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雪城好一通子狂笑之后,总算是稍停了下来,眯缝着眼斜视着项王,撇了下嘴道:“殿下说是便是好了,老朽也懒得否认,却不知殿下能拿得出证据否?”
“证据?本王没有,不过要拿出来却也不难。”项王微微一笑,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对着长陵坟茔方向一拱手,朗声道:“四哥,您藏着不累么,既是要臣弟身死道消,何妨让臣弟死个明白可好?”
“唉…何苦来哉?”项王话音一落,一声悠长的叹息陡然响起,人影一闪间,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祭台之上,那身着一身明黄紧身服的赫然竟是当今皇帝萧乾,而仅随在其身边的正是王皇后。
“阿弥陀佛,贫僧给陛下、皇后娘娘见礼了。”
“无量天尊,贫道参见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夫妇一现身,玄明大师与清玄真人各自稽首躬身,一宣佛号,一唱道尊,持礼皆甚恭。
“有劳大师与仙长了,朕断不敢忘了承诺。”面对着两大宗师的行礼,萧乾虽身为帝王,却也不敢稍有怠慢,微笑地还了半礼,似有意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
一听洪玄帝如此说法,两大宗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再多说些甚子,各自上前了一小步,气机隐隐锁定了项王父子,一派随时准备出手之架势。
“臣弟参见陛下。”
尽管已被五大宗师团团围在了中间,可项王萧睿却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依旧是沉稳无比地站直了身子,气势上丝毫不弱于五大宗师的联手,待得见洪玄帝转头看将过来之际,项王不慌不忙地躬身拱手,一丝不苟地大礼参见,宛若此番相见也就不过是君臣偶遇一般,丝毫不因恶战将起而有半分的失礼之处。
“七弟不必多礼,此番南征辛苦你了,江南能平,七弟功莫大焉,此乃社稷之功也,朕实不敢忘。”面对着项王的行礼,洪玄帝很是客气地抬了下手,感慨万分地出言夸奖了一番,还真有些个情真意切的样子。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此臣弟之本分,当不得陛下谬赞。”洪玄帝感慨万状,项王却是一脸的正经状,言辞谦逊而有礼,持足了君臣之间的礼数。
“本分?嗯,说得好,人若是肯守本分,这世上必然太平不少,七弟既知此理,却为何不行其道,却叫朕该如何是好,七弟可有教我者?”洪玄帝微微地摇了摇头,一脸子遗憾之色地问了一句道。
“四哥问得好,四哥尝言弟乃社稷臣,此言不假,弟乃社稷之臣,非四哥之私臣,能利社稷者,弟自当为之!”面对着洪玄帝的问诘,项王寸步不让,慷慨而言,气势勃然。
宗师之战往往便是气势之战,洪玄帝与项王这哥俩个一问一答间,皆深藏着机锋,言语交锋之中,虽无形,其凶险之处却丝毫不下于刀光剑影的激战,尤其是二人彼此间知根知底,很多事情都不必搬到台面上来说,只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是一番凶险无比的试探,很显然,这等彼此都有所坚持的情况下,自是谁也别想能占到对方的便宜。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弟依旧是如此之固执,大失朕望,奈何,奈何!”眼瞅着言语的交锋难以撼动项王的信心,洪玄帝显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了,这便遗憾地摇了摇头,下了个结论,准备发动凌厉之合击。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哥还是这般喜欢故弄玄虚,臣弟实是失望至极,奈何,奈何!”就在洪玄帝准备结束言语的交锋之际,项王却猛然发动了反击,再无先前的恭谨,反倒是讥讽意味十足。
“哦?如此说来七弟还有甚冤屈不成?那也好,就说说罢,但消属实,朕倒是可以为尔做主。”
洪玄帝诸般部署、万般操心,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刻,而今五大宗师对项王父子二人,胜利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是不怕项王能翻得上天去,面对着项王的反击,洪玄帝也就是将之看成垂死挣扎罢了,多年的心腹大患即将去除之时,洪玄帝倒也不急于下手,而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项王一番,带着丝戏谑的笑容,调侃了一句,颇有些个猫抓老鼠的意味在内。
“四哥一向好算计,此番又算计了臣弟一回,想来心中该是得意的罢。”洪玄帝一笑,项王也笑了,语气平淡地讥讽了洪玄帝一番。
“是又如何?七弟向来自负,明知道朕给尔设了圈套,还不是乖乖地钻了进来,尔之性格如此,又岂能怨朕算计于尔?”
能再一次成功地算计了自己这个颇为了得的弟弟,洪玄帝的心情自是好得很,对于项王的讥讽,自是丝毫都不放在心上,伸手弹了弹衣袖,笑吟吟地回答道。
“圈套?哈哈哈…,好一个圈套,四哥似乎忘了句老话:算人者,人恒算之,四哥便如此笃定臣弟不曾有备么?”项王仰天发出一阵大笑声,而后冰冷着脸,回敬了一句。
“哦?那好啊,七弟不妨将埋伏都搬出来好了,朕倒是很想看看七弟究竟还藏着甚底牌。”一见到项王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洪玄帝眼中立马飞快地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笑呵呵地一抬手,激了项王一句道。
“也罢,既是四哥吩咐了,臣弟自是该遵旨行事。”明知道洪玄帝是在激将,可项王却并没有拒绝,笑着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朗声道:“剑老哥,鸳娘,陛下既是有请,那就出来一见好了!”
项王此言运足了中气,音量似乎不大,可却能传到极远之所在,旋即,一声长啸从陵园外响了起来,一道身影横空而来,人未至,锐气已逼人至极,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近前,赫然是剑先生赶到了,而就在剑先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际,一声轻笑陡然而起,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乎同时落在了祭台下的甬道上,项王妃柳鸳也已到了现场!
“师妹,你怎地…”
一见到柳鸳出现在场中,始终默默地站在洪玄帝身边的王皇后似乎一下子便沉不住气了,身子轻轻地抖了抖,疑惑万分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
“师姐能来,小妹便不能来么。”面对着王皇后的诧异,柳鸳淡淡地笑了起来,宛若闲庭信步地踏着台阶走上了祭台,丝毫不理会站在祭台两侧的玄明大师与清玄真人的凝视,戏谑地看着王皇后,微笑着开口道:“师姐倒是嫁对了人,跟着陛下久了,算计人的本事倒是高明了不少,早早便约了小妹今日去白马寺礼佛,自己却跑长安来了,可惜啊,小妹早就知道师姐掖藏了多年的隐秘,自不会上师姐的当。”
“隐秘?本宫何曾有甚隐秘,师妹说笑了罢。”一听到柳鸳提到隐秘二字,王皇后的脸色立马便是一僵,寒着声叱问道。
“世人皆以为师姐只有太子萧如海这么个儿子,却无人知晓宁王萧如浩也是师姐所生,师姐倒是瞒得紧,可惜啊,还是被小妹给撞破了,有这么个隐秘在,任凭师姐再如何装怨妇,却也骗小妹不得。”面对着王皇后的叱问,柳鸳眉头一扬,冷笑着回应道。
柳鸳这话着实太过惊人了些,在场众人虽都是高手,却也不免为之一震,至于萧无畏则更是有些子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自家老娘,又看了看面色难看至极的王皇后,立马断定出此事该是实情,否则的话,便无法解释得通宁王萧如浩短短一年时间里势力急剧膨胀起来的怪事——当初萧无畏从燕西归来之后,便曾对萧如浩的迅速崛起有所疑心,只是那会儿萧无畏并没有从嫡庶方面去考虑,还以为是萧如浩人品突然大爆发的结果所致,却万万没想到萧如浩居然会是王皇后的儿子,同样,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何王皇后对太子萧如海的失势似乎不是太过关切的怪事了,敢情是还有萧如浩这么个后备太子在之故。
“你,你,你胡说!”王皇后显然有些子失控了,尖声地叫了起来,分贝之高,几已可算是噪音了。
“宣娘,不必争了,朕都不怕,尔怕个甚,朕回去后便立浩儿为太子,就这么定了!”眼瞅着王皇后有些子精神失衡,洪玄帝立马站了出来,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皇上,可海儿…”王皇后一听要立萧如浩为太子,先是一喜,而后突地想起了萧如海,不由地又是一惊。
“回头再商议罢,莫要叫七弟等急了。”
废太子自然就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这一点毫无异议,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即便洪玄帝想保也是枉然,将来新君登基之后,为坐稳宝座故,绝无放过前太子的一丝可能,这一条洪玄帝心里头跟明镜似地清楚,可却绝不会当着王皇后的面说出口来,这便含糊地应付了一声之后,看向了垂手而立的项王萧睿,冷冷地说道:“七弟的埋伏也算不得甚子,五对三,七弟纵使再能,依旧无一丝的胜算,尔认命罢!”
“错了,是五对四,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洪玄帝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登时便令在场的一众宗师们为之愕然…
第三百五十一章巅峰决战(一)
“噫。”
“是你?”
“畏儿?”
…
众宗师的目光瞬间便凝视在了那发出豪言之人的身上,猛然发现此人竟是始终默默不语站在场中的萧无畏,一众宗师们不由地全都发出了惊疑的声音——天下本有十大宗师,自大理乌震天死后,仅存九人,除了平卢刘铁涛的正房夫人魔门圣女李氏之外,余者已殊数到场,八大宗师会长陵,此乃十数年前嵩山之约后,宗师到得最齐的一次,虽说众宗师高手们尚未正式交手,可彼此间的气机却已开始相互牵扯,场中暗劲涌动,早已不是寻常人能靠近的,别说寻常人了,便是一品巅峰的高手到了此处,也只有一边凉快去的份儿,可如今萧无畏不单能稳稳地站在场中,还能神色自若地发出豪言,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后辈小子不知怎地,悄然间已成长到了宗师高手的级数!
“父王,母妃,既是生死之战,孩儿又岂能置身事外!”面对着一众宗师们的惊疑,萧无畏挺直了腰身,掷地有声地回应了一句,内里满是自信的豪情——宗师?没错,德阳一战中,面对着巨大的生死压力,萧无畏终于勘破了一品巅峰与宗师高手之间的门径,踏进了宗师之境,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如何进入此境的,可实力却已然有了改天换地般的提升,这也正是萧无畏敢在如此多宗师高手面前放出豪言的根本依仗。
“说得好!畏儿且陪娘一道杀尽贼子!”正所谓知子莫若母,一众宗师们尚在惊疑之中,柳鸳已率先醒过了神来,既惊且喜之下,豪情勃发,一击掌,高声叫起了好来。
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对于项王一方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可对于洪玄帝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意外之厄,然则洪玄帝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退缩之意,而是冷冷地横了萧无畏一眼,嘴角轻轻一瞥,浑然不以为意地看着项王道:“七弟能得此子,足可慰平生矣,可惜啊,今日却要夭折于此了,不单此子要死,便是七弟其余那两个不成器的劣子也断无一丝的生路,朕早已布置下去,这会儿,那两个蠢货该已是授了首,朕这便送七弟一程,成全尔一家团圆于地下好了。”
洪玄帝这话既是诛心之语,又是攻心之策,只可惜项王却并不为所动,淡然一笑道:“四哥若有此等把握,不妨一试好了,吾儿说得对,鹿死谁手尚在两可之间!”
事到如今,双方的底牌皆已亮出,车马也都已摆开了,再多说些甚子都已是无意义之事,也该是到了手底下见真章的时候了,只不过双方都没有急着抢先出手,而是各自凝神提气,彼此的气机瞬间便缠杂成了一团的乱麻,虽尚未正式交手,可宗师的气势之争,却非寻常可比,但见无数的旋风突兀地在祭台附近狂啸了起来,数面插得近的黑色大旗被生生刮得东倒西歪,声势惊人至极,就可怜甬道外那些个已看傻了眼的地方官员们竟有不少被当场吓得晕倒在地,然则长安尹刘明辅不动,一众官员们自是不敢擅离,只能是傻愣愣地看着祭台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对峙之景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长陵内恶战将起,却说长陵外,自诸王进了长陵之后,现场的气氛便隐隐有些子不对味——诸王中项王位份最尊,所带的兵马也最多,足足有两千余众,当然了,这其中有三百余骑是属于萧无畏的燕王府,本来么,诸王兵马的驻扎该是由项王一方先行挑选,而后才是其余诸王,然则项王到得迟,诸王兵马以及长安郡兵早早地便将驻扎地都安顿好了,就只留下中间的一块空地,项王的两千兵马自是没选择的余地,只能是勉强将就,被诸王所部遥遥夹在了中间,诸王还在时,倒也看不出有甚不妥之处,可待得项王等人一进了长陵,众侍卫们这才觉得情形似乎透着些古怪的意味,可因着身为侍卫统领的雷虎并未随军前来,一众侍卫将领们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微妙的局面方好,唯一的例外便是得了萧无畏提点的王志。
萧无畏手下诸将中,王志并不算是能力最出尖拔萃的一个,论兵略不如李明新,论武艺不及宁家兄弟,论及冲锋陷阵的能耐也比不得燕云祥等人,可论到执行命令的一丝不苟,却属他第一,这也正是萧无畏此番将其带来长陵的缘由之所在,当然了,王志还有一个众人都难以比拟的长处,那便是观察力,尤其是对事态的判断力在萧无畏手下诸将中,算是最出色的一个,故此,在一众侍卫将领们尚在暗自猜疑之时,王志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周边各支部队的敌意,这便悄悄地将项王府负责统军的雷霸叫到了一旁,低声地商议了起来。
“什么?好胆,这帮杂碎,老子…”
雷霸乃是雷龙之长子,名如其人,霸气十足,脾气暴得很,论武艺倒是快赶上其父了,可说到心思敏锐么,却没有其父的一半,此番原本轮不到他来领兵,只是因着其叔雷虎临时被项王留在了大营,雷霸这才有了独自领军的机会,只不过这厮心粗得很,并没有察觉到周边的情形有些不对劲,直到王志点破之后,雷霸立马就暴跳了起来,马鞭一扬,便要发飙。
“雷将军噤声,燕王殿下有将令在此!”
王志虽也在项王府挂过侍卫的名,可实际上却是萧无畏的直属手下,与雷霸并不属同一个体系,彼此间的交集甚少,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故此,王志其实并不太清楚雷霸的个性,这一见雷霸牛脾气要爆了,立马便急了起来,要知道此时形势微妙,是否要动手尚在两可之间,又岂能让雷霸如此瞎胡闹,这一急之下,不得不搬出萧无畏这尊大神来镇压场面。
“哦,殿下有何交待?”
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旁人的命令雷霸或许不在意,可萧无畏的命令他却是不敢不从,这一见王志从衣袖中抖出了萧无畏的令牌,立马就收了声,紧赶着低声追问道。
“殿下有令:若事情有变,固守待援,支撑到午时,自有援兵赶来。而今看情形怕是真有变,我部眼下被困中央,已失先手,且我部虽皆乘马,却非骑军,骤然接战,必不利,一旦乱起,恐难支撑长久,依某之见,策马为墙而战或能坚守,只是调度动作若大,则恐惊动贼子,还望雷将军暗中通知诸将,以备应变。”王志先将萧无畏的密令传达了一番,而后又按着自个儿的想法解说了一下应对的策略。
“好,那就这么办了,王将军,你我分头准备。”
雷霸虽不算是个精明人,但也不傻,这一听王志所言无虚,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与王志分头通知诸将,暗中悄然变阵,随时准备应变。
王志的预先安排自不是杞人忧天的白痴行径,而是救命的安排——就在项王府侍卫们刚暗中调整完毕的当口,一声锐啸陡然而起,一道剑影从远处飞掠而来,急速地越过了陵园外的诸王军队,如天外飞虹一般冲进了长陵之中,那正是剑先生现身时的惊人场景,在场数千军人大多是初次见到宗师显露身手,全都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就见璐王等三王急匆匆地从长陵中奔了出来,各归本阵,而后,长陵内一声短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长陵守备齐轩麟领着无数兵马从大门中涌了出来,如浪涛一般向位列正中的项王府兵马冲杀了过去。
“项王谋逆,其罪当诛,本王奉旨讨逆,诸军杀贼!”
没等长陵守军与项王府侍卫们交上手,已逃回到自家阵中的璐王萧振举刀狂呼了起来,此言一出,诸王府之兵以及长安郡兵纷纷响应,各自挥戈向项王府侍卫们冲杀了过去,呐喊声震天中,杀气蒸腾而起。
“纵马,变阵,杀!”
项王府侍卫们确实都是百战之精锐,然则人数却仅有两千出头,在这等狭窄之地,面对着数倍于己的兵力之围攻,若无准备的话,唯有被全歼这么一个下场,一旦项王府侍卫全军覆没,陷在长陵中的项王父子只怕也难讨到好去,好在王志对此局面早有预防,这一见到各方兵马掩杀而来,王志立马振臂高呼了起来,早已准备就绪的项王府官兵自是闻令而动——外围的侍卫们齐刷刷地扬刀狠扎身旁战马的臀部,数百匹战马齐齐吃疼哀鸣之下,纷纷扬蹄狂奔,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涌将过来的乱兵群中,好一通子狂冲乱踏,登时便令诸王的军队大乱一片,攻击的势头也就此被狠狠地窒息了一下,如此一来就给了项王府官兵们调整阵形的时机,但见项王府士兵们一个变幻之后,已摆出了个圆形防御阵——最外围是千匹战马围成的肉墙,所有的战马以五五为数,缰绳拴在一起,长枪钉地以固之,马墙之后是持弓横刀的一千五百余步卒,另有五百余人则牵马而立,随时准备应对各个方向上的危机。
“上,杀,杀光逆贼!”
齐轩麟本以为自己一方八千余兵力打两千无备的项王府侍卫,理应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功劳,却万万没想到项王府一方的应变居然如此之神速,这一见战都尚未开打呢,己方便已有些子乱了阵脚,不由地便是一阵大怒,大吼了一声,亲自率卫队从后头拼死杀了上去,他这一拼命之下,其手下诸军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呐喊着再次冲了起来,血战就此开始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巅峰决战(二)
大胤皇朝以武立国,素来重视军力,长陵守备队虽说算不得正规军,可战斗力却一样强悍得很,至于诸王府侍卫队则更是高手云集,勇悍之士比比皆是,诸军虽骤然间被奔马冲得一片大乱,可却并未因此而胆丧,反倒更激起了血悍之勇,一见到齐轩麟身先士卒地杀了上去,诸军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嘶吼着发动了凶狠的冲击。
“放箭!”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诸军,项王府一众侍卫们自是不可能有丝毫的容情之意,但听雷霸一声大吼,早已准备就绪的弩手们纷纷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近千支钢箭密集如蝗般暴射而出,呼啸着向冲杀过来的乱军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在乱军丛中掀起了一片的死亡哀嚎,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余乱军生生被射成了刺猬,尸体滚倒了一地,其状着实凄惨无比,然则乱军并未因这等惨重的损失而有所退缩,依旧狂野无比地向着项王府侍卫们的圆阵涌了过去。
“出枪,杀!”
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区区十数丈的间隔,压根儿就不足以让项王府的侍卫们再来上一拨箭雨攻势,这一点身经百战的雷霸自是心知肚明,不待乱军冲到近前,雷霸已飞快地下达了出枪令,一众排在最外围的项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抛弃手中已射空了的弩弓,提起长枪,隔着马墙向外用力捅了出去。
项王府侍卫们这一挺枪之下,整个马墙阵就犹如刺猬扬刺一般,生生将冲到了马墙边的乱军官兵刺成了烤肉串烧,人拥马挤之下,又有数百乱军官兵就此成了地狱冤魂,原本气势汹汹的诸军接连受了两波打击之后,士气陡然受挫,军心已有不稳之迹象。
“砍马腿,快,砍马腿!”
眼瞅着己方接连受挫,齐轩麟暴怒了,大吼一声,扬刀扑上前去,一刀格开一柄迎面刺来的长马槊,整个人团身一滚,贴近了马墙,手中的横刀拼力一挥,将面前的战马两只前腿生生斩断,马匹吃疼不已地滚倒在地,血水狂喷着溅了齐轩麟满头满脸都是。
“杀!”
马墙背后的一名持枪侍卫一见面前的战马倒地,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一枪如虹般刺向了齐轩麟的胸口,枪势极快,怎奈他快,齐轩麟更快,不待枪到,就见齐轩麟已暴喝了一声,不顾自身满头满脸的鲜血糊住了视线,和身扑起,刀顺着长枪一削,顺势而下,人随刀走,只一息,便已将应变不及的那名项王府侍卫生生劈成了两截,至此,原本严丝合缝的马墙竟已被齐轩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打开了一个缺口,紧随其后的诸军自是有样学样,纷纷拼死冲近马墙,扬刀劈砍马腿,项王府一方则拼死阻拦,无数的长枪疯狂攒刺,将胆敢冲到近前的乱军一一挑杀,战事陡然间便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冲,冲进去,杀啊!”
齐轩麟杀开一个缺口之后,挥刀狂舞,拼尽全力地向深处扑击,扯着嗓子狂呼酣斗不已,掩护着一众手下向纵深杀去,试图一举击溃项王府侍卫们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