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尤不觉得害臊,还信步走过来捏了眉笔要与她画眉…
好容易收拾好,坐上去皇宫的马车,天已是大亮。
“都怪你!”夙思嫣似嗔似怒的瞪着某人,“昨晚明明说好要早些进宫给父皇、母妃请安的。”
五皇子噙笑帮她扶了头上厚重的冠,“母妃会体谅咱们的…我昨晚可是弄疼你了?”
“你…”夙思嫣的脸悠地红了,偏眼前的人一直拿含情脉脉的眼神瞧着自己,似怎么也瞧不够似的,害她的脑子空白白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五皇子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抚在她的后背上,“我只觉得这美好的像是一场梦,你真的嫁我成了妻…”
“乔哥哥…”夙思嫣仰头看着他光洁的下巴,纤白的手缓缓抚上男子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我终于嫁给你了,真好。”
美人一笑倾城,心爱之人一笑倾心。
五皇子低垂了眸子,眸中全是怀中女子的娇俏笑颜,思之如狂,念之成觞,如今,却真实的让他心底陡生澎湃之感,胸膛某深处鼓荡荡的,满满的…
他忍不住喟叹一声,将怀中的女子搂的紧了紧,笑看随车的行动轻轻摆动的车帘上绣着的大红龙凤承祥,轻喃,“真好!”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入宫门,太阳已升起,约莫到了晨时。
早有两宫的大太监与姑姑等在三道门上,见了宣王府的马车,迎上来请安,“皇上有旨,他会在芳龄阁接见五皇子与五王妃,五皇子与五王妃可先去拜谢皇后娘娘,再去芳龄阁。”
五皇子与夙思嫣互视一眼,接了口谕,先去了皇后娘娘的宫殿,皇后娘娘不过是个早被架空的,自不敢为难五皇子与夙思嫣,只笑着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就让人拿了几件东西赏赐了,送二人出去。
两人走出很远,皇后娘娘还站在门口笑看着他们,夙思嫣有些同情,既使得了那至高无上的称号又如何?没有心爱之人共进退,也不过是红颜熬枯骨,青丝葬流年罢了。
五皇子瞧出她眼底的落寞,知她心中所想,便笑着牵了她的手道,“皇后娘娘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是自己能要的,什么是自己要不起的,父皇与她已给了最好的。”
夙思嫣抬眸朝他笑了笑,“我都明白,不过是…”
她看了前面带来的宫人一眼,收住话头,朝五皇子轻轻叹息。
若说顺平帝这一生,有两个女人对他影响颇深,一个是生他养他护他登上大宝的慕太妃;一个是思他敬他爱他无怨无悔的慕氏。
一个是他的生母,却被他逼的连太后之尊都不要,老死宫中,母子不相认;
一个是他心爱之人,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被他冷落在后宫,郁郁而亡,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
这两人都是玲珑心肠,却因生在慕家,被顺平帝爱着防备着算计着,宁愿娶一个市井小官的女儿做皇后,都不愿给心爱之人一个名份!
五皇子轻笑,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掌中的柔荑,眸子里满是柔情,“我不是父皇,你也不是慕家姨母,我势必要守着你一辈子过的。”
说罢,拿起夙思嫣的手飞快的啄了一口。
夙思嫣瞪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这人…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到处都有人的眼睛,他也不怕被人瞧见丢了他的脸面?!
夙思嫣挣了挣,想甩了男人的牵制,却不想男人朝她挑了挑眉,手握的更紧了!
偏她还不敢太大动作,怕被身前带路和身后跟随的宫人、宫女看见笑话五皇子不规矩,只好嘟嘴瞪他。
五皇子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松了开。
夙思嫣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五皇子看着,就笑了。
未到芳龄阁,便远远瞧见芳龄阁门前站了一群太监宫女,打头的就是顺平帝身边的连生与芳嫔身边的宛如。
瞧见二人远远走来,两人笑着说了几句,一个反身进了芳龄阁,一个往他们这边走着迎过来。
“五殿下与五王妃可算来了,皇上与芳嫔娘娘已等了半个时辰,就要奴才去催上一催呢…”连生笑着恭喜,五皇子忙扶了他,笑道,“公公多礼了。”
连生呵呵的笑,看向五皇子与夙思嫣的目光很是温和,“五殿下请,五王妃请。”
芳龄阁的宫门前一众人,纷纷磕头,“五殿下大喜…五王妃大喜…”
五皇子与夙思嫣相视一笑,夙思嫣缓缓抬了手摆了一下,脆生道,“赏!”
身后跟着的宫女立刻端着托盘上前,将里面摆放整齐的银锞子分发给众人,五皇子与夙思嫣走入芳龄阁,身后响起太监、宫女的谢恩声,“谢五殿下、五王妃赏!”
两人笑了笑。
这边,宛如已立在芳龄阁的正殿前,盈盈福身,“五殿下、五王妃大喜,皇上和娘娘正在殿中,请随奴婢来。”
“有劳宛如姑姑。”夙思嫣笑着点头。
宛如笑的和煦,带路进了正殿,禀道,“启禀皇上、娘娘,五殿下与五王妃到了。”
殿内就传出女子温柔的笑声,与男子低沉的说话声,“让他们进来。”
宛如侧身,“五殿下,五王妃,请。”
五皇子与夙思嫣对视一眼,齐步进了正殿。
正中,顺平帝一袭家常龙袍随意而坐,芳嫔则着了一袭喜庆的米分缎宫裳,笑意盈盈的看着二人。
有宫女在下首放了跪垫,五皇子与夙思嫣双双上前,跪地磕头谢恩。
顺平帝摆手,“行了,起吧。”
宛如上前搀了夙思嫣起身,五皇子跟着起身。
顺平帝嘱咐了几句,既成家以后就是大人,再不可意气用事,凡事多用心…之类的话,虽没有明说,但留在殿内的都是各自信得过的人,顺平帝的言外之意大都听懂了。
宛如兴奋的脸颊都涨红了,看着五皇子不停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明晰起来,大赤赤的不加掩饰。
顺平帝斜过去一眼,宛如忙垂了头。
顺平帝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芳嫔跟着起身,顺平帝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朕不耐烦说这些废话,你好生嘱咐他们一番,留下用顿午饭,到时再使人去喊朕。”
芳嫔应是,送了顺平帝出了芳龄阁,再回来,笑着去让宛如端锦杌,自己扶了夙思嫣的手坐回主位,拉着夙思嫣坐在自己身边,五皇子则得了宛如搬来的那个锦杌,坐在了下首。
“母妃…”夙思嫣起身,拎裙跪下,芳嫔往去扶,夙思嫣却已磕下头去,“阿依秋多谢母妃怜悯之心,多谢母妃成全之意…”
芳嫔知她说的意思,叹了一声,抓住她的手拉她起来,拍着道,“傻孩子,你们有多登对,母妃怎会不知?人活这一辈子,还能图点儿什么?母妃都知道,都知道…”
夙思嫣就红了眼圈,说不出的感激感动,这些话,她生身爹娘都未与她说过,或者从来都未替她考虑过,他们眼中的她,是一颗再好下不过的棋子…
夙思嫣止不住心中的酸涩,委委屈屈的唤了声,“母妃…”
芳嫔就叹了一声,将她搂入怀中,哄孩子一般拍着她的后背,“阿依秋乖,以后母妃疼,乔儿要是欺负你,母妃替你教训他!”
夙思嫣破涕为笑,不依的叫着,“母妃。”
似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芳嫔就慈爱的笑。
宛如也低头抿着唇笑。
五皇子哭笑不得,眸中却带着笑意凑趣,“母妃,有您撑腰,儿子可不敢了。”
芳嫔哈哈大笑,夙思嫣娇嗔的斜了五皇子一眼,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情义,芳嫔瞧见,就把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轻轻拍了拍,“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且行且…彼此珍重。”
五皇子就正了神色,将夙思嫣的手紧紧握住,朝芳嫔点头,“母妃放心,我一定会的。”
说着,目光温柔的看向夙思嫣,夙思嫣回一深情款款的笑容,芳嫔看着心里止不住的满意,与一旁的宛如轻轻点头。
宛如笑着福身退出去,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两个端托盘的宫女笑盈盈走进来,福了身道,“皇上与娘娘一早备下的赏赐,皇上的是两对玉如意,娘娘给五殿下和五王妃准备的是两条镶玉的绣纹玉带与两套宫裳,玉带是给五殿下的,宫裳是给五王妃娘娘的,都是按照王妃娘娘的尺寸,由娘娘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母妃…”夙思嫣激动的站起身来,芳嫔什么样的身份,竟亲自动手与自己做衣裳?!夙思嫣的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她这个婆婆是拿她当女儿一样疼了!
芳嫔就笑着去拉她坐下,“我左右闲着无事,也来练练手,你不嫌弃我手笨做的不合你心意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夙思嫣红着眼笑的很是开心、幸福,坐在芳嫔身边,双手就抱住了芳嫔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多谢母妃!”
“哈哈,好,不嫌弃就好…”芳嫔笑着摸了摸夙思嫣的头。
五皇子眼见两人母女俩好的模样,在一旁满目柔情,笑着凑趣道,“母妃,别人都是向着儿子,您怎么有了儿媳妇,儿子就撇在一边了,这差别待遇…您让宛如姑姑评评理,您给儿媳妇做了两套衣裳,亲儿子才得了两条玉带…”
很是委屈的模样,垂头丧气的。
夙思嫣有些不好意思,芳嫔就笑着指了五皇子骂,“小孽障,为娘的小时候少与你做衣裳了,我才对儿媳妇好一些,你就来吃醋,也不害臊!该打!宛如,替我教训教训这小子,也好叫他知道,以后要对儿媳妇好一些,敢有欺负的,我可不依!”
宛如笑着应景,“五殿下,还不快认错,说你以后再不敢乱吃醋了…”
说罢,就扭了头过去,偷偷的笑。
五皇子露出瞠目的模样,芳嫔指着他哈哈大笑,夙思嫣红着脸抿了唇笑。
…
没两日,边关传来捷报。
夙重华用兵诡道,三战三胜,重伤呼延廷,北周大军节节败退;杀死北齐率军统帅,北齐没了统帅,退回北齐。
呼延廷再用诡计,却因不能亲自到场督阵被夙重华看出破绽,用了一招瞒天过海骗过了北周大军,主力直入北周大营,再次生擒呼延鲁父子二人!
顺平帝大喜,立刻下旨让夙重华派人押两人进京,让他务必将北周、北齐大军彻底赶出大安,若有再来者,定斩不赦!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边关。
这一仗,几家欢乐几家愁。
高兴的自然是元大人与搭上了五皇子线的二皇子的私人武装。
三皇子与六皇子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夙重华是五皇子的人,五皇子本就在军中有些威望,如今夙重华又立此奇功,他们能高兴的起来?才怪!
他们却不知,让他们不高兴的事以后更多,这个只是开始。
没几日,有人举报夙扶雨的大儿子夙重耀打着为皇上效忠的名头在外肆意敛财,仅珍藏的古玩、字画、黄金、白银就藏了足足一个山洞!
顺平帝大怒,立刻派人前往查看,又宣了夙扶雨与夙重耀进宫问话。
夙重耀是被抬进宫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夙扶雨只跪在大殿上,一声不吭。
没多久,奉命去查看的禁卫军归来,禀告道,“此洞名为十里琅环洞,其奢靡程度令人发指,里面所放之物更皆是世间珍稀之物,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顺平帝大怒,“夙扶雨,你可对得起朕这么多年对你的信任?!”
“皇上…”夙扶雨将要解释什么,那回话的禁卫军又道,“皇上,微臣在洞内还发现一个匣子,里面放了几封书信,内容…更是令人不齿,还请皇上过目!”
夙扶雨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目光灼灼的看向那禁卫军手中的匣子,一时如遭雷劈,僵立当场,那匣子…
分明是装了他与呼延鲁来往书信的匣子!
可那书信早被夙重华拿去,匣子也被他顺手销毁,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怎么会?
再看那禁卫军有条不紊,丝毫没有他通敌叛国咬牙切齿的愤怒模样,似乎压根就不知道那匣子里是什么东西…
夙扶雨突然明白,他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高高在上、稳坐龙椅的那个人。
他瘫坐在地!
连生走下台阶,就要去接那匣子,夙扶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胆识,扑过去夺过了匣子,一把抓起匣子内的信就往嘴里塞,边塞边道,“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微臣这二十多年为皇上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皇上看在微臣这么多年尽心伺候的份上,留我们夙家人一条命,不要赶尽杀绝!微臣情愿将忠勤侯府拱手让给夙重华,恳请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呐!”
顺平帝大怒,“给朕卸了他的下巴,将信掏出来!”
“是,皇上!”禁卫军应了一声,上前一招制住欲逃跑的夙扶雨,抬手卸了他的下巴,将夙扶雨塞了满嘴的信重新掏出,用袖子擦了干净,重新递给连生。
连生淡淡的看了夙扶雨一眼,眸底如看一个死人,转身捧着信回了顺平帝身边。
看着信上恶心的口水,顺平帝拧了拧眉,冷冷瞪了夙扶雨一眼,“连生,你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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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谢恩,发落(2)
“皇上,开恩呐…”夙扶雨是真的怕了!下巴被卸,他的口水滴落胸前,却再顾不得,匍匐在地上哭求,“皇上开恩啊…”
说出的言语含糊不清,只隐约听得出皇上开恩四个字。
顺平帝没有出声,连生没有理会,禁卫军的人更不敢多说一个字,大殿内,很快回响起连生有些尖细的嗓音,吐出的话却似杀人利器一样直直射向夙扶雨!
这一次,夙扶雨是真的瘫在了地上,再不能发一个字。
通敌叛国,轻者抄家灭族,重则株连九族,永世不得入京为官,只能世代为奴为婢!
他终究是玩火自焚了!
禁卫军的人听的心肝发颤,只恨不得此刻生为聋子,半句没有听见信中的内容,却偏偏听的一清二楚。额头不禁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来,一滴一滴落在他面前的地毯中。
连生读完信,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许久不见人说话,只余飘荡在空气里的夙重耀粗嘎的喘息声。
顺平帝终于开口,声音却是玩味的冷笑,“夙扶雨,你把朕的兄弟谋害致死,吞了他的忠勤侯府,害了他的妻子儿女!你说,朕该如何发落你才能为怀安报仇?才能对得起被你害死的骆夫人与她腹中的孩子?才能解了朕的心头之恨?!你说…”
停顿片刻,又笑道,“你二十年的功劳?你有什么功劳可言?你最大的功劳不过是托生成了怀安的亲弟弟,不过是得了朕对怀安的怜悯赏给了你一口饭吃。你真的天真的以为,赚钱非你不可?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朕就找不到为朕赚钱的人?”
“不过是看在我是怀安的亲弟弟的份儿上…”夙扶雨呜呜的说着,突然抬起了头,“皇上,朕哪点比怀安差?!为什么你们眼里都只看得到怀安?!我呢?我也一样努力,我也一样能干!为什么你们眼里就是看不到我!凭什么?!”
他的眸子里有团火焰在燃烧,愤怒的气息在周身飞窜,气势汹汹的瞪着顺平帝。
顺平帝哈哈大笑,招了禁卫军的人,“把他的下颚上了,朕要听清楚他的话!”
“是,皇上。”那人忙上前,扶了夙扶雨的下颚,一个用力,咔擦一声帮他装上了下巴,又迅速退回原位,沉默的束手立着。
夙扶雨重新跪下,磕头,“微臣自知比不得怀安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恳求皇上看在微臣这许多年来,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微臣一家的狗命,其余…”他深深的低下头,眸子里虽尽是不甘,却不敢再出言触怒顺平帝,只深吸了气,向高位上的男人臣服,“…微臣愿听皇上圣裁!”
顺平帝冷笑,“你不是有千百个理由吗?你不是要与怀安比个高下吗?狼心狗肺的东西!夙家当年压根就不该收留你!一个不知道爹娘是谁的畜生玩意儿谋夺了夙家的滔天富贵还处处追杀重华,你死上千万次也不足以消除朕心中对怀安的愧疚!”
夙扶雨却突然抬头,骇然的看着顺平帝,“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顺平帝仰头大笑,眸子里尽是嘲弄之色,“字面上的意思,朕说你压根就不是夙家的人!不过是夙家二老在边关捡回来的弃子,含辛茹苦,亲生儿子一样待你,却不成想竟养出了一条白眼狼!连生!”
顺平帝看向连生,胸口浊气不平,“拿给他看!”
“是,皇上。”连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下了台阶,丢到夙扶雨眼前,信奉上粗狂的四个大字是他最熟悉的厌恶字体,陛下亲启。
是夙扶风写给顺平帝的信。
夙扶雨不想看,不想看!
有关夙扶风的一切他都不想看,不想接触,他的生命里不想有这样一个让他有既生瑜何生亮怨愤的人!
可这会儿,他不得不看。
因顺平帝的那句“不过是夙家二老在边关捡回来的弃子…”,他想看看这信里是不是有讲这回事,他这样优秀,合该是夙家人,怎么可能不是夙家人呢?!
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夙扶雨几乎是扑过去将信拿起,抖着手取了信纸去看泛黄的信纸,信上只寥寥写了几句话,不过是说边关的战事,说自己即将取得胜利,言辞间的炫耀和得意毫不掩饰,即使这信是写给顺平帝的,夙扶风依然是个傲气的存在,而顺平帝与他的交情也确实让他有傲气的资本。
夙扶雨恨的一口咬住牙齿,手捏着纸张,青筋暴突。
目光极速的看完前面的内容,落在提到他的那一行,“怀予虽性子不讨喜,却有一颗聪明的头脑,陛下若信得过我,不如把充盈国库的事交给他去做,我保证不出十年,以怀予的聪明,定能让陛下盆满钵满,再不用为国库银钱发愁!待他功成,还请陛下也赐封他一席之位,太低了难免让别人说陛下赏罚不明,不如就跟我一样,也封个侯府住,如何?”
如何?
如何?!
如何!
夙扶雨不敢置信的看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的,一个字一个字拆开去看,待终于明白过来是夙扶风在信中为他讨封赏,挺直的脊背再也受不住,坍塌下来!
手中的信无力的飘落在地上,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日期上,大安顺平十五年四月三十日夜。
正是他让人动手下毒给夙扶风的前一日晚上!
兴许,写完这封信,就吃了有毒的饭菜或是喝了有毒的水…
夙扶雨的双眸陷入呆滞。
顺平帝冷眼瞧着他的模样,笑道,“你可知,朕是如何与怀安回信的?”
顺平帝斜了连生一眼,连生忙上前两步,淡声道,“皇上亲手写了回信,问候夙大将军诸事小心,不可轻敌,保重自己,且在末尾就夙大将军提出的封侯一事答道,若夙怀予是个能提拔的,一个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夙扶雨瞪大了双眸看向顺平帝,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夙扶风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没用十年就填满了顺平帝的国库,让大安的国库充盈了起来,也就是说,即使他不杀夙扶风,不跟他抢这个忠勤候,他自己一样能凭本事得一个侯府住,得一个侯爷当!
那他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做下那等事?
夙扶雨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怎样?不是你动的手?不是你下的令?还是怀安没有死?夙大夫人没有死?重华没有流落民间十几年?不是什么样的?”顺平帝眉眼冷凝,额头青筋暴出,显然气到了极致!
夙扶雨深深伏下身子,“皇上,微臣知错了!微臣知错了!”
夙扶风从来都没有低估过他,每次言谈对他都很是推崇,即使他功成名就得封忠勤侯府的时候,也常当着夙家二老的面夸他,“我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就混个武官当当,二弟不同,二弟比我聪明,比我能干,以后肯定比我更有出息!”
他那时被利欲蒙了心,听到这些只觉他在讽刺自己,怨恨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就疯狂肆虐,吞噬了他的心,占据了他的脑,让他做下了那等谋杀亲哥哥换取荣华富贵的龌蹉事。
不,夙扶风不是他的亲哥哥,他是被爹娘捡回家的…
捡回家的…
白眼狼…
顺平帝甩袖离坐,“连生,你来宣判,朕一刻都不想再见到这种人渣败类!”
话罢,人快步出了大殿。
“恭送皇上。”连生将顺平帝送出大殿,瞧着小太监护着走远了,才重新回到殿内,从袖子里掏了一封圣旨,居高临下的睨着夙扶雨,细声道,“忠勤候爷,接旨吧。”
夙扶雨磕头,“罪臣夙扶雨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查夙扶雨罔顾国法,贪污受贿,聚财成洞,特将十里琅环洞查封,其中诸物皆归国库,夙扶雨其罪可诛;又查十里琅环洞内夙扶雨与北周呼延鲁通敌叛国书信,罪证确凿,其罪当诛;又查夙扶风夙大将军之死系夙扶雨下毒所致,心肠歹毒,罪不容诛!特下令,撤去夙扶雨忠勤候之位,押往慎刑司大牢,择日问斩,一并家眷发回原籍,永世不得为官,永世不得进京!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