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珊敛住笑意。眼神转狠,“待珅舅舅闹过之后,我再上门去讨二十万两银子,与此同时。再与官府递一张状纸,要曹家还债。我们手头有两大牙行的《证词》,这可是比什么都管用的。曹家还不了债,便可拿曹府抵债,再拿曹家的人来抵债,曹家上下无论主子、下人,全都是我的奴婢。”
她的女儿,曾经是那样的单纯,而今也学会步步为营。
崔珊微眯着眼睛。为了复仇,每一步都打算好了。
大公主问:“你当真不与我住一处?”
“不了。我已让翠嬷嬷挑了最大的一处别苑出来收拾,该置的摆件也有的,等拾掇好,我就搬过去。”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和离了,也不能总住在娘家。
对于她此次的行事,左相和大驸马都不大赞同,始终站在她这边的也只大公主一人。
大公主面露忧色,“等过些日子,你再寻个好男人嫁了。”不由悠悠轻叹,崔瑶也是个好的,今年就十六了,至今也没寻上好婆家,连个提亲的都没有。
崔瑶要论相貌,也是个好的,要说家世也不错,只因早前左相府与静王党的案子扯到一处,新皇如今对崔家用意不明,满朝文武竟没愿意与崔家结亲的。
“嫁人做什么?平白被男人糟践,我以后不嫁人了,就算要找,也挑个入赘夫婿。敢让我不快,我就休夫、和离。天下的男人那么多,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哼,历史上那么多尊贵的公主、郡主,过得快活的也有不少嘛。”
大公主没想崔珊经历一遭后,连许多想法都变了。
崔珊则是真的不抱什么幻想,只想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度过余生。
“比如呢?”
崔珊想了一阵,“唐明皇的妹妹玉真公主,终身未嫁,身边美男、才子环饶,就是王维、李白都是其裙下之臣。可不比嫁人的公主、郡主们还过得快活。”
大公主一脸愕然。她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竟然说出这番话来,直将双眼瞪着突出一般,仿佛不认得崔珊。
崔珊不以为然,“娘不也常说,人生苦短,既是如此,干吗为难自个呢?”
不嫁人了!
除非那人真的待她极好。
崔珊想,这样一个人是没有的吧。
还真被崔珊和翠嬷嬷给猜中了,珅老爷把傅右相、胡祥志给告上了大理寺,罪名是“侵吞皇族子弟的财物”。
傅右相被人请到了大理寺,胡祥志是直接被大理寺派人抓到了大牢里。吓得胡祥志妻(胡三奶奶)不知如何是好,使了银子一打听,才知是胡香灵给的田庄、别苑出了差错。那处别苑虽然是三进的,也不算太大,却是珊瑚郡主原要给皇族子弟宇文珅的,如今被人告了。
760 转赠
珅老爷当场递交珊瑚郡主的嫁妆清单,又有珊瑚郡主亲手写的一份转赠皇家族长部分嫁妆的《书函》,上面清楚地写着,这两处财物的原主人是她,她自愿捐给皇家族里的宇文珅舅舅云云等。
傅右相当即表态,愿意把东西还给皇家。
胡祥志却在牢里呆了五日,被鞭笞了一顿,说他“胆子不小!竟敢侵吞皇家财物!”还了东西不说,胡三奶奶又打点了大理寺上下不少银子,连她的首饰都变卖了,这才将胡祥志从大理寺带了回去。
一回家中,胡祥志就病倒了。
夫妻俩大骂着“没有那样的妹妹”。
珅老爷又同样将曹玉臻给告到大理寺,罪名一样。
曹玉臻矢口否认自己有钱,只说是被胡香灵吞了。
珅老爷却早早做了调查,知道曹玉臻在百通钱庄存了多少银子,又在卫州买了多少田地,并请了证人出来。
原是百通钱庄里有个伙计是珅老爷交好的朋友,卫州那边也有相熟的故人作证。
一转眼间,这些东西都成了珅老爷的。
曹玉臻再想否认,却是证据确凿。
由大理寺当场判定,着曹玉臻限期交还财物。
珅老爷平白得了一笔家财,又有了一处别苑,自然也给前后跑腿帮忙的两位年轻后生,其中一人得了一处店铺,另一人又得了一座田庄,算得皆大欢喜。
曹玉臻没想崔珊行事果决,这是拿定主意便宜不相干的外人,也不让他占上半分好处。
早前还抱有几分希望,能挽回夫妻情分,而今瞧来,再无可能。
心里暗自幸庆,他在旁处还另存了五万两银子,到时候另用这银子置些店铺、田地,勉强能过好日子。又想着。过些日子,待曹家的事在皇城淡了,另觅一段良姻,哪怕是商贾之女也使得,只要能让祖母、母亲过上好日子。
正独自一人走着,不远处移来一骑熟悉的轿子,他整个人呆住,辩得分明,抱拳道:“老师近来可好?”
傅右相一听到这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涌来。既然是珊瑚郡主的陪嫁东西。就敢拿给他。害他昨儿被大理寺请过去,丢了面子,传扬出去,世人还不得说他贪污受贿。因在街上。不便训斥,只得冷冷地应答一声,“甚好!没被你给气死罢了。”
曹玉臻心头一震,傅右相定然心下怪他。珅老爷把傅右相给告的了,如今这一告,各处财物去了何处,立时就清楚明了。对是想巴结傅右相,不想反把人给开罪了。
傅右相冷声道:“连家中妻妾都管不好,又能做成什么大事?还真让为师失望!皇上圣明。罚你在家反省,你且好好反省己过。”
先帝时,最忌恨的便是臣子家里内宅不宁。当今皇上虽然年轻,也同样厌恶这些事。宠妾灭妻,这在哪家都是被人不耻的。要不是曹玉臻给了胡香灵胆儿。胡香灵哪敢做出这等事来,毁嫡妻容貌,还谎报官府说是染疾,这胆子不可谓不大。
“是。”曹玉臻明白,他眼里的失望到了严寒之际。
就不在久前,傅右相还多有夸赞,而今这事一出,他是丢名丧誉,如今真是人见人鄙视。
曹玉臻回到曹府,刚入府门,就有曹二太太身边的丫头过来,一脸急切:“二太太请二爷去上房说话,二太太问大理寺没为难二爷吧?”
曹玉臻没答话,一路想着如何与祖母、母亲好说。
而今,三房人又挤在一座府邸里,还按以前的样子住着。
大房、三房都是从别苑搬回来的,自家的东西都还在,可屋里的摆件少了许多,各房都盼着公中拿了银子再置备些,可一看那大库房,似被打劫一般,怕是老鼠也不去了,哪里还有能瞧上眼的。
曹老太太近来生着闷气,见着曹家大太太、三太太时还能说几句,见着二太太也一并不理睬了,虽然过往曹二太太是最得她心的儿媳,如今却是她最烦的。
曹老太太与曹二太太都住在上房,一个居在东屋,一个居西屋,好几日没说几句话了。
曹玉臻直接穿过花厅,进了西偏厅里,曹二太太半躺在西屋的榻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话:“你没事吧?”
“没事。”曹玉臻只觉是自己累及了母亲。
曹二太太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教出一个状元儿子来,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她轻咳一声,立有丫头递了帕子去,她用帕子捂着嘴,连连轻咳。“要是能见着蕊美人就好了,可她在宫里位份太低,嫔妃女眷要入宫探望,最少也得是贵人娘家女眷才行。”
曹玉臻知道,这是曹二太太想通过蕊美人在新皇面前说几句好话,也好让曹玉臻早回翰林院当差。
他不在皇帝跟前,说曹玉臻坏话的人着实太多了。
曹玉臻道:“午后,我去找秦京,让他帮忙说说话。”
曹二太太道:“胡氏如今藏哪儿了?”
曹玉臻应答一声“在一位交好的同窗家里。”
他原是要给胡香灵打胎的,可曹老太太与曹二太太都不同意,只同意待胡香灵产下孩子后,就将胡香灵送给崔珊处置。
曹氏族里的人虽然闹腾得厉害,可到底念着那一抹肚子里的骨血,倒也没咄咄逼人,要了曹玉臻一个承诺,剥夺胡香灵的贵妾名分,只作被弃的小妾送往别处养胎。
曹二太太吐了一口长气,“这些日子我反反复复地想过,珊瑚是什么性子,在我们家呆了那么久,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害你失了圣宠,又害曹家失了名声。”
曹玉臻近来被诸事扰得不厌其烦,“母亲的意思…她背后有高人出招?”
曹二太太道:“是谁不重要,但这人必须得是崔左相,只要是崔左相出招,就证实崔左相贼心不死。”
她这些日子因为儿子声名尽毁,再失过几月就能出世的孙子,件件不顺心。可越不顺心,曹二太太就想得越多。
曹玉臻若有所思,“母亲可有什么良策?”
曹二太太得老太太欢欣,便是她不同于大房、三房太太的只晓内宅之事,她更会谋划。“不要耽搁了,越早越好,要早耽搁,我担心崔珊会借了我们贪她银两的事,要把我们变成她的奴婢,只有先下手毁了崔家。才有我们的一线生机。也只有这样。你在皇上面前才能重获圣宠。”
曹玉臻点了点头,抱拳道:“儿子这便去安排。”
胡香灵从曹府偏门离去,被曹玉臻安置一位同窗的乡下屋子里,那位同窗去高中二榜。带了妻儿去外地任知县,家里只余下一对老仆夫妇。
胡香灵没想自己就落到了这等田地,打个呵欠,正准备侧身卧了睡去时,房门突然格地一响,慢慢打开一条缝隙,夜风迅速掠过,将门上垂挂的布帘吹得迅速鼓起,几乎要拂到她的面颊之上。一道修长的人影也踱进来。迅速将门阖上,似很担心夜风灌得多了,会惊着她或冻着她一般。
春燕因助她残害嫡妻,被贱卖远方。
曹二太太另派了她身边的丫头服侍胡香灵,只等胡香灵生下孩子后就早早把胡香灵交给崔珊处置。
胡香灵又怕又恨。恨曹玉臻的薄幸,怨遭到的淡漠。
她算计那么多,为的还不是曹家的日子过得更好。
到头来,连曹老太太和曹二太太都容不得她。
不想便罢,想得多了越发心寒。
胡香灵冷斥道:“你来做什么?”
曹玉臻微微笑了一下,笑容依如从前,“我不说给你灌下堕胎药的话,族里的人会善罢干休么?老太太和母亲也不会同意的,尤其是母亲,她一直都希望能抱孙子。”
胡香灵将脸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他挑起衣袍,在榻前坐下,含笑看着她,“这几日可好?”
“你现在关心的是孩子,可不会问我是不是过得好?”
曹玉臻轻叹一声,“我被宇文珅告上大理寺,宇文珅将我在卫州置地,又将钱存到百通钱庄的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还不是胡香灵气愤之下说出来的。
如果不是胡香灵说出来,宇文珅根本查不出来。
胡香灵惊问:“你都给他了?”神色里多了几分愧色,要不是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无情冷漠,她也不会说出来。
“能不给么?证据确凿,只得尽数给了。而今曹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各房怨声载道,一日过不好,家里就一日容你不得。”他挑起锦衾,褪了外袍,依如还是她的夫君一般上了榻,“我准备对付崔家为你报仇,你说可好?”
胡香灵面露惊疑,“你不恨我一时嘴快,坏了你的好事?”
曹玉臻摇头,“我做许多事,都是为了保你。可你也得瞧清事实,不能因为旁人几句话一激,就坏了我们之间的事。”
他不再喜欢胡香灵,包括今儿来,也只是利用胡香灵。
如果不是胡香灵怀着他的孩子,他想,他已经把胡香灵交给崔珊处置了。
胡香灵见他待自己依如从前,心软了三分,由他躺在身侧,自己也躺了下来,他的手轻柔地揽于腰间。“崔丛善早在先帝时就已失势,只是我很奇怪,这么久了为什么皇帝对他不管不闻。”
曹玉臻道:“圣心难测。”
“无论圣心有多难测,也容不下一个通敌卖国的臣子。”
胡香灵与曹二太太身上有许多相似之处。
761 百日宴
待她话落,曹玉臻微微一笑,“以爱妻之见,应当如何?”
“寻个通敌卖国的证据便成。”胡香灵随口道出。
她突地沉默了。
这话分明是第一次说,怎的却觉得如此熟悉,到底是哪里说过呢,她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曹玉臻又道:“证据易造,可得有敌国的印鉴,就不容易了。”
胡香灵定心细想,“遍皇城的男人都被李雪姬给迷住了,金银珠宝她瞧不上,没人能打动李雪姬的心。李雪姬的仰慕者里,不乏大辽人,只要你助他得到美人,让他设法在通敌书信上盖上印鉴,如此,就算成了。”
西歧的战事一结束,北边的大辽又蠢蠢欲动,大仗没有,小仗却不断,听说自去秋以来,时常有人在那边生事。
曹玉臻心下了然,于他这样的官位,要拿到证据,当真不易。
*
夜,静谧。
月黑风高夜,正是商议坏事时。
近来的崔珊还沉陷在自己的大获全胜之中而沾沾自喜。
二月初二龙抬头,今儿于左肩王府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一大早,六公主便催促着杨文馨起来,打扮一新,在镇国公夫人小傅氏陪同下前往左肩王府。今日不仅是左肩王夫妇嫡长子满百日的喜宴,更是左肩王妃要认杨文馨为义女的大喜日子。
六公主絮絮叨叨地道:“去了王府要学乖,不许再和上次一样,将你的手指头塞到耀东嘴里,你手都没洗,喂到嘴里得有多脏!还有耀东以后就是你的义弟,你要待他和文韬、文略一样好,不然该说你这做姐姐的偏心了。”
一路上,六公主与小傅氏又叮嘱了几句。
待他们到左肩王府时,兰若苑里已经聚满了各府的太太、小姐,江家也来了不少人。虞氏、沈氏和三房的何氏、九公主人。
张双双和曹玉娥没来,原因很简单,去岁这二人都各生了一个儿子,曹玉娥的孩子比耀东略长,张双双又比曹玉娥晚生半个月。
又有镇江候府的石太太母女、平王府的贤太妃婆媳,更有几家与左肩王府交好的,沾亲带故的,亦都已到了。
奶娘与大丫头轮流抱着耀东,给众人一一看,大家说上几句吉祥话。又给了见面礼。不多会儿的工夫。耀东的襁褓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从手上戴的,到足上戴的或脖子上挂的,样样都有了。
素妍与众人说着话,“得镇国大长公主青睐。瞧中我给文馨郡主当义母呢!我是个脸皮厚的,自不推托,今儿一起要办认亲宴。”
众人又夸了杨文馨几句,多是说她长得标致,举止得体、大方之类。
素妍端坐在花厅上,接受杨文馨的跪拜,一早也备了见面礼给她,三磕之后,杨文馨递了茶水。甜甜地唤了声“义母”,素妍笑着伸手道:“乖孩子,起来吧!”
杨文馨给素妍的是一条翡翠珠子的项链。
素妍给杨文馨的是一对金镶红玛瑙的镯子,很是华贵,价值倒也相当。
给耀东进行洗浴礼的乃是全皇城出名的全福太太。户部侍郎的夫人,这位太太虽有五十多岁,可娘家、婆家父母皆在,膝下又有儿女、儿孙,算得是极命好的一个。众人围着看全福太太给耀东的光身子,小小的孩子,被家里来的众多客人给弄得莫名,时不时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何氏指着耀东的脸,“瞧瞧这长相和我翁爹还真像,早前听大嫂说长得像翁爹,我还不信,现在瞧来越瞧越像呢。”
虞氏笑道:“尽说浑话,妍儿长得像老候爷,这孩子长得像妍儿些。”
小傅氏歪头看着素妍,又看耀东,母子俩站一处,越瞧越像,耀东挥着光溜溜的胳膊,拍打着水,小傅氏不防,被他溅起的水湿了大片衣衫,顿时一群太太哄笑了起来。
小傅氏笑着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真是个调皮的。这长大了,还不知道娶个什么样的娘子呢?”
耀东也不哭闹,看了这个,又瞧那个,竟似一个个的都不大认识,扁了扁小嘴。
全福太太伸手取了襁褓,要给耀东包裹起来,不想耀东竟对着全福太太给洒起尿来。
虞氏笑道:“刘太太要发大财了,童子酒又是百日宴上的童子酒,大吉大利!”
众人笑了一阵,待给耀东包好,全福太太随了丫头去兰若苑内室更衣,重新换了一件。
白芷奉素妍之令,给全福太太备了一份丰厚的红包,一是赔她被耀东尿湿的衣袍,二就是她帮忙洗浴的赏红。
虽是富贵人家的太太,通常这些封红都会拿的,大家也都图个喜庆。
忙完了这些,众人各自入了酒宴。
江家人各自扫了一眼,竟没瞧见紫霞、青霞姐妹俩,虞氏不由得微蹙了眉:“妍儿的两个姑子今儿怎没来?”
青嬷嬷低声答道:“辰时,派了人来,紫霞郡主送了几身小孩子的衣服。”
田嬷嬷不说那衣服还好,一说衣服就有些不高兴,近乎嘀咕地道:“哪有做大姑母在孩子百日宴上,送自家孩子穿过的旧衣裳…”生怕被客人们听了去,让人瞧了笑话,偏这话还是传到了六公主等几家交好的耳里。
六公主惊问:“那青霞呢?她出阁的时候,左肩王夫妇可没刻薄她。”光是那些嫁妆,便是堂堂六公主当年出嫁,许有些东西连她都没有。
青嬷嬷垂首道:“几日前,就给她们送了帖子的,只不知何故,这酒宴就要开始了,却没见着她们来。”
沈氏见虞氏一脸不悦,忙岔开话道:“不说这不高兴的事儿,瞧今儿来的客人真不少呢?这耀东长得怪让人心疼的…”话没说话,便见男客院那边过来一个精干的丫头,低声禀了几句。
青嬷嬷欠身道:“静堂那边,大家想看看大公子呢,王爷着人把大公子抱过去。”
素妍应了。着乳母与白莺抱去。
这是江舜诚第一次见着自己的外孙,抱在怀里,江书鹏直道:“和父亲长得还真像,特别是眼睛、眉毛,如今瞧着连鼻子、嘴巴都像了。”
宇文琰不明白,明明是他的儿子,怎么长得像了他的外祖父。“我忙乎那么久,生个儿子反像江家人。”
江舜诚一脸肃容,“像我不好么?”
他哪敢说不好!
笑道:“下回定生个长得像我的。”
这种事哪是他说像谁就像谁的,孩子早前在娘肚子里。只有生下来才知道是何模样。况且不过是刚满百日的孩子。谁能知道他日是何模样。
江舜诚喜欢,这孩子瞧着面善,原因很简单,就如江书鹏说的长得像他啊。又是一辈人了。便是他的几个孙子,也没这个孩子像他的,越瞧越喜欢,抱在怀里,呵呵直乐。
耀东以为有人在逗他玩,“咦咦呀呀”地发出声响。
江书鸿笑道:“瞧瞧,这才多大的孩子,见着外祖就想说话了。来,大舅抱抱。看长沉了没有。”
早前想给素妍办满月酒,可那时候正赶上皇城瘟疫漫延。
今儿是百日宴,江家人都过来了,让下人挑着担儿,从孩子玩耍的玩意儿。到孩子的衣裳、吃食,又有鸡鸭等物,满满的就备了十二挑,摆在静堂的偏厢房里,供众人看,每挑担儿上都覆着大红的布,上面写着吉祥的话,就连鸡蛋也染得红红的。
一切,都是照着满月酒来的,虽是晚了些,但江家人爱面子,江舜诚夫妇又只素妍一个女儿,自是挑了好的置备。
江书鸿吵着要抱孩子,刚接过人,就觉脚上一阵热乎乎的,只听江书鹏大笑起来:“这下好了,赶上他尿了。”
乳母抢着接过孩子,“在兰若苑那边刚换回尿片呢。”
江舜诚父子为了给耀东过百日宴,特意告了假,这对他们来说是大事。二房、五房、六房都不在皇城,大房和三房舅舅是一定要来的,不然显得舅家没人。
乳母正在静堂偏厅里给孩子换尿片,听得外面一声高喝:“圣旨到!”
顿时,周围一片肃静。
有人请了素妍过来,素妍接过孩子,跪拜接旨。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朗声道:“左肩王宇文琰之嫡长子,聪敏端方,谦恭仁孝,今赐名‘辉’,封为左肩王府世子,赐紫色蟠龙袍一套、紫金蟠龙冠一顶,钦此谢恩!”
“谢吾皇隆恩!”
传旨太监看着素妍怀里的孩子,“真是个可人的世子!”立起腰身,朗声道:“太后娘娘赐辉世子翡翠如意一柄;皇后赐螭龙纹挂佩一对;端妃娘娘赏金玉拨浪鼓一只;华嫔娘娘赏赤金蛟龙纹项圈一只;良嫔娘娘赏富贵金璎珞一对…”
“谢太后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谢端妃娘娘厚赏…”
太后与皇后送了,素妍是太后的义女,也算是世子的外婆,素妍又与皇后有义结金兰的情分,算是好上加好,而今竟连宫里能排上名的嫔妃都一一添了礼。
宇文琰请传旨太监到偏厅小憩,厚赏了太监与一干同来的宫人、护卫,留众人吃了酒,太监等人赶着回去复命,各自离去。
耀东早已经有些困乏,迷迷乎乎地躺在襁褓里睡觉。
乳母与白莺奉命把他送回琴瑟堂睡觉。
静堂与兰若苑里倒是热闹非份,男人们闲聊着,女人们也说笑得热闹。
直闹到未时二刻,客人们才渐次散去,女客还好,男客们却醉了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