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殿的韩德妃听闻,不由花容微白。
韩珠蕊小心翼翼地道:“姑母,早前不是没有这样的话儿么?”
韩德妃冷笑了两声。很显然这话是云罗说的,以云罗的身份,她想说什么不成,便是辽王世子也得敬着她,“皇上遗旨不得不遵,我们照办就是。”
云罗自珠帘轻纱之后出来,身后跟着周婕妤,韩德妃看着周婕妤的目光多了几分严肃,早前要周婕妤帮衬一把,说什么要带其他嫔妃给皇上守灵,原来却是打着要巴结云罗的主意。
韩德妃眸子含冷,偏笑得温和,“公主体弱,可比不得我们几个身子康健的,你可得保重好自个儿。”
云罗唤了声“德母妃”,韩珠蕊看着云罗时面露怯意,不由得微微一颤,躲闪到韩德妃身后。
韩德妃道:“六宫事务繁琐,特意让珠蕊来帮衬我一把。”
云罗在一旁的素色绣杌上落座。
有宫人奉上了茶点,云罗指着一旁道:“周婕妤且坐。”
周婕妤应答一声“谢公主”,落座一旁,神色里小心翼翼地,生怕行差踏错。
云罗道:“德母妃找我有事。”
韩德妃轻叹一声:“操办皇上后事原是大事,内务府没多少银子了,还得从户部拨付三百万两银子,户部尚书说了,这事儿要你写的条子。”
云罗不晓这宫中的惯例,眸光一转,落在周婕妤和易嬷嬷身上。
周婕妤见云罗要做她的靠山,正想卖力讨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能保住周家平安,无论胜出的是谁,云罗都是未来的皇后,只这一点,便是许多人想巴结不上的,不顾韩德妃姑侄二人瞪眼示意,依旧道:“公主,这事婢妾…”
“周姨娘客气了,往后就自称我,按照辈份算起来,你也是我的长辈。”
周婕妤心下暗乐,不敢流表颜色,“公主,按照我朝的规矩,这笔钱原是内务府出的,内务府那边原有不动的预备银子,若是内务府确实拿不出银子,自得从户部拨付,我记得去岁秋天各地赋税入京,当时皇上给内务府拨了五百万两银子的。”
韩德妃气得咬牙,“去岁的事儿到了今日都花销得差不多,这添补的食材,进的布料等物…”
易嬷嬷知云罗对韩德妃所为不满,在一边轻声道:“公主不妨宣内务府的人过来细问。”
云罗微微含首点头。
小谭子得了令,立即令太极殿的宫人去请内务府大总管。
大总管是个五十多岁,长得肥头大耳的太监,衣着华贵,瞧上去不似内务府大总管,倒像是圣前大总管,俯身道:“禀公主,内务府确实没银子了,近来添置宫中所需,便花去了纹银一百五十万两,又有去岁冬天至今的各种花销,早已捉襟见肘了。”
云罗厉声道:“你拿这话糊弄韩德妃,当本公主是不懂的?”捧起的茶杯,“砰啷”一声便飞了出去,云罗面容含肃,“来人!传户部精通账目的官员,再海棠、水仙二人,即刻前往内务府核查账目,本公主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发现这其间有半分不符,先掂量掂量你的脑袋有几斤几两?”
云罗大致能算出后宫的花销,每月发放多少例银、需要多少吃食,而这吃用的粮食原有皇商供给,衣料布匹也是由几大织造房供给,哪里需要再多花银子。
易嬷嬷与小谭子频住呼吸,大气儿都不敢出。云罗眸子犀厉如刀剑,谁不胆怯几分,生怕她一出口就要打杀人。
内务府大总管浑身一颤,整个人已跪在地上,“禀公主,内务府是还有些银子,可这银子原是要留置备新君登基的花销,奴才…”
“够了!”云罗厉喝一声,“有银子却说没有,此乃欺上瞒下。易嬷嬷、周姨娘,你们且说说照矩该怎么办?”
周婕妤得云罗一声“周姨娘”,这便是承认她是长辈身份,道:“欺上瞒下,办事不力,照矩重则凌迟,轻则杖毙!”
一句落音,韩德妃仿似不认识般地怒瞪着周婕妤,这些年还真是小瞧了周婕妤,原来她也是个狠角色。
云罗勾唇道:“周姨娘来着办此事,从即刻起,周婕妤襄助韩德妃掌理六宫事务,打理皇上后事。”她一扭头,对易嬷嬷道:“宫里、宫外一团乱麻,得尽快理出个头绪来。你从即刻起襄助周婕妤,若有难处,你们商议着办。”
周婕妤面露难色,小心地看着韩德妃。
云罗道:“周姨娘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
周婕妤声音轻柔,“公主,我想与你讨几个人。”
云罗轻应一声,静待她后面的话。
“贵妃宫的郑嬷嬷是个能干的,又有吴才人也是个精明的,颇通账目。”
“准了。”
韩德妃咬着唇,广袖之下握紧了拳头,还以为云罗不管宫里的事,转眼之间一句话就接管了,周婕妤因巴结上云罗,被授予襄助打理六宫之权,还被委以操办昌隆帝的后事大任。
周婕妤领着吴才人一出面,仿佛真与韩德妃没什么事了。
礼部、钦天监分别派官员到太极殿寻云罗,与云罗商量国丧诸事,何时出殡,何时入地宫,如何接受皇家内命妇、诰封外命妇给郑贵妃入宫拜祭等,无一不细。
云罗不懂的地方自问易嬷嬷等人,弄明白后,处处倒也安排得合理。
一时间,太极殿里除了守灵的官员,竟是人来人往,云罗亦呆在偏殿里,听他们一一禀奏、回话,诸事所琐,却亦进行得有条不紊。
337 祯未死
军营之中,有得到消息的人细细与慕容祯禀报。
慕容祉颇是意外地道:“如此说来,云罗公主出面掌管后宫了,还将五弟、六弟两家接到了重华宫安顿?”
早前,兄弟几人还在担心慕容祮、慕容禄的安危,要是硬撞辽王府不成,虽还有几日,可惹恼了辽王世子,指不定就把人给杀了。
慕容祉看重慕容禄,慕容祯也是如此,若是在这场大风暴中牺牲了两个弟弟的性命,就算他登基,也是一种遗憾。
慕容祯道:“有云罗看着他们,本世子可以松一口气。”
他了解云罗的性子,一些事不做便罢,一旦决定了,就定会倾尽最大的努力,就如同她报复神宁夫妇。
来人回道:“公主将后宫安排妥当,又令钱慕儿、易嬷嬷协助周婕妤、吴才人,前朝又令户部配合礼部做好国丧大事,竟也是安排妥帖,早前辽王世子不好过问的,她一出面全都妥帖,就连后宫诸人也大加赞赏。”
这会子云罗令周婕妤、吴才人二人打理,又派了郑嬷嬷相辅,而郑嬷嬷正因为辽王世子逼问遗诏的事胆小慎微,生怕丢了性命事小,累及全家事大,在这当口,云罗给她解危,她也是事事尽心。
前朝那边,户部的官员早前就与云罗有接触,颇是敬重云罗的行事风格,又多少了晓一些她的性子,配合礼部做好国丧大事,早前只太极殿、议政殿等几处宫着白袍。
只半天时间,整个后宫众人或穿素衣、白袍,内侍一律腰缠白绫,宫娥一律头戴白花,个个弃了太鲜艳的衣装换成清雅素衣,为昌隆帝、郑贵妃戴孝,就连御花园里也张挂出一盏盏白灯。
白幡飘扬。祭旗映天,宫内一片素白,就连众臣一入太极殿祭拜,也明显感觉到和之前不同的气氛。
黑衣人道:“云罗公主令户部官员又宫人彻查了内务府近三年的账目。处罚了一些弄虚作假的内务府女官、内侍,在后宫树了威严,全宫上下更是以她马首是瞻…”
云罗不屑打杀,定是周婕妤查出账目有差,这才动了杀机,人,原是周婕妤处置打杀的,周婕妤敢这么做,是因为她后面有云罗支持。他微微一笑,在这当口。她选择了大胆的迎接困难,没有逃避责任,反让他觉得换赏。
她守住后宫,便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云罗你定是猜到我没死。甚至也猜到我布了一个惊天棋局。
慕容祯道:“蜀郡、辽郡、湘郡那边如何了?”
亲王爵是世袭的,每一代降一级王爵,而到这代时,亲王全是昌隆帝的兄弟,亲王之后是郡王,封地减半,再是皇族一等候爵。然后是二等候、三等候,若立有功劳,便可特封,可从候爵升为郡王、亲王,若无甚功劳,便照例袭爵。
慕容祉道:“大哥。蜀王府已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湘郡、辽郡已各密调五万人马驻守,应无大碍。”
慕容祯微眯着双眼,“是得好好谋划如何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他说的不仅是京城、皇宫,但所有伤亡、损失要降到最低,就不是一件事易事。他得等,更得等满朝文武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他要看清这些人哪些为敌,哪些是友?
*
云罗坐在窗前,看完百乐门送来的几份公文,接过易嬷嬷递来的茶水。
小谭子来报:“公主,重华宫那边,六公子大吵大闹,与看守的护卫吵起来了。”
云罗搁下茶水,吐了口气,“去重华宫。”
重华宫里,东偏殿住着五公子一家,西偏殿住着六公子一家。
远远儿地就听女人的哭声,竟似六公子的嫡妻李氏,又有栀香抱住了六公子的腿,六公子气得手舞足蹈:“放开!放开我!大哥、四哥被害了,我得出去,我要找广平王报仇!我要找辽王世子算账…”
东偏殿里,五公子急得来回踱步,几名妻姬巴巴地看着他,自被辽王世子所抓,连带着她们也是提心吊胆的。
外头传来一声:“云罗公主到!”
六公子一听,厉喝道:“快放开我!”
栀香摇头:“不放!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奴家也不要活了,呜呜…你已经身受剑伤,再有个好歹,呜呜…”
六公子气得跺脚,想打女人,又忆起慕容祯和慕容祉就他打女人的事训过几回,扬起的手又落下,“我找公主商量,大哥那么喜欢她,大哥死了,她得替大哥报仇。”
栀香与李氏这才撒手放开。
六公子一个转身迎上云罗,正遇了个照面,云罗看着一屋子的女人,抹泪的、惊魂未定的…一眼就辩出其间六个打扮不俗的女人,她们皆是六公子的妻妾,其间怀有身孕的李氏越发醒目。
五公子从一边过来,抱拳唤声:“拜见公主殿下!”面露怯容,他原就担心,而今又被软禁。
云罗在大殿贵妃椅上落座,抬手对左右道:“我与五公子、六公子说说话,你们都各自去忙。”并没有说要他们退下,这些服侍的宫人里,只怕有辽王世子的人。
有宫人奉了茶点,云罗示意二人走近,提高嗓门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要节哀顺变。”
六公子一听这话,立时就道:“大哥生前,待你最好,你怎么可这样说?你得替他报仇…”
云罗声若蚊鸣:“一会儿你们看到什么字,都不要叫嚷出来。”又提高嗓门道:“他人都死了,难道你们也要一起寻死,现下辽王世子是储君,你们要敬他。”心里却暗骂:辽王这位置能不能坐稳尚且难说呢。她沾了茶水,在桌上写着“祯、祉未死。”四字。
果然,兄弟二人见着这字,一脸意外,可整个京城都说他们死了。
云罗手帕一拂,桌字的字没了,捂住低声道:“你们帮不了他,但这当口就得安安静静地待着,且保全了你们的性命再说。”
六公子坐在云罗身侧,神色里难捺喜色,“公主,真的么?大哥和四哥并没有死?”声音很低,小心地看着不远处的宫人,生怕被他们发现了一般。
云罗依旧大声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顺从辽王世子,待他登基之后,不会薄待了你们。至于眼下,你们就在重华宫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还望二位公子代表豫王府参加辽王世子的登基大典呢。”
五公子虽说胆小,此刻反应过来,忙道:“我们听公主的,六弟,你也别大吵大叫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呢。”
云罗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在旁人看来,她就是来开解两位豫王府公子的,说罢了话领着宫人离去,早前吵嚷要报仇的六公子安静了下来,而五公子也回东偏殿歇下了。
袁小蝶紧跟云罗身后,快走几步,道:“京城一切依旧,各家各府、各商家百姓,家家门口都挂起了祭灯等物,往皇陵方向各家亦搭起了祭棚。”
云罗吐了口气,“但愿五、六公子能安静些,要是他们再闹,我担心保不住他们。”
袁小蝶轻声道:“门主,我瞧五公子倒是个沉稳的,我一会寻机会私下与他说话。”
云罗一直在猜慕容祯设局时,也许估意要瞒着五公子与六公子,由得六公子去闹,六公子闹得越凶,世人就越以为慕容祯死了,“记得叮嘱六公子,每日假意闹闹,但不得骂辽王世子,骂骂蜀王、广平王就行,免得他人生疑。”
袁小蝶领会。
*
昌隆帝逝后五天了,因天气炎热不能在宫里搁得太久,“按照历代规矩,新君要在先帝灵前登基。”
而明日就是辽王世子选定的登基吉日,他要先登基,再替昌隆帝发丧、出殡,以新君之尊,领君臣送葬。
易嬷嬷轻声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封后大典在六月十三,辽王世子的意思,要封他的结发孟氏为元妃,位同贵妃。”
云罗不屑一顿,嘴角含着一分讥笑,近乎呢喃自问:“这么些天,他到底去哪儿了?怎的不见人了,再不出现,难不成就由得辽王世子夺了他的东西去?”她太了解慕容祯,是他的东西,谁也别想打主意,他许过她的,答应她的一一都会替他达成。
易嬷嬷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公主是说…豫王世子没死?”如果没死,为甚豫王世子没露面。
袁小蝶顿首道:“门主,属下以为今晚将是最后期限,公主不觉着今晚的皇宫太静了?”
在这宫里,一旦入夜,四下静得可怕。
白天时,处处人头窜动,忙忙碌碌。
云罗吐了口气,“对,明儿一早许有意想不到的事呢。”顿了片刻,“着人预备香汤,吩咐归鸿斋上下,明早有大事,今晚除了值夜的,都早些歇息。”
众人以为云罗所说的大事,定是辽王世子登基之事。
云罗给周婕妤之权,早前周婕妤与吴才人还过去询问韩德妃一二,这两日索性也不问她,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大事,便亲自过来请示云罗,韩德妃竟成了摆设。
韩珠蕊不满地立在韩德妃身边,“姑母真要这么退让么,还没做皇后呢,就开始摆起了皇后的谱儿…”
338 夺帝战
韩德妃也憋了一肚子的气,想着郑贵妃死了她便是后宫至尊,不曾想竟遇着这等事,云罗出面打理六宫不说,还授予周婕妤、吴才人大权。这二人早前被郑贵妃和她压着,现在拼命卖力,生怕出了意外,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周旋着、操办着,像两只飞速旋转的陀螺。
“你给我闭嘴!”韩德妃斥了一声,一脸厉容,“你见过辽王世子多少回,就没入了他的眼,他倒是去了归鸿斋三回,便是他主动来瞧你一回,本宫也能欢喜。”
云罗是皇后,辽王世子妃是元妃,又有安康大公主之女在后,另有嘉勇伯的嫡次女,这些人的出身个个都在韩珠蕊之上,韩珠蕊跟了辽王世子,能不能成为四妃之一尚且难说,韩德妃可听说辽王世子在辽郡王府时原有一个极受宠爱的侧妃柳氏,这柳氏又育有两个儿子,怕是少不得要做皇妃的。
韩珠蕊听到外面一阵异响,不由伸长脖颈。
韩德妃厉喝:“外头怎了?”
一名太监回答,“各处都在预备明儿新君登基的大事和先帝的后事,宫里各处都忙开了。”虽说忙,却是有条不紊。
韩德妃看着韩珠蕊,冷声喝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再不得宠,当真没你的荣华富贵了。”
韩珠蕊低头死死地咬着唇,但凡有云罗在,众人就忽视了她韩珠蕊。
一朝为帝,权贵们都争着把女儿、妹子嫁给新君,便是她的父兄也不例外。
云罗所居的归鸿斋听到了同样的异响,是无数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喝斥令的声音。
袁小蝶道:“门主,属下去探过究竟。”
云罗微微点头。
不多会儿,袁小蝶满是兴奋,站在她的纱帐前,用极低的声音道:“表面瞧着似宫里的侍卫换防。可属下以为不是!”
云罗瞪大眼睛,不紧不慢地坐起身:“他动手了?”
“是!属下看到了熟悉人的身影。”
“谁?”
“扮成寻常护卫的四公子,还有夏候护卫。”
云罗勾唇一笑,“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说的便是慕容祯吧。郑贵妃怕是一早就知道昌隆帝在病重之前,将一切后事都料理好了,昌隆帝不杀手足兄弟,但他却把人留给了慕容祯来应对。
慕容祯…对于他的一切,云罗是熟悉的,只是还真未见他杀过人,或者他是避开了她的耳目杀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整个后宫忙碌开来,各处的管事、宫人一路小跑。
云罗内着素绫中单。外罩素白色绣银灰暗莲烟锦宫装,荷叶状裙罢曳地,逶迤行动间,仿佛白色画卷上盛开着千朵白莲盛开,腰系银色细绅带。缀以镂雕玉螭凤纹白玉佩环,袖口、衣沿绣以天家贵眷才能享用的凤羽,银丝刺绣,美轮美奂,头上又插了一支象征守孝的白色绒花,宫娥戴白花,内侍系白绫。一行数人移出归鸿斋。
待她出来时,周婕妤、吴才人已是一袭素白宫袍,领着宫人在外面静候,见云罗过来二人纷纷欠身行礼。
云罗笑道:“周姨娘客气了!”
周婕妤勾唇浅笑,“今儿新君登基,另几位才人、宝林已在那边候着。不敢扰了公主清静,我们就先过来了。”
交换了眼神,往议政殿缓缓移去。
韩德妃携着韩珠蕊已经到了,站在嫔妃之首的位置,云罗次子。周婕妤与另几名嫔妃静默侍立。
谢丞相意气风发、萧众望跃跃欲试,这一文一武近来竟成了最风光的,护国公小心地立在人群城,看着一边的萧众望。
萧众望的眼睛在云罗身上打转,她因守孝在身,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只穿了素白却又不失身份的宫袍,这样的宫袍定是连夜令宫中针工局的绣制,有些嫔妃的衣袍显得简单些,只是一袭素袍,上面连朵花儿都没有,唯有云罗的,上面绣了银灰色的白荷,站在远处会觉是一袭素袍,唯有近处才能分辩出她衣着的华贵。
目光相遇,云罗的眸光冰冷淡然,仿佛在瞧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整座大殿上,一片肃穆,但听一声高呼:“登基大典开始!”
内侍、宫娥手持各式象征祥瑞的礼器,逐一进入大殿,粉红服色宫娥、衣着华贵内侍、一袭锦袍的侍卫簇拥辽王世子,打着万人伞自殿外移来。
大总管张长寿手捧金灿灿的圣旨,朗声道:“请韩德妃向前。”韩德妃撩起衣袍,有礼下跪,接过大总管递来的象征着帝位、皇权的皇冠,行礼起身,张长寿继续诵道:“今有辽王慕容连之子慕容禃,仁爱谦恭…”
辽王世子步步移来,目不斜视,道不出的威仪。
周婕妤与吴才人等人小心地审视着云罗,但见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未名的笑意。
云罗想的是:慕容祯当真沉得住气,辽王世子马上就要登基了,可他昨晚不动声色地制住了皇宫,这等雷霆之势,这等不慌不乱,不得不让她刮目相看,岂是慕容祎能够比拟的。
他不露面,她就平静等待。
张长寿手中的圣旨就要诵完了,辽王世子提着黄龙袍,正缓缓移上议政殿的龙椅,那九步龙阶,登上去便是君,登不上便是臣。
一步、两步…
所有的人,有静穆期待的,有胆颤心惊的,而在这期间,护国公的神色最是凝重,眸光里掠过期盼。
顿时,只听一阵如潮的靴步声,原本静闻针落的大殿开始嗡嗡议论了起来,有人面露诧色,有人小心审视,还有人似早在期盼。
辽王世子刚迈上了几步,还有三步,只三步就近了龙座,只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是名符其实的新君,偏偏在这个时候,有无数的御林军冲了进来,片刻间将偌大的议政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穿过敞开的议政殿宫门,但见外头严整以待,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金吾卫、御林军的人马。
“辽王世子不是控制了京城么?”
为甚这转眼之间又变了天,瞧这模样他们都不似辽王的人,若是辽王的人,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拆辽王世子的台。
但闻一个熟悉的声音,“豫王到!”
原本还在议论的人,顿时止住了嘴。
豫王穿着一袭紫色蟠龙袍,在慕容祉、二公子、五公子、六公子的簇拥下出现在大殿,,在豫王的身侧还有慕容祯。
昨日布局,出动宫中所有的暗卫、细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占皇宫,就连五、六公子也与豫王父子会合了,此刻个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慕容祯一袭武将打扮,头戴银制盔帽,帽顶佩有一缕红穗,一身银色铠甲,内青外黑的大斗篷斜披左肩,纠结于右肩之上,挽出自然的结,脚踏黑底绣暗浪纹的战靴,腰佩宝剑,行止生风,傲若崖上劲松,威风凛凛,孤傲霸道,仿若从天而降的神人天将,目露威严、刚毅,透出硬朗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