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泉儿穿的是一袭大红色的新裳,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伸着小手向太后要抱。
太后一个没忍住,正要伸手,太上皇却在一侧开始轻咳:昨晚不让他睡,叫他起来给她揉腰,今儿又忘了腰疼的事,又要抱孩子了。
太后道:“阿恒,你不觉得这几个孩子着实可爱得紧。”
“你还是顾着自儿个身体。”
太后所有的兴致,如同泼了一盆冷水。
蜻蜓穿的是橙红色的宫裙,上面绣的是蜻蜓图案,头上也戴着蜻蜓花钗,挽着两个圆髻,正乖巧懂事地立在中央。
太后道:“哀家老了,原想帮忙教养这几个孩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哀家服侍你们祖父一个都忙不过来,这几个孩子也乖巧的。那位个头最高的,是靖王麾下副将拓跋将军的嫡长女,也是个知事乖巧的,这一路上,她没少帮忙照看归朝、泉儿。”
蜻蜓见太后夸赞,学着任嬷嬷教的礼仪,盈盈福身一拜。
太后看了眼任嬷嬷。
任嬷嬷便又将几个孩子介绍了一遍。
太上皇坐在一边,颇有不耐烦地道:“赶紧的,把他们都带回宫去。我们两个老东西,近年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祖母年纪大了,抱不动孩子。前儿就抱了泉儿、鹭鹭一会儿,直喊腰酸背疼,半夜三更让孤给她揉腰。”
太后慈和一笑,冲莺莺与蜻蜓招手,两个女孩儿走近,“你们是姐姐,要照顾好几个弟弟妹妹,入了宫,比不得外头自由。从今儿开始,蜓姐儿就做莺莺的陪读,待你们会写信了,就写信去北疆,与你们的爹娘家人报个平安。”
任嬷嬷提醒道:“拓跋小姐,还不快谢太后恩典!”
“蜻蜓谢太后隆恩!”
“好!好孩子,跟着嬷嬷、宫娥上车罢。”
归朝现在四下寻视,不见人群里有江若宁,“姑姑呢?”
蓝凝迎上来,福身道:“禀大公子,公主一到行宫就累倒了,这几日正休息调养着。”
“姑姑不随我们入宫?”归朝就知道,他是姑姑救回来的,要不是姑姑救他,他就被大老虎。
蜻蜓扬起小脸,“若宁姑姑不与我们一起么?”
任嬷嬷道:“公主身子欠安,等身体好了就会入宫,公主殿下原是住在宫里的。”
归朝回道:“真的?”
青杏很肯定地道:“自是真的。”
嬷嬷宫人们哄着几个孩子,蜻蜓、莺莺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大殿外头的肩舆,从太上皇住的寝宫到畅园行宫大门,足有二三里之遥,小孩子走路慢,这样抬着倒也快捷。
七皇子与慕容琳并肩而行,“三哥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凤歌把二哥的儿女都送回京了?”
“我是奉父皇旨意来送年节礼的。”
七皇子道:“这倒也是。”一落音,他又觉得不对,往年送年节礼,是太子奉旨押送,太子出门就会带着太子宫的亲卫军,可这次分明带的是五百御林军,押送年节礼,从京城到畅园也不过二三十里之遥,怎的需要这么多人?
就像是害怕有人使坏,才派了这么多人护行。
七皇子想反驳,又觉得慕容琳没必要哄骗于他。
“三哥,行宫的人说凤歌从太平城到畅园只用了十三天,还说早前归朝被贼人抓走,她不眠不休追了七天七夜,在沧州黄家镇才把人救出来,你觉得是谁会对二哥的孩子不利?对小孩子下手,这也太残忍了些…”
慕容琳定定地看着七皇子,“还不启程,天黑前就抵不了京城。皇祖父把几个孩子交给我们兄弟,我们还得将他们送到父皇那儿,若再有个闪失,我们对不住皇祖父的托付,也对不住二哥。”
七皇子暗道:这倒也是!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来时送了十车年节礼,离开时,太后又赏了五车:皇帝一车、容王府一车、七皇子一车、抚顺王府一车,敏王府永兴候父子一车。
里面有些往年皇帝送往行宫的绸缎衣料,又有一些人参燕窝,还有些时新的果蔬肉类,应有尽有,各车上又有些太后给儿孙们做的衣裳,无论是她做的,或是行宫绣娘做的,也是她的一番心思。
酉时二刻,浩浩一行人入了城门,慕容琳遣了自家府里的护卫,将太后赏给各府的年节礼送去,他则拉了七皇子一道,二人护着莺莺姐弟入宫见皇帝。
彼时,莲贵妃与德妃得了消息,早早站在进入内宫的路径上等候。
德妃伸着脖子张望:“莲姐姐,听说是靖王的孩子,靖王离京七载,一眨眼孩子都有四个了。”
莲贵妃给她面子,她也敬重莲贵妃,而今这莲贵妃可是皇帝心坎上的人,皇帝四五十岁的人,居然还有动心动情的时候,光是瞧他望向莲贵妃的眼神,都能柔出水来,宫里的老人说:“二十年前,皇帝就是这样瞧端仪皇后的。”
莲贵妃道:“靖王有后,最高兴的当是太后和皇上。”
德妃附和着说了声“太上皇见到他们,许比皇上还高兴呢。”
莲贵妃扭头,“长安王妃身子好,过些日子你许能抱上大胖孙子,到时候也不用羡慕他人了。瞧瞧七皇子夫妇那模样,他们俩的孩子,还不得跟菩萨跟前的金童玉女一样的好看。”
长安王妃、七皇子妃是德妃亲自替儿子挑选的,长安王妃并非京城的名门闺秀,而德妃家乡的世家闺秀,与林家有些姻亲,她对长安王妃也最是了晓,一看名单中有她,就订下来了。
慕容琳、慕容琢将几个孩子交给莲贵妃、德妃,两个小的早就睡熟了,嘟着张小嘴尤其可爱,泉儿还将小嘴蠕动了几下,仿佛在吸奶一般。
德妃一瞧,立时就乐了,“这孩子多大了?”
青杏答道:“一岁六个月了,一岁两个月时就断了奶,在太平城时,府里养了只乳羊,每日要喝一碗羊乳。路上时,寻不到羊乳,就给断了。”
德妃轻叹一声“可怜见的,这么小呢,爹娘都在战场。”
莺莺眼眶发红,她想爹娘了,可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来。
任嬷嬷道:“这是莲贵妃、林德妃,郡主、公子,快跪下行礼!你们要唤贵祖母、德祖母…”
莲贵妃忙道:“大冷的天,地上凉,风尘仆仆的,保护身子要紧,赶紧带孩子去重花宫的琼芳院,里面都拾掇好了。”
慕容琳与慕容琢则行礼也二妃告退。
琼芳院内,莲贵妃早就挑好了服侍的下人、宫娥和内侍,将几个孩子送到琼芳院安顿好,又给每个孩子配了个行事沉稳的大宫娥,三个小宫娥,两个跑腿的小太监。由任嬷嬷任琼芳院的管事嬷嬷,因蜻蜓大了,只给她配了两个服侍宫娥。厨娘则留在琼芳院,专门给几个孩子弄吃食,听任嬷嬷调遣。
一番安顿下来,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莲贵妃领着宫人先回了重华宫,让身边的管事嬷嬷帮衬任嬷嬷将各人服侍谁都进行了细致的分工。
449 觐见
琼芳院是一个四合小院,院子中央铺着青石地板,摆了几十盆秋菊、腊梅等花卉,各人备了热水,将主子们的内室烧得暖暖的,给小主子们各洗了一个热水澡,就连昏昏欲睡的鹭鹭、泉儿也不例外。
莲贵妃的重华宫,皇帝坐在案前吃羹汤,莲贵妃抱着汤婆子。
小马正垂首禀道:“大郡主乳字莺莺、大公子乳字归朝、二郡字乳字鹭鹭,二公子乳字叫泉儿,并无名,靖王殿下说,他们四人的名字等着皇上给取。不过太上皇倒说二公子的乳字泉儿,清泉之泉,不妨就叫慕容泉,乳字泉水的泉改作文武双全的全。”
皇帝微眯双眼:太上皇别给那三个孩子赐名,单单给那个最小赐了,这是什么意思?
虽说是慕容琪的孩子,可他们的生母可是启丹人,还是启丹落魄的皇族。
莲贵妃又问道:“可有几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小马应声“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套,“这是凤歌公主向靖王殿下要的,四个孩子的都在里面。”
大总管接过,呈给了皇帝。
皇帝启开看了一眼,“你交给钦天监和礼部,着他们选几个名字待选,既然父皇给二公子赐了名讳,先让钦天监再看看,若是合适,就用父皇所赐的名。”
莲贵妃接过,应了声“是”。
皇帝道:“太平城被慕容刚所夺,明日朝上又是一场风波,怕是群臣现在还以为靖王的四个儿女与凤歌还困在太平城呢,早些定名也是好事。”他顿了片刻,暖声道:“素贞,就有劳多费些心,照顾那四个孩子了。”
“皇上这是说哪里话,臣妾也是他们的长辈,何况臣妾是瞧着靖王长大的。”
皇帝点了点头,“今日无甚大事,我们早些歇下吧。”
这皇帝的精力似乎特别好,自娶莲贵妃入宫以来,每隔两日就要痴缠几回,让莲贵妃都有些力不从心。
翌日,议政殿。
群臣正在议论纷纷。
“慕容刚占了太平城。”
“听说他手握十万兵马。唉,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早前发现有五十万兵马,被朝廷笼络了大部分过来,剩下的也是散的散、逃的逃,忠武候父子领兵平叛,更是将慕容刚吓得四下逃窜,最后一路逃到了北疆。
谁曾想慕容刚在北疆学有十万兵马,借着靖王殿下在启丹连连告捷,看太平城空虚占了太平城。
“听闻凤歌公主、靖王的儿女全都在太平城,现下生死未卜啊!”
“半个月了,唉…”
太子站在左上首位置,一袭明紫色蛟龙袍,头戴蛟龙冠,往对面的抚顺王、长安王等人瞧了一眼,不满之色难以掩饰。
四皇子广平王道:“三哥、七弟,你们俩也太不厚道了,你们要去行宫给皇祖父、皇祖母送节礼,好歹与我们说一声。现在弄得,我们兄弟几个好像心无长辈,这可让我们如何立足啊?”
五皇子延宁王因生母被降才人,前不久因为莲贵妃说情,又才升为贵人,这两年行事低调,为人本分。
七皇子揖手道:“四哥,我们带着节礼出宫时,容王府、敏王府都添了节礼托我们一道送去。人人都知道的事,我们若是再拉你们,万一你们没备好,不是显得我和三哥行事冒昧。若四哥还想给祖父、祖母送节礼,这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你们备好了再另送去便是。”
四皇子冷哼一声,“大家都是新开的府邸,你能那么快备一车节礼,我们也能备出来。就你们俩跑得快,显得我们兄弟三个都没了孝心,岂不让人笑话。”
慕容琳不喜与他们斗嘴皮子。
太子每次都拿四皇子、五皇子当枪使,他自己站在后头观战,一副与他无干的模样。
大总管一声高呼,皇帝一袭明黄龙袍翩然而至。
百官海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总管道:“有事议事,百官禀奏!”
慕容琳手持笏片,朗声道:“儿臣有本要奏!启奏父皇,逆贼为祸北疆,儿臣愿带兵前往围剿。”
皇帝最得意的儿子还在北疆,现在再放一个去,他有些不放心。
慕容琳在四川办的谢氏圈地案很成功,恩威并济,软硬兼施,更拿下了四川大小官员二十三人,叛党谢氏在梓州或问斩,或从军肃州,不仅如此,慕容琳还将收没的良田发还百姓,剩下的良田没为官田,以两成的租子租给无田百姓,并督促当地府衙、县衙秉公办理《租契》。
慕容琳此举,不仅得到皇帝的赏识,也得到言官的夸赞,直说慕容琳颇有当年皇帝年轻时的刚正之风。
百官不知道慕容琳是容王的亲生儿子,只当是皇帝年轻时与莲贵妃在行宫所出,甚至还有人私下窜掇,建议慕容琳把太子拉下马,慕容琳却是闻而不听。
皇帝不紧不慢地道:“北疆已有靖王,还有镇北王父子,抚顺王先熟悉北疆战局,此事他日再议。”
皇帝不让三皇子慕容琳去,那他呢?七皇子迈入中央,“启禀父皇,儿臣请战启丹,愿助二皇兄一臂之力。”
兵部尚书道:“臣霍元豪请战太平城,愿从逆贼手里夺回城池,解救公主、救出靖王儿女。”
七皇子忍俊不住,“吃”的失声,见是在议政,立时板起了脸。
太子带着恼怒地瞪着七皇子。
四皇子则是摇头暗叹:太失礼了,人家在议政,他乐个屁啊,一副想笑而不再笑的样子,如果他在吃茶,定会一口喷出来。
皇帝道:“慕容琢,你告诉兵部尚书,凤歌与靖王儿女现下何处?”
你小子不是笑吗,让你来说正合适。
七皇子走上中央,朗声道:“两日前,凤歌公主带着靖王儿女、服侍宫人等十余人已平安回京,现,凤歌公主在行宫休养,靖王儿女已平安入宫,暂由莲贵妃、林德妃照顾。”
回京了!
太子心头一个机警,怎么会平安回京了?
皇帝此刻静默地透过龙冠珠帘凝视着太子的眼神变化,似要从中寻出端倪来。
这几天,群臣不都在说凤歌和几个孩子的事,甚至还有武将扬言要去太平城解救凤歌公主,前几日,太子更出骚主意,力举太子妃的弟弟领兵解救公主,还说若杨公子救回公主,建议将凤歌公主下嫁杨家。
皇帝险些没拿东西直接砸过去。
此刻,皇帝对大总管道:“宣靖王儿女觐见受封!”
大总管一声高呼,这声音如潮似浪,此起彼伏。
群臣们低声议论。
“凤歌公主平安回京。”
“不是说靖王儿女被掳劫?”
现在人家没事啊,到底是谁在胡闹编造。
皇帝朗声道:“各位爱卿,确实有人意图掳劫靖王儿女,然,凤歌公主一路追踪,终于将人平安救下!”他喝一声“刑部关爱卿。”
关霆往中央移了两步,“臣在。”
“劫持靖王府公子案主交予刑部彻查,无论这幕后之人是谁,定要给朕捉拿归案。”
这没弄错吧?
案子可发生在北疆太平城,离这里有三千里之遥,让他去捉劫持靖王儿子的人。
关霆不敢拒绝,还是高兴地应下,“臣遵旨!”
外头,传来了“靖王儿女觐见!”
由远而近,由低而高,直至大总管大喝“靖王儿女觐见!”
任嬷嬷、青杏等人将四个孩子送到议政殿外,任嬷嬷鼓励道:“大郡主,快去!那金殿之上的人,是你的亲祖父,就像早前嬷嬷教授那般行礼!”
就是四个小孩子,还有一个看着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群臣有疑惑的,有猜测的,更有替太子担心的,皇帝要封赏这四个小娃娃,这摆明了就是要扶持靖王。
靖王夫妻在北疆沙场出生入死,又有人对他的儿女动手脚,皇帝这是说他就要保这几个小娃娃。
莺莺牵着泉儿的小手,归朝则牵着鹭鹭。
世人都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小孩子,尤其是鹭鹭和泉儿,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双明亮的眼睛还四下里张望,泉儿走了一截,看到人群里的慕容琳,突地抬起小手:“叔、叔,抱!抱!”
莺莺俯下身,低声道:“二弟乖,叔叔有事,现在不能抱你。”她自己弯腰,奋力地将泉儿抱在怀里。
莺莺也才六岁呀,这么个小姑娘要抱自己一岁多的弟弟,她搂抱着泉儿的腰间,那小腿离地面也不到一尺,硬是这样将泉儿给抱到了皇帝宝座下面。抱起来很费力,可这样的一幕,落在群臣眼里:姐姐爱护幼弟!竟有人不由得眼眶一热,露出感动之情。
归朝见姐姐抱着泉儿已经走到了,心头一急,也学了莺莺把鹭鹭给抱住,偏他与鹭鹭只差两岁,而他自己虽抱住了人,却不能抱起来,心头着急,突地对旁边的大臣道:“大叔,你帮我抱妹妹!”
这最近的是个御史,听他一说,伸手将鹭鹭给抱了过去。
归朝长身一揖:“谢大叔!”
群臣立时惊叹:“靖王的儿女好教养,小小年纪,就懂友爱,还知礼知节…”
太子紧握着拳头:这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就夸起来了。
他们不是该被劫走了,他不是下令劫不走人就弄死弄残,尤其是儿子,一个都不能留,那些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办差的?如果靖王没儿子,看哪个臣子会支持他?
450 赐名
太子冷着脸,身子僵硬,已一点不落地看在皇帝的眼里。早前他还只是怀疑,可这会子,越发肯定了。派卢平去北疆劫持孩子,还真是他做的。
莺莺让泉儿跪下,又扶了鹭鹭跪好,自己再与弟弟并排跪好,朗声道:“孙女(孙儿)拜见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小的,看着哥哥姐姐在磕头,也跟着学样,鹭鹭一磕头,因穿着太多,那小小的身子一歪便撞到了旁边的泉儿,泉儿原就不稳,立时像个球一般地滚了两圈,直逗得群臣瞧得想笑,这几个孩子着实太可爱了。
莺莺正在为难,她到底要不要过去把泉儿扶起来。
不想,皇帝已起身离了宝座,迈下丹陛,一把将滚在地上的泉儿抱在怀里:“这孩子有几分像靖王小时候,最像的便是这双眼睛。”他索性抱着孩子回到宝座,问大总管道:“礼部给靖王几个儿女拟的名字可到了?”
大总管一招手,立有小太监捧了个托盘过来,皇帝提了托盘上的笔,在莺莺的八字下勾了一个“潆”字,又在封号下面圈了一下,大总管朗声道:“皇帝有旨,靖王慕容琪之长女,赐名‘潆’,封号新平,赏一等郡主位。”
莺莺没弄懂这是什么赏赐,但嬷嬷教过要谢恩,重重一磕,“谢主隆恩!万岁万万岁!”
据太子所知,两个月前,皇帝特意下旨,赐封萧娜为靖王侧妃,靖王侍妾温双为承仪位。
一个亲王侧妃所生的庶长女,竟然也能得封一等郡主,封号新平。太子的嫡长女封号便叫“新兴”,这不是与他的孩子一样了。
“靖王慕容琪之长子,赐名‘津’,赏赐郡王位,封号‘辽’。”
莺莺冲归朝低声地说了,归朝磕了个头:“孙儿谢爷爷隆恩!万岁万万岁!”
辽郡王?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皆是郡王位,现在靖王长子就封郡王,这只得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太子的身子更僵硬了。
他的嫡子也是郡王。
靖王的长子也封郡王。
皇帝给靖王的儿女如此高的封赏,这到底是何用意?
难道这是暗示:他要准备废太子!
慕容琪早在七年前就该死了,而今却又活过来,还要与他抢夺。
这决不是好事!
“靖王之次女,取名‘潞’封为二等郡主,封号‘新丽’。”
次女也赐名有封,便是皇帝的公主许多出生都没取名,如九公主、十三公主后来有功,才赏赐了名字,可靖王的女儿竟亦赏了名字。
莺莺用稚嫩的声音道:“孙女代妹妹谢皇上隆恩!万岁万万岁!”
皇帝是要补偿靖王?
对靖王的儿女未免封得太厚重了些,这完全是照着太子宫郡主公子的封例走的。
群臣们不由得心下猜测连连,难不成,皇帝是要准备换太子了?
十年前,可就闹过一回啊。
莫不是太子做了什么事,令皇帝不满?
大总管在皇帝握笔、勾画之后,又大声道:“靖王之次子,赐名‘泉’,封‘大捷候’。钦此!”
三个小娃儿又是磕头:“万岁万万岁!”
莺莺与归朝已经喊完,鹭鹭还在唤“万、万、万、万…岁!”喊完之后,将手指头含在嘴里,俏生生的看着周围,“万岁!”
大捷候,皇帝给一个这么小的娃封了个“大捷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抱着个小娃坐在宝座上,可见皇帝对靖王的儿女宠爱得紧,远胜于他对太子孩子的喜爱。
太子现下可有十几个儿女,可靖王只有四个,两儿两女,物以稀为贵,这孩子莫不是也是如此。
大总管笑着道:“新安郡主、辽郡王,带着你们弟弟妹妹告退吧!”
莺莺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见大总管对着她说,想来就是说他们,扶起鹭鹭,皇帝把怀里的泉儿放在地上,将他的小手塞到归朝手里,“你现在叫慕容津,你要做一个好兄长,照顾好弟弟,真心的疼他、爱护他?津儿,你可明白了?”
归朝似懂非懂,心里纳闷:为什么祖父唤他“津儿”,这是他的名字么?
归朝答道:“祖父,孙儿会对泉儿好,他是我弟弟。爹爹出征前叮嘱过我和姐姐,叫我们照顾好弟弟妹妹。我会给弟弟喂饭,不让他饿着;我还会给弟弟洗脸、洗手,让他干干净净的。”
“是个好孩子!”皇帝赞赏着。
所有的孩子小时候都是这等可爱、听话、乖巧,可长大了,就完全变了模样,就如太子,如大公主…他看着这姐弟四人,大的带着小的,一个牵着一个,太子、慕容琪和慕容莹,他们小时候也曾这样吧,为何长大了,太子就要致自己的骨肉弟弟于死地,就连亲侄儿都不愿放过。
四个孩子出了议政殿,立有嬷嬷、宫人将小的抱起,大的两个就跟着他们离去。
皇帝长叹一声,“各位爱卿,孩子小的时候,最是善良可爱,看到靖王的孩子都有了,朕…才发现自己真是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