什么老太爷的六十大寿!他……那个傻子,他居然选择独自面对凶险。「木清、木湛套马,我们回西宁城。」
往徐州方向走了三天,他们返回西宁城却用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可见赶得有多急,中途累死了三匹马,重新又买了五匹,一路不休息披星戴月,由木清等会武的人轮流驾车,快马加鞭赶回凤宅。
两天不到的光景,每个人都累出一脸憔悴,发丝凌乱,神色苍白,身上的衣服沾满尘土,好似风尘仆仆的旅人。
但是凤宅内也并非风平浪静,一样的鸡飞狗跳,凤扬尘在近五日前被以抗旨罪名带上帝都,目前生死不明,无人知其下落。「全都给我安静下来!」
一声清脆的娇斥骤起,吵杂慌乱的凤宅大堂忽地一静,每一双眼睛都盯著门口逆光而来的翩然仙子。
「是向晚姊,向晚姊回来了!主子有救了,向晚姊……呜呜……你回来就好了,我们吓得六神无主……」眼尖的春浓瞧见大厅入口站立的人儿,她忍了许久的紧绷忽地一松,呜咽地哭出声。
「不许哭,说清楚,二爷怎么了?」果然出事了,凤扬尘那笨蛋居然想瞒著她,他……他到底要她欠他多少,她欠他的已经用一辈子来还也还不了了。
春浓只顾著哭,话说得不清不楚,见状的香罗红著眼眶把话说完,并把这几天宅子里发生的事一一说明。
「你说公主下旨,传我入宫?」接过明黄色长卷一瞧,身心倶乏的向晚身子微晃了一下,看到落款处的大印,她的心又被撕裂了一次。
若荷,你真的要我死吗?
那不是召她入宫的旨令,而是催魂符,只有宫里的人才看得出里头文字潜藏的暗喻,意指女诸葛声名大盛,有令天下女子群起仿效之虞,又言眉心观音痣与公主相仿,此乃大忌,民间百姓岂可与日月争辉,故此宣召,当知其意,自行了结免犯天威。
这是赐死的懿旨。
「害人精、害人精!你这害人精还有脸回来,我们尘儿就要被你害死了,你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世上没有比你更恶毒的毒妇了,你害了人就应该以死谢罪……」
凤从蓉拖著庞大的身躯像疯了似的冲过来,对著向晚一阵好打,骂得难听又刻薄,好像别人害死她儿子一样,忿怒不已的捶打向晚,要人赔命。
由于凤扬尘离去前有交代,切勿惊扰了老太爷和他爹娘,因此他被押走的事府中尚无人知晓,哪里知道这凤从蓉哪根筋不对,旧事重提又想上门找凤扬尘说亲,连闹了好几天,嘴拙的奚世怎么赶也赶不跑,还一个口误让她知晓了凤扬尘被捉走的事,她正在闹著呢,向晚就回来了,她自然是逮著机会教训人。
由于太过突然了,没人料想得到,致使向晚被打了几下才有人将凤从蓉拉开。「你想干什么,姑娘是你能碰的吗?」率先出手的木湛怒不可遏,护主心切的他几乎想一剑剌穿这疯婆娘的心窝。
被人恶狠狠一瞪,凤从蓉有些惧怕地退后几步。「我、我为什么不能碰她,我还想打死她,要不是她不在,宫里的人怎会把尘儿捉走,这全是她的错……」向晚看也不看凤从蓉一眼,她转向疏雨、香罗等人。「这几天是谁管家,管得这是什么家?」
「向……向晚姑娘,是我。」乌参黑著一只眼,委屈地出声,他缩著脖子怕被责骂。
乌参看了一眼瞪向自己的凤从蓉,垮著脸诉苦。「二爷不在,向晚姑娘也不在,这宅子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她……呃!姑奶奶一听说二爷不在便突然闹起来了,说我们这些奴才是一群贼,她要我们把库房的钥匙全交给她保管,她要替二爷守住财产。」
最贼的就是她吧!凤氏又不是没有人了,若不是二爷交代不许惊动人,至少也有老太爷能管家,再不济,请出热中书画的大老爷也行,怎么也轮不到嫁出去的女儿呀!他不给反被痛殴一顿,全身骨头像要散了似的,无一处不痛。
「我了解了。」向晚一点头,开始处理家务。「木湛,把姑奶奶请出凤家大宅,派几个大汉守在门口,一年内不准她再上门。」
「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家,我是凤家的大小姐……啊!你这脏兮兮的莽夫,不准你拉我,快放手,给我放手……爹呀!快替女儿做主,有人要霸占凤家财产,你快出来主持公道……」
凤从蓉脸皮很厚,抱著柱子不肯放,为了把娘家的银子搬回夫家,她不怕出丑,什么丢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乌参,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凤宅闭门谢客,一律不招待外客,除非老太爷同意,否则不许放人进来,胆敢擅放人者就给我家规伺候,一个月后我若没有回来,就叫他们准备好棺材,入土为安。J
向晚的狠话一说完,怕死的凤从蓉哪敢再逗留,不用人赶,便偷偷抱起堂中价值千两白银的花瓶溜了。
而向晚也没在宅子里停留太久,她一一向众人交代了事情,分配好各自负责的工作,仅来得及带走春浓临时做好的几样糕点,又匆匆地带著木清、木湛、木云、香尘等人离开,急向帝都而去。
只是一出了西宁城不到二十里路的山坡地,他们遭遇了空前的大危机,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挡在前方,面露杀意地持剑相向。「姑娘,小心,有埋伏……」

第十三章


「再说一遍,你说发生什么事?」要一个人的命真有那么困难吗?三番两次都死不了,还让她死里逃生!
「启禀公子,我们尽力了,那一群人当中有几个护卫身手不错,堪称为高手,而他们拚死相护的姑娘居然是能使毒的能手,我等一近身就被毒倒了,眼睁睁地任其扬长而去。」负伤的黑衣人伤口犹自流著血,因任务未成自请责罚,一再失手不能说是因对方狡诈,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你们何尝不是我千辛万苦训练出来的绝顶高手,连大内侍卫亦非你们的对手,区区几名民间武人就将你们难倒,说说看我要你们何用。」他们是他一手挑出的精锐,百人之中才出一名,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属下惭愧,属下轻敌了。」他们以为对方人数不多,多过数倍的他们有绝对的优势,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取走对方的性命。
「的确该惭愧,连几个人也解决不了,你们怎么敢活著回来见我!」早该以死谢罪,免得丢了他的脸。
「并非属下等厚颜无耻苟活于世,而且我们查出在受到袭击后的他们又遇到另一拨人,那些人不知用了什么伎俩把人带走了,之后想再追查便没了线索,因此急著回来禀报。」
「什么,被带走了?!」砰地一声,黄梨木长案被重重一拍,案上的青色紫金花香炉为之倾倒。
「公子,你要属下们杀的那名女子为何长得和清华公主如此相似,眉心也有一点醒目的观音痣?」曾陪主子入宫见过公主的他甚感不解,在剌杀过程中一时闪神,因此著了道,被不知从哪儿射出的毒针给射中左臂,当下不支昏厥。
脸色一沉的云破天声如霜,寒入人心。「不该问的就要学会闭口,你立刻忘记这件事。」
世上只能有一个清华公主,「多余的」就该剔除,他绝不允许有人的存在危及他一心守护的人儿。
再给他一年,只要一年,他便能与温柔善良的荷儿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带著她离开禁锢她的华丽牢笼。

「是的,公子。」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在三天内查明带走女诸葛等人的是谁,如今人在何处,有何用意,查到后立即来报,不得有误。」杜清浅,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留余地痛下杀手,因为你活著,我的荷儿就必须死。
当初的他太愚蠢,竟一时没想通透假冒皇亲是唯一死罪,尤其冒充是极有可能继承帝位的皇太女,一经查实断无生机,从荷儿踏入皇宫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就注定充满荆棘,步步惊险,危机四伏,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若是让心思缜密,容不下异己的皇后先一步得手,那么后果更不堪设想,皇宫内同时出现两位长相相似,眉间有著一模一样红痣的公主,恐怕会掀起惊滔骇浪,若是她够狠,极有可能会一个圈套接一个圈套地将和她对立的朝廷官员卷进伪公主风暴中,包含身为宰相的他父亲都将受到波及。
所以他不能再走错一步了,稍有疏忽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地沦为他人巩固势力的棋子。
当年他不该让荷儿顶替公主入宫,如果公主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一切的危难将不会发生,他也不用在意公主是生是死,顶多日后的朝中布局有所变动罢了,都怪他抗拒不了荷儿的苦苦哀求与眼泪,他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只求她开心。
可是……一想到他所在乎的人若得知他派人追杀她誓死相护的公主,她能谅解他不得不的残忍吗?云破天不愿去深思,他只想著如何保全文若荷,在豺狼虎豹的环伺下,他必须心狠才能让她全身而退。
「是的,公子,属下必不辱厚望。」这一次他不会再低估对手,必将全力以赴,不负公子栽培。
「去吧!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虽然派人去查,但其实对方的身分他心里有数,无非就是也听说过观音面女诸葛传闻的皇后。
「是。」
黑衣人捂著手臂迅速离去,除非见到地上几滴鲜红的血,否则没人知晓有谁曾来过。
入夏了,午后的蝉声不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微风一吹像是大合鸣,互不相让的鸣唤夏暑的炎热,让宰相府后院更加热闹。
一滴汗珠从云破天额头滑落,他的汗是冷的,没有丝毫温意,望著庭院中垂垂老矣的百年白杨,他的心中只有烦躁的沉闷,以及无法言喻的愤怒,体内熊熊燃起的无明火让他想找某人麻烦。
他不痛快,别人也休想快意,要是那人肯配合他,不装疯卖傻地激怒他,或许他还会手下留情,给条后路,毕竟皇商家族掌握的权势大到难以想像,凤氏百年基业所累积的财富更是可观,想将其扳倒并不容易,他困不了那人多久。
思及此,云破天的思绪更为躁郁,没法安心的他信步走向后院的假山,一道仅一人可容身的小洞隐藏在假山内,他按下一圆形突出物向右旋转了一圈,细微的嘎W声骤起,假山内壁裂出一条缝,底下是两侧以夜明珠照亮的暗道。
往下一走,绕过几个必须弯腰而行的狭窄弯道,深褐色铁门赫然出现,两名尽忠的守卫在铁门外看守。
开了锁,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间分别隔开的牢房,一共有七间,他走向最里间,湿气重且有霉味的那一间。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今儿个心情不错,想和你好好地聊一聊。」聊彼此的女人,云破天清冷的开口。
潮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脸上有伤、背后渗血的凤扬尘和衣躺在稻草堆上,气色虽不佳却噙著怡然自得的笑意,手里扳著发硬的窝窝头,一小口一小口和著清水吞咽,笑睨著云破天。
「如果不急著杀人的话,愿闻其详。」这里的吃食真粗糙,果然不适合养尊处优的他,他大爷胃口刁得很。
风扬尘早就查出云破天是公主的人,因此当他被以抗旨不从的名义押上原要载走向晚的轿子,最后来到的地方却是宰相府时,他半点也不觉得惊讶。
见他彷佛无事人般的谈笑风生,云破天方才压下的怒火又再一次被激发。「凤当家大概没料到你那位貌美如花的侍婢对你还真是有情有义,明知山有虎还冒险前来,奋不顾身地想与你生死相随,生不同衾死同穴,真叫人感动万分。」
「你对她做了什么?」微闭的凤眸倏地睁大,他的从容不见了,只剩焦虑。「你说我能做什么呢,不过派几十个人找她玩玩,有个叫木清的轻功不错,所以我让人在他腿上划了一剑,听说十之八九要残了吧!日后要人抬著走也挺辛苦的。」我看你还能忍到几时!云破天冷酷地想著该怎么折磨阶下囚的心志,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向晚呢?你伤著了她?」他手掌一使力,硬如石头的窝窝头被他捏成扁平,指印深陷。
「为什么不问她死了没,我可没打算留下她。」他笑著,冷冽残酷,像玩弄垂死老鼠的花猫。
见他如此,凤扬尘不生恼,反而镇定了下来,轻笑出声。「云太傅先前不是说过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坏参半,那也就是不好不坏喽!何况我还在阁下的『金屋』里,她若出了事,我还能在此做客吗?」
金屋藏娇,藏的是活生生的大男人,虽然不是娇滴滴的美人儿,他也是锦衣玉食供著的娇贵爷儿,算得上一「娇」,只是此娇非彼娇,差之甚大。
「你很聪明,非常狡猾多智,若不是你我想保护的人不同,我们会是很好的对手。」云破天冷声道,或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善于谋划,懂得藏锋,藉无能模样闪避各方权贵的招揽,能屈能伸,暗地里运筹帷幄,独掌大局,是个令人不得不佩服的人物,这个凤扬尘绝对不辱百年皇商家主之名。
可惜站错了边,和自己不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否则若能与他联手,必是如虎添翼,纵横朝堂易如反掌。
「先说说你的坏消息吧!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承受力比别人强上一斗米,所以大家好意地唤我一声阿斗先生。」凤扬尘自我打趣著,凤眼媚如丝地直瞅著神色不佳的云破天,频送秋波。
把人激怒是一件有趣的事,虽然换来一阵好打,不过值得,愤怒使人失去理智,他便有机会反将一军。
「还能苦中作乐,看来你也不是不能吃苦的公子哥儿,你想听坏消息,我却不想顺你意,对你而言的好消息是她还活著,我的人失手了,没能让她做刀下亡魂,你得多当几日相府贵客。」留著他,是个饵,吸引飞蛾扑火。
「恭贺、恭贺,同喜、同喜呀!咱们还要相亲相爱再相处一段时日……」忽地一声闷哼,破空中传来鞭子挥落的声响,凤扬尘胸前污秽不堪的外袍裂开一条缝。
「你就是用这一招嘻皮笑脸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吧!真是高明,不过你最大的得意处也是你的错处,千不该万不该把身边的婢女推在最前头,那颗红痣有多显眼你岂会不知,观音面女诸葛的名气将她推向唯一死路。」若是没没无闻地隐身民间,当个寻常百姓,也许她还能活到寿终,享儿孙绕膝之福。
半坐起身,凤扬尘搔了搔痒,不以为意地一耸肩。「所以我后悔了,想把她疼如珍宝的捧在手掌心,盼著她能消消气,早日点头嫁我为妻,可惜我家向晚倔得很,不好取悦,如今我这头可疼了。」「你想娶她?」他一讶。
「智比诸葛,貌若天仙,内能持家,对外又是经商好手,学识丰富藏经纶,婀娜多姿美娇娘,这般才貌双全又知书达理的绝世佳人,我傻了才不娶,想不到吧,阿斗也是能扶上墙的。」他嘲笑云破天短视,目光如豆,美玉与沙砾分不清。
云破天面上一沉,怒色一现。「那就请你稳著点别惊慌失措,虽然我的人让她逃了,可是她也不见得能逃出生天,另一拨来路不明的蒙面人带走了她,如今只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不见尸首他还是无法安心。
「什么?!她……她被带走了?」凤扬尘面上一惊,染上血的俊美面容冷意森寒。
「哼!落在皇后手中可不比死了好过,她折磨人的手段就连身经百战的大男人也胆寒不已,她不会让她死,只会让她活得生不如死。」后宫女人的心狠凶残,任何骇人听闻的招式都使得出来。
如果人真是皇后带走的,她的想法不难猜,八成是要先证实杜清浅的身分逼死荷儿,再让杜清浅「出意外」,好让华玉公主坐上皇太女的位置。
心口一抽,凤扬尘眼泛忧虑。「的确是教人割心又切肉的坏消息,我这心窝痛得想杀人,不过,我想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若真是皇后所为,宫里的那位公主也别想活,她可能比我家向晚还短命。」
「你在威胁我?」他的确胆子够大,人在牢里还不安分,对他使起心计。
「不,是合作。」他们都想救人,目的一致,只是救的并非同一人,立场仍是对立的。
「合作?」云破天冷笑。
「没错,合作,我们合作对你而言利多于弊,想想皇后娘娘看见向晚的容貌时会是多么震惊和震怒,我们若是把向晚带到公主眼前,说不定公主会吓得花容失色,一时守不住嘴巴什么都给说了,后果呀!云太傅一想也会心惊。」他不信他不惊不乍,毫不慌张。
如他所料,云破天果然脸色大变,他怕的不是自己受到牵连,而是担心护不住宫中的文若荷。「你知道向晚的真实身分吗?」
「她是谁又有何干系,我只晓得一件事——她是我费尽心思想要拥有的女人,我要她成为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打理内宅,我要对她嘘寒问暖,温柔相待,执子之手相伴一生。」他爱她,深深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