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就不会坏?塔老哥,这炮管可都是有使用寿命的,你自己算算看,从昨儿个开战时起,小弟已打了多少炮弹,能保住眼下这十八门,已算是走运了的,过了今儿个,还能剩下几门可就不好说了。”
塔山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路承忠当即便叫起了苦来。
“那我不管,反正你的炮火不能停!大帅有令,落日前必须守住阵地,便是死,也得死在阵地上,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擅退一步,就地枪决,都听明白了没?”
没有炮火的支持,就眼下这么点兵力,哪有可能挡得住十几万倭军的狂攻,这一点,塔山自是不会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不管路承忠如何叫苦,蛮横地一挥手,打断了路承忠的抱怨,咬牙切齿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喳!”
军令就是军令,尽管明知道此战已是凶多吉少,可一众清军哨长们也无甚含糊,齐齐高声应了诺。
“都下去准备罢,让弟兄们抓紧时间用些干粮,看这架势,倭奴很快便要上来了!”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战术可言,只有死顶到底而已,塔山心中死志早萌,自不想再多废话,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将众把总们尽皆打发了开去,而他自己则是抄起望远镜,死死地瞄着倭军的中路…
“呼嗬,呼嗬,呼嗬…”
辰时三刻,一阵风吹过,漫天的乌云裂开了数道缝隙,初升的太阳终于显露了出来,并不甚艳,洒落下来的阳光绵软得很,几乎无甚热度,可对于严冬里的两军官兵来说,却也算是难得的温暖了,正在抓紧时间用干粮的清军士兵们大多抬起了头来,欣赏着这已是许久不见的日头,可就在此时,倭国军阵中突然想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呼喝声,旋即便见一名身着艳丽甲胄的中年将领在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策马从军阵后头穿行而去,赫然是幕府将军德川吉宗到了!
“末将等叩见大将军!”
德川吉宗这么一出现,早已在阵前等候了多时的倭国前军诸将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抢到了近前,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一行,大军为何还滞留于此,嗯?”
德川吉宗并未叫起,而是眼神锐利如刀地死盯着跪在最前方的前军主将德川一行,声色不善地喝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支那人炮火犀利,末将自昨日午时起,战至半夜,连续发动了十拨强攻,折损将士四千余,奈何…”
一听德川吉宗有问责之意,德川一行的心立马便是一慌,赶忙出言便解释了起来。
“本将军不想知道伤亡情况,只要宇治城,说罢,尔几时能拿下此城,嗯?”
德川吉宗压根儿就不想听德川一行的解释,不耐地一挥手,打算了德川一行的陈情,声线阴冷地喝问道。
“大将军息怒,末将这就率部强攻,纵使是死,也要拿下宇治城!”
眼瞅着德川吉宗的语气越来越不善,德川一行登时便着慌了,赶忙用力磕了个头,赌咒一般地表了态。
“那好,午时前,你若是没能拿下宇治城,就切腹罢。”
德川吉宗点了点头,声线阴冷地便给了德川一行一道死命令。
“哈伊!”
这一听德川吉宗已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德川一行自不敢再多罗唣,高声应了诺,领着手下众将便回了本部,不多会,就听倭军前军中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倭狗子又上来啦!”
辰时四刻,大多数清军官兵们还在用着干粮,冷不丁听得哨兵一声大吼,所有人等全都赶忙丢下干粮,持枪翻身而起,入眼就见一拨为数三千的倭军武士正列队行出本阵,大清官兵们自不敢大意了去,纷纷将手中的步枪架在了战壕上,静静地等待着倭军的到来。
“全军听令:卸甲!”
行走在三千倭国武士最前方的将领正是昨日首攻便遭惨败的鸟居彦三昨儿个仅一次冲锋失败而已,鸟居彦三不禁战损了六百余武士,更成了全军上下的笑柄,愣是被剥夺了再攻的权力,只能在后方看着倭军诸将们拼死冲杀,这等耻辱的滋味自是相当的不好受,而今,报仇雪耻的机会就在当下,鸟居彦三自是不肯错过,此番他已是决意一次便将所有兵力全部压上,与清军来上个不死不休!
“刷,刷…嘭、嘭…”
鸟居彦三此令一下,三千将士齐卸甲,竹甲、竹盔丢得满地都是,三千倭军无论官还是兵,如今都只身着白衣,头绑绷带,各持利刃,一派决死一战之悲壮。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鸟居彦三手持着武士刀,环视了一下手下将士,嘉许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一扬手,将武士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而是顺势一个旋身下劈,高呼着下达了冲锋令。
“板载,板载!”
鸟居彦三这么一吼,决意死战的倭国将士们全都热血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尽皆放声嘶吼着向前狂冲,有若潮水般向着宇治川席卷了过去,不多会,已是冲到了离宇治川东岸不足百步的距离上。
“炮兵,给我打!”
眼瞅着倭军这一上来便是这等拼命之架势,塔山的眼珠子当即便红了,嘶吼着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
“轰、轰、轰…”
塔山的将令一下,后方两处阵地上的炮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仅剩下的十八门火炮开始了发威,十八枚开花弹呼啸着便砸进了倭军冲锋队列之中,瞬息间便炸得倭军冲锋队形一阵大乱,然则这股倭军却是铁了心要与清军拼命了,尽管被炮火洗劫了一番,却并未停下冲锋的脚步,依旧有若潮水般向前狂冲不止,很快便已杀到了宇治川的岸边。
“给我打,将倭狗子压下去!”
宇治川东岸开阔而西岸狭窄,尽管川面已是被冰封,可能攻击到清军阵地上的正面不过三百步之宽,其余各处大多是陡坡与高崖,冲到了岸边的倭军自不免就此挤在了一起,人人抢先之际,阵型已是乱成了一团,一见及此,塔山立马便大吼了一声,下达了射击之令。
“突突突…”
塔山的命令一下,清军阵地上的十五挺机枪立马便猛烈扫射了起来,密集的弹雨有如死亡旋风一般,刮到哪,哪便是一片的腥风血雨,一排接着一排的倭军士兵被弹幕狠狠地扫倒在地,伤亡可谓是惨重已极。
“冲,接着冲,板载,板载!”
清军的火力急袭虽猛,可铁了心要与清军决一死战的倭军官兵们却并未被吓倒,依旧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着,前仆后继,尽管伤亡惨重无比,可还是很快便有若潮水般推进到了宇治川的河心处。
“手榴弹,投!”
眼瞅着弹幕无法拦住倭军的狂冲,塔山也急了,一把抽出腰间弹囊里的手榴弹,一拉弦,用力便向汹涌而来的倭军丢了过去,一众清军官兵们自是有样学样,数百枚手榴弹这么一爆炸,宇治川上顿时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冲在最前头的两百余倭军士兵几无幸免,可就算是这样,后续冲来的倭军武士还是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冲着,渐渐已是逼近到了宇治川的西岸…
第491章 最后的疯狂(三)
“铳兵,上前架炮!”
就在鸟居彦三率部已将冲上宇治川西岸之际,一直默默观战着的德川吉宗突然一挥手,高声下了令。
“哈伊!”
德川吉宗这么一下令,站在其身旁的铳兵奉行立花之助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纵马便冲回了本部,一声令下之后,一队队倭国炮手立马推着一百二十余门旧式火炮开始了前压,不过么,却并未将所有火炮尽皆摆放在一处,而是分散成了六个相对独立的炮群,显然是接受了昨日前军铳兵惨败的教训。
“重炮,给我开火,端掉倭奴的炮阵地!”
此际战乱正频,城下阵地的清军都在苦战之中,哪怕炮兵千总路承忠也不曾注意到敌军后阵的小动作,只顾着指挥手下炮兵猛烈轰击倭军的冲锋队伍,倒是站在城门楼上的秋山却是锐敏地发现了倭军趁乱前压炮兵的小动作,自不敢大意了去,这便嘶吼着下了将令。
“轰、轰、轰…”
城头的六门重炮早已待命多时,这一听秋山下了令,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但听六声闷响过后,六枚巨大的炮弹便已是呼啸着向倭军其中一处炮兵阵地砸了过去,瞬间便炸出了六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巨大的爆炸声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措不及防之下的倭国炮手们当即便死伤了二十余人,可纵使如此,也无法吓阻住倭国炮手们的架炮行动。
“目标:城下敌炮阵地,开炮!”
倭国中军炮手们都是德川家的精锐,训练有素,战术动作极为的娴熟,城头守军的六门重炮只来得及发射两轮,倭国炮手们已是将旧式火炮架了起来,随着立花之助一声令下,残存了百余门旧式火炮开始了发射,一阵密集的炮弹呼啸着落向了清军左右两个炮阵地,刹那间便炸得清军炮兵们阵脚为之大乱。
“该死,反击,给我轰他娘的!”
路承忠先前只顾着指挥手下炮群狂轰冲锋倭军的后阵,当真就没注意到倭军中军的架炮行动,这一被偷袭之下,一下子损失了三门步兵炮不说,便是连他自己的额头也被弹片给拉出了一大道血口,顿时便令路承忠大为光火不已,一把推开试图上来为其包扎的戈什哈,气恼万分地嘶吼了起来。
“出刀,冲,把倭狗子赶回去!”
路承忠的炮群这么一转移重心,冲锋中的倭军压力顿减,光靠火力已是难以压制住倭军这等不要命的狂冲了,眼瞅着情形不对,塔山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吼了一声,率部发动了凶悍的反冲锋。
“冲啊!”
塔山这么一带头,清军官兵们自不敢有违,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步枪,齐齐抽出腰间的战刀,呼啸着便冲出了战壕,如怒涛般向倭军扑杀了过去。
“板载!”
被清军火力打的死伤惨重的鸟居彦三所部这一见清军扑杀而来,不单不惧,反倒是勇气陡增,残存的一千三百余倭军狂呼着口号奋勇向前,很快便与清军厮杀成了一团,战刀对武士刀,打得个惨烈无比,到处是刀光霍霍,人头滚滚落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都已是杀红了眼的双方将士就这么在河岸与冰面上绞杀成了一团。
倭军的旧式火炮数量虽多,可无论是装填速度还是炮弹的威力,都比清军差了老大的一截,几个回合的炮战下来,固然又击毁了两门清军步兵炮,打死打伤了清军二十余炮手,可相形之下,倭军的伤亡却是清军的数倍,前后加起来,足足有近四十门炮被清军摧毁,更有两百余炮手非死即伤,可就算这样,倭军炮手们也没有放弃,依旧在与清军炮兵们死命地纠缠着,双方你来我往地打得个地动山摇!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激战依旧还在持续着,不止是炮战打得胶着,河西岸处两军的混战也依旧没能分出个胜负,没旁的,倭军的兵力是占有优势,可除了鸟居家的两百余武士有战斗力之外,余下那些个临时征召来的平民战斗力着实是不堪,哪怕不要命地死拼,也不是训练有素的清军官兵之对手,往往要两人甚至三人才能与一名清军士兵相抗衡,也就只是靠着这等死缠滥打,方才勉强与清军杀得个难解难分。
眼瞅着己方部队迟迟拿清军不下,德川吉宗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时间如今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些,他已是拖不起了京都昨夜陷落的消息尽管尚未传开,可纸是保不住火的,哪怕德川吉宗已是下了封口令,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却也注定隐瞒不了多久,一旦在宇治城下迁延不前的话,消息一准会传遍全军,到那时,各藩只怕都会别有想法,军心怕就得散了去,德川吉宗必须抢在消息蔓延开去之前与清军展开决战,从而迫使各藩不得不停在德川家的战车之上,很显然,这等胶着的战况自是不能令德川吉宗感到满意。
“命令:所有火炮全力覆盖河西战场,不得有误!”
面对着僵持不下的局面,德川吉宗不打算再等了,这便一挥手,冷血无比地下了道命令。
“八嘎,你说什么?”
正在指挥己部炮兵与清军鏖战不休的立花之助一听传令兵将德川吉宗的命令传达出来,当即便怒了,一把抓住那名传令兵的胸衣,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
“大将军有令:所有火炮全力覆盖河西战场,不得有误!”
那名传令兵尽管被立花之助的怒火吓的个面色惨白不已,可还是强撑着将德川吉宗的命令再次重复了一遍。
“八嘎!”
立花之助气恼地将那名传令兵推倒在地,可还是不敢有违将令,没奈何,也只能是牙关紧咬地嘶吼着,将德川吉宗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轰、轰、轰…”
倭军炮手们的战斗力限于火炮本身的不足,或许不是很强,可就执行命令这一条来说,却是向来一丝不苟,哪怕这道命令真执行下去,死伤的己方士兵绝对要比清军多,却也无人提出质疑,很快便冒着清军的炮火袭击调整好了炮位,随着立花之助一声令下,残存的八十余门火炮同时开火了,八十枚炮弹铺天盖地地向混战一片的河西岸砸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声中,措手不及的双方官兵可就都倒了大霉,原本就乱的战场顿时更乱了几分。
“该死,这帮天杀的倭狗子,打,给我狠狠地打,端掉倭贼的炮阵地!”
倭军的大炮这么一转移目标,正在城头观战的秋山当即便被激怒了,手脚一片冰凉,气急败坏地便嘶吼了起来,于是乎,战场上最诡异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清军炮兵猛轰倭军炮兵阵地,可倭军炮手们却是不管不顾,一味地狂轰着混战中的双方官兵。
“为什么?为什么?怎会这…”
河西战场上,鸟居彦三正率领着手下亲卫与清军拼命地厮杀着,倭军第一轮的炮击覆盖过来时,他还以为这是误射,倒也没怎么在意,依旧率部突击着,可第二轮再覆盖下来,鸟居彦三可就察觉到不对了,刚想着率部先撤出炮火轰击区域之际,一枚炮弹落在了其身旁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中,鸟居彦三当即就被炸得腾空而起,而后有若有一口破麻袋般地砸在了冰面上,浑身上下鲜血狂喷不已,双眼圆睁地呢喃着,只是话尚未说完,一阵黑暗袭来,倒霉的鸟居彦三已是就此没了声息,唯有一双眼还是不甘地圆睁着。
“黑旗军,出击!”
鸟居彦三这么一死,其手下残存的数百士兵自是再无一丝战心可言,没旁的,谁也不想死在自家炮火之下,于是乎,全都乱哄哄地向后方本阵逃了去,而此际,清军也没了追杀的兴趣,纷纷后撤,试图回战壕再战,可就在此时,策马立在中军处的德川吉宗突然一挥手,高声下了将令。
德川吉宗手中的精锐分为黑、赤、白、黄、蓝五军,其中黑旗军乃是五军之首,为步骑混编,其中骑军共有五百,步兵则有一千五百整,统军大将为亲藩大名德川胜勇,号称德川幕府军中第一勇士,其部之战力也居全军第一。
“出击!”
往日里作战时,德川胜勇所部向来都是在战事僵持不下之际,方才领命强行出击,以打破僵局,甚少有在这等刚开战不多久便出击的时候,不过么,德川胜勇却并未去质疑德川吉宗的命令,而是狂吼了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向前一指,率领着骑兵便发动了凶悍的冲锋,紧接着,一千五百名黑衣黑甲黑旗的步兵也有若潮水般冲出了本阵,疯狂地向前狂冲着,也不管冲击路上还有着自家的败兵,就这么一路汹涌地漫向了河西的清军阵地。
“该死,传令城外部队即刻撤回城中,所有火炮给我轰,掩护步兵撤退!”
这一见黑旗军来势如此之猛,秋山立马就判断出尚未在战壕里布置停当的己方步兵断然无法挡得住这一拨倭军的强击,就算是他将手中最后的五百预备队全部派了出去也没用,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下了撤军之令。
第492章 最后的疯狂(四)
“呜,呜呜,呜呜呜…”
面对着狂冲而来的倭国黑旗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三百余清军官兵们这会儿尚未缓过气来,自不免有些个心慌不已,可就在此时,城头上的号角声骤然乍起,赫然是撤军之令,所有官兵一听之下,自是尽皆松了口大气,忙不迭地沿着交通壕拼力向洞开的城门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城上的重炮以及城下残存的十门步兵炮则全力开火,不断地将一枚枚炮弹砸向汹涌而来的倭军。
“开炮,开炮!”
这一见清军步兵已撤,而炮兵还在拼力阻拦己方的冲锋队伍,立花之助自不肯放过这等摧毁清军炮兵阵地的大好机会,狂呼着喝令尚剩下的六十余门旧式火炮全力发射,直炸得清军炮兵阵地上浓烟滚滚而起,不时有士兵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预备队上城,给我打,狠狠地打!”
炮火急袭虽对冲锋中的倭军有所杀伤,可要想凭此挡住倭军的拼死冲锋显然办不到,这一见己方的城外步兵还未曾全部撤进城中,而倭军骑兵已是冲到了宇治川边,秋山登时就急了,赶忙呼喝着下令预备队上城协防。
“突突突…”
清军预备队原本就部署在城墙后头,上得自是很快,问题是宇治城的正面城墙就两百步不到,再被六门重炮一挤,剩下的位置实在不多,也就只能是见缝插针地摆开十二挺机枪,至于其他士兵只能是拥挤在了一起,轮番上前射击,好在机枪的火力足够凶狠,这一狂扫之下,因要过冰封河面而减速的倭国骑军顿时被扫倒了不少,冲锋的势头也因此为之一窒。
“进城,快撤!”
机枪的密集弹雨虽是能有效地遏制一下倭国骑兵的冲锋势头,可也就只是遏制罢了,并不能真的挡住如此多骑兵的猛冲,不多会,付出了近百骑损失之代价的倭国骑军终于是冲上了宇治川的西岸,而此时,清军步兵们倒是基本都已撤回到了城中,唯有炮兵们还在与倭国炮手们酣战不休,一见敌骑军已将将杀到,路承忠可就急了,双手连挥地喝令手下官兵赶紧撤退。
“大人,倭狗子上来了,您赶紧撤罢!”
听得路承忠下了令,一众炮手们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纷纷丢下火炮,跳下了交通壕,高速向城门洞方向冲了去,可路承忠自己却并未离开,一见及此,跟在其身旁的戈什哈不由地便急了,赶忙高声提醒道。
“小六子,你也撤罢,嘿,这些炮可都是好炮啊,怎能落到倭狗子的手中,爷就陪着炮一起上路好了。”
路承忠洒脱地一笑,几个大步走到了隐藏在交通壕里的发射药包堆放处,弯腰搬起十数包发射火药,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一门完好无损的步炮后头,随手将发射药包往炮架上一丢,笑呵呵地拍了拍手,一脸留恋之色地说了一句道。
“大人,您走,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好了!”
这一听路承忠打算与炮共存亡,那名戈什哈登时便急了,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拽住路承忠的胳膊,双目通红地劝谏道。
“呵,我老了,你还年轻,走,快走,再不走,爷干脆毙了你!”
路承忠呵呵一笑,掏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逼着那名忠心耿耿的戈什哈,高声呵斥了一嗓子。
“大人,您保重!”
戈什哈一见事不可为,也没敢再坚持,热泪盈眶地点头应承了一句,而后一咬牙,冲到了交通壕处,往下一跳,顺着壕沟便向城门处冲了去。
“关紧城门!”
戈什哈已是最后一个冲进了城门的,就在他刚跃进城门洞之际,就听一声断喝之下,十数名壮实的清军将士已是呼喝着号子用力将两扇城门紧闭了起来,又加上了铁门栓,彻底隔绝了内外。
“上,杀了那支那狗,夺炮!”
城门方才刚闭合,倭军骑兵便已冒着清军的枪林弹雨冲到了炮兵阵地处,但见一名倭国小旗大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数名骑兵便向着路承忠冲杀了过去。
“奶奶个熊的,就只来了这么几条狗,爷这回可是亏大了!”
路承忠趁着倭军尚未赶到之际,又搬了几枚开花弹布置在了四周,此际他自己就坐在了一枚开花弹上,面对着狂奔而来的倭国骑兵,路承忠嘴角一咧,笑着呢喃了起来,手一伸,已是握住了腰间插着的一枚手榴弹,一拉弦,而后面带微笑地望着高速冲来的倭国骑兵。
“轰…”
倭国骑兵实在是搞不懂这名中年清军军官到底在笑些甚,他们也没打算搞懂,想的只是赶紧将路承忠砍死,而后将清军这几门完好的炮抢到手,这等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几名倭国骑兵同时扬刀准备下劈之际,手榴弹的引线已是燃到了劲头,但听一声巨响之后,爆炸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殉爆的炮弹以及火药发射包炸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吗,瞬间便将那几名骑兵连人带马都扫倒在了地上。
“路承忠,你个笨蛋,有命在,不比炮强,该死的,都愣着作甚,给我打,狠狠地打!”
路承忠殉炮的那一幕一出,城头上的守军尽皆被这等悲壮给震慑住了,秋山同样是双目通红不已,气恼地一跺脚,狠狠地便骂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