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该死的清狗,老子跟你们没完!”
清军都已是去得远了,噶里葛夏方才从震撼中醒过了神来,望着满地陈横的尸体,心疼得面色都扭曲了起来,这才一个照面而已,他就整整损失了一千三百多人马,伤者更是不知有多少,惊惧交加之下,忍不住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部巴大人,清狗子朝天平镇去了,我等可要从后追击?”
这一见噶里葛夏在那儿暴跳如雷,边上呆着的诸将们大多噤若寒蝉,倒是有个没甚眼力价的主儿从旁建议一句道。
“追你娘的,滚,收兵回营!”
这一战尽管短促得很,可噶里葛夏却是着着实实被打怕了,他压根儿就没料到清军手中的火枪居然能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倘若早知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冒险打这么一仗的,而今,清军既已不顾而去,噶里葛夏庆幸都还来不及呢,哪有胆子去追击,再说了,太平镇方向又不是他噶里葛夏的地盘,而是六部藏中最大部落外谢尔苏部的地盘,噶里葛夏还巴不得让老对手也吃上一回亏的,就连通知一声都懒得去干,又怎可能派出部队去追击清军的,这一听那名不开眼的将领如此建议,当即便火了,抡起巴掌劈头盖脸地便甩了过去,将那名倒霉的将领一巴掌拍翻在地,而后不管不顾地便下了收兵之令…
太平镇,隶属于庄浪卫的一座古镇,在唐代时乃是有名的军事重镇金城所在地,扼西宁与兰州之间的要道,大唐与吐蕃曾围绕此地展开过多次血战,城池也几度毁于战火,明初时曾重建过此城,以抗击蒙元,后渐废弃,卫所也转至了庄浪卫所在地,至清初,因着边贸的兴起,此地又渐渐兴旺了起来,依峡谷之地势,筑有小城一座,一面靠山,另一面则是奔腾不息的湟水,地势相当之险要,藏民乱起之际,城中本有驻兵近千,与巴暖三川营同样是被乱民从内部攻破,驻守官兵除寥寥十数人逃出生天之外,大多战死当场,城中汉、回等各族居民也基本被暴乱之藏民斩杀殆尽,如今的太平镇几乎就是一座死城,唯有千余暴乱藏兵在内里驻防,因着地处后方之故,守御实在难称严密,尤其是这等天将黑之际,绝大多数的藏兵们都等吃的去了,城头上只有寥寥数名士兵在值守着,甚至连不甚厚实的城门都不曾关上。
“听,什么声音?”
天将晚,日头西沉,余晖将半个天空的云彩都渲染成了血色的通红,鸟儿归巢,走兽回窝,山林里已是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正百无聊赖地闲扯着的一名藏兵似乎听得了些不详的响动,只是并不敢确定,这便一压手,示意同僚们安静下来。
“马蹄声,怪了,来者数目不少!”
藏兵们都是牧民出身,听力自是都不差,更有一人有着伏地听声的能耐,这一察觉到不对,立马便趴在了城头上,只一听,当即便惊呼了一嗓子。
“赶紧通知代本大人。”
太平镇如今虽是处在腹心地带,周边都是各部藏匪,然则各部却并非一体的,太平镇地处平郭罗克与外谢尔苏两大部落的势力交界处,双方往日里的关系实在谈不上有多好,纵使这会儿双方是盟友,却也难保对方不起坏心,这么点警惕心,一众哨兵们还是不缺的,自有人紧赶着冲下了城门楼,不多会便见一粗豪大汉打着哈欠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冒出了头来,这人正是外谢尔苏部的一名代本——扎西木措。
“怎么回事,嗯?”
眼下正是饭点,扎西木措才刚开吃,就被打搅了去,心情自是极为的不爽,方才刚上了城头,连看都不曾去看城外一眼,便已是阴沉着脸地咋呼了一嗓子。
怎么回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用那帮子哨兵们回答了——城墙先是一阵轻颤,紧接着颤动越来越强烈,不等扎西木措回过神来,马蹄声已清晰无误地从远处传了过来,当即便令扎西木措猛然打了个哆嗦,连蹦带蹿地便冲到了城碟处,往外一看,入眼便见远处的大道上烟尘滚滚而起,旌旗招展中,一彪清军骑兵已是如卷地狂龙般直冲而来。
“敌袭,敌袭,吹号,快吹号,全军上城备战!”
待得看清了清军的旗号,扎西木措三魂顿时被吓丢了俩,顾不得许多,赶忙尖声便狂嚷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扎西木措这么一吼,同样被清军突然杀来吓住了的哨兵们这才猛醒了过来,一阵慌乱之后,终于有名哨兵吹响了紧急备战的军号,刹那间,整个太平镇顿时乱成了一团,正在饮酒吃肉的藏军们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找着盔甲武器,乱哄哄地往城头上跑。
“手榴弹开路,给我冲进去!”
这一见太平镇的城头上哄乱一片,而城门居然还没关上,疾驰在大军最前列的恪伦泰当即便乐了,一挥手,高呼着下达了强攻之令…
第894章 狂飙突进(三)
“关上城门,快关城门!”
扎西木措在藏民部落里算得上是个小贵族,往常倒也带过侍从、农奴打过猎,多少算是有点指挥能力,身材又魁梧,颇具勇力,敢打敢杀的,挺有勇将之风范的,若不然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也不会将其安置在太平镇这么个要地为守备大将,然则说到底其就不是个真正的军人,平常时还能人模狗样地撑撑场面,可真到了危机关头么,无能的本色就毕露无疑了,这不,咋咋呼呼地在城头上嘶吼了半天了,才猛然发现自个儿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关上城门,当场便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跺着脚,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手榴弹,准备,投!”
扎西木措这么一吼,倒是有不少藏兵紧赶着冲下了城门楼,试图去将城门合上,可惜显然是太迟了些,不等藏兵们将两扇城门合将起来,恪伦泰已是率部狂冲到了离城不足八十步之距上,但听恪伦泰一声大吼,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清军将士们齐齐拉弦,白烟滚滚而起中,数百枚手榴弹从清军阵列中激飞而起,借助着马的冲劲,有若雨点般向城头砸了过去,更有十数枚准确地丢进了城门洞中,尽管大部分被正在关将起来的两扇大门挡在了城外,可还是有三枚手榴弹幸运地穿过了两扇门之间不大的间隙,落在了乱兵丛中。
“轰、轰、轰…”
藏军士兵们压根儿就不曾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这一见冒着白烟的手榴弹纷纷落在城头上,也就只顾着四下躲闪,懂得卧倒避弹的几乎罕有,纵使有倒地者,那也绝不是主动卧倒,而是被同僚们的躲闪动作挤翻在地的,毫无疑问,这等混乱之情形一出,就注定了藏军的悲剧,一阵响似一阵的爆炸声中,城头上几乎挤在一起的藏军士兵们死伤惨重无比,残肢断臂四下乱飞,鲜血与碎肉糊得到处都是,那情景简直就有若是人间地狱一般,而最惨的却还是城门洞里那些试图关上城门的藏军们,可怜城门洞就那么大,爆炸一起,躲都无处躲了去,密集的弹片四下乱扫,不少士兵当场就被射成了筛子,没死的也只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份儿了。
“冲进城去,杀!”
激烈爆炸的硝烟还在弥漫着,甚至还有弹片在四下呼啸激射,然则纵马狂奔的恪伦泰却是毫不在意,一声断喝之下,率部冲进了浓烟之中,不管不顾地便向城门洞杀了进去,几刀劈杀了数名被剧烈爆炸吓傻了的藏军士兵,策马便冲进了太平镇中。
杀,再杀,一把把明晃晃的马刀落下,一个个人头横飞而起,这已不是一场战斗,而是血淋淋的大屠杀,尚未从混乱中醒过神来的藏军上下丝毫斗志全无,哪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清军官兵,纵使有个别悍勇不惧死者拼死顽抗,也不过是徒劳地白丢性命而已,自清军杀入城中起,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后两座城门都已落入了清军的手中,千余守军中,主将扎西木措受伤被擒,战死者多达六百之巨,投降者也有两百余,剩下三百不到的乱军四散藏在了城中各处民房里,妄图凭着复杂的地形抵挡清军的清剿。
“报告旅长,经突审,现已查明城中还有两百八十余残匪,如今四散在各处民居中,另,据查,巴暖三川营里有贼军两千,守将是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的弟弟贡夏巴。”
恪伦泰并未去参与剿灭残匪的行动,而是紧赶着令人突审战俘,天将黑之际,结果已出,自有一名军法官将审问所得报到了恪伦泰处。
“一营、二营留下,继续清剿残匪,其余各部即刻集合待命,另,让三营挑一个连换上藏匪的服装,再找十几个肯配合的藏匪,至于其余俘虏么,全部处理掉!”
这一听巴暖三川营里有两千敌军把守,恪伦泰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没旁的,概因巴暖三川营易守难攻,己方都是骑军,缺乏重武器,正面攻城,难有胜算可言,尽管命令上并未要求恪伦泰一定要拿下巴暖三川营,只消能困住该城之敌即可,然则恪伦泰却显然不做此想,他要的可是全功,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个奇袭的主意,不过么,却并未急着说破,而是面色肃然地连下了数道命令。
“喳!”
恪伦泰乃是主将,他既已下了令,那名军法官自是不敢多问,恭谨地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巴暖三川营(今日之民和县),夏商周之际地属雍州,本是羌人繁衍生息之所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便将此地纳入了管辖范围之内,属陇西郡,但并未筑城于此,直到东汉末年,此地方才有城一座——龙耆城,为西宁之门户,其后几度兴废,待得到明太祖时期,为了抵御蒙元,再次筑城为守,设千户所,万历年间,千户所升格为守备,正式设立巴暖三川营,统军一千零四十名,为扼守西宁之战略要地,大清立国之后,此地依旧延续前明之设置,重修了城池,内屯军千余。
巴暖三川营只是座小城,主要的功能便是防御西宁之东大门,城防自是相当之坚固,整座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达十丈上下,厚达三丈许,为青砖所砌,四面城头上更是设有旧式火炮三十余门,城中居民一千五余户,其中一半是驻军家属,因地处交通枢纽,素来是周边牧民进行茶马交易的所在,商贾来此贸易者不在少数,每当集日,四乡八里的藏民们都会来此城赶集,外谢尔苏部落部巴贡噶正是利用集日发动反叛,生生杀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从内部攻破了此城,千余守军大半战死,余者连同城中汉人百姓尽皆被暴乱藏民拘押为奴,大半个月下来,惨遭毒手者已不知凡几,光是东城门上悬挂着的首级就足足有数百之多,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去,将一团长叫来。”
盛夏的天亮得早,尽管尚不到辰时,太阳也还没升起,然则天色却已是大亮了的,纵使隔着两里多的距离,可凭借着望眼镜的帮助,趴在一处小山包上的恪伦泰已然将巴暖三川营的城头动静尽皆看得个分明,视线最终落在了城门洞上方那密密麻麻排成了二十余列的人头上,脸色陡然便阴沉了下来,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因用力过巨而泛了白,纵使如此,恪伦泰也并未失去理智,仅仅只是声线黯哑地吩咐了一句道。
“喳!”
听得恪伦泰有令,趴在其身后侧的中军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应了一声,有若灵蛇般向后挪动了几下,退下了山顶,而后猫腰便向在下方树林里休整的己方大军所在处冲了过去,不多会,便又陪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匆匆向小山顶上赶了去。
“报告旅长,赵硕奉命前来报到,请旅长指示!”
赵硕,第一团团长,出身与恪伦泰相同,都是原弘晴的侍卫队成员,汉军旗正蓝旗人,名如其人,当真是壮硕得跟头大狗熊一般,尽管已是压低了声音在禀报,可那嗓门还是震得恪伦泰忍不住便皱了下眉头。
“先看敌情,记清各处要隘。”
恪伦泰没好气地瞪了赵硕一眼,一压手,言简意赅地便下了令。
“喳!”
一听恪伦泰这般说法,赵硕立马便猜到了主攻任务将由其来担当,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哪怕他手下的一、二两营都留在了平安镇,手中其实仅有一个营的兵力在,然则赵硕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紧赶着应了一声,抄起腰间悬挂着的单筒望远镜,朝着城头方向便瞄了过去。
“这帮杂碎,竟敢如此虐杀我大清军民,老子…”
城门洞上方那一排排的人头实在是太醒目了些,赵硕自不可能会看不到,当即便怒了,双目通红地便骂了起来。
“闭嘴,那不是关键,记清各处要隘,拿下此城之后,要如何算账都行,拿不下城,小心爷砍了你的头!”
不等赵硕将话说完,恪伦泰已是一压手,冷厉地便喝止道。
“是,请旅长下令,末将便是拼死也要拿下此城!”
赵硕毕竟是军人,尽管心中的怒火依旧汹汹,可表起态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拼个屁,没有重炮,你小子就是拿命去填,也拿不下此城,少跟爷扯那些废话,听好了…”
恪伦泰不耐地骂了一句,而后招手示意赵硕将耳朵附将过来,低声地叮嘱了其一番,直听得赵硕双眼精芒狂闪不已。
“请旅长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赵硕就是个好战分子,这一得了将令,可是一刻都按捺不住了,兴奋奋地应了诺,猫腰便要向山下跑了去。
“慢着,记住了,若是事不可为,断不可勉强,莫要拿手下儿郎的性命开玩笑,去罢。”
这一见赵硕就这么兴冲冲地要走,恪伦泰显然有些放心不下,赶忙低声又交代了一句道。
“喳!”
听得恪伦泰这般说法,赵硕自是不敢轻忽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一转身,猫着腰便向山下密林狂奔了去…
第895章 巧取巴暖三川营
辰时都已过了半,巴暖三川营的城门却依旧紧闭着,并无丝毫开门之迹象,这等情形一出,兀自趴在小山包顶上的恪伦泰额头上当即便见了汗,并非是被太阳所嗮之故,而是心急之所致,没旁的,昨日傍晚突袭太平镇那一仗尽管打得极为的轻松,歼敌大半,而己方不过只伤亡了三人,可谓是大胜了一回,后头又连夜赶路,于半道上击杀了数十名从太平镇逃出来的溃兵,然则恪伦泰却是不敢担保没有溃兵逃回到巴暖三川营,倘若该城中的敌人已被惊动,势必会据城坚守,如此一来,先前所定的取城策略显然就难有奏效之可能,至于强攻么,那显然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全功自然也就没了指望,一念及此,恪伦泰自不免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
“开城门!”
辰时将尽,日头都已升到三竿高了,城头上终于有人用藏语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巴暖三川营的东城门从内里被人推开,与此同时,几队骑兵策马冲出了城门洞,向各个方向散了开去,马速却并不算快,显见不过都是些巡逻队罢了。
“呼…”
这一见城门已开,恪伦泰当即便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么,兀自不敢掉以轻心,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始终平端着,默默地观察着城头的诸般情形。
“驾,驾…”
就在一队藏军骑兵正纵马向东迤逦而行之际,远处山道的拐角处突然蹿出了百余骑兵,马速极快,如卷地怒龙般向巴暖三川营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见及此,那队藏兵立马全都警觉了起来,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紧张地注视着那拨骑兵,不仅如此,城头上的守军也纷纷作出了戒备的姿势,一旦稍有不对,立马便会落下守城的专用铁闸。
“来人止步!”
来骑乱哄哄地冲到了近前,那队藏军游哨总算是看清的对方的服饰,似乎是同部族之人,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尽皆为之一松,不过么,却并未放松警戒,但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哨长一扬手,已是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混账,没看见是老子么,瞎了你的狗眼!”
那名藏军哨长这么一吼,对面急冲而来的百余骑倒是就此停在了三十余步之外,旋即便见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魁梧汉子策马而出,满脸晦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扎西将军,您这是…”
这一见来者如此之狼狈,那名哨长先是一愣,而后不由自主地便惊呼了起来。
“他娘的,噶里葛夏那个混账东西突然纵兵攻打老子,太平镇丢了,若不是老子趁着天黑跑了出来,这会儿尸骨怕都喂了狗了,别啰嗦了,赶紧带路,老子要进城!”
那名浑身血迹的魁梧汉子正是太平镇守将扎西木措——昨儿个这厮受伤被擒,之后么,在目睹了一百多手下因不肯与清军合作而尽皆被斩杀在太平镇城头的场面,这厮的胆子当即便被吓破了,老老实实地降了大清,随着第一旅狂奔了一夜不说,这会儿又奉命带清军一连官兵混进城中,还别说,这厮打仗的本事不咋地,摆架子训人的能耐倒是不差,这连吼带骂之下,那队藏兵们还真就不敢还嘴的,面面相觑之余,愣是没敢违抗扎西木措的命令,纷纷调转马头,引领着扎西木措一行人策马向城门处赶了去,这等和平共处的样子一出,城头上本已紧张戒备的守军们当即便全都松懈了下来,虽还有不少人在观望着扎西木措等人的到来,可戒备之心却已是基本无存了的。
“怎么回事?”
扎西木措等人进城倒是顺利得很,百余人鱼贯着便穿过了城门洞,只是不等众人下马,却见长街上一阵马蹄声暴响而起中,一名身材矮壮的络腮胡大汉已领着数十名侍卫急匆匆地赶了来,马都尚未停稳,便已是怒气冲冲地呵斥了一嗓子,这人正是巴暖三川营的守将贡夏巴。
“三老爷,您可算是来了,噶里葛夏那老东西昨日傍晚偷袭了太平镇,小的无能,太平镇丢了,小的…”
扎西木措显然很怕贡夏巴,这一见其赶到,面色立马便煞白了起来,魁梧的身子躬得跟虾米似的,卑谦至极地便要解释上一番。
“嗯?”
贡夏巴显然注意到了扎西木措的神情有些不对,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再一看紧跟在扎西木措身后的那些士兵都面生得很,肤色也不太对头——藏民因着常年在高原放牧之故,皮肤都是黑里透着红,而大清官兵们虽也常年在日头下训练,肤色也是一体的黝黑,只是这等黑显然与藏民的黑红有着些许的不同,先前那些藏族游哨是因着被扎西木措气势所震慑之故,并不曾仔细查看,可贡夏巴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但听其一声冷哼之下,手已是扬了起来,打算下令将扎西木措等人就此拿下。
“杀贼!”
不等贡夏巴作出反应,紧跟在扎西木措身后的赵硕已是看出了不对,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声,顺势便已掏出了腰间插着的左轮手枪,一甩手,朝着贡夏巴便是一枪,当即便在其额头上开出了个血洞,倒霉的贡夏巴连声惨嚎都没能发出,便已是一头栽下了马去。
“呯,呯,呯…”
混进城中的一连清军为了装扮成藏军,都不曾携带骑枪,可小巧的左轮手枪却是人手一支,赵硕这么一动手,百余清军将士立马齐齐发动了起来,一轮乱射下来,瞬间便将对面的藏军官兵们射倒了大半,余者无不惊慌失措地调转马头,试图逃出生天。
“拿下城门楼,杀!”
赵硕一枪击毙了贡夏巴之后,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四下逃窜的那些乱兵,大吼一声,用力地蹬马鞍,庞大的身体瞬间便飞了起来,重重地落在了城门楼边的梯道上,也顾不得手下士兵们到底有没跟上,拼尽全力地便往城墙上冲,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城门楼里有着铁闸的机关在,一旦被守军扳动了机关,城门洞里预设的铁闸便会落下,彻底封死城门,一旦如此,己方后续人马可就难有进城之可能了的,就凭着手中这百余号人,只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闻讯赶来的藏军官兵们彻底淹没了去。
“呯,呯!”
果然不出赵硕之所料,当他撂倒了几名拦路的藏军士兵,一头冲进了城门楼之际,正好瞧到三名藏军官兵正手忙脚乱地要扳动铁闸之机关,一见及此,赵硕的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手一甩,连连扣动扳机,两枪打到了其中的两名藏兵,再扣,则已是空腔之声大作,没子弹了!
“给我死!”
赵硕这一路狂冲之下,还真就没去数过自己到底打了几枪,这一见残存的那名藏军士兵还在拼力扳动机关,顿时便急了起来,大吼一声,将打完了子弹的手枪朝那名藏兵砸了过去,与此同时,脚下一用力,已是健步如飞地冲上了前去,将闪躲手枪的藏兵一把拽住,拖离了机关之所在,二者当即便翻滚在地,抵死地扭打了起来。
赵硕身高体壮,力量不小,奈何激战之后又赶了一夜的路,体力明显已是到了强弩之末,而那名藏兵又是身材魁梧之辈,彼此较劲之下,赵硕明显吃了不小的亏,愣是被对方压在了地上,脖子被卡之下,气息已是喘不过来了。
“呯!”
就在赵硕已然被卡得即将断气之际,却听一声枪响,原本正发力卡住赵硕脖子的那名藏兵身子猛然一僵,而后缓缓地倒向了一旁。
“团长,团长,您没事罢?”
赵硕昏头昏脑间,却听耳边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惊呼声,勉力甩了甩头,这才发现是手下几名士兵赶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