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燕京开始暗潮波涌。
嫡皇子选陪读,这就是未来的太子陪读、皇帝的心腹大臣,谁得到名额,谁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慕容慬将选陪读的事交给了太上皇。
在御蛇被潘安之貌迷得昏头转向时,这期间白昊又被宫娥、内侍、老太监骗了几次,有的装成家里有人生病需要钱,哄走了他腰上的玉龙佩;还有的装成生病,哄走他手里的药丸;再有的骗了他的点心;还有的编了他的帽子、鞋子…
花样呈出不穷,总是在事后才回过味,觉得不一样。
介于他太容易上当受骗,他身边的两名内侍被李力士打了板子。
受骗的是他,为什么要打邓子、安子两个呢?
昊儿有些想不明白。
*
礼部拟定了皇子陪读人选,浩浩荡荡挑了二十七人,年纪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三岁。
同时,后晋和亲公主的和亲人选定了,一位是平王,另一位是肃郡王,俱是为侧妃。
燕京城里,对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我听说是平王自己求到陛下那里,要娶朝阳公主为侧妃。”
“肃郡王侧妃则是肃郡王妃求来的。”
“肃郡王妃道:与其是北燕的贵女为侧妃,不如是后晋的公主。啧啧,谁不知道后晋不如我们北燕,这个侧妃就是个摆设。”
而此刻,在驿馆之内,朝阳、暮晴正听侍女说着外头听来的事。
暮晴有些幸灾乐祸。
她嫁的不是北燕皇帝,好歹也是个年轻皇族。朝阳就可怜了,要嫁一个肥猪,还是又老又丑的肥猪。
朝阳看着窗外:树叶儿冒绿尖,小草儿发芽,驿馆的杏花绽了花苞,阳面的已快开了。
冬天走了,春天近了。
任拜仙教千般谋划,万般算计;任夏候滔想得多美多好,可最终他们的计划都能落空。
她好不甘心啊!
前儿,她在街上看到了王灼,他陪着妻子冯娥带着两个孩子逛街,他一脸幸福的笑着。
她听说,王灼到现在都没妾室,身边就只冯娥一个人,两个人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为什么别人那么幸福,她却要这样痛苦。
两任丈夫都死了,两个儿子亦都不在了,虽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去了永乐府,今生就算相见,如意定是不认她了,还有一个却在鲁王府。
小女儿一岁了吧,应会唤母亲,许要学走路。
她的一生,就该这样么?
第三只蟒瓶,到底是谁?
朝阳闭阖着双眸,努力地、用心地猜测着这蟒瓶是谁?
曾以为是少主,可少主对她并没有兴趣;也曾以为是夏候滔,可夏候滔只听医长老的谋划。
难不成这蟒是北燕的平王,让她嫁平王,她不愿意,她这样的好,为什么要嫁一个又丑又老的男人,而且她知道,平王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后宅的女人更是一大堆,不学无术,宠妾灭妻。
暮晴望着朝阳,“你是那个邪教女弟子慕情?你以为北燕是好对付的,你未入北燕,就知道你的存在。我劝你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别以为自己这张脸比别人好看,就去勾\引别人的丈夫。”
她不是慕情,更不会是莫静之,这另一个人自然就是朝阳。
想到自己的封号与朝阳以前用的名字一样,暮晴就觉得生气。
她无法改变什么,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一切。
曾经的朝阳还是皇后时,她也曾这样与其他女人说话。
可现在,她却要做这样的女人,也唯有这样,才可以更好地活着。
她瞧得出来,护他们一路入燕京的鲁王慕容恺心仪她,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有惊艳,有爱慕,亦更有柔情。
暮晴回了自己的院子。
朝阳坐在院中,正悲伤地弹着一首曲子。
她不过是个苦命的女子,嫁夏候凛,由不得她自己;跟慕容忻,还是由不得自己;而现在要嫁那么丑的男子,更是由不得她自己。
她的悲哀,无人懂。
弹着弹着时,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既传奇又无赖。
有低沉轻柔的脚步声,正轻缓地移过来。
慕容恺立在不远处,这原是一个惊艳绝俗的女子,却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白皙而美丽的脸颊上淌过两行清泪。
他不由得一阵心痛,“朝阳…”
她停下了弹琴,轻声问道:“人选定下了,是么?”她粲然苦笑,笑得无助而令人心酸,“暮晴是蜀王的孙女,而我是洛阳王的孙女,她祖父是功臣,我祖父是逆臣,所以…我只能嫁一个可以做我祖父的人…”
她闭上了双眸,脸上掠过一丝果决,“阿恺,你是一个好人,可我虽有后晋皇族血脉,却配不上你。”
突地,她拔下头上的钗子,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心窜。
“朝阳!朝阳…”
慕容恺快奔几步,一把将她扶住。
朝阳笑得凄美,“能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我…真幸运!若来生相遇,我不要做公主,只做山野的小村姑…”
她是欢喜他的,只是他们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慕容恺狂乱地急呼:“来人!快来人!来人啊!”
后晋的朝阳公主自杀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你不是先生
后晋的朝阳公主自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传说,朝阳公主与鲁王一见钟情,互为心动,可他们却不敢道破,直至传来朝阳公主要被配给平王,朝阳公主宁死也不愿下嫁,她在见过意中人后,选择了自杀。
*
凤仪宫。
陈蘅听韩姬禀报外头的事。
“莫静之呀莫静之,现实让你早就变得面目全非,现在的你还是你自己么?”
韩姬道:“娘娘能肯定朝阳公主才是莫静之?”
“她若死了,不是。她若不死,一定是。”
“您的意思,这是她的诡计?”
陈蘅道:“是不是差一点刺中心脏?”
是只差一寸就刺中要害。
再深一寸,必然无救。
韩姬点头。
“医长老既然派她出来,必是教她熟谙人体穴脉,她知道怎么下手才会真的丧命,差一寸刺中要害。现在,鲁王更为坚信,那只是一个软弱又无助的女子。”
慕容恺喜欢朝阳,那日议政殿上,看出这一点的人不少。
韩姬道:“平王得到消息,希望早日迎娶朝阳公主过门。”
陈蘅等着她说后面的话。
“鲁王说,朝阳公主已是他的人,他会禀明陛下,迎娶朝阳公主过府做侧妃。”
“平王怒极,打了鲁王。”
叔侄二人争一个女人,这一回,燕京百姓又有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蘅问:“百里森林如何了?”
慕容计来过密函,询问皇帝的意思,说好长时间没抓到一个邪教弟子了,而医族更是大张旗鼓地住进了总坛废墟,还在里头新建了一座寝院,说要在那里种植药材。他猜测这事没这么简单。
医族所居之地,广袤肥沃,他们要种药材,只需要开荒即可。
慕容忌在数日前便已带人回转燕京。
陈蘅道:“啸月还在百里森林?”
“与医族弟子在一处。”
还未寻到圣地。
邪教寻了近百年未果的圣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
“副掌殿祭司带着会看风水的弟子已经抵达百里森林,寻到几块灵石,发现了总坛的一下珍宝库,可还没寻到圣地。”
陈蘅微闭上双眸,“慢慢寻摸。”
前几日,她传授了白染大祭司《圣医心经》的下半部,白染在三清观闭关修炼,已有些日子没有入宫。
小马神色匆匆,托着双手禀道:“娘娘,太上皇令人送来的陪读名单,请你过目。”
这是一份写有二十个名字、出身的名单,太上皇用蓝朱勾点了六个名字。
“定王府武郡王嫡长子慕容晖、平王府慕容谅嫡次子慕容慷…”
两亲王府各一人,曾经的詹事、少詹事、左、右丞相家各占一人。
小马道:“李大监说,这上头的公子,太上皇使人查过,俱是知事又省心的,更是挑了好的陪小皇子。”
陈蘅道:“就他们吧,几时入宫?”
“后日就会去太学院,那边已经开始拾掇,除了小皇子,这六个都要住在太学院,沐休日方可回家。太学那边的师傅是太上皇挑的,有翰林院的王卓学士、左都御史大人、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就几个孩子,就有五个师傅,快赶上一人教一个了。
陈蘅道:“安排专人给公子们送吃食。”
“十四皇子、十六公主会在太学院继续读书,与小皇子等人一道。”
陈蘅与元芸等人给昊儿缝了一个漂亮的书袋,让他背着去太学院。
服侍的两个小太监依旧要同去服侍照顾,太上皇又给挑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保护。
这年的二月初十,只得一岁多的昊儿进了太学院读书。
冯娥听到消息时,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大宝,“大宝比他还大呢,还没开始启蒙,一岁多的娃,也就太上皇、皇后能狠下心…”
王灼低声道:“你小声些,这皇家的事,岂是你我能非议的。”
正史之中,确实有记载白昊乃是奇人,说他两岁半入学堂,这是虚岁,实际才一岁半,当时冯娥还言词凿凿地道:“导师,这肯定是凤懿皇后为了给自己儿子增势,故意作出来的,两岁的小娃,还在尿裤子呢。”
“可史书说,这位皇帝天赋异禀。”
“史书都是胜利者写的。”
还真不是作势。
王灼道:“我听宫人们说,皇后娘娘下令,让宫人们设法哄骗小皇子,哄骗成功了还会有赏。”
冯娥呼了声“我的个天,这世上还真有坑儿子的娘。”
王灼笑,“定王可鲜少赞人,但因这事,却赞了皇后。近来几天,小皇子变警惕了,好些宫人都没哄成功。”
只要想想明日要去太学给小皇子几个讲课,王灼就有些期待。
*
翌日一早,昊儿背上小书袋,里头只有一本书,旁的东西全由小太监捧着。
除了笔墨纸砚,另一个小太监还拧了一只食盒。
小皇子正长身体,饿不得,这是太上皇与皇后的意思。
小皇子太小,可以不学,但可以去玩。
昨儿讲课的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这今儿嘛,据说是个年轻的学士。
昊儿坐在最前排的正中位置,左边是十四皇子,右边是十五公主,昨天他们瞧见小皇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先生也没唤,由着他睡觉,之后一听说散课,小皇子就醒了,然后吃点心、喝茶。
两个小太监跑前忙后,待他吃饱,就跟几个陪读出去玩。
前任詹事、少詹事家的孩子,鞍前马后地跟着,还有一个趴在地上要给他当马骑。
昊儿却指着自己的太监,“过来,给小爷当马!”
太监们将昊儿要用的东西摆上桌。
八岁的慕容慷大喊了一嗓子:“先生来了!”然后跑得像只老鼠似地到了后排坐好。
昊儿看着外头,进来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
慕容慷起身高呼:“先生早!”
慕容晖与四位大臣家的陪读齐齐起身,行礼问好。
昊儿看着十四皇子,又看了看十五公主,他们怎么未动?
不会又是派来作弄他的吧?
小爷现在可不笨。
年轻男子轻咳一声,“小皇子,你为何不行礼?”
昊儿翻了个白眼,傲骄地将脸转向一边,“你怎么不冒充耶律基的祖父?”
左相家的公子忙道:“小皇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九百三十章 将军V美人
左相家的公子忙道:“小皇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祖父,不就是左丞相了。
十四皇子指着他们几个,“哈哈…笑死人了,你们几个,被他给骗了,他…他是长安王。”
长安王住在宫里,鲜少出门,认识的人不多,虽然令过一些差使,都是文职,也只官员们认得。
十五公主一脸鄙夷:“你们丢不丢人,昊儿不曾见过长安王,可他就没乱行礼,偏你们就认错了。”
几个大孩子见是假的,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微红,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十五公子又扁了一下小嘴,“真丢人!”
长安王走近昊儿,“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假的?”
昊儿道:“皇祖父教我,遇事要多瞧多想,你进来,十四皇叔、十五姑姑却未动,定是认得你,他们认得你不行礼,你自不是先生。”
长安王呵呵一笑,“你这小子,倒比那几个好,嘿嘿,我还以为能唬住你们呢。”
十四皇子喝了声:“王先生来了!”
长安王起身退出房门。
彼此打了照面,微微点头,王灼揖手一拜,长安王回了礼。
“先生早!”
王灼看了眼小小的昊儿,一岁半,长得倒像三岁的小孩子,与他家儿子的个头差不多。
王灼道:“我是你们书画课的老师,负责讲授书法、丹青技巧。”
昨晚娘亲有叮嘱过,到了这里就要用心学,实在不想学可以睡觉,但不能打扰其他人。
昊儿琢磨着,一会儿觉得烦了,他就睡觉。
然而,王灼讲话很有趣,还很生动,他都听懂了,再看其他人,也都听得很认真。
王灼道:“贪多难悟,你们先练字,每人交一篇书法上来。”
昊儿要写字,小太监过来给他摆好,他握着笔,很认真地练起来。
王灼看到这字,心下讶异不已,这么小的孩子,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难怪昨儿听太学院的先生夸小皇子了。
他走到两亲王府的公子身边,看到慕容晖的字时,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好好写!你手没劲,得多练。”
这么一看,小皇子的字都比慕容晖写得好。
人比人,真的得丢。
昊儿一页上只有十几个大字,一写完,将笔一放,有小太监过来收拾,收了他的字放到先生的案前。
小皇子伸了个懒腰,扒案上睡觉,睡着睡着,他就躺地上了,两个小太监给铺了一个地毯,带拿了一张小衾、小枕头,让他在上头睡觉。
王灼讲他的,着实小皇子还太小,不能管得太严,且先由着他,听说太上皇召见了太学院的院长,特意叮嘱了一番。
小皇子睡得很香甜,还淌着口水。
十五公主一脸羡慕,年纪小真好,睡成这样,先生不骂也不说。
王灼道:“今日就讲到这儿,每个人回去写两篇大字,下次上书画课时查验。”
十五公主正要唤昊儿,就见昊儿在王灼出门时坐了起来,昊儿道:“讲完了!走!走!可以玩了,听说草丛里有蛐蛐,我们抓蛐蛐去。”他摸了摸脑袋,“前几日,我做了笔生意,本钱投进去了,还没开始赚钱。”
十四皇子道:“你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生意?”
“当然能做生意,那可是五十万两银子!”他挠了挠头发。
原本几人不信,听他一说,俱来了兴致。
“你做的什么生意?”
“自是能赚钱的,可那女人的脸什么时候好呢?我还等着赚成本呢。”昊儿轻叹了一声。
略大些的孩子更好奇了。
轮番套话,硬是一个字没套出来。
这小皇子的嘴儿太紧了。
在昊儿与他的玩伴玩得正欢喜时,太极殿的气氛可不大轻松。
慕容慬看着大殿上跪着鲁王,“臣奏请陛下,将朝阳公主赐嫁于臣,做臣的侧妃。”
“你可知道她的身份?”
“是,她可能是邪教女弟子,臣可以肯定她不是。”
“阿恺,你可以肯定,但朕却不能冒险,若你执意要娶她为侧妃,不必担任军中要职,在燕京领个文职闲差罢。”
“皇兄…”
这可不是他所想的。
慕容慬能用他,也可以选择不再用他。
“皇兄,是因为皇后说了什么?你为什么相信她的话,她就算真是神裔,可还不是神?”
那日大殿上,陈蘅言辞咄咄,得理不饶人。
“阿恺,你想护她,朕不想多说。朕信皇后,远在你对朝阳的信任之上。”
慕容恺选择了朝阳,明知道朝阳的身份有异,还是义无反顾。
他要娶,皇帝可以成全。
但是,皇帝不会把一营主将之职交给慕容恺。
他赌不起。
慕容忻的事,只能出现一次。
邪教与后晋有勾结,这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慕容慬道:“将军和美人,你只能选一样,你选什么?”
除了九皇子、十二皇子、十四皇子,所有兄弟都在前方征战,他亦想建功立业,亦想让自己的爵位变得名正言顺。
如果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他愿意只选一人。
慕容恺揖手:“皇兄变了,不再相信我。曾经,你说你要寻一个最特别的女子为妻,我亦说要寻一个最完美的女子为妻,你寻到了,我亦寻到了。”
慕容慬不说话,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
“我记得昔日,你也深爱着鲁王妃,她重孕在身,你就移情别恋了,你也曾对朕说,鲁王妃潘氏是最完美的女子。阿恺,世间总有更好的女子,当你遇到比潘氏更好的朝阳,你觉得朝阳,他日若再遇比朝阳更好的,是不是也说她是最好的?”
真爱只有一个。
不会因为她有多少不足而改变,也不会因为她有多优秀就一味地迷蒙了双眼。
陈蘅只一个,他看清了她的优点,也看到了她的缺点。
陈蘅在他心里很真实,有时候有点小女人,有些小脾气,可这些都无伤大雅。
“你与朕比,朕之心,是此生唯凤歌一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朕都会只将她一人放在心人。你呢?”
慕容恺沉默了。
他曾经是说过潘氏是最特别的,也是他最喜欢的,这才过了多久,是一年多,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喜欢上另一个女子,还是在潘氏怀有重孕的时候。


第九百三十一章 妻妾有别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喜欢上另一个女子,还是在潘氏怀有重孕的时候。
“嫡妃是妻,侧妃是妾,妻妾有别,尊卑亦有别,你不在燕京,潘氏一直在用心打理鲁王府,任劳任怨,你却要在她重孕之时迎娶新人,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八弟,你说我变了,你可知,你自己变得最多。”
慕容慬取了一份奏章,冷冷地道:“无事告退罢!军中职务,兵部会安排人接手,你去礼部任职。”
礼部,是最不可能接触到大事的地方,也是清水衙门。
他是亲王,可妻子来自寒门,嫁妆不丰,想要支撑下去,很是不易。
“皇兄,鲁王府还没有田庄、店铺。”
“晋王府、长安王府亦都没有,朕登基重赏,是提前论功封赏,还想厚封,端看各自的本事,退下罢!”
慕容恺自己不知道,其实早在洛阳时,他就在改变。
他面露难色,潘氏的嫁妆不丰,再娶朝阳,虽说得好听是和亲公主,后晋新建,最缺银子,朝阳公主已向他哭诉,说北燕抓了一批心向后晋的大儒,希望他帮忙说项,能将这些人给放回后晋。
话到嘴边,他又咽下。
慕容恺揖手退出太极殿。
耳畔全是朝阳公主无助的话语,他答应了要帮忙的。
她亦不易,因是庶子之女,父亲又曾做过赘夫,性子懦弱,她只想多帮衬家里一些,如果玉成此事,后晋也能高看她父亲几分。
慕容恺琢磨着不能求慕容慬,索性去求陈蘅。
陈蘅正在凤仪宫看账簿,内务府的、针工局的,上回与冯娥闲聊,又说到皇商的事,由皇商供应布匹、茶叶、贡酒等,只等冯娥写出章程,就由她把关。
“启禀娘娘,鲁王求见!”
陈蘅道:“就说本宫正忙着,让他先回罢。”
以前的慕容恺还是不错的,可如今瞧着她不喜。
潘如的肚子那么多,他却在妻子怀孕最艰难的时候要娶新人过府。
他就不怕刺激到潘如。
若两人早前不心仪还罢,偏偏他说欢喜潘如,现在说变就变,难道一张脸比什么都重要。
莫静之以前的容貌,可真比不得潘如好看。
现在这张脸虽美,到底是磨骨、削肉弄出来的,是似的。
再美,又如何比得天生的好看。
再过几年,因为她修过容貌,一旦皮肤松塌,会变得很难看。
世间,没有永远的美人,百年之后,都是一具白骨。
不多时,小马再进来:“禀娘娘,鲁王殿下说他愿意等候,待娘娘忙完,他再求见。”
“他愿等就等罢。”
陈蘅继续翻着账簿,用的是心算法,这也冯娥教给她的,冯娥当时一教,她就学会了,惊得冯娥看她如同在看怪物。
“布料、粮食上头没什么出入,行云夫人检查过?”
秀君顿首道:“是,夫人看过账簿,有些不足处,让内务府总管修改过。行云夫人说,前些年的账簿有些糊涂,因是上任的事,上任总管已下了狱,不好追究。”
“既是过去了,就揭过去罢。”
“诺——”
陈蘅取了自己的凤印,在书页边尚处,将书页放平,盖了两枚印章,这种在边上盖印的法子是宫里早前的惯例,是为了区分这一本账册是完整的,同时也是她核查过的,书页边沿盖了后,最后一页还要盖一枚,需在上头署上“某年某月某日核毕”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