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灵昨晚就吃了两个馒头,今晨也是如此,这会子早就饿了,况她肚子里还怀着五月身孕,见不能进府,只得乘轿回去。
春燕已寻了清水,把沾有粪水的地方清理了一遍,依旧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胡香灵再无去处,只得乘轿回曹家。
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回答曹家人。她还怀着孩子呢,老太太、二太太一直都期望曹玉臻能早是子嗣,一定不会拿她怎样的。
曹府早已经闹翻了天。各院各处一片狼藉,但凡值钱的东西早被皇祠街的人拿了个干净。大房、三房的人已经回来,正在上房里又哭又闹,说曹玉臻不该害得他们两房人连栖身之处都没有。
曹家大太太拖儿带孙的,此刻正嚎啕大哭,说往后这一家人可怎么过活,难不成当真要搬回乡下祖宅里去?住惯了大房子,而今再回来,几房人挤在一处,大家都觉不舒服。
曹家三太太虽没哭,却一脸焦急。
曹家大老爷、三老爷分坐两边,蹙着眉头,各自想着应对之策。
曹大老爷道:“母亲糊涂,怎能纵容玉臻干出宠妾灭妻的事?如今这事传得满城风雨,我们曹家可算是丢了大颜面。”
曹三老爷道:“可不坏了门风么?我家还有两个小子要说媳妇呢,小四去年新订的高家,听说了这事儿,今儿高家就闹上门,说要退亲,直说我们曹家门风不正,怕小四他日也闹出一桩宠妾灭妻的事来,高家再不愿将女儿许给我们曹家了。”
曹三太太想到这事,眼泪汪汪,“婆母可得拿个主意。”
曹老太太微阖着双眸,她也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不是说崔珊死了么?偏那人就活生生地出现了,还带了大公主、皇族子弟们来闹。原以为大公主失势,宫里的贵太嫔,而今也是自身难保,谁曾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曹家的家风、名声,这会算是全毁了!
一家人正在上房里说着,有下人来报:“老太太,族里来人了。”
来的是曹氏族里辈份高、威望重的,一个是曹氏族长,一个是曹氏族里最能说上话的曹金石,此人是皇城有名的商贾之一,每年都给族里捐献银子,在族长面前也很有面子。还有一个,是曹氏族里前几年致仕的男子,人人尊称一声“曹员外”,年近七十岁模样,头发花白,一进上房花厅就板着脸,用手指着曹老太太道:“弟妹便是这样教养子孙的,害得我孙儿订下的好亲事也要被女方退亲!你们干出的好事,平白累及了全族人。知道今儿有多少曹家孙儿、孙女被人退亲的么?”
曹金石一脸不满,“有三起被退了。”
还有两起虽没退,可对方也说曹家门风不好,生怕连累了自家好女儿、好儿子,再不肯与曹家结亲。
曹老太太请族长上坐,在族长面前,就是她的辈份也要晚上两辈,恭恭谨谨地道:“还请五叔公恕罪。”
族长冷声道:“你家风光时,族里人谁沾了你们半分好处。你们出了事,倒累了族里的子孙,多少好儿郎、好姑娘因你们被人退亲。你们说说,怎能纵容玉臻干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曹家本已破落,无数曹氏族人已经迁到乡下居住,每到过年过节,大伙才召集在一处。
昨儿是十五,曹老太太没有携儿孙去乡下曹氏祠堂,可一夜之间,曹家的丑事就传开了,加上各处街道、墙上贴有的诉状、诗词,甚至还有人编成了童谣四下传诵,而今的曹家,可谓声名俱毁。
曹员外审视四周,看着屋子里几个年轻的奶奶,厉声道:“谁是胡姨娘?”
曹三太太道:“说是去左肩王府寻人说项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曹员外冷哼一声,“左肩王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当朝亲王,无论先帝还是当今皇上甚是器重。就她一个失德的姨娘还想进王府大门…”
曹二太太想到胡香灵说的话,道:“胡姨娘与左肩王妃是打小相识的手帕之交…”正待多说几句,看门的门丁进了上房院子,禀道:“老太太,胡姨娘回来了。”
曹二太太立时道:“将她唤进来。”
如果素妍愿意帮忙说项,崔珊就不会咄咄逼人,好歹让他们曹府上下有个住处。
胡香灵一脸落漠,面容苍白,见到上房里坐满的人心下微沉。众人坐的凳子、椅子也是各式各样,但凡好的,也被人拿走了。
她裣祍行礼,正要唤人,曹员外厉声道:“你便是谋杀嫡妻、夺人嫁妆的胡姨娘?”神色俱厉,没有半分和暖,仿佛坐在高堂审案一般。
曹二太太关切地问:“王妃可答应帮忙说项了?”
胡香灵想编个理由,可她着实寻不出来。
原是一个极好的计划,只是素妍怎的就做了场恶梦,梦里还是崔珊被害的点滴,就跟真的瞧见了一般。要是崔珊变成哑巴,容貌俱毁,是不可能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可现下,一切都乱了。
曹员外冷哼一声,“此次给我们曹家惹下如此大祸,老太太还是说说此事该怎么办?累及你自家几个亲孙儿事小,累了族中子孙再难纵容。小妾就是小妾,居然下此狠手,毒害嫡妻,不可轻饶!”
胡香灵敢下手,也是瞧见近两年来大公主与左相府因静王党的案子,失宠失势,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大驸马也敢抬通房、纳妾生子。
758 成仇
崔珊出事,大公主一夜之间又张狂了起来,领着皇族子弟在曹府里搬东西,拿贵重物品,仿佛打劫一般。
近正午时分,曹玉臻也回府了,耷拉着脑袋,都察院的御史连递了三份弹劾他的折子,说他宠妾灭妻,竟然对嫡妻做出毒害、毁容的恶事。皇帝闻后悖然大怒,当即令他“回家反省,停发俸禄,暂不用回朝当差了”,虽没有降职,却是停职了。
原指望傅右相帮忙说两句好话,可那会儿,傅右相连大气都不敢出。
满朝文武,一听说这事儿,个个交头接耳,更有甚者满脸怒容,议论纷纷“珊瑚郡主好歹是先帝赐封的郡主,这胆儿也太大了,居然毒害、毁容,想借皇城瘟疫的事做文章,还上报官府说染疫身亡,不可纵容…”
当即就有若干臣子启奏,要求皇帝重惩。
如若,他不是皇帝亲近的臣子,恐怕早就被降了官职。
曹玉臻进入花厅,只见胡香灵跪在中央,再一细瞧,家里多了几个人,都是曹氏族里的长辈。
族长厉喝:“糊涂呀!你怎能干出宠妾灭妻之事,历朝历代,这皆是各家大事,再宠妾侍,也不能纵容她越了嫡妻去?”
老太太不喜欢崔珊,可这会儿也不敢帮胡香灵说半句话。
曹二太太一听说素妍没答应帮忙的事,立时就气馁了,抛了句“我真是错信了你”,可见对胡香灵失望透顶。
曹员外道:“玉臻,今儿就跟我们大伙一个说法。这事不处理,只怕会影响族中年轻子孙,胡姨娘犯了大忌,必须重惩。”
曹大老爷坐在一侧,他也生气呢,崔珊可是答应过:在崔珊生下嫡子后,那座大屋子就赠予大房。如今,眼睁睁地泡汤了。失了大屋子,还有可能引来一场麻烦。
曹三老爷的儿子早前能订下亲事,也是因为女方听说他家有屋有田,如今在城里没房,乡下虽有二百亩祖上留下的田,可也当真是破落了。
曹大太太面带愤怒,想着胡香灵坏了大房的好事,恨不得立马生吞活剥了去。
曹三太太面色平和,眼里自有恨意,手里捧着茶水。只是极为寻常的茶叶。在崔珊未嫁入之前。喝的茶也比现在的要好。
就在三日前,他和胡香灵还你侬我侬,而今就要他重惩胡香灵。
曹玉臻好不矛盾,他是喜欢过胡香灵的。虽然知道胡香灵心机深重,可胡香灵会谋划,如果不是胡香灵出谋划策,他不会做上今日的从五品翰林院侍读。
二人目光相遇,胡香灵带着哀求的眼神。
曹玉臻则是一片纠结。对曹员外道:“三叔公想如何惩罚胡姨娘。”
胡香灵抬头,哀怨地道:“夫君忘了么?冬月十二,你就升我做了平妻。”
曹二太太深晓,今日不给个说法,族里的人很难打发。要是不给出得体的处罚,族里人一旦闹腾起来,回头就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来家里讨说法。
族里人才不会管他们过得如何,但。伤及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闹。
曹老太太冷声道:“玉臻让你做平妻有何用?这得族里说了算,你可是入了族谱?”
还不曾入族谱,曹氏族里的其他人便可否认。
曹员外对胡香灵是厌恶到了极限,“小小姨娘,居然妄想嫡妻之位,下手残害嫡妻,罪不容恕!抢在嫡妻之前孕育子嗣,更是犯了大忌…”
这就是说,嫡妻未孕,胡香灵却先孕,这是犯忌的事,更是证实早前曹玉臻母子纵容胡香灵也是错。
几人的话尚未说完,就传来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在下是大公主府的翠嬷嬷,今儿请了皇族珅老爷出面,前来收回我家郡主的嫁妆:两处田庄,两处店铺,又有一座别苑。昨儿可是请两大牙行的人做中,都清点好的。还欠我家郡主纹银四十五万两。不知贵府可都备好了?清单上的田庄、铺子还不了,可得还五十二万五千两银子。”
翠嬷嬷大大方方地进了上房,含笑扫过众人,只对曹玉臻行了一礼,“哟,今儿真是热闹呀!看来曹家真是团结一心,定是要助老太太、二太太共渡难关了。好了,老婆子就不多嘴了,是来取东西的,请几位给老婆子我行个方便,要是备好了,与两大牙行的掌事说一声,好让他们来做个见证。”
曹老太太的三房子孙,各有各的心思,哪里会陪二房人共进退、患难。
翠嬷嬷只对曹玉臻行礼,她是从七品的嬷嬷,曹玉臻是官身,而其他人不行礼,因他们都非官身。
曹玉臻冷声道:“本官还没休珊瑚呢。”
只要没休,就还是夫妻,也算是一家人。
翠嬷嬷笑道:“昨儿是我家郡主休了曹大人,这可是众人皆知的。就连官媒署也都备了案,今儿一早就送了份《和离书》来,为示公允,已经请了皇族的老寿王做证盖了印鉴。,我家郡主已在《和离书》签字。这位珅老爷,是奉了老寿王之命前来见证监督曹大人签字画押的。”
昨儿闹腾一场,曹玉臻声名俱毁。
翠嬷嬷粲然一笑,眸光里冷若寒霜,“老寿王自来最是公允的,说自来有皇家公主、郡主与夫君和离的,却没有休夫一说,所以令曹二爷与郡主和离。自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只是我家郡主的嫁妆当还的得还。”要是不还,崔珊会把这部分给皇祠街的皇族人,让他们整日来曹府吵闹,定会让曹家人过不安生。
崔珊此次的事办得漂亮,让曹家直了大亏,可曹家却不敢叫嚷出来。
“今晨早朝后,我家左相爷请示了皇上,说郡主愿将一半的嫁妆献给朝廷。皇上英明,怜惜皇族子弟多有无家业的,这些东西都要交给皇祠街的皇族子弟。偏生不巧了,这几处田庄、店铺都一并要送到皇祠街去。”
珅老爷带了两个年轻的皇族后生,冷冷地扫过众人,因是皇族,虽未爵位、官位,也自比旁人要尊重一些,只他们的姓氏“宇文”就能让曹族长起身让座,族长让座,旁人也不敢坐着。
翠嬷嬷取出两份《和离书》,一一打开,又让随行的丫头奉了笔来,“请曹大人画押吧!往后便是你抬了胡氏做嫡妻,也与我家郡主再无关联。”
曹玉臻不想签字,这一家老小还指望着崔珊生活呢。他一签下,这一大家子人都得喝西北风去,哪怕是嫁妆少了一半,可也够他们吃用了。
翠嬷嬷指了指老寿王的证人印鉴,神色里带着洋洋得意,她早不用在曹家人面前以奴婢自居,总算是得意了一把。
崔珊以前敬重他们,而今再不需敬重。
“一日夫妻百日恩,珊瑚她…”
翠嬷嬷觉得可笑,“临出来时,郡主说她与曹大人,全无夫妻之恩,只有伤害之苦。她成全了曹大人,曹大人可不要不知好歹,曹大人宠爱胡氏只管宠去。往后呀,这曹府如何,再与她无干了。”
两名年轻后生见曹玉臻迟迟不肯签字,其中一人索性起身,走到跟前,将笔塞到曹玉臻手里,厉声道:“快签!”
他不想签。
他后悔了,没错,悔断肝肠。
现在才明白,要是没有崔珊,曹家将会大祸临头。
首先,皇族子弟们就会瓜分了整个曹家。
那么多银子,多是被他给花了,还有一部分被他拿去打点官路。
曹二太太也意识到此事的重大,忙忙起身,“玉臻”,问翠嬷嬷道:“若要郡主回心转意,又当如何?”
翠嬷嬷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我家郡主说了,她年轻貌美,身份尊贵,他日就算另觅夫婿,自要寻个比曹大人更好的。曹二太太就别说笑了,郡主心意已决,否则不会请老寿王做证人。”
老寿王…
皇族里最得高望重的老王爷。
便是当今皇上,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能请老寿王出面,看来这次崔珊是花了大价钱的。
和离已成定局。
即便昨儿闹了一出“休夫”,今儿改作和离,这也是曹玉臻一辈子的耻辱。
曹玉臻还是没签,道:“我家怎会欠她那么多银子?只怕这其间有什么误会?”
翠嬷嬷又是一笑,“各处店铺的收益是何时交上来的?是腊月,而那时候,我家郡主在城外庄子上养病。交给谁了?各处店铺的管事可都交给了胡氏,手里还有胡氏写的单子呢。”
不能!
不能让整个曹家作赌。
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法。
曹玉臻若有所思,“胡氏欺上瞒下,若非珊瑚出现,我们全家都会以为珊瑚染病身亡,在下对郡主是真心一片。”
他的真心,就是听从胡香灵的计谋,作贱崔珊?
崔珊对曹玉臻再无幻想,当她从胡香灵口里知晓了真相,只有憎恨。
胡香灵惊呼一声“夫君”,她没想到,曹玉臻会如此绝情,居然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推了个干干净净。
“胡氏是如何抢了地契、房契去,如何拿了三十万两银票去,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胡香灵厉声道:“你这个老东西,我何时拿了你三十万两银票,不过只得五万两而已。”
“五万两?”翠嬷嬷自然不会认,“明明是三十万两银票,亏你还说只得五万两。”
759 告官
其他的二十五万两,崔珊嫁入曹家,手足大方,对下人又多有打赏,人情往来上又花了不少,加上她爱买首饰、置新衣,的确是被崔珊给花掉了。
但现在,翠嬷嬷非讹上胡香灵不可,尤其是这块原没有账目,是崔珊自个花掉的,翠嬷嬷念着在曹家过的艰难日子,正想一下子都讨还回来。翠嬷嬷道:“各处店铺的管事可都把你写的单子交上来了,各位要不要好好瞧瞧。”
胡香灵写收契单子时,是认定崔珊不会翻身,认定自己阴谋得逞,谁曾想到百密一疏,所有的一切都毁在素妍的插手上。
曹玉臻此刻拿定主意,只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胡香灵身上,抱拳道:“嬷嬷也瞧见了,她做的事,从来不与在下商议,在下确实没有见着你们说的银票,更没有看到地契、房契等物。”
他的每一个字,于胡香灵都是刀、是剑,仿佛要将她生生凿出窟窿来,她浑身一颤,无力软坐在蒲团上,眸眼里全是惊慌。
过了片刻,才定定地看着曹玉臻。
他没有喜欢过她,他一直都在利用她。
他利用了崔珊,何曾不是同样利用了她。
胡香灵厉声道:“你没见过?所有的银票我可都交给你了。你还说,要存到百通钱庄去,你还拿了十万两银子去卫州买地,年前十二两银子一亩,如今已是二十两银子…”
翠嬷嬷正想知道,那一大笔银子去了何处,这会子二人狗咬狗,胡香灵竟说了出来。
轻声对珅老爷道:“这些可都是皇族子弟们的。”
珅老爷没表态,两个年轻后生倒是一脸喜色。
拿不回来的,只要他们用心一查,就能查得清清楚楚,那几处田庄如何在何人手里,只屑一打听,就能问出来。到时候无论是新置的房屋还是田地都得是他们的。
翠嬷嬷吐了口气。道:“珅老爷,一早在老寿王那儿,大公主可是交接得清楚。这几处田庄、铺子都归了皇族,而曹家欠我们的钱,也有一半是你们的。四十五万两银子里,二十五万是皇族的,二十万两是郡主的。郡主是晚辈,想让珅老爷先催回账目来。”
这位珅老爷,打小就是皇城的混混、纨绔,占着姓氏的优势。整日里无所事实。专爱干些不上台面的事儿。人倒有几分侠义。大公主母女正是借了此点,让他出面打头阵,又许了他一些好处,珅老爷乐意忙前忙后的跑着。
几人闲扯了一阵。翠嬷嬷见曹玉臻还不肯画押,心下有些生气,立时道:“还愣着做甚,你倒快些。我家郡主正收拾着新府邸,老婆子还忙着回去帮忙打理呢。”
还是不能画押。
倘若一画押,便是承认他与崔珊和离。
年轻后生见曹玉臻磨磨蹭蹭,也坏了他们要办的事,拉了曹玉臻的手,沾了印红。按下他的指印,虽只一张,就够了。
翠嬷嬷接过《和离书》,乐呵呵地瞧了一眼,笑道:“珅老爷与二位爷忙着。老奴告退了!”
曹玉臻心下不满,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拉住翠嬷嬷,从未有过的恐慌,宇文珅是什么人,仗着自己是皇族后嗣,为非作歹,虽无官身,可他把谁放在眼里了?要是曹家落到他手里,只怕难缠得很。“嬷嬷,你告诉我,珊瑚到底要如何才肯回心转意?”
翠嬷嬷只觉厌恶,虽长得俊俏,可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卑鄙的伪君子。
她的目光睃向胡香灵。
胡香灵浑身一颤。
曹玉臻似已明白,“我明白了,只要珊瑚能消气,我愿意为她讨个公道。只是,胡氏对珊瑚所做的我当真不知,祖母与我母亲也是不知的,否则哪里会纵容了她去!”
翠嬷嬷拿了《和离书》,携上同来的丫头,转身离去。
至院门外,只听曹玉臻大声道:“现在,我就给族人和珊瑚一个交代。来人,给胡氏煎一大碗堕胎药,随胎之后,送往珊瑚郡主处,听从珊瑚发落。”
胡香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
就在三日前,他还与她说着甜言蜜语,期待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是个男孩,这样她在曹家的嫡母地位就算牢固了。
胡香灵快爬几步:“夫君,这是你的骨血,这是你的呀!”
曹二太太斜睨一眼,“玉臻做得对,这等扫把星、恶妇,不配做曹家妇。不过,得让她把吃下去的银子、地契、房契给拿出来!”
珅老爷起身,冷声道:“你们且准备一下,明儿我们再来讨要我们的东西。”
领着两个年轻后生出门了。
出在曹府大门,两个年轻后生唤道:“珅叔父,怎就走了?”
珅老爷微微一笑,“你们俩且带了人去,好好打听一下这些田庄、店铺、别苑的主子是谁?”
老寿王不爱搭理这事,可不代表其他人没兴趣,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家业,谁不会要呢,皇祠街里没家业,依靠着族里接济的人可不少呢。
两个年轻后生笑道:“珅叔父,要是讨回来了,你可得给我一处店铺。”
另一个道:“我要一处田庄。”
珅老爷道:“这个好说,若真讨回来,少不得你们的好处。快去打听!打听妥了,我再想法子。”
崔珊这么做,就是不想让曹家人沾上半分的便宜。
先让珅老爷去闹,把曹家挤个干净。以珅老爷的痞子性子,只有他拿别人的,没有别人敢拿他的。
此刻,崔珊正坐在大公主的屋里。
大公主歪头审视着崔珊,越发不认识这个女儿了,“你可知道,两家店铺、一处田庄,可是曹玉臻巴结了傅右相。”
“但这会儿,这些东西是皇族子弟的了。”
珅老爷要拿回来,傅右相不好惹,以崔珊和翠嬷嬷私下议论的结果是,珅老爷不乐意别人拿了他的东西,自然会一纸状纸把傅右相告了。然后说傅右相侵吞了皇族的东西。
傅右相是个爱面子的,自然会如实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接下来的后果…
是曹玉臻无意间得罪了傅右相。
傅右相自然不会忌恨珅老爷,相反还会忌惮,因为珅老爷与皇族里游手好闲的年轻后生着实是太难缠。傅右相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应对此事。
大公主想到深处,“胡祥志怕有牢狱之灾了?”
崔珊笑道:“胡三奶奶为了救夫,自然乖乖把地契、房契交出来。胡祥志一旦下狱,少不得吃一顿苦头。到时,自会忌恨胡香灵。”
曹玉臻在傅右相那儿失势。
胡香灵将彻底与娘家兄嫂闹翻。
胡祥志是她唯一的兄长,也是她在娘家唯一的依仗。
崔珊现在想想都觉得痛快。
还是青嬷嬷给翠嬷嬷出的主意好,报复仇人。最好的法子不是以牙还牙。而是用十倍之苦还击。
大公主问:“你之后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