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既如此,那尔便在营中养伤好了。”萧如峰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项王自是不好再多说些甚子,只能是点了点头,慰籍了几句。
“父王,大哥既是伤重,营中诸军恐照顾不周,孩儿请求留下照看大哥。”项王萧睿话音刚落,不等萧如峰有所表示,萧无畏已从旁闪了出来,言辞恳切地出言打岔道。
“九弟有心了,大哥无甚大碍,只是骑不得马而已,祭祖要紧,九弟无须理会大哥,只管到祖陵祭扫便可。”一听萧无畏要留下,萧如峰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的寒芒,赶忙陪笑着解说了一番。
奶奶的,这厮心里头一准有鬼,嘿,好小子,玩起苦肉计来了!萧无畏先前并没有注意到萧如峰是如何马失前蹄的,可却知晓此事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早有预谋的,在这等敏感时期,萧无畏自是不肯让萧如峰独自一人在军中搅是非,这一见萧如峰言辞里透着不尽不实之意味,心中的疑虑自是更笃定了几分,这便哈哈一笑道:“大哥此言差矣,祭扫祖陵固然重要,可大哥的身体更重要不是,小弟总得确保大哥安妥了,这才能放心得下,大不了明后日再去祭扫也无不可。”
“啊,呵呵,九弟有心了,哥哥惭愧啊,唉,只是…”这一见萧无畏死活要留营,萧如峰心里头歪腻透了,偏生论口才,他十个加起来也抵不上萧无畏一个,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拒绝萧无畏好意的托辞,只急得浑身汗涌如泉。
“畏儿休得胡闹,祭祖之事岂能儿戏。”就在萧如峰尴尬万分之际,项王萧睿突然开了口,劈头盖脸地便训斥了萧无畏一番,而后脸色一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道:“雷虎!”
“末将在!”
雷虎身为中军官,自是得紧跟在项王的身边,此际正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这一听到项王点了他的名,微微一愣,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答道。
“楚王有伤在身,军中不可无人主持,祭扫之事尔就不必去了,持本王将令约束诸军!”项王萧睿面无表情地扫了雷虎一眼,手一抬,从战袍里取出了一枚印信,丢到了雷虎的怀中,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是,末将遵命!”雷虎伸手接住印信,也没多问些甚子,干脆利落地应了诺。
“出发!”项王没再多耽搁,挥手间下了令,自个儿一抖马缰绳便向龙首原方向纵马而去,随行众人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扬鞭策马跟在了其后…
第三百四十八章入局(上)
这就是个局,一个不折不扣的局,其用意不过就是调虎离山罢了,手腕实在是谈不上有多高明的,但凡只要不是缺心眼的人物,一眼都能看得穿这个局的蹊跷之所在,至于楚王萧如峰后续接下来所要唱的戏么,说穿了也实在没啥出奇之处,不外乎就是传圣旨、夺兵权那一套把戏罢了,萧无畏便是用脚底板思考,也能想得个通透万分,只可惜这事儿却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阴谋?错了,这是个阳谋!主持此局之人显然是拿捏住了项王的性子,摆出的就是这么个明显的陷阱,却压根儿不怕项王不往里跳,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局对于项王来说,却也未见得就不是个引蛇出洞的机会,左右比的不过是谁的安排更加机巧罢了,至于谁能笑到最后么,那就得看老天爷站在谁一边了,事到如今,萧无畏纵使能看得见陷阱之所在,说不得,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陪着自家老爹去闯上一闯了。
军营位于城东,而长陵则位于城北,两者间足足有着近十里的路程,并不算近,好在众人皆是策马而行,却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纵使是因刚出营门时的闹剧耽搁了一阵,却依旧赶在了第一缕阳光刚刺破天际前抵达了目的地,是时,早有一大群的地方官员们等候在了陵园区外,一见到马队呼啸而来,自是忙不迭地便迎了过去。
“下官等参见项王殿下,参见燕王殿下。”
项王萧睿素性威严,以长安尹刘明辅为首的官吏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不等项王下马,一众人等已大多拜倒在地,唯有几名身着王服的中年人尚矜持地站着,不过那腰也都是略微地躬着,这几人正是封地在关中的王爷们,分别是璐王萧振,蓝田王萧岐、武威王萧锌,这三位算起来都与项王同辈分,都没出五服,往年也都有些交情在,彼此间算是熟人,在项王的强大气场下,倒也能勉强支撑着。
“无须如此,都起来罢。”面对着众官吏的请安,项王倒也没惺惺作态,平和地受了众人的大礼之后,这才虚虚一抬手,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七哥,小弟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将您给盼来了。”璐王萧振乃是二字王,在诸王中位分最尊,其年青时也曾与项王有交情,态度自是亲切得很,一待项王下了马,立刻迎上了前去,笑呵呵地寒暄道。
“小弟们见过七哥。”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都是三字王,地位自是与项王没得比,加之彼此间的关系也只是一般,自是不敢有所失仪,跟在了璐王萧振的身后,规规矩矩地给项王见礼问安。
“诸位王弟客气了,让诸位久候,为兄之过也。”
项王萧睿事前并不知晓这几位也来到了长陵,心中虽有些疑虑,可却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回了个礼,逊谢了一句道。
“唉,七哥这是说哪的话,七哥劳苦功高,小弟们没能前去迎驾已是失礼之至,等些时辰也是该当的,啊,七哥,这可就是闻名天下的燕王?”璐王萧振显然不是个拘礼之辈,哈哈大笑地鼓了下掌,拍了项王一番之后,将眼光投到了默默立在项王身后的萧无畏身上,一脸子惊喜之状地问了一句道。
“正是犬子,畏儿,来,给几位叔叔见礼。”项王微微一笑,回身招了招手,对萧无畏吩咐了一句。
“孩儿见过振叔,见过歧叔,见过锌叔。”
这三位王爷萧无畏都不曾见过,也谈不上有甚了解,只是知晓这三人的封地都在长安附近罢了,此时见三人带了不少的侍卫前来,心里头自是不免有些子犯叨咕,然则面子上的礼节却是不会有失的,这一听自家老爹出言吩咐,忙走上前去,由着老爷子引见之后,一一见礼不迭。
“哎呀呀,好个俊秀之才,好,好啊,七哥乃是有福之人,若不然,怎生得出如此文武双全的儿子来,好,好。”面对着萧无畏的见礼,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只是含笑回了个礼,可璐王萧振却是分外的热情,一把拉住萧无畏的胳膊,满脸堆笑地伸出大拇指,对着项王萧睿便是一阵猛拍,末了,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硬塞到萧无畏的手中,口中边道:“振叔可是久闻小畏的威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言还要了得,振叔来得匆忙,也没备啥好礼,就这玉佩乃是先皇所赏,振叔日夜不离身,今日得见小畏,振叔便已此物转赠了,还望小畏莫要嫌弃。”
玉倒是好玉,极品的暖玉,倒也算是值钱货,更难得的是此物乃是先皇御赐之物,其意义自不同凡响,可对于萧无畏来说,这玩意儿其实还真没啥大用处,也就是个玩物罢了,收与不收都是那么回事儿,当然了,心里头再不怎么在乎,这场合下也断不能带到脸上来,萧无畏也就只能是装出一副受不起的样子,紧赶着逊谢道:“振叔,这礼太重,小侄实受不得。”
“唉,这话振叔可就不爱听了,拿着,拿着,莫非是嫌弃振叔么?”一听萧无畏出言推辞,璐王萧振半真半假地板起了脸来,一派不高兴的口吻地说道。
“这…”萧无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了看自家老爷子。
“你振叔既然如此说了,小畏只管收下好了。”项王萧睿倒是没多客套,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长有赐,不敢辞,小侄愧受了,多谢振叔抬爱。”
萧无畏打心眼里就没将这玉佩放在眼里,左右老爷子既然发了话,收下也就是了,这便笑着行了个礼,谢了一声之后,将玉佩收进了怀中。
“嗯,这就对了嘛,好,今日事了,振叔当与小畏畅饮一番,不醉无归!”璐王萧振的兴致似乎很高,拉着萧无畏的手就是不放,口中碎叨叨地念着。
“诸位王爷,时辰不早了,若误了吉时恐是不好。”等候在一旁的长安尹刘明辅见几位王爷一叙起旧来,便没个完了,不得不站出来打岔道。
“正事要紧,都进园罢。”
项王萧睿似乎对刘明辅的出头不怎么感冒,眉头也因此而微微地皱了起来,可也没出言驳其面子,只是挥了下袖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而后径直大步向园门行了过去,一众人等见状,自是忙不迭地全都跟在了后头。
“末将齐轩麟参见项王殿下,见过诸位王爷,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诸位王爷海涵则个。”
项王等人刚行到园门不远处,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壮硕将军已领着一众军官迎上了前来,恭敬地对着几位王爷抱拳行了个军礼。
“齐将军辛苦了,有劳前头带路罢。”项王在军中故旧极多,但凡在军中稍有点名气的,大半都在项王手下当过差,可显然这个齐轩麟并不在其中,对于这等无名下将,项王实是懒得去多加关注,只是淡淡地抬了下手,示意其免礼,面色平静地吩咐了一声。
“殿下有令,末将自不敢不从,只是园中如今正在修缮,人多则不便,末将身负守陵重任,职责在肩,不敢慎重其事,恳请诸位王爷将护军留在园外。”齐轩麟并未因项王的冷淡而失色,更不曾屈服于项王的赫赫威名,躬了下身子,不亢不卑地回了一句道。
“放肆,大胆,尔这小小守备,安敢拦阻我等,作死么,混帐行子!”齐轩麟话音刚落,没等项王出言表态,璐王萧振已从旁跳了出来,叉指着齐轩麟便是一通子臭骂。
“混帐,还不退下!”
“大胆狗贼,竟敢当着项王殿下的面胡诌,尔欲造反么?”
…
璐王这么一跳脚,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这哥俩个自也不甘落后,一左一右地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斥骂了开来,一个个义愤填膺之色溢于言表。
该死,这三个混球果然不是啥好鸟,奶奶的,这是帮忙么?纯属胡搅蛮缠地帮倒忙罢了,嘿,看样子这三个家伙与齐轩麟都是一伙的!萧无畏没有参与到眼前的这场闹剧中去,而是冷眼旁观着事态的进展,心中一动,已然看破了这帮家伙所演的戏法——若是诸王不强自出头,项王这头尚可驳回齐轩麟的要求,可诸王这么一搅合之下,项王要是再这么做,那可就是仗势欺人了,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在这等如此多地方官员都在场的情况下,项王势必不能如此孟浪行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息事宁人!
“够了!”果然不出萧无畏所料,项王阴沉着脸断喝了一声,打断了三位王爷的废话,摆了下手道:“既是齐将军以为不便,那就照园里的规矩来好了,尔等皆将护卫留下,随本王入园罢。”话音一落,也没管旁人是何脸色,大步便走进了园门,那三位正闹腾着的王爷见状,自也闹不下去了,各自飞快地互视了一眼之后,全都跟着追了上去。
嘿,乐子要大了,三个混球各有一千余兵马,再算上守陵的五千人马,这可就已经八千多了,还不算刘明辅带来的州兵,真要是出了妖蛾子,自己这一方的两千骑兵纵使再能战,只怕也难抗得住!萧无畏并没有急着去追赶自家老爹,而是阴沉着脸,飞快地盘算了一番,伸手将随行的侍卫将领王志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这才大步向园门赶了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入局(中)
长陵很大,占地面积足足有数百顷之多,自建成起,至今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当年种下的松柏等树木到了如今,早已是参天古木,数人方能合抱,整个园区显得郁郁葱葱,古朴而又清幽,走在空旷的甬道间,竟有回响在荡漾个不停,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原本尚在饶舌的璐王到了此时,也就此停住了口,一行百余人就这么沉默地向着古旧的祭台行了过去。
祭台位于陵寝高大的封土堆前方不远处,不算高,仅仅只有九级台阶,取意为九九归一,占地面积倒是不小,长宽各六丈,青苔处处,显得古朴异常,透着股荒的气息,令人一见,便觉得有种历史的厚重感,祭台两边一长溜的持戈军士肃然而立,数十面插在地上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发出阵阵咧咧的声响,更是为本就已凝重到极点的气氛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祭扫祖皇陵在这年月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不是谁想祭便能祭的,这不,别看这一行浩浩荡荡地,足有一百二十余人之多,可真儿个能走上祭台的也就只有五位王爷而已,其余人等别说上祭台了,便是靠近都不成,只能停在由持戈军士们组成的甬道外,待得王爷们上香跪拜时,跟着拜上几拜罢了,哪怕刘明辅贵为长安尹,堂堂二品大员,却也一样上不得台面。
国人无论做甚事情都要讲求排位,这等祭祖之事就更是如此了,别看就五位王爷,折腾起来还真费了不老少的唇舌——项王位份最尊,他走第一个自是该当之事,璐王身为二字王,位份与萧无畏相当,不过辈分高,自是该走第二个,可接下来的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都是三字王,辈分虽比萧无畏高,可爵位却低了一筹,这可就有得推让了,一个个谦虚起来便没个完了,到了最后,还是项王不耐了,直接将萧无畏安排在了最末一个,这才算是将此事揭过,五位王爷就这么鱼贯地穿过甬道,顺着台阶上了祭台。
“下官典仪郎中王邈参见项王殿下,见过诸位王爷。”
一见到五位王爷走上了祭台,早已在台上恭候多时的主祭官王邈忙不迭地抢上前来,恭敬万分地给王爷们见礼。
“免礼,有劳王朗中了,开始罢。”
项王似乎不想再多生波折,面对着王邈的请安,只是微微地颔了下首,一抖宽大的绣袍,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下官遵命。”一听项王如此说法,王邈自是不敢怠慢,赶紧应答了一声,后退两步,站在了香案边,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份卷着的黄绢,摊将开来,略一清嗓子,悠扬顿挫地宣道:“皇天在上,厚土有德…”
祭文总是脱不了老一套,可谓是又长又臭,宣起来便是个没完没了,先从天说到地,又从尧舜说到现今,歌功颂德之辞不绝于耳,读者不累,听者却是腻味的够呛,可即便如此,在这等场合下,也没谁敢站出来表示不满的,从项王到萧无畏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香案前,老老实实地听着,便是连动都不敢轻易动弹上一下。
“…上香!”
随着王邈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冗长无比的祭文总算是宣完了,这就该轮到上香这么个最关键的环节,待得上香一毕,诸王再去坟茔前象征性地除除草,这等差事也就可以了结了,诸王皆是熟知典仪之辈,这一听到上香的号令,自是全都暗自松了口气,各自站将起来,整理衣衫,从边上的侍者手中接过已点燃的香火,排开队形,默默地等着王邈发号。
“拜…”
王邈乃是老礼部官吏了,虽说是因在朝中不得势,被发配到了长陵来守陵,可祭祀的规矩却是熟烂于心的,这一见诸王已站好了位,立马拖腔拖调地高呼了一声。
“拜不得!”
就在诸王将拜未拜的当口上,一个略带丝戏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登时便将庄严的祭祀之气氛打得个粉碎。
“哪来的混帐行子,滚出来!”
“来人!”
“快来人,擒贼!”
…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项王父子俩都没吭气,倒是璐王等人跳起了脚来,一个个咋咋唬唬地乱嚷嚷着,等候在祭台下的官员们也因之乱成了一团,谁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只是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莫非是他?萧无畏早就预料到此番祭祖会有变故发生,对于此际有人冒出来打岔,自是不以为奇,隐隐也猜出了这位“程咬金”的真面目,只是对于此人居然会出现在此地,深觉蹊跷,然则见自家老爹没有表示,却也不好胡乱出头,索性闭紧了嘴,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项王显然也辨认出了来者是何方神圣,脸上露出了丝遗憾的神色,微微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西面拱了拱手道:“老先生既然来了,那又何妨出来一见!”
“殿下有请,老朽自当遵循。”
项王话音刚落,一个青衣老者已从西面的一颗柏树后头现出了身来,面带微笑地对着祭台上的项王拱了拱手,而后抬脚便向祭台行了过去,似缓实快,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老者已站在了台上,赫然竟是一代奇人舒雪城老爷子!
“老先生,您真不该来!”项王并没有追问舒雪城此来的用意,而是眯缝了下眼,神色肃然地说了一句。
“该不该来都已是来了,既来之,也就只能安之了罢。”舒雪城心里头同样也是颇有感慨,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
“徒儿见过师尊。”
纵使已猜到舒雪城此番来意只怕是有些个不善,可该有的礼仪却是不能废,默默立在一旁的萧无畏见自家老爹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这便从旁站了出来,对着舒老爷子一躬身,行礼问安道。
“好,很好,可惜,可惜!”
对于萧无畏这么个出色的徒弟,舒雪城老爷子本是打心眼里喜欢的,奈何现实却是残酷的,面对着萧无畏的恭敬,舒老爷子也就只能感慨造化弄人了的。
萧无畏对于舒雪城的尊敬乃是出自真心,并不因彼此间或许将有恶斗而改变,当然了,若是可能的话,萧无畏实不愿与舒老爷子敌对,只可惜这事情却由不得萧无畏来做主,既如此,该尽的礼数尽到了之后,萧无畏也不想再多说些甚子,默默无言地退到了项王的身后。
“既然都到了,那就都出来罢,莫非要本王出手相邀么?”项王没去管萧无畏与舒老爷子之间的应答,面色肃然地站在了香案前,突地提高了声调,断喝了一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项王话音刚一落,东侧一声佛号响起,身披火红袈裟的玄明大师已出现在了祭台下。
“无量天尊,贫道这厢有礼了。”玄明大师的佛号刚停,一声道号又起,清玄真人出现在一众慌成一团的官吏们背后,也没见其作势,身形一闪间,人已到了祭台下的台阶上。
这一眨眼的功夫,十大宗师已到了三人,遥遥将项王父子围在了中央,璐王等人见机不妙,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窜下了祭台,双方都不曾出手阻拦,任由这三王跑向了远处。
“清玄子,尔也欲参与其事么?”面对着三大强敌的环视,项王平静依旧,只是微皱了下眉头,看了看清玄真人,淡淡地问道。
“无量天尊,殿下莫怪,您虽答应有生之年不犯我吉东,可旁人却应承我吉东立国,永世不犯,两相比较,贫道也只好舍轻取重了,莫怪,莫怪。”清玄子打了个稽首,神色自若地出言解释道。
“很好。”项王点了点头,没再理会清玄子,半转过身去,侧头看着玄明大师道:“大师来此又是为何?”
“阿弥陀佛,老僧曾劝殿下回头是岸,殿下却越陷越深,积重难返矣,善哉,善哉。”玄明大师摇了摇头,一派悲天悯人状地叹息道。
“回头是岸?大师误矣,依本王看来,对面方是岸,倒是大师热心俗事,六根不净,将来怕是成不得正果喽。”项王洒脱地笑了笑,反讥了玄明大师一句,而后,也没管玄明大师是怎个反应,再次转回身去,面对着舒老爷子道:“他俩都算是有理由,却不知老先生的理由是甚,本王倒是好奇得很,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理由?重要么?”舒雪城显然不屑扯那些个无所谓的理由,耸了下肩头,反问了一句道。
“很重要。”项王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舒雪城作了个鬼脸,笑眯眯地回答道:“哦?可惜老朽不想说。”
“不想说?哈哈哈…”项王突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畅笑之后,突地面色一肃,冷冷地说道:“你不想说,那本王就替你说好了,先太子慎,本王那可怜的三哥该是死于尔之手罢,这便是尔欲杀本王的理由,本王没说错罢。”
“你…”项王此言一出,舒雪城的脸色瞬间便涨得通红如血,眉毛胡子乱颤了起来,却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第三百五十章入局(下)
“你个甚,嘿,本王该是叫你舒老先生好呢,还是叫你魏武子好?尔真以为尔之行事能瞒得过天下人之耳目么,须知苍天有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舒雪城口鼻歪斜地哆嗦着,可项王却依旧不肯就此放过他,冷笑着喝问道。
“哈哈哈…”一听项王叫破了自个儿的真实身份,舒雪城的哆嗦立马就消失不见了,仰天大笑了起来,内里满是疯狂之意。
什么?舒老爷子居然会是刺客宗师魏武子?靠了!奶奶的,若是真的,那很多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嘿,政治,政治,这狗屁的皇权政治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萧无畏本就是精明之辈,虽也被自家老爹的断言吓了一大跳,可一见舒雪城那副狂态毕露的样子,便知晓自家老爹所言怕是不假,心中的震惊自是可想而知了的,只不过在这当口上,却也不是他萧无畏表演的时辰,也就只能默默地站在了自家老爹的身后,观望着事态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