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宁忍住笑。
李观也想笑。
唯有尚欢很是认真地道:“你们都不信我,对不对?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我真的在梦里看到陶家村村长做了两个梦…”
江若宁道:“好!好!你做梦了,我们得回去吃烤鱼。”
尚欢道:“你们怎么不信?陶家村村长可信。师姐,你说池塘下面会不会真有个宝藏?”
江若宁把尚欢拉回林间,尚欢还在纠结宝藏的事。
翠浅几人好奇,尚欢又把她的梦说了。
翠冷道:“欢乡君近来手头很紧?”
尚欢知她误会,连忙道:“没有,上回师姐给了我银钱,我还没用呢,哪里紧了。”
翠浅若有若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是刚才做的梦。”
真厉害,说陪公主过去瞧,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居然能做梦。
尚欢吃了两条鱼,继续想着她的梦,那个梦太真实了,就跟真的一样,池塘下面怎么会有宝藏呢?
祝重八几人见尚欢那模样,忍不住想笑。
尚欢立时跳了起来,“不行,我得再去瞧瞧,陶村长可是坚信那下面有宝藏的,否则不会在每年年前节捕鱼后,就把池塘再挖深些。”她拍了拍屁股,径直出了树林,离开时还拉了翠浅去瞧,翠浅要去,十六也跟在她们后头去了。
江若宁道:“那丫头死心眼,不就是个梦,还真当有什么宝藏。如果真有宝藏,我们这几人,全都发大财了…”
话未落音,就见不远处的十六气喘吁吁,直跑得满头大汗,“公主、公子,奇事!简直就是天大的奇事!我们刚才过去的时候,那池塘侧下面出现了一个抱大的黑洞…”
翠冷惊喝:“宝藏!”丢下吃了一半的烤鱼,提着裙子就跑。
*声道:“是鱼!好多好多的鱼,大的巴掌大,小的两指宽,从那个黑洞里源源不断地跳出来。”
李观哪里听过这等奇事,拉了江若宁就往池塘边跑。
尚欢还在那郁闷地呢喃:“梦里飞的是银钱,怎么跑出来是鱼。”
翠浅道:“能跑出鱼来已是奇事,要真飞银钱,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奇闻。”
陶家庄里,几个洗衣妇人发现池塘边站了几个年轻男女。
“不会是要偷村长家的鱼吧?”
“听说今儿是他们救了猴头、大壮三个孩子呢。”
“去看看。”
待两个妇人近了池塘,看到下面黑洞里涌出无数的鱼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翠冷道:“欢乡君,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做梦梦见这池塘下面飞银钱,结果下面就喷出鱼来了,这卖了鱼,可不是就是银钱吗?”
“这是我梦里梦见陶村长做的梦!”
好奇、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此刻的两个妇人也不例久,就追问起来,翠冷便将尚欢打了个盹,就梦见陶村长做的两个梦说了。
因为做了那个梦,叫尚欢的姑娘就跑来瞧陶家庄的池塘,结果就发现了池塘下面喷鱼的事。
江若宁早前意外,很快就平静了,这说明附近一带有暗河,而暗河里长一种暗鱼,现下是四五月份,正是暗鱼产卵之时,偏巧今日她收了日月宝镜,那镜子许正好堵住了暗河出口,被她一收,暗河通了,鱼就从里面喷出来了。
穿越前的她,曾在《科学探秘》的电视栏目里瞧过类似的情况。
江若宁歪着头,“这鱼应该很好吃!”
翠冷问:“公主,能吃吗?”
两个妇人听罢尚欢说的事,此刻扯着嗓子大叫:“出奇事了,出奇事了!村长家的池塘下面出现一个大黑洞,黑洞里飞出鱼来了!
村长挖池塘是因为他做梦,梦见那稻田下面有宝藏;村长还做梦,梦见藏宝洞口飞银钱…”
待陶村长听到全村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蹙眉问妻子,“我做两个梦的事,除了你,谁也未说,怎的外头就知道了。”
陶村长夫人道:“我问过了,说是今儿救了猴头三个孩子的城里人中,有个姓尚的姑娘做梦,梦到了你做的两个梦,她也觉得那下面有宝贝,今日特意来瞧看,结果就看到下面蹦鱼…”
奇事很少见!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所有人都知道陶家村村长家的池塘下面能蹦出鱼来,源源不断的鱼啊,那鱼大小长得很特别,大的巴掌大,小的只两指宽。
因尚欢做梦的奇事,又因江若宁救了陶家村三个孩子,陶家村的百姓很是热情地送了江若宁两桶小鱼。
他们的人还没回县城,就已经有百姓把消息传回去了。
“听说了吗?陶家村发现了奇事。”
“说是池塘下面能蹦出鱼来,一天就蹦了上千斤的鱼。”
“一斤鱼七十文钱,童叟无欺!”
“肉才多少钱一斤,他就要卖七十,那是上天赐的,怎不去抢钱。”
江若宁与李观还未回李府,就连李二太太与七郡主都听说了。
人言的力量,尤其是奇事,就像一股风,立时袭卷了整个青溪县城。
七郡主与周半夏听说江若宁回来了,还带了陶家村人送的两桶“天鱼”,为什么叫天鱼,这是百姓们叫的,说那鱼是上天所赐,谁见过从一个洞里就能源源不断蹦出鱼来的?
没见过吧!
没见过就是奇闻。
七郡主围着两只木桶,看着里面满满一桶的小鱼:“这就是天鱼?早前每斤卖七十文,现在涨到一百文一斤。”
江若宁道:“今儿陶家村送了我们两桶鱼,七堂妹,你分半桶回去,使了厨娘油炸了吃,不要剖,这种小鱼的内脏也能吃,炸酥了无鱼骨,吃着不错。”
她瞧着这鱼,怎么看怎么像小黄鱼,偏生被百姓们取了个“天鱼”的名儿。
七郡主笑道:“谢堂姐赏!”她令丫头拧了半桶鱼回去,早前江若宁便让李观了半桶回去给李阅一家也尝尝新。
厨娘看着那些小鱼,立时烹调煎炸全使了一遍,发现煎炸是最好的,不用剖鱼,就活鱼下锅烹饪。
这日是河老太太烧七七的日子。
江若宁起了大早,今儿烧完,她就准备离开了。
昨儿唤了晴空师太来,说了碧嬷嬷的事,她准备将碧嬷嬷留在青溪县养老,碧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还能做女学堂的先生,专教姑娘们规矩仪态。
晴空自是欢喜,就连七郡主、罗氏也都认为这样做最合适。
江若宁正要用早膳,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哈哈,本候的运气不错,不是说凤歌这里有天鱼,快把天鱼也捧上来,让本候尝尝味儿。”
来的,正是一袭蓝袍华服、峨冠高挽的慕容琏。
“琏堂兄,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儿夜里,住在李观家。一进青溪县,都说陶家村出了天鱼,听说你这儿有,过来蹭饭。”
李观立在慕容琏后头,揖了揖手,“昨儿他一到,我就领弟妹下厨煎了一大盘天鱼。他听说,弟妹的厨艺不如你这儿的厨娘,又念上了。”
听二人说话,竟是很熟络,一起办了那么大的案子,能不熟吗?
江若宁对翠冷道:“吩咐厨娘再做三斤小鱼。”
几人围坐膳案前。
慕容琏狼吞虎咽地吃着早膳。
“不知道的,还以为琏堂兄几日没用饭。”
江若宁方用了半碗稀粥,慕容琏都连吃三碗了,一盘油炸小鱼,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不是几日没用好饭,而是好些日子没认真吃过,在奉天府,谁晓得那些人会趁我不注意,在饭菜里下毒。唉,太子给的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我入奉天府不久,就被人认出来了,认出我的还是广平王的心腹侍卫。
这一认出来,就没安宁过,下毒、行刺,最多的一天能发生三回,最少的一天一次。别说是吃饭,就是出门都被人盯上。
到了堂妹和李观这儿,我自要放心大胆地吃。”
他一进来就发现,这院内都是江若宁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人,侍卫是皇帝赏的,厨娘是从宫里带来的,就连身边服侍的宫人也都是翠薇宫里的。
可都是一等一可靠的人。
李家这次并不在官商勾案内,自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在江若宁面前都不能放开吃,慕容琏还真不知道奉天府境内哪里才算安全。
“敏王皇叔要知你这趟办的是苦差,怕是又要在父皇面前叫苦了。”
敏王看重慕容琏,觉得这个儿子最像他:有才华、有魄力、有担当…当然,这是敏王自认为的。
“琏堂兄没与广平王学吧?”
慕容琏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若宁又道:“像他那般,离京时独自一人,回京时姬妾成群?”
545 祭拜(三更)
慕容琏道:“你当本候是那种贪色之人?若要纳妾,岂能等到现在,我答应你堂嫂,只要她一心一意待我,我就她一个。父王后宅的女人够多,也瞧着也心烦。”
他们几个都是太上皇跟前长大的,自小就羡慕太上皇与太后的感情,那是真的好,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相濡以沫。
江若宁吃吃笑道:“子佩也说过相似的话,我爹也没逼他,只说由着他去。”
“子佩这次考的名次不错,前十名的进士,这对皇家是多大的体面。原是能进前三的,这不是太子殿下说要避嫌么。”
用罢了早膳,闲话了几句。
小邓出去安排七七拜祭之事,纸扎铺子这次送了两马车的拜祭品,一车的冥钱元宝,又一车的纸扎牛马、房屋、花园等物。
河家坡河老太太墓前,江若宁将祭品一一摆放好,这次的祭品与前几次更为品种繁多,式样精致,这次的祭品,是江若宁让厨娘预备的:卤的猪头、鸡鸭鱼齐全,又有牛羊肉,特别的是牛羊肉卤制后还制成了牛羊形状,再有面蒸的像苹果一样的馒头、北方的烧麦、南方的粽子,又有常见的蒸饺、包子,一样一盘,再有各式点心、各种水果也都各一盘。
围观的百姓一望:这简直就是一场盛宴,便是各大族祭拜祖宗也没这等丰厚。
慕容琏揖手站在中央,朗声道:“河江氏,本候是敏王之子、永兴候,特奉皇帝与太子旨意陪凤歌公主前来吊唁、拜祭!
你养大皇家最尊贵的公主,皇上感谢你,特赐封你为正七品的孺人!这是本候代皇上所赐美酒!干!”
慕容琏倒了一盏,将干倾入泥土,空气里立时掠过一股醉人又清醇的香味。
“上等的剑南春!”
人群里有爱酒的老汉不由得连吞几个唾沫。
慕容琏再斟一盏,“河孺人,皇家感谢你,令本候前来拜祭!干!”
将杯中酒倾倒于地。
“同盛金!”
这是老烧酒,爱烈酒的人最是喜爱,也是大燕几大名酒之一。
慕容琏再斟酒,这次换的是第三个坛子。
“本候敬你一杯!愿河孺人一路走好!干!”
又一倒,却是五张皮,此乃养生药酒。
彭若玉的外祖母今日亦在人群里,看着那数十盘的祭品,就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百年后,也能此等风光,活着时挨苦受饿,死了莫再差钱使。
“河孺人,你好福气,养得皇家凤歌公主,便有今日风光厚葬,死后荣光!这些祭品,皆是皇家替你预备的盛宴,你尽快食用。本候要念祭文,稍后会令人雕刻于你的墓碑上,这可是本候亲自替你写的。”
江若宁凝眉,慕容琏还真能作,一篇祭文念了一刻功夫都没念完,还呜呼哀哉、抑扬顿挫地读着,人群里时不时传出抽泣声,这哭着的不是别人,却是河宗诚,另几个流泪哭泣的竟似几个懂文墨的秀才,那不是悲,而是被慕容琏的祭文感动的。
江若宁与尚欢、翠浅、小马等人蹲在一边烧纸。
小马老神在在。
翠浅则早露出不耐之色,永兴这祭文写得太长了,念了多久啊,怎么还念不完,直说得河江氏就快成圣人了,若她真这么好,怎会让公主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终于,慕容琏作了个揖,总算是念完了。
他是皇家人,能参加祭拜就是莫大的荣宠,河江氏是受不得皇家的跪拜之礼的,最多行个半礼。
慕容琏令人将纸牛、纸马、纸车等物搬下来,看着烧了。
围观的孩子们则念着七日一次的美味糖果。
河德平一家因知皇家要先行拜祭,故来得晚些。
江若宁烧了一个时辰,纸扎品、元宝等物都烧干净了,和往常一样,小马把祭品中的点心、糖果分送给围观的孩子。剩下的酒菜祭品依旧留在墓地。
慕容琏见江若宁上了凤辇,翻身上了马背。回眸处,乡民们一窝蜂奔到坟前,抢鸡鸭肉的,抓馒头包子的,甚至还有爱酒的抢了酒坛的。
慕容琏欲恼,却见江若宁嘴角噙笑。
不远处,河德平带着三个儿子,又几个孙子过来,石氏一见河老太太坟前的模样,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人…怎的抢祭品?是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干这种缺德事,也不会被天打五雷轰?”
河宗诚在两个孙儿搀扶下,站在凤辇侧,揖手道:“启禀公主,刘孺人母子的新屋已经建好了,他们母子已搬进去了。”
短短一月,河宗诚就能将新屋造好,可见是个用心的。
“大祠堂、族学堂还在建造中,今日能否请公主移驾河家村用顿便饭。”
江若宁道:“刘孺人可来了?”
河宗诚的孙儿当即去唤刘翠钿过来。
刘翠钿领着三个儿子,恭谨地跪在路边。
江若宁轻咳一声,“你现下析产分居,虽饿不着、冷不着,但养大三个孩子也不易。本宫再给你四百两银子,一百两是你们母子四人的日常生活花销。另三百两,一个孩子一百两,男孩则当成将来成人后的家业,姑娘则是一百两银子的嫁妆。今日我将这三百两银票交予族长保管,河家族长待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就将这银子交予孩子与刘翠钿手上。”
栓子不解地揖手一拜:“请问公主,为何不直接交予我娘手上。”让族长保管,他们兄妹现在还是孩子,离长大还得十几年,这三百两可得不少出息。
江若宁微微一笑:“你娘顾娘家,我担心她这钱捂不热就没了去。而今的你们,没有父亲依仗,再有个时不时打秋风的刘家,你们往后可如何是好?”
刘翠钿析产分居,早前不见踪影的父兄,近来又冒出来了,听说她父兄还吵闹着要赁她家的良田,是刘族长拦着不许,这才作罢的。为了息事宁人,刘翠钿私下里给娘家母亲给了二两银子。
二两,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翠钿一脸涨得通红。
江若宁淡淡睨了一眼,“栓子,你知事了,要帮你娘管好家,教好弟弟妹妹,你娘虽受了些蹉磨,可到底不是个拧得清的。你们母子遇难,你外祖可有管过你们。而你们好过了,又上门为难,你娘说是析产分居,可眼下的情形是与寡妇差不多…”
话很难听,但明耳人都知道,江若宁在暗示栓子:刘翠钿顾娘家。
“刘孺人,本宫是因河老太太才回乡替你们三房媳妇、子孙主持这公道。今次接济你们母子之后,将来无论你们母子是沿街乞讨,还是荣华富贵,再贫寒艰难,本宫不会再伸援手;再光鲜体面,本宫亦不会前来捧场添花。
石氏顾娘家,那是她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不需要她再给儿子们钱花,而是儿子们要孝敬于她。你顾娘家,就是不将你三个年幼的儿女放在眼里,每多给他们一文钱,就是让你们儿女艰难一分。往后,好自为之罢!”
江若宁将几张银票递给小马。
小马察看了一番,“河族长,这是给刘孺人三个孩子将来长大成人后的钱,你且留着,若他们家有个急需,也好拿出来应急。但绳子的一百两,得留着给她做嫁妆。”
“草民代河刘氏谢公主赏赐!”
小马将另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刘翠钿。
刘翠钿重重一磕,“公主之言,民妇记住了。”
江若宁道了声“启程!”
对河家,她已经情至意尽,不会再有往后。
栓子年纪大了,自然听出江若宁话里有话,江若宁接济他们母子,刘翠钿暗里又接济娘家,若是他家过得充袷,接济一二也没什么,可他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有点积蓄,不是早前河老太太给的,就是江若宁给的,除了这二人,谁会管他们死活,便是亲爹都靠不住呢。
“娘,上回外祖母来,你是不是又给她钱了?”
“我…我…”
“娘,你真是糊涂。我们家是有五十亩良田,可我和弟弟又小,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无法耕种,就留了一亩地种瓜果蔬菜,旁的赁出去,一年收些租子,一家几口人只是勉强糊口。万一遇上荒年,没个银子从哪里买粮去。娘,难怪公主知晓了,人家接济你,是瞧我们不易,可外祖家是过得吃不上饭的人么?早前太太和大爷瞧不起你,就觉得你太顾娘家。娘,这一百两银票,我瞧还是不要搁你那儿了,免得外祖母一来,与你一哭穷,你心一软又给了她…”
“那可是你外祖?”
“是我外祖没错,我们困难的时候,她管过我们母子死活?你被降为侍妾,他们也站出来替你说话。我可听说,三婶娘家就怕她在婆家受气,还时不时给三叔家送菜蔬、鸡蛋来…”
“刘家能与罗家比么?罗秀才可是私塾先生,一个月能收不少束修。”
罗家的日子不比刘翠钿娘家好过,只不过罗家人心疼自家闺女,生怕她在婆家受罪吃苦,宁可自己少吃也要疼女儿。
“他家的日子也不比刘家好过,人家那是拿女儿当人看。若是刘家当真在乎你,凑上六两银子给太太,免得她再说你是买来的,这几年你给了他们多少银子,只晓得从你这儿拿钱,却不想你的难处。有好处了,你就是他们的好女儿、好妹子。没好处了,巴不得和你撇清离远的好。”
546 小梅求助(四更)
栓子从刘翠钿那儿取了银票,小心地贴身装好,“待得了空,就先兑出五两银子花消,柱子待族书堂建好,是要入学读书,置新衣、做书袋、备文书四宝,哪样不得花钱。还是绳子,将来大了,也要进去读几年书。曾祖母说过,即便是女儿家也要读书,莫做那大字不识的睁眼瞎…”
刘翠钿看着像个小大人的长子,想要喝斥几句,可栓子有他自己的思量,外头人都知道他娘顾娘家的事,刘翠钿却瞒着他,再这样下去,自家的日子过不过了。刘翠钿无奈地跟在栓子后头,蓦地回望,江若宁一行已在回县城的官道上走远了。
老太太没了,凤歌公主不会再管他们了。
从此后,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们就是平头百姓。
刘翠钿长吁一口气。
河江氏的坟前,石氏还在那儿破口大骂,骂那些抢了祭品的乡邻,哪里还有一个围观的,全早就散了,倒是空气里有酒香、菜香,闻到鼻里,石氏只觉得一阵钻心的肉疼。
石氏一扭头,司氏正弯腰摆着祭品:煮的三枚鸡蛋、一块煮了九分熟的刀头肉、一碗水米、一盏美酒。
“大奶奶,二奶奶重孕在身,不是让你备祭品,你瞧瞧你,这备的都是些什么呀?外头都说你不孝,你不应该更上心些,让我们一家被人嘲笑吗?”
石氏背上了不孝的名,因着这,连河土柱都说石氏对老太太不孝,这让石氏觉得很丢脸,认为这名声是拜司氏所托。司家落魄了,连司老爷被斩首了,司家的男女老少,现下都还关在大牢里,大家都说,司老爷想谋害钦差,罪不容诛。虽是十几日前发生的事,但传到青溪县百姓耳里,那就是天大的案子。
“司老爷杀钦差?”
“千真万确,这钦差可是皇亲,他的胆儿也太大了。”
“形同谋逆,扯上都是要被治罪的。”
昨儿,河铁柱被请回了族里,河土柱与他连蒙带骗地要胁了一通,大致意思是“不能再与司家扯上关系,司老爷谋逆,行刺钦差,这可是要诛三族的事。大哥知道何谓三族,就是妻族、娘族、姻亲一族,大哥娶的司氏可不就属于姻亲…”
河铁柱吓得再不敢说话,一回家就告诫司氏,千万不能找江若宁求情,这可是诛三族的事,万一江若宁知晓司氏是奉天府司商贾的妹子,他们一家都要被治罪。
司氏在娘家,原就是庶女,嫡兄待她也不算多好,早前往来,不过是想谋些利,现在对方获罪,哪敢沾上去。
河铁柱还是真心喜欢司氏的,此刻见石氏发作司氏,争辩道:“娘!我们家就二十五亩良田、一座宅子,大奶奶能置备这些很不错了。二弟家业大,你怎不让他备。”
河土柱不紧不慢地道:“你家是你家的,我家自有我家的。”让毛豆启了食盒,从里头捧着一盘又一盘地祭品。
河水柱领着妻儿也摆了自家的祭品。
一家少,三家的就不少了,放到一处,竟也有十几样。
别了,河家村!
江若宁挑起辇帘,定定地看着外头的风景,前方的马背上,有慕容琏、李观,今儿李观陪她同来,一直沉默若无地陪她烧冥纸、烧元宝、纸扎。
行进中,突地传出一个女孩稚嫩的童音:“民女支小梅请公主替民女做主!”
尚欢呼声“小梅”,快速揭起辇帘,定定地看着官道侧跪着的一个半大姑娘,瞧上去十二三岁,在她的一侧,站着一个着蓝花葛布的妇人,不远处又有个腼腆的乡下汉子,他的旁边有一辆牛车和一头大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