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发呆,是在认真看着,怎么会有人看这种无聊的拍摄过程这么认真的呢?
她眼里的光芒太寂静了,让他觉得她是看得明白的,虽然她什么也不说,光这种孩子样贪看的眼神,就触动了他,竟让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拍摄很快结束了,因为秦淮挥挥手说:“小秦,不行,你的眼神不在状态。”
秦安安气得吐火,苏倾却懂了。
她想起秦淮发过来的那几张真人娃娃的照片,那些女孩的眼睛里不只是呆滞,还有慢慢苏醒的新生儿一样的贪恋。
胡桃夹子变成人了,那一瞬间,他拥有了**,得多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世界啊。
秦淮背着相机走过来了,语气平淡:“苏倾是吧?”
苏倾跟着秦淮走了。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到了楼底下,秦淮开玩笑似的打量她的牛仔裤和翻领外套,玩笑里掩不住的讽刺:“苏小姐,穿成这样拍片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苏倾梗了一下。两栋楼之间的夹道没人,带着铁锈的工厂大门,阴天底下沉郁的青黑色,是个很不错的景,秦淮心里有点痒。
他拍片一向有瘾,一天拍不满意,他就想没吃饱一样浑身难受,这会儿他很想再拍点什么补回来。
他侧过头,看着苏倾:“刚才你听懂了没?”
“什么?”
他觉得她这个迷蒙的表情就很合适,相机利落地从脖子上摘下来,“就我刚跟小秦说的那些,她不懂,你明白了没?”
苏倾很聪明,包放在石墩子上,就自觉地朝那扇大门走了:“我试试。”
秦淮的目光像检验商品一样审视地扫过她的长发,脸,脖子和身体,落在她脚上,皱了皱眉,“鞋,脱了。”
冬天的室外,一呼气都是白雾,可苏倾二话没说,一双小皮鞋利落地脱了,还回头看他:“袜子呢?”
秦淮心里有点儿触动,他觉得和苏倾合作真是太舒服了,因为她懂了就不废话,不懂也肯信人。
他说:“也脱。”
四点钟了。
顾怀喻还坐在工作室里拉片,投影屏幕上是一个漫长的限制级镜头,**的外国女演员,躺在玫瑰花瓣铺满的大床上撩动双腿。
顾怀喻眼里清清明明,就像当钳工时面对着引擎盖下的无数机械零件一样,审视的,鉴赏的,不带任何感情地看。
可他发现自己有点走神,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因为他看电影会全身心浸入,像上学的时候,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连窗外蝉鸣声也听不到。
但是他走神了,西落的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绿萝旁边的桌子上,落下一条条的平行斜带,他垂下眼,伸出修长手指,抵着花盆一推,慢慢地把它推到了阳光丰盛的地方。
他想起那一天电梯坏了,苏倾怀里抱着它爬了十六楼,他打开门的时候,叶子上面是她的小脸。
她额头上冒了一层汗,睫毛也是濡湿的,下面一双乌黑眼睛,柔软地看着他,竟然对他毫无戒心地笑了:“楼道里这两天刷漆,我给你拿盆花。”
他无意识地打开手机,无意识地翻到了那张有点被他拍虚了的照片。
共事五年,他第一次存了一张苏倾的照片。
照片里苏倾双眼微微睁大,他忽然觉得好多多出来的细节,正争先恐后地冒进他的眼里。
她微翘的发梢,外套里那件杏色衬衣皱皱的领口,领口下她挂着几根细长发丝的白皙皮肤。
他静默地点了一根烟,像是在看着她出神,手指轻点在那块地方,点得照片颤动一下,又轻轻松开。
江城子(五)
秦淮拍了两个小时苏倾,拍到天色渐暗, 街边华灯初上, 他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眼睛还没离开单反屏幕, 反复摁动按钮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苏倾赤脚站在地上, 脚已经冻得发青, 见秦淮拍完了, 一声不吭地穿上鞋袜,走到秦淮身边来:“我要给你多少钱?”
秦淮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约拍费用, 他以为苏倾是故意装傻, 可那双眼睛里的天真居然那么理所应当。
他随便瞟了下路边,指着一家咖啡店的室外伞:“你请我喝杯咖啡算了。”
两个人拉开椅子,面对面坐下。苏倾感觉手机一震,低头一看, 竟是顾怀喻来的电话,心里马上乱了一拍。
平时他很少给她打电话,除非她上班迟到, 或者在约定的时间没有出现。
她怕有急事,马上接起来, 那头的顾怀喻却没有说话, 她屏息听了半天他轻轻的呼吸声,鬼使神差地冒了一句:“马上回去了。”
好像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明明他什么也没说。
顾怀喻听着, 居然平静地“嗯”了一声,利落地把电话挂了,只是声音比往常低哑。
对面的秦淮不知什么时候不玩手机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的手机屏:“查岗了?”
苏倾说:“是老板。”
“行吧。”秦淮靠在椅子上,觉得她真能沉得住气,“没什么别的想跟我说?”
其实他已经快要答应她了,他觉得苏倾这个人有意思,她愿意这么捧着的人,一定也有意思。但他还需要一点理由来说服自己。
“《秋蝉》么,我看过。徐衍的作品,我都仔细研究过。”他轻描淡写地打断了正在往外掏碟片的苏倾,“你不要觉得顾怀喻没有人认得。这部片子,业内研究它的人很多,他演得确实很不错。”
苏倾掏简历的手也顿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秦淮说:“顾怀喻是个苗子。可惜呀——哎,你知道徐衍老头儿为啥从来不提秋蝉吗?”
他顿了一下,俏皮地笑出一对小虎牙:“因为他摔跟头了呀,让市场教做人了呀,这不麻溜儿地回去拍他挣钱的商业喜剧和古偶了吗?”
苏倾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听,秦淮往椅背上一靠,笑也敛了:“顾怀喻也是一样,没有紫薇星,没有提款机,身段儿放下,红是碰运气,要是追求梦想,就得往死里熬。”
“我呢,是搞艺术的。我看不上那些个臭鱼烂虾,搞不了好东西,小爷我就不伺候了。”秦淮双手抱臂,笑着看她说,“梦想是要用面包支撑的。你选了我,就知道以后那是一条什么路。可能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经纪人不是都喜欢为艺人考虑利益最大化的?我劝你想好了。”
苏倾垂下眼,从包里慢慢掏出那本《秦宫秘辛》递给秦淮,看着他翻书时拧成一团的眉头,就知道踩在云端的鬼才导演,从没接触过这种亚文化。
苏倾说:“顾怀喻,他也是高开低走。”
秦淮的心颤了一下,苏倾这个“也”用得过于聪明,一下子调动起他骨子里那点儿骄傲和不平:他与顾怀喻相似的经历,还有他半路夭折的理想。
她的目光落在书简陋的封皮上,安静柔和:“我们现在已经在最低点了,我们不怕输光衣裳。”
*
六点钟的太阳,冰水里泡过的一样。苍白的太阳光透过蓝色的环,把弧形的影子投在苏倾眼皮上。
苏倾早早醒了,像个小孩一样透过圆环看窗外的的天,几只麻雀化成黑点,在枯树枝之间乱跳。
秦淮接下《离宫》,纤橙的编剧团队也已经把剧本一稿发到她的邮箱,手机里还有陈立发来的几条链接,是一些业内大佬的新闻,他提醒说:“这几个人都会在场,你一定要来啊。”
诸事进展顺利,在圆环上表现为前进的一段蓝色水纹。
她的食指抚摸着圆环上长长短短的线,她意识到,原来这些线是刻度,每五个单位一条长线,就像这个世界的米尺一样。
苏倾赶在早高峰前去了顾怀喻的工作室,开门的时候顾怀喻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尽管她比上班时间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阴天的早晨稍暗,客厅里灯还亮着,她注意到茶几上立着一个挺挺的白色纸袋,印着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顾怀喻起了,但不太清醒,坐在电脑桌前安静地打了两把游戏,他玩得很不专注,死了之后就把耳机撂在桌上,椅子一转,看见沙发上的苏倾。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两只黑眼睛亮闪闪,好像有什么事等着与他分享。
顾怀喻走过来,垂眼:“怎么了?”
苏倾从包里掏出一只硬盘塞给他,硬盘里拷贝了录制版的《永江八艳》。
顾怀喻觉得她罕见地没藏住兴奋和喜悦,乌黑的一双眼睛在笑,好像小孩子在邀功:“认识一下你的导演。”
顾怀喻把硬盘接到电脑上。苏倾这才注意到那只白色纸袋下面还压着两张纸,是那天她打印出来的请柬。
她的指尖刚碰到请柬,就听见顾怀喻的声音:“一会儿试试。”
他只是把硬盘接上,并没有打开看,这会儿腰倚着电脑桌立着,侧脸对着她,嘴里叼着根新烟,眼睫垂着,没有急着点烟。
苏倾斜过纸袋,里面是一条柔软的杏色裙子,有点不太确定:“给我的?”
顾怀喻懒散地笑:“不是想去人家的生日宴吗?礼服工作室报。”
苏倾还在纸袋里面捞,只有一件裙子,吊牌垂在她手背上:“那你去吗?”
顾怀喻含着烟,看着她笑,浅色的瞳孔泛着一点儿嘲笑的光:“你去检查一下我的衣柜?”
苏倾说:“不用了。”晕红无法控制地从脖颈升到脸颊,把裙子揉成一团抓在手上,扭身去了洗手间。
最像一个工作室的地方,大约就是这个分隔男女、兼做更衣室的大洗手间。
长条皮椅正对着贴在墙上的全身镜,顶灯瓦数很足,把她露出的肩膀和脖颈照得好像要发光,浅杏色无袖小礼服裙,微微勾出了她的曲线,安全却不显保守。
裙角还是微蓬的,倒把她衬得显小了几岁,镜子里的人略微紧张地呼吸着,两颊泛红。
苏倾赤着脚,穿着裙子在工作室里茫然走来走去:“我没带高跟鞋。”
顾怀喻坐在电脑前,眼睛看着屏幕,默了一下才说:“我床底下有,自己找。”
苏倾怔了一下,推开房间们。顾怀喻的东西很少,卧室对于他只是个凑合一夜的宿舍,屋子里空荡荡的,冷风把窗帘荡起来,没有人气儿。沙发床底下,果然整齐地摆着一双绑带的绸面细高跟。
苏倾坐着他的床,俯身穿上鞋子,打蝴蝶结的手指都有点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真的有。”
顾怀喻的目光稍稍错开屏幕,手指已摸到了裤子口袋里的烟盒,但只是摸了摸棱角,语气压得很随意:“年会的时候你放这儿的,占地方,帮你收了。”
苏倾踮着前脚走过来,尽量不发出声音,微蓬的裙摆下又细又白的一双腿,脚踝让芭蕾舞鞋一样的绸带缠绕,细高跟好像天生为她打造。
顾怀喻靠在椅背上,侧眼看她,目光很淡:“行,下午就这么去。”
苏倾说:“好。”从沙发上捡起了长外套,套在了外面。
屏幕上的《永江八艳》还在片头暂停着,他等苏倾靠过来,懒散地问:“你看过了?”
苏倾说:“没看完。”
“看哪儿了?”
她回忆了一下睡着前的画面,伸手指了一下进度条。
顾怀喻直接把进度条拖到她指的位置,点播放键,屏幕动起来了,他单手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这儿。”
苏倾坐在他旁边,不敢挨他太近,一边看一边简要介绍了一下秦淮的情况。
顾怀喻看着屏幕,没作声,侧面可见他高挺的鼻梁和一动不动的睫毛,苏倾知道他看片子认真,也不再说话了。
昏暗的画面里,按摩床上站街女的长发狂乱地晃动,有时候淫/秽与艺术只一线之隔,镜头拉进了,照出她漠然毫无波动的眼,眼角卡粉的细纹,眼珠倒映着玻璃茶几上面倒扣着的相框。
镜头又切到茶几底下,透过玻璃看到了照片的正面,女人抱着她女儿在公园前面的一张合照。喜迎国庆的斑斓大花坛前面,任何一对母女都会笑得这么开心的。
苏倾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同时感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下移了,小腹痉挛了一下,随即像是刀片搅动似的剧痛起来。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咬住嘴唇睁大眼睛。
原身是个孤儿,没人像她娘一样教她保暖,所以她从十六岁开始痛经,因为工作强度大又不注意身体的缘故,痛得越来越厉害。
这一次经期提前了小半个月,大约是因为她昨天赤着脚在室外拍照,冻着了。
她一手支撑着椅子扶手,一手摁着小腹小心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细高跟鞋忽然间变成了踩高跷,走得踉踉跄跄。
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一辆一辆大车压着她的肚子撵过去了,她往前弯了腰,蹲在了地上,忽然感觉到有人贴住了她的脊背,下一刻她被一双手臂从背后强硬地捞起来:“苏倾?”
“我想去……去一下洗手间。”顾怀喻的手臂夹着她,没让她倒,贴得那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后脖颈上,她于疼痛之外,又是一阵眩晕的腿软。
她开始没什么力气的掰他的手,顾怀喻往常避嫌得厉害,此刻却不肯放,强行把她提离了地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洗手间门口,脚尖点开门,把她架到长椅上,低头仔细看她发白的脸色:“你行不行?”
他眼里有点别样的薄戾,好像在跟谁置气,跟她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地轻,好像大人怕吓哭孩子。
苏倾并着腿坐着,咬着唇不看他:“可以。”
顾怀扭身出去,关上了门。
等苏倾慢吞吞地出来,顾怀喻已抽满了两根烟,靠着椅背站着,浑身都是萧索:“换衣服,不去了。”
苏倾就怕听到这句话:“我没事,我已经好了。”
顾怀喻不理她,目光落在茶几上,语气还有些冷:“水喝了再说话。”
苏倾乖乖喝了一杯热水,喝得很急,嘴唇让水润的嫣红柔润,乌黑眼仁里满是慌乱急切。
顾怀喻垂眸:“今天放你假,就在这儿坐着。”
“我不想放假。”苏倾手里捏着水杯,少见地反驳他,倘若那不是个玻璃杯,一定让她无意识捏扁了,“顶多一两个小时,不会很久。”
差几个小时功败垂成,她不死心,两只眼睛柔露出柔软的恳求:“顾怀喻,我们去吧。”
她冷不丁喊他一声,喊得人心口猛颤一下。
苏倾看着他走到客厅的另一头蹲下,拉开抽屉找了一盒药,回来啪嗒一声扔在茶几上,好像带着气的。
她低头一看,有点意外,他这里竟然有她常吃的止痛药。
她伸手要拿,指尖碰到之前,药盒又让他摸了去,他低头一目十行地看了一下说明,帮她把胶囊从锡箔纸里拿出来,轻轻搁在茶几上:“吃一半。”
他顺手把剩下的揣进衣服内兜,拿起热水壶把水添满,进屋换衣服去了。
顾怀喻出来的时候,苏倾就站在门口巴巴守着,生怕他变卦,见他领带腕表都戴好了,才松了口气。他外套里的衬衣领子有点卷住了,她伸手帮忙理了一下,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舒服点了吗?”
他的语气很又淡又轻,响在她头顶,莫名显得嗓音发沉。
她缩回手,退了一步:“没那么快的。”
顾怀喻说:“那去拿瓶水,下车库。”
顾怀喻有辆开了四五年的SUV,车沉,平时不大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去比拼排场的场合,偏要开它。
苏倾抱着装热水的瓶子坐在副驾,安静而好奇地看着他发动车子,顾怀喻不看她,掰过后视镜,手指“吱”地一下把暖风扭到了最大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kykumo 1枚、小妍软糖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阿木啊 87瓶、靡樱 50瓶、17是好人 40瓶、wedont 40瓶、我要早起 20瓶、霍比特人 12瓶、huameitang 10瓶、澜 10瓶、咸鱼的梦想是高高挂起 10瓶、陈达静 5瓶、米 5瓶、恍然如见旧溪山 3瓶、迷踪花冠 2瓶、L。V。V。 1瓶、王洛吖! 1瓶、Snowcookie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江城子(六)
缪旗天是本市金融大鳄,人际关系网复杂, 参加生日宴会的人实在太多, 后来演变成一场当地的交际盛会。缪氏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每年这个时候负责清场, 专门承办这场交际盛会。
一排豪车夹着顾怀喻的SUV, 如同生产线上的一排罐头, 慢悠悠驶入地下, 苏倾的电话响了,是陈立:“来了吗?”
“下车库了。”
“好,”他笑着说, “一会儿上二楼餐厅, 我在这边等你们。”
顾怀喻停好车,一手放在安全带扣上,一手翻着手机信息,默然等着她打完。
在纤橙的《离宫》商讨群里, 秦淮一连圈了三遍负责人:“剧本不行。我申请参与剧本讨论。”
顾怀喻单手打字:“我也希望参与剧本讨论。”
半分钟后,秦淮加了他的微信。
而负责人焦头烂额,一时还没回复。
一旁苏倾的电话里露了只言片语, 顾怀喻迅速翻着邮箱里的剧本一稿,一心二用地问:“谁给的请柬?”
苏倾说:“毓华传媒的陈总。”
顾怀喻的手指停顿一下, 那部剧已正常开拍, 没有用他做男主角,毓华与他们的生意往来,早该到那儿为止。为什么他到现在还跟苏倾保持着联系?
苏倾说:“陈总让我们直接去二层找他。”
顾怀喻清淡地“嗯”了一声:“下车。”
缪旗天在三层大厅办生日宴, 陪伴他的是他的家人和同等阶层的朋友,剩下的人即使受邀,也分布在一层和二层,难以见其真容。
苏倾与顾怀喻乘电梯进入二层时,长相甜美的电梯小姐软糯地问:“请问先生小姐是东厅还是西厅呢?”
苏倾怔了一下,电梯小姐解释:“东厅是缪小姐的场,西厅是缪公子的场哦。”
苏倾身后的顾怀喻开了口:“西厅。”
同时,苏倾收到了陈立的微信:“进来了吗?二层,西厅。”
酒店走廊很长,落地玻璃窗通透,窗帘背后是造型别致的混凝土桁架,窗外是绿意满眼的欧式喷泉花园。
苏倾前后都有身着礼服的人在往西厅走,大多是娱乐圈人士,容貌身材都是拔尖的。
陈立就站在入口处同三五个人聊天,聊得有些敷衍,时不时分神看看入口,一抬头,第一眼看见了人,眼神一亮:“苏倾?”
如他所料,苏倾稍加打扮便惊为天人,但杏色小礼服裙过于保守,该露的地方一丝没露,像个皮肤雪白的洋娃娃,捧在手心那一款,难以一眼生出什么绮念来。
可惜,真可惜。
还没打量完,苏倾已经把身后的人让到前头来:“陈总,这是顾怀喻。”
陈立垂下眼“噢”了两声,心里有点恼苏倾不会看眼色,但他热情的脸上丝毫不露:“你好你好。”
理论上,这是他第一回见着顾怀喻。
顾怀喻很高,黑色礼服下的皮肤呈现一种禁欲的苍白,他母亲好像是俄罗斯混血?传递到他这里,变作深邃锋利的五官,尤其那一双十指线条流畅的手,伸出来仿若一个贵族。
陈立没什么滋味地握了握那双手。现在娱乐圈有几大“串儿”,就是混血艺人的外号,里面绝对没有顾怀喻,因为他身上亚洲少年的肆无忌惮的野劲,完全压过了这一点疏离的矜贵。
不似缪云生来显贵,他也不屑。
不知怎么的,陈立就这样不自觉地把他与缪云比了一下,比完,他赶紧在心里同发小道歉。
这俩人,天上地下,眼睛不瞎的都会选。
陈立从餐桌上取了一杯酒,走得飞快,一路走一路给苏倾介绍:“这位王总,这位李总,这位陈总……”
苏倾走马观花地招呼了一路的“总”,都来不及停下来多说两句,就又往前走了。她心里有些茫然,不知道陈立作何打算,只得先把这些人的姓氏和脸死死记住。
陈立的脚步终于慢了,转过来时满脸的笑:“怀喻,这我可要好好给你介绍一下,姬总同你是老乡!”
顾怀喻顿了一下,眼前那位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已热络地叫住他:“顾怀喻?我知道你呀,我也是津北人。”
“哎呀,我们那个小地方,总算出了一个大明星。”
顾怀喻客套:“不敢当。”
“哎,你家在哪里啊?汽车厂旁边啊?你妈妈那个剧院,我上学的时候常逃学去看的……”
陈立低声叫住苏倾:“小苏,让他们在这儿聊,我带你去见一个大老板。”
见苏倾发愣,陈立催她:“投资商!”
苏倾赶紧把名片捏在手里,跟着陈立走到西厅另一边,卡座上坐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众星捧月,轻声细语,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切牛排的男人是主角,看其他人恭维的眼神就知道。
“缪总。”陈立叫了一声。
那男人抬起头,金丝眼镜下,一双熟悉的带着寒气的桃花眼,撞进苏倾眼里。
苏倾到了嘴边的话马上咽了下去,看着他,竟然失神地倒退了一步。
这张脸她见过好多次的。因为原身辞职以后,给他当了五年的地下情人。日日夜夜,让他圈在大房子里养着。就是这张脸木然地同她快活,未能尽兴,旋开灯,把她的脸扳过来,意兴阑珊地问:“你怎么像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