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呯、呯、呯…”
回过了神来的清军官兵们心中尽皆憋着一把火,拼命地扣动着扳机,将满腔的怒火撒到了倭国官兵们的头上,密集的弹雨直扫得倭国骑兵连连落马,一见城外已无清军,倭国骑兵自是不愿再在原地挨打,乱纷纷地调转马头,便向河对岸撤了去,与此同时,原本已冲到了河边的倭国黑旗军步兵也跟着往回撤了去。
“铳兵前压,轰击城头,白旗军备云梯,准备冲城!”
尽管此番冲锋未能趁势杀进宇治城中,可能将城外的清军赶回城中,德川吉宗已是可以满意了的,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而是一挥手,再次下了将令!
“轰、轰、轰…”
趁着城外的清军被肃清之际,倭军又从后军调上来的三十余门旧式火炮,连同先前炮战残存的六十余门,凑足了百门火炮,开始在己方步兵的掩护下,冒着清军重炮的零星轰击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了离宇治川东岸不足三十步的地方,摆开了炮阵,狂轰城头的守军,硬是以数量压制住了清军的重炮,十几个回合的炮战下来,愣是将清军重炮打残了去,当然了,倭军炮手们也没落得个好,再次损失了三十余门火炮。
“干得好,火炮不要停,接着轰,白旗军出击!”
虽说几番炮战下来,己方损失极大,可在德川吉宗看来,却是值得的,这一见清军重炮已然没了声息,德川吉宗片刻都不想耽搁,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下达了攻城之令。
“上城,防御,挡住倭狗子!”
倭军剩余的六十余门火炮尽管射速慢,威力也不大,可架不住数量多,连番轰击之下,城头守军愣是被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是猫在城墙后头,躲避着倭军炮火的猛轰,一直到倭军步兵冲到了城头下,炮火稍停的当口,秋山这才敢将守城部队拉上了城头。
冲城战从来都是惨烈的,无论对攻方还是守方来说,都是如此,随着倭军的云梯靠上了城墙,战事瞬间便已是到了白热化之程度城上守军机枪、步枪拼命开火,而城下倭军则以弓弩还以颜色之同时,不断地调兵攀梯而上,一拨死绝再上一拨,不停地冲击着清军的防线,这一战将起来,便是一个多时辰不曾消停,随着清军伤亡渐重,兵力不足的后果已是开始显现,好在城墙正面不算宽,清军尚能坚持得住,可照这么打将下去,城墙失守乃是迟早之事,能不能坚持到老十三所规定的三天,秋山心中当真一点把握都没有这才第二天而已,两千将士便已是折损了过半,剩下的还有不少带伤者,战事显然有些吃紧了,迫不得已之下,秋山只能派出信使去找老十三要增援了…
“援兵?没有!告诉秋山,守不到明天午时,让他提头来见!”
面对着汗流浃背地跑来求援的张淼,老十三的脸色阴沉如水,半点面子都不给,寒着声便将其求援的要求给挡了回去。
“禀大帅,秋将军虽是率部死守,可敌势过大,宇治城中只剩下九百不到的弟兄,火炮尽毁,实是难以为继了啊!”
这一听老十三的回答如此不近人情,张淼登时便急了,一边偷偷给站在一旁的弘晴使了个求助的眼神,一边苦苦地哀求了一句道。
“哼,爷不管伤亡,只要宇治城,回去告诉秋山,守不住也得守,若不然,军法无情!”
老十三压根儿就没半点的通融之余地,双眼一瞪,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张淼一番。
“喳!”
张淼等了等,见弘晴丝毫没半点开口相帮的意思,自不敢再胡搅蛮缠,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无奈地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两名手下再次策马向宇治城方向急赶而去了…
“十三叔,秋山那人并非偷奸耍滑之辈,看样子是真吃紧了,要不将计划稍稍提前些也是成的。”
张淼在时,为维护老十三的面子,弘晴自是不会出言进谏,可待得张淼一去,弘晴自也就没了顾虑,这便轻声地建议了一句道。
“嗯…,还是先守,待得明日看情况而定好了。”
老十三皱着眉头想了想,依旧还是坚持了原先的预定计划,弘晴见状,自是不好再劝,也就只能是笑了笑,便作了罢论。
第493章 岚山伏击战(一)
天终于亮了,当第一缕阳光斜斜地射入城门楼之际,被亮光晃着了的秋山艰难地睁开了眼,茫然地打量了下初升的太阳,伸手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当即便落下了一大堆褐色的凝血碎末,秋山自不免为之一愣,再次伸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自个儿满头满脸都是褐色的血块,一不小心触及到额头上的伤口处,疼痛袭击,秋山不由地便呻吟了一声。
“大人,您…”
秋山的呻吟声一起,正在城碟前哨望的一名戈什哈立马便惊动了,忙不迭地回转过身去,这一见秋山已是睁开了眼,赶忙一个健步凑到了秋山的身前,满是担忧地呼唤了一声。
“我没事,扶我起来。”
秋山虚弱地摆了摆手,低声地吩咐道。
“喳!”
一听秋山如此吩咐,那名戈什哈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弯腰扶住了秋山的胳膊,一用力,已是将秋山扶持了起来,小心侍候着,将秋山扶到了城碟前。
城下挤挤挨挨地全是尸体,双方将士的尸身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足可见战事已是激烈到了何等程度自清军城外阵地失守之后,倭军并未给清军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紧接着便发动了凶悍至极的冲城战,哪怕被清军的枪林弹雨击杀了无数,可攻势却始终就不曾停止过,一拨接着一拨的凶猛冲击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方才算是消停了下去,激战到这般田地,倭军固然是伤亡惨重,一天的战事下来,就足足有近五千人倒在了城下,可清军的伤亡同样不小,而今城头上还能作战的士兵只剩下了七百不到。
“嗯…”
望着城下那都已是堆到了近半城高的尸体堆,秋山的眼角不禁便有些湿润了起来,这才第二天而已,守城的两千三百余将士就只剩下了六百七十余,饶是秋山也算是军中老将了,参加过两次征伐葛尔丹之战,却还真就不曾遭遇过似此番这等血腥的苦战,一想起还得坚守半天,秋山的心自不免沉得厉害。
“大人快看,倭狗子又出动了!”
秋山正自感慨万千间,一旁侍候着的戈什哈却是眼尖,一瞧见远处倭军营地里旌旗招展,当即便惊呼了起来。
“快,吹号,准备战斗!”
听得那名戈什哈之言,秋山猛然抬起了头来,朝着远处的倭军营地一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便更阴沉了几分,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一跺脚,高声嘶吼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呜…”
秋山的命令一下,自有传令兵可着劲地吹响了号角,凄厉的声响中,数百名疲惫无比的将士们纷纷从血泊里站了起来,飞快地检查了下手中的枪支,冲上了战位,静静地等待着倭军的再次强攻。
“报,大帅有急令!”
就在清军的战斗准备方才刚展开之际,就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士兵从楼道口冲了出来,疾步抢到了秋山的身后,紧赶着一躬身,将一封信函递到了已闻声转过来的秋山面前。
“哦?”
一听是老十三的急令,秋山自不敢怠慢了去,紧赶着伸手接过了信函,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密信,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已是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但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侧头朝着跟在身边的戈什哈纷纷了一句道:“去,将塔山叫来。”
“喳!”
秋山这么一下令,那名戈什哈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赶着应了一声,顺着城墙向北跑了去,不多会,便已是陪着满身是褐色血迹的塔山又转了回来。
“末将参见秋将军!”
一连两天的苦战下来,饶是塔山身强力壮,到了此时,也已是筋疲力竭了的,双眼里血丝密布,双颊微凹,显见已是到了强弩之末,只是精神却尚可,并不曾有甚懈怠之情绪,这一见到秋山的面,紧赶着便是一个标准的打千,恭谨地行礼问了安。
“大帅有令,尔即刻率本部兵马赶到岚山山口,就地设防,以阻敌军。”
秋山并未有甚寒暄之言,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命。
“这…,秋将军,末将若走,这宇治城…”
倭军攻城在即,显见接下来必是一场死战,若是旁人,能得脱此苦厄,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可塔山倒好,不单不喜,反倒是迟疑了起来,疑惑地看着秋山,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妨,尔且先撤,老夫且顶过一轮,随后便至,去罢。”
秋山并未多加解释,只是面色肃然地一挥手,便要就此将塔山打发了开去。
“秋将军,还是您率部先撤,末将愿为断后!”
一听秋山如此说法,塔山登时便急了,没旁的,秋山手下拢共也就四个被打残了的营,四名千总死得只剩下塔山一人,一半多的兵力如今都编在了塔山麾下,他若是率部这么一走,城头上不就只剩下三百不到的守军,又没了火炮支援,哪可能挡得住倭军的强攻,毫无疑问,留下来断后,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少啰嗦,给老子滚!”
耳听着倭军那头号角连响,显然攻击已是即将展开,秋山自是不想再在此事上多纠缠,这便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道。
“喳!”
这一见秋山发了火,塔山自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是含泪地磕了个响头,而后一跃而起,高呼了一声,率领着一众手下冲下了城门楼,高速穿城而过,一路向岚山山口冲了去。
“都愣着作甚,准备战斗!”
秋山默默地目送着塔山所部冲下了城墙,心底里一股子复杂难明的情绪顿时便涌了起来,没旁的,老十三的命令是让他秋山率部先撤的,可秋山却不愿如此行了去,而是将这等生的希望给了塔山,至于他自己么,却已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当然了,大战在即,这等心思,秋山自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这一见留守的士兵们皆惊疑不定地愣在当场,秋山立马便板起了脸,厉声呵斥了一嗓子,顿时便吓得那帮官兵们全都忙不迭地转回了身去。
“岛田君,能否拿下宇治城就在此一搏,拜托了!”
倭军整军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十几万大军便已是在离宇治川东岸不足百步处排好了阵型,只不过此番德川吉宗没再做甚总动员,而是朝着站在其身前的一名蓝甲武士一躬身,面色肃然地请托了一句道。
“哈伊!请大将军放心,拿不下城头,末将自当切腹谢罪!”
这员蓝衣蓝甲的大将正是德川吉宗五色旗军中的蓝旗军统领岛田一岸,同样是名将之后,其先祖岛田平藏亦属十六神将之一,岛田一岸昨儿个未能轮到上阵的机会,哪怕他数次请战,都不曾得到德川吉宗的许可,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诸军先后投入了对宇治城的攻击,心中早已是憋足了劲,眼下得了这么个出战的机会,心中自是豪情大发,咬牙切齿地便立下了军令状。
“好,那本将军就等着岛田君的捷报了,去罢!”
宇治城迟迟不能拿下,德川吉宗心里头其实焦躁得很,不过么,他却是不敢将这等焦躁表露出来,只能是强撑着精神,作出一派豪迈状地一挥手,鼓励了岛田一岸一句道。
“哈伊!”
德川吉宗既已是如此吩咐,岛田一岸自不敢再多迁延,恭谨地应了诺,疾步便回到了本部阵前,高声呼喝着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一千五百名蓝盔蓝甲的倭国武士抬着长梯开始缓步前压,与此同时,五百倭国骑兵则在步兵集群的两翼游曳着,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直接发动攻城战了。
“准备战斗,将贼子放近了打!”
这一见倭军开始前压,秋山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这便嘶吼了一声,高声下了令。
“轰、轰、轰…”
倭国蓝旗军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进抵宇治川冰封的西岸,算是到了可以发动冲城的范围之内了,就在秋山准备下令射击之际,却冷不丁听倭国炮兵阵地上一声号响,六十余门旧式火炮突然发动了一轮猛烈的射击,尽管因为准头的缘故,大多数炮弹不是靠前了便是飞过了城墙,可依旧有十数枚砸在了城头上,剧烈的爆炸声大起中,正在做着防御准备的清军顿时吃了个小亏,不少趴在城碟处准备射击的清军士兵被横飞的弹片扫中,惨叫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板载!”
倭军的大炮方才一响,就见岛田一岸猛然一扬手,也不管前头乱飞的炮弹炸得有多猛烈,呼啸着便率部发动了决死的冲击,而此时,清军尚未能从突然的炮袭中回过神来。
“打,给我打,将倭狗子压下去!”
倭军这一轮炮击极为的突兀,秋山压根儿就没想到倭军会在其步兵已将近抵达城下之际发动急袭,待得透过弥漫的硝烟,望见了倭国步兵们冒着横飞弹片急冲而至之际,自不免有些慌乱不已,赶忙高声嘶吼着下了将令,刹那间,枪声便就此响了起来,只是骤然遇袭之下,这枪声么,显然响得有些寥落了的。
第494章 岚山伏击战(二)
杀,再杀,子弹早已打完,指挥刀也已砍钝,可秋山还在拼力地厮杀着,不知疲倦地左冲右突,将一个个附梯而上的倭军士兵砍下城去,纵使身边护卫的戈什哈已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哪怕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秋山却依旧高呼酣斗不止,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劈出了多少刀,又砍杀了多少的倭国武士。
“哈哈哈…,杀贼,杀贼!”
一拨拨的倭军爬梯而上,又一拨拨地被砍杀下城头,生命如同草芥一般地流逝着,战至巳时,死伤惨重的倭国蓝旗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先是一两个惊恐的小兵向后奔逃,紧接着,大股大股的溃兵不顾倭军将领的拦阻与呵斥,乱纷纷地向本阵败退了去,一见及此,浑身鲜血淋漓的秋山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正自开心间,冷不丁夹杂在乱军的数名倭国弓弩手齐齐瞄着秋山便是一通子乱射。
“将军小心!”
“将军!”
“大人!”
…
秋山正自因再次击退了倭军的强攻而兴奋不已,大半个身子已是显露在了城碟处,措不及防之下,自是无法做出规避,当即便连中了三箭,魁梧的身子一阵摇晃之下,人已是重重地向后倒了去,几名真正身旁射击着倭军溃兵的清军将士见状,全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纷纷丢下枪,冲将过去,抱住了秋山的身子,焦急地呼唤了起来。
“呼…,去,将王双成叫来。”
激战两日余下来,秋山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儿又连中了三箭,人已是快不行了,一众清军将士们呼唤了良久,他方才无力地睁开了眼,双眼无神地环视了下众人,无力地吩咐了一句道。
“大人,末将在这呢。”
把总王双成其实就在秋山的身旁,这一见秋山已是伤重难救,双眼瞬间便红了起来,哽咽地应了一声。
“嗯,来,扶老夫到城门楼里,再将火药包都拿来!”
秋山无力地点了点头,气息急促地下了令。
“大人,您…”
一听秋山这等说法,王双成已是猜到了秋山的用心何在,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忙不迭地便要出言谏止。
“老夫不行了,这城守到现在,大帅交待下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双成啊,趁着倭狗子还没上来,你带弟兄们赶紧撤,塔山会在岚山口接应尔等,老夫断后,去,快去!”
秋山一摆手,止住了王双成的话头,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喳!”
王双成还待再进言一番,可一见秋山已是瞪圆了眼,自是不敢再多言,只能是流着泪应承了下来,将秋山安置在了城门楼内,而后领着一众血战余生的将士们飞速地冲下了城墙,沿长街向宇治城的西门赶了去。
“板载!板载!”
德川吉宗今日是铁了心要拿下宇治城了的,蓝旗军方才刚败退回去,黑旗军又再次发动了冲锋,一千五百余黑旗军步兵在其统领德川胜勇的弹压下,狂呼乱叫地再次冲过了宇治川,数十长梯很快便靠上了墙头,一群群的黑旗军官兵登梯而上,瞬息间便攀上了城头,却并未等来预想中的守军之反击,不由地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这里有人,是个大官!”
搞不清状况的倭军官兵们很谨慎,并不敢稍有放松,就在城头上细细地搜了起来,不多会,就见几名倭国武士来到了城门楼处,往内里一看,立马就发现了斜靠在火药包堆上直喘大气的秋山,登时便全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狗杂种们,来啊,来啊,哈哈哈…”
秋山已是到了弥留状态,可一见到倭国武士们在城门楼外探头探脑,精神却是陡然为之一振,回光返照地坐直了身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八嘎,上,杀了他!”
尽管听不懂秋山在喊些甚,可一见其笑得如此畅快,众倭国武士们可就全都火了,纷纷怒吼着冲进了城门楼中,十数把武士刀齐齐扬起,这就打算将秋山乱刀分尸了,却是无人注意到秋山身后有着股白烟正袅袅而起。
“轰…”
就在十数把武士刀将将劈杀到秋山身上之际,引线已燃到了尽头的手榴弹轰然炸响了,旋即便引起了众多火药包的殉爆,巨大的爆炸声中,整个城门楼都被炸得四分五裂,砖石乱飞之下,刚冲上了城头的倭国武士们可就倒了大霉了,不止是冲进了城门楼的那十几名武士被炸成了碎末,便是周边正搜查着的武士们也被乱飞的碎石砸倒了近半,烟尘滚滚而起中,城头一片的狼藉,鬼哭狼嚎之声响成了一片…
“将军!”
“大人!”
…
王双成方才刚率两百不到的清军将士们冲出宇治城的西门,猛然间听得东面一声巨响传来,所有的官兵们顿时全都站出了脚,一个个泪流满面地回首烟云起处,痛心无比地嘶吼了起来。
“撤,去岚山山口!”
王双成尽管也因秋山的壮烈成仁而心如刀绞,可到底还算是清醒,并不敢在这等险地多加逗留,咬着牙断喝了一声,率领着残部一路狂奔着冲向了岚山山口…
“报,禀大将军,支那人已溃逃,德川胜勇将军已控制住了全城,请大将军示下!”
宇治城中的百姓基本已被清军赶走,随着王双成所部的撤走,眼下已是空城一座,进了城的倭军自是很容易便控制住了全城,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有一名倭军报马从洞开的城门处纵马狂奔而出,将消息禀报到了德川吉宗处。
“好,干得漂亮,传令:德川一行即刻率部穿城而过,与德川胜勇所部会合,全力追剿支那溃军,向京都进发,其余各部随本将军缓进,落日前务必赶到京都,护我天皇陛下!”
宇治城乃是京都之门户,过了此处,离京都也不过就四十里不到的距离了,尽管对己方大军付出了万余人的代价方才拿下宇治城之表现不甚满意,不过么,德川吉宗却是并不曾表露出来,反倒是一派振奋状地接连下了几道命令。
“哈伊!”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簇拥在其身旁的诸将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各自高声应诺不迭,不旋踵,便听号角声连响中,德川一行已是率本部兵马向前急行,高速穿过了宇治城,与德川胜勇合兵一处,沿着大道向岚山口滚滚而去了…
京都位于盆地之中,唯有通向大阪的南面是一派平缓之地,其余三面尽是陡峭之山峰,各有谷口与外界相连,其中东面通往宇治城的谷口就是岚山山口岚山,京都城东的屏障之一,延绵近两百里、纵横近三十里,因景致优美,多枫叶与樱花,向来是达官贵人们流连忘返之所在,当然了,那都是往日,自打清军杀到京都城下,周边能逃的百姓早已逃得个精光,值此严冬之际,偌大的岚山有的只是一派死寂的萧瑟。
“都稳住了,放近了打!”
岚山山口离宇治城并不算远,也就是五里左右罢了,急行军的倭国前军不过仅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已是赶到了离山口不到一里之处,早已在山口处布置好了阻击阵地的塔山一见到倭国前锋已到,眼珠子当即便红了起来,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令开火,而是任由发现了清军阻击部队的倭国大军在山前整队。
“植村君,带你的人上,先行攻击!”
德川一行在攻击宇治城一战中,可是吃了大亏的,这一见前方山口里有清军阻住了道路,自不敢大意了去,将急行军中的军伍好生整顿了一番之后,这才谨慎地派出在攻城战中已是受了重挫的植村诚高所部去发动首攻,很显然,德川一行对首攻的成功性并不看好,仅仅只是想先试探一下清军的虚实罢了。
“哈伊!”
植村诚高所部兵马原本有三千之众,可在前日攻击清军城外阵地时,因连番受挫之故,兵力折损早已近半,对清军的凶悍火力也已早已心生畏惧,这一听德川一行将首攻的任务交给自己,植村诚高的心立马便抽紧了起来,可又哪敢违背了将令,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应了一声,拖着脚,不情不愿地回归了本部,声嘶力竭地动员了一番,而后驱兵便向山口内的清军阻击阵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