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罢。”
就在萧无畏纳闷的当口,那名灰衣僧人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暗哑异常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开始?开始啥啊,拔河么?萧无畏先前一拽之下,没能拉动那灰衣僧人的身形,也就没再继续用劲,此时本正端详着手中的绳子,这冷不丁地听那僧人说开始,还真是一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咋个开始法,刚张嘴欲问,突觉手中的绳头一颤,一股大力再次袭击了过来,心头不由地便咯噔了一下,这才明白那僧人所言的开始是何意思——这灰衣僧人竟然是打算借助绳子传功,跟萧无畏比拚内力修为之高下——内力的比拼虽无太大的响动,然则却是最凶险不过的,力弱者败,力强则胜,其中绝难有侥幸可言,一旦落败,不死也得重伤,此番虽是隔物传功,可其中的凶险之处,依旧无甚太大的区别,只可惜萧无畏明白得太晚了些,在对方已然发动的情况下,已容不得萧无畏退缩了,否则的话,丢面子事小,被对方趁势击成重伤才是真的大/麻烦。
来就来罢!萧无畏如今已跻身一品高手之列,先前又轻松击溃了十八棍僧的阻截,正自自信心爆棚之时,明知道此番比拼凶险异常,却也并不放在心上,一察觉到对方内力已沿着绳索攻击了过来,萧无畏深吸了口气,毫不示弱地一挺腰身,内力迸发间,沿着绳子便反攻了过去。
“嗡…”
两人迸发出的内力猛然撞击在了一起,细细的绳索不由地便是一颤,嗡嗡之声大作中,恶战开始了。
灰衣僧人的身量并不算魁梧,可其内力之强横却是惊人已极,只一个照面的对撞,便已将萧无畏所迸发出的内劲压迫得向后退出了一大截,惊得萧无畏不得不全力发动,拼死反击之下,总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然则脸色却就此变了,不仅仅是因这灰衣僧人内力强横之故,更因这等内力的运行轨迹对于萧无畏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赫然竟是皇家绝学破天功——此功法乃是萧家先祖所创,非宗室不得习之,此功向以霸道而著称,易学难精,当今宗室中习练此功者不在少数,无论是诸位皇子还是萧无畏的两位兄长以及项王爷皆以此功为修行之根本,然则,当今之世能将此功修炼到最高境界者,也就只有项王萧睿一人罢了,便是号称皇室后起之秀的大皇子萧如峰也仅仅只是刚踏入一品之境而已,可这面壁端坐的灰衣僧人居然也修炼了破天功,其修为居然还在萧如峰之上,这等蹊跷事怎由不得萧无畏不惊诧莫名的。
“尔是何人?”
萧无畏全力出击之下,挡住了灰衣僧人的第一波强攻,趁着双方僵持之际,开声断喝了一嗓子,声音中满是疑虑与惊诧。
面对着萧无畏的断喝,灰衣僧人充耳不闻,回答萧无畏的除了沉默之外,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内力冲击,在这等狂攻面前,萧无畏哪敢再行分心,不得不将心中的疑虑强行压了下去,全力运转内力,发动了拼死的反扑,与对方展开死拼,两大高手全力相拼之下,细细的绳索狂颤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类似绳结的鼓包出现在绳索的中段,不停地来回晃荡着,那里便是双方内力厮杀的所在…
第二百八十章尔是何人?(下)
破天功乃是天家子弟的专修神功,大胤皇朝以武立国,人人知武,但凡是天家子弟都身怀此功,纵然是那些好文厌武之辈,譬如当今太子萧如海这等文弱之人,也都曾习练过此祖传之功法,当然了,能不能练得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此功十九重,入门倒是极易,越往后则越是艰难,最是考验天赋与毅力,非绝顶天赋者,绝无将此功法练到极致之可能,哪怕再有毅力与恒心也是枉然。
萧无畏身为天家子弟,按理来说,也该习练此功,只不过他的前任纨绔无行,压根儿就无心习文练武,自是不曾修炼过这等奇功绝技,至于萧无畏穿越来之后么,还没来得及将纨绔进行到底,便被舒雪城老爷子忽悠着练上了“游龙戏凤功”,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分心去修炼破天功,不过么,萧无畏武功初成之后,倒是对此功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曾好生钻研过一番,可惜却发现此功法与自己所习的“游龙戏凤功”有所冲突,二者间实难并存,也只好就此作罢论,然则此功法的特点与运行的轨迹萧无畏却是熟烂于胸了的。
破天功共有十重,三三为阶,九重大成之后,能九九归一者,即是宗师级人物,此功每多精进一重,内力便深厚一倍,绝对算得上天下奇功绝艺之一,最易辨识的标志便是此功习练到第几重,内力上便有几重的暗劲,若以兵刃格斗,或许还不易察觉,可一旦以内力相比拼,这一特点便表现得极为明显。
此际,那面壁而坐的灰衣僧人之内力中赫然竟有九重之暗劲,虽远不到九九归一的绝峰,可比起大皇子萧如峰来,却是强了不知多少,按萧无畏的估计,此僧的内力修为应该已达到了雷龙、雷虎兄弟俩那等一品巅峰的水准,饶是萧无畏如今也踏进了一品之境,却依旧无法与对方比拼内力之深厚,双方刚一交上手,旋即便被压制得极为难受,在那一重接着一重的暗劲之侵袭下,鼓包状的绳结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向着萧无畏一侧前行着,很显然,这场较量刚一开始,萧无畏便已处在了节节败退的窘境之中。
该死,这混蛋究竟是谁!萧无畏拼力地抵挡着对方的重重压力,然则却始终无法阻挡住“绳节”的缓慢推进,眼瞅着那鼓起的绳节渐渐已移动到离自己的手心不过一尺不到的距离上,萧无畏是真的急了,真要是让对方的内力攻到了手边,再顺经络而上的话,萧无畏便是有九条命也得就此玩完,偏生此际双方的内力已相互纠缠在了一起,想要撒手逃离都已毫无可能,只能是咬着牙,奋力地抵挡着,拼命地延缓着绳节的推进速度,只可惜在对方强劲的冲击面前,萧无畏的抵抗着实显得太过无力了些。
妈的,拼了!眼瞅着绳节已将将到了手边,萧无畏不得不拼了,只因他很清楚此时不拼,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内力比拼很难有留手的可能性,除非在双方修为相差极大的情况下,力强的一方才有可能控制得住局面,而眼下,那名灰衣僧人的内力修为虽要比萧无畏稍强一些,却并无绝对的优势,他若是留了手,代价便是被萧无畏反攻倒算,自个儿的性命也不见得能保得住,萧无畏不信此人有牺牲自我的可能,也不可能将自个儿的小命寄托在对方的仁慈心上,所以,萧无畏决定拼了!
很显然,拼命也是需要本钱的,这个本钱萧无畏有,那便是剑先生所传的那三大绝招——三招剑法不光是剑法,还有内力运用的妙处在内,若非如此,这剑法也就称不上是宗师绝学了,若是能融会贯通这三剑,萧无畏也就足可跻身宗师之列了,当然了,纵使萧无畏天赋再超强,也断无可能在仅仅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便领悟这三大绝招的奥妙,不过么,多日的演习下来,对于第一招“剑行天下”,萧无畏已是颇有所得,虽尚不能将其精髓尽数施展出来,可用来御敌却已是勉强能用上一把的了,值此危机关头,萧无畏自是不敢再有所藏私,压箱底的本事也该亮出来了。
“剑!”
“行!”
“天!”
“下!”
萧无畏一字一啸,声如雷鸣中,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接连出击,准确地点在绳索上,每一指击出,都恰好打在对方两重暗劲之间的缝隙上,四指一击之下,原本缓慢向萧无畏手边逼将过来的“绳节”立马有如被蜂蜇了的小兽一般,飞速地缩了回去,四指过后,那“绳节”已再次退回到了绳索的中端。
“哼!”
面壁而坐的灰衣僧人显然没料到萧无畏居然还有这么一手,不由地便闷哼了一声,身上的灰色僧衣如同起了潮水般波动不已,不过却并没有就此乱了手脚,哼声过后,一股子强大的气势从其那并不算伟岸的身躯中暴然而起,迅即,一股比先前还要庞大得多的内力流再次向萧无畏汹涌了过去,竟打算一举将萧无畏的抵抗就此碾成碎片。
“狂妄!”
灰衣僧人刚一加力,萧无畏立马就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但却并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并指如剑,再次挥击而出,重重地点击在了绳索上,以“剑行天下”之巧劲配合着“游龙戏凤功”的韧劲,与对方展开了最后的比拼。
不堪重负的绳索在两人强横的内力鼓荡之下,爆发出一声“咯吱”的哀嚎,从鼓荡的“绳节”处断成了两截,暴乱的劲力四下狂扫,震荡得四面墙壁都因此而狂震了起来,地面上的尘埃更是纷扬而起,再加上房梁上被震落下来的尘土,整个不大的禅房中烟尘弥漫不已。
在反震之力的冲击下,萧无畏的身子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猛地摇晃了一下,面色先是一红,接着便是煞白,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至于那名灰衣僧人虽依旧稳稳地坐着不动,可其僧衣却如同狂风中的池水一般荡漾了起来,很显然,在刚才那番全力对决之下,萧无畏因内力稍逊而吃了些小亏,不过么,总的来说,依旧可以算是平手之局面。
“尔是何人,说!”
已而,尘埃落定,萧无畏冷冷地死盯着灰衣僧人的背影,抬手擦去了嘴角边的血丝,寒着声断喝道。
“死人。”
灰衣僧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用暗哑的声音回答了两个字。
“死人?”
萧无畏呢喃地重复了一声,眉头一皱,已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瞬间便是一变,寒着声道:“尔既自称死人,那便死好了,既是不愿死,想来还是放不下罢,既是放不下,躲进佛门又能有甚用处,可笑!”
“阿弥陀佛,施主还请留些口德罢。”
萧无畏之言可谓是刻薄已极,那名灰衣僧人终于无法再保持着世外高人的形象,身子一耸,似欲暴然而起,然则很快却又稳了下来,只是低了下头,宣了声佛号。
“口德么,本王向来无甚讲究,爱如何便如何,倒是大师苦修多年,却依旧放不下,真不知是积德还是造孽。”萧无畏存心就是要激怒这灰衣僧人,话自然也就越说越刻薄了起来。
“放不下,呵呵,放不下又能如何,贫僧是放不下,施主却又拿得起么?”一听萧无畏越说越过分,灰衣僧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大丈夫行事,自当以天下为己任,纵粉身碎骨,却也万死不辞,倒是大师,啊,或许小王该称大师为王叔才是,呵呵,先帝九子,却不知王叔是何人?”萧无畏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点破了灰衣僧人的真实身份。
萧无畏此言一出,灰衣僧人的身子猛地哆嗦了起来,口中不停地宣着佛号,似欲以此来强行压制住心情的激动,可惜收效却是不大,整个人越抖越是厉害,竟已有了走火入魔之迹象,可就在此时,一声佛号不知从何处传了来,只一声,便已将灰衣僧人心中的魔障强行压制了下去。
谁?这是谁?竟有如此高明的内力,难不成便是玄明那老家伙么?萧无畏乃是识货之人,一听到那声佛号,便已知晓念出此佛号者修为深不可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向了禅房的门口,却猛然发现那儿压根儿就没有人影,这才知晓那人竟是隔着不知多远传的音。
“阿弥陀佛,施主猜对了,贫僧皈依佛门前,算是施主的伯父罢,贫僧本名萧潜。”灰衣僧人平静了下来之后,并没有转回身来,而是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明王?尔是明王?”萧无畏一听那灰衣僧人自报家门,登时便是一愣,话便不由地脱口而出了。
“阿弥陀佛,明王已死,贫僧如今是圆通,还请施主莫要搞错了。”灰衣僧人平淡地解释了一句道。
明王,他就是明王!萧无畏对于上一代的夺位之详情虽不甚清楚,可当初有几位名满天下的王爷却还是知晓的——是时,鲁、翼、汉、明诸王并起,各领风骚,尤其是明王,当年的明王文名满天下,又有着一身好武功,乃是九位皇子中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可惜到了末了还是败在了弘玄帝与项王的联手之下,据闻其早已身故,可此时居然出现在了少林寺中,这等蹊跷登时便令萧无畏暗自警觉了起来,对于少林寺此番相邀的用心也就此起了疑虑,一时间便有些子惊疑不定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话不投机
事隔多年,当年夺嫡的详情已几不可考,史书上也仅仅只有寥寥几笔,还大多是对弘玄帝的溢美之词,很显然,作为胜利者的弘玄帝篡改了当年的那些真实历史,至于原本的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些当事人之外,已无人知晓,当然了,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儿的人倒是还有不少的,萧无畏也没少向人打听过此事,各种版本的传说听了不老少,可大多是自相矛盾的胡诌之言,几无可信之处。
在综合了各种版本的传说之后,萧无畏好歹也算是多少知道了些内情,譬如说面前这位明王,当年可是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也是与弘玄帝争夺到最后的一个,可惜到了底儿还是失败了,至于其为何会败,却是众说纷纭,无人敢下个准确的定论,只知道明王是在一个血夜之后败亡的,据说,那一夜京师里风云变幻,杀声震天,到了天亮时分,明王的死讯便在京中传扬了开去,可如今,此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少林寺中,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疑虑万分的了,毕竟当年项王爷可是站在弘玄帝一边的,跟明王乃是死敌,可以说明王之所以会一败涂地,绝对跟项王的勇武脱不开关系。
“不知伯父见召可有何要事么?”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尽管内心里疑虑重重,可毕竟城府足够深,并没有带到脸上来,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换上了副笑脸,双手抱拳一拱,很是客气地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说过,明王已死,贫僧乃方外之人,殿下这声伯父贫僧担不起。”圆通和尚还是没有转回身来,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伯父又着相了,但求心中有佛,何必区分那么许多,圆通是伯父,伯父亦是圆通,二而一也,若强要辩之,是为魔怔。”萧无畏虽不礼佛,可对佛理还是略知一二的,这一张口说起禅来,还真蛮像一回事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所言甚是,贫僧知错矣。”圆通和尚默默地沉吟了良久之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竟坦言认了错,倒令萧无畏不好再借题发挥下去了。
“呵呵,伯父召小侄前来,该不会是为了说禅罢,还请明示行止好了。”萧无畏呵呵一笑,再次问起了圆通和尚的用意。
萧无畏此言一出,圆通和尚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没有回应,而萧无畏也不着急,就这么端坐在了蒲团上,静静地等着圆通和尚给出个答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大的禅房里一派的死寂,气氛压抑之际,然则叔侄二人却都端坐着不动,犹如两尊泥雕菩萨一般,末了,圆通和尚发出了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地转过了身来,这一转身不打紧,却令萧无畏大吃一惊之下,竟霍然立了起来。
“你,你,你…”
一见到圆通和尚那张脸,萧无畏的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手指着圆通和尚,竟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圆通和尚的左半边脸剑眉星目,虽带着几分的苍老与沧桑,可依旧称得上英挺,与萧无畏本人有着七、八分的相像,可从鼻梁开始的右半边脸却狰狞得恐怖,那已不能算是人脸了,焦黑而又扭曲,看不到一丝好皮肤,甚至看不到眼睛何在,到处都是一丘一丘的疤痕,简直如同地狱来的恶鬼一般,饶是萧无畏向来胆大,可乍一见这等怪脸,还是被吓得不轻。
“阿弥陀佛,惊吓了施主,贫僧之罪也。”圆通和尚自是早就知道萧无畏会是这般反应,一点都不以奇,左边那完好无损的脸上露出了丝歉疚的神色,合十在胸,道了声歉意。
“伯父,何人害尔如此,且告知小侄,小侄当为伯父讨回个公道!”萧无畏毕竟不是寻常人,惊讶过后,自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再次端坐了下来,目光炯然地看着圆通和尚,斟酌了下语气,缓缓地开口试探道。
“阿弥陀佛,色是空,相亦是空,贫僧早已习惯如此。”圆通和尚平静地回了一句,而后,不待萧无畏再次出言询问,完好无损的左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丝笑容,嘶哑着道:“此乃贫僧之业报也,咎由自取耳,殿下既欲拿起,可曾做好准备了么?”
哈,吓我啊,嘿,不做好准备又能如何?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萧无畏精明得很,只一听圆通和尚这句话,便已猜到了他后头要说的一大通道理,无非是那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禅机罢了,要的不过是萧无畏远离纷乱的朝局,去好生当一个太平王爷罢了,实际上,萧无畏还真的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王爷的,可惜却已无此可能,哪怕萧无畏先前不曾卷入朝局之中,只要他萧无畏还是项王的儿子,就注定不可能对朝局置身事外,只因无论项王是胜是败,萧无畏都会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再说了,如今萧无畏可不是来去无牵挂的光棍人物,还有着一大帮的依附者要照应,哪有可能就此收手。
“小侄不过闲云野鹤罢了,原也无所谓拿得起拿不起的,倒叫伯父见笑了。”萧无畏既已猜出了圆通和尚接下来要说的话,自是不想跟其扯那些个无谓的闲话,这便打了个哈哈,搪塞了一句之后,突地面色一肃,拱手为礼道:“小侄倒是想请问一下,伯父又看中了谁,啊,不对,伯父如今已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是不会去过问那些闲人闲事的,小侄该问一声:少林此番又想着投机到何人身上去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教训得是,贫僧本不该管这些方外之勾当,然,依施主所言,心中有佛,便不拘于世外方内,贫僧所为亦不为过也,至于施主所言之投机,请恕贫僧不敢苟同。”圆通和尚并不因萧无畏的言语尖刻而动怒,心平气和地解说道。
“哦?那好,就算小侄说错好了,敢问伯父,少林欲扶持哪位皇子登基,还请为小侄多多指点迷津,小侄也好紧赶着去捧捧场,凑个趣儿,顺便立个从龙之功,也算是伯父给小侄个见面礼罢。”萧无畏实无心去听圆通和尚唠叨那些甚子为国为民的大道理,索性胡搅蛮缠上一通,就是不给圆通和尚转开话题的机会。
圆通和尚当年也是辩才无双的人物,可迭经大难之后,遁入空门,苦修之下,早已不是当年那等风流之人物,论及这等胡搅蛮缠的厚脸皮大/法,自然是不及萧无畏远甚,此时见萧无畏始终纠缠着少林的倾向不放,圆通和尚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方好,无奈之下,只得双手合十,口宣起了佛号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业报由身起,施主万望慎重,慎重。”
慎重?老子已经够慎重了,要不会在这等时分被人轰出来餐风露宿么,靠了,扯那些有的没有管个屁用!萧无畏压根儿就无回头路可走,自是不会去听圆通和尚那毫无意义可言的劝说,此际见圆通和尚光顾着宣佛号,却始终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自是清楚不可能从圆通口中套出甚话来,指不定他自己也同样被人蒙在鼓中,也就懒得再多废话,只是笑嘻嘻地端坐在蒲团上。
“阿弥陀佛。”
就在伯侄两话不投机地各自沉默了下来之际,禅房外响起了一声佛号,随即,圆澄大师缓步行了进来,双手合十,对着圆通和尚致意道:“有劳师弟了,师傅有命,请燕王殿下到后院精室相见。”话说到这儿,侧身面对着萧无畏,比划了请的手势道:“殿下,请!”
哈,这么说来,老子已过关了,嗯?不对,不是要过了三关方能见到玄明那个老贼秃么,咋就提前有请了,难不成这老秃要亲自把关喽,不至于罢!萧无畏一听玄明大师有请,心里头不由地便咯噔了一下,不过也没多问,站起了身来,对圆通和尚鞠了个躬道:“能得伯父提点,小侄深感荣幸,他日若是有闲,小侄定当再来请益,告辞了。”
“阿弥陀佛。”圆通和尚闭上了眼,低头合十在胸,宣了声佛号,却没有再多说些旁的话,萧无畏自也不再矫情,淡淡地一笑,站直了腰板,扫了圆澄大师一眼,微笑着向禅房的大门行了过去,始终不曾再回望上一眼。
“阿弥陀佛,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是无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待得萧无畏走到了禅房门口处,圆通和尚终于睁开了眼,看着萧无畏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念了句揭语,而后毅然转回了身去,面对着墙壁,低声颂起了经来。
虚幻么,那是你还没真正看透罢了,虚亦是实,实亦是虚,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足矣!萧无畏自是听到了圆通和尚临别的赠言,不过却丝毫也没放在心上,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上一下,潇洒地行出了门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辛秘的背后(上)
少林寺迄今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了,虽屡经翻修,规模比起初立寺之际,也不知大了多少倍,然则位于后院深处的方丈精室却依旧是原版,始终不曾有所变易过,一切都显得极为的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却绝不简单,无论是香案还是几子,无不古香古色,方一入眼,便有种历史的沧桑感迎面扑来,香烟缭绕中,佛唱不止,令人有种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饶是萧无畏心神坚韧,乍一走进精室中,也被好生震慑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双眼迥然地看向端坐在几子后头的一名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