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什么瘟疫?”皇帝厉声道,皇帝虽然对朝臣算得上是刻薄寡恩,但是作为一个草根出身的皇帝,他对普通的黎民百姓却还算是十分宽厚仁爱的。萧纯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看来皇兄果然还不知道吧?卫君陌如今正在灵州焦头烂额,能不能回得来还得两说呢。真是可惜了,如果今天回来的是卫君陌,本王说不定还会有些苦恼呢。毕竟,卫君陌虽然已经不是京卫指挥使,但是他手中的金牌令箭和尚方宝剑加在一起未必调不动兵马。但是这个丫头,哪怕她拿着两样东西去京卫营也没有人敢出兵吧。当然,这也要怪皇兄你自己,谁让你对手下的臣子太苛刻呢?”
萧纯说的没错,所以南宫墨即使觉得不对劲也没有想过去京卫营调兵。她根本就调不动卫所的兵马,哪怕她直接将京卫指挥使给砍了,剩下的人马没有旨意也绝对不敢跟她走的。擅自调动兵马不仅仅是调兵的人要死,被调动的也会连坐。卫君陌当过指挥使,有战功有威信可以让人跟他赌一次,她这个郡主可没有。至于南宫怀等将领,别说信不信得过,单是一点,他们没有调动金陵兵马的全力,等他们将兵马调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皇帝震怒,“你故意散播瘟疫!萧纯,朕以为你只是年轻时候爱胡闹,没想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萧纯毫不动怒,好心情地笑道:“皇兄,臣弟劝你还是别动怒才好。臣弟今晚既然来了,你就该知道我有完全的把握…”
皇帝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想要干什么?逼朕逊位?就算朕将皇位传给你,你坐得稳么?”
萧纯哈哈笑道:“皇兄多虑了,臣弟自然没有妄想皇兄会传位给臣弟。今晚,臣弟只要送你龙御归天,就算是成了。”萧纯就算是对皇位再怎么垂涎也清楚的很,他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就算真的逼皇帝传位给他他也坐不稳。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可不是吃素的。自古听说过传子传孙还没听说过子孙俱在就传位给弟弟的,而且还不是一母同胞的弟弟。皇帝半垂的眼眸有些无力的动了动,良久才道:“千夜…千夜…”
萧纯的笑声更加张狂起来,“哈哈,皇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你已经写好了立萧千夜为皇太孙的旨意了吧?原本本王还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却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帮本王省了不少的事情。”皇帝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但是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却青筋暴起,显然是极力的在忍耐,“千夜怎么会跟你…”
萧纯嘲弄地道:“自然是因为,他觉得比起你这个皇祖父,还是我这个皇叔公更可靠一些。毕竟,若是皇兄你死了的话,太子殿下可未必会遵照您的吩咐立他为太子。但是本王不一样,本王可以直接让他登基为帝。”一口血从皇帝口中喷出,“太子…太子是你…”
不必再问,只要看到萧纯脸上得意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萧纯的手笔。
“陛下!”南宫墨和内侍总管双双上前扶住皇帝,南宫墨心中更是暗暗心惊。皇帝手心冰凉,一探脉象就发现已近衰灭之象。即便是没有今晚的事情,皇帝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太子的死,对皇帝的打击终究还是不小。只是一代开国皇帝如果是因为这样而死在这里,未免让人觉得苍凉。
萧纯轻哼一声道:“星城郡主,本王劝你还是别费事了,看在南宫怀的面子上,本王会留你一命的。”
南宫墨扬眉道:“王爷想要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不为难我?但是我怕我父亲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跟王爷为难啊。”天下谁不知道南宫怀是皇帝的死忠?
“哈哈。”萧纯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戏谑地看着南宫墨道:“那么,星城郡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古人有云:温柔乡是英雄冢?现在美人在怀的南宫墨是觉得美人和儿女重要还是觉得他效忠的皇帝陛下重要?又或者说,他的名声重要还是皇帝陛下重要?”
南宫墨沉吟了一下,淡声道:“乔飞嫣,是王爷的人。王爷果真是手段了得,不仅能将手伸进皇宫大内,就连远在边陲的华宁郡王妃也能收拢手中。”萧纯显然也对自己的手段十分满意,点头笑道:“乔飞嫣那女人虽然蠢是蠢了点儿,不过,女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可爱,比如说郡主这样的女人,就一点儿都不可爱。”
南宫墨忍不住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她一点儿也没有兴趣跟一个快要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讨论她到底时不时个可爱的女人。
“郡主也不用再想什么办法了,本王进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人来,你就该知道如今这宫中谁说了算吧。”萧纯盯着南宫墨道。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今晚的事情确实是很麻烦,她再厉害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今晚她最多也只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罢了。平生第一次,陷入这样完全无法掌控的局势中,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
南宫墨淡淡道:“王爷想要如何?”
萧纯道:“郡主立刻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本王也当今晚没见过郡主,如何?”
南宫墨漫不经心地道:“这不是王爷行事的作风,王爷既然这么有信心控制住我父亲不会跟你翻脸,君陌又远在灵州生死未卜,你又怎么会放我一条生路而不是斩草除根?”
萧纯冷笑道:“你放心,卫君陌只要运气不是差到极点,就不会死的。老实说,本王并不太想要跟燕王和齐王敌对。”
“王爷现在要杀的是燕王和齐王的父亲,你说不想要跟他们敌对?”南宫墨挑眉道。萧纯不屑,“父亲?他算什么父亲,你真的以为这些藩王对他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这些藩王年纪大的一开国就被发配到边关,一年也不许回来一次。年纪小点的更惨,十几岁就封王,然后被扔到封地去了。皇兄真的死了,他们只会高兴才对吧?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呵呵,皇兄,你可想到过,真是太子这一脉害得你到这个地步啊。可怜堂堂一代开国之君,竟然就要死不瞑目了。”
皇帝闷咳了几声,手中的帕子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抬起头来,望着萧纯道:“朕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做?”
萧纯露出一个你傻了么的眼神,笑道:“皇兄你是一代霸主,作为臣弟我自然也想要权倾天下了。只可惜,皇兄你不给我机会,我就知道自己想办法了。皇帝你别看我这般轻松的掌握了你的禁卫,为了这一天,我可是足足忍了二十多年啊。你知道这其中我花费了多少人力财力么?幸好,最后的结果不负本王所望。”
南宫墨淡淡道:“王爷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萧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宫墨道:“看来郡主是觉得你还有什么手段了?还是说你有想要用什么鬼把戏吓唬本王?”
南宫墨道:“王爷摆出这么大的场面,我若是再玩鬼把戏不是让王爷见笑么?我知道王爷有水阁众人暗中保护,但是…王爷觉得你有多大的把握从我手中走脱?”
“什么?”
南宫墨冷笑一声,一跃而起直接朝着萧纯扑了过来。萧纯之间太过得意,就站在大殿下最前面的地方,跟在身后的侍卫都在他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远比南宫墨离得要近得多,所以他们并不着急。见到南宫墨扑过来,几个黑衣侍卫立刻上前护住萧纯。南宫墨冷哼一声,凌空挥袖,几道银光射向殿中的众人。同时南宫墨将将一个小球抛到了殿门口。一道浓烟升起,大殿外想要冲进来的人纷纷倒地,七窍流血。
南宫墨轻巧地落地,对上了冲上来的黑衣人。上一次南宫墨出手只是作弄了他们一顿而已,所以萧纯没有想到这一次南宫墨出手竟然如此狠辣也是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上的皇帝,再看看南宫墨凌厉无比的杀人手法,他带在身边的几个侍卫竟然全然不是他的对手。萧纯眼神微变,就准备先退出大殿。
才刚刚转身,南宫墨地笑声边传了过来,“王爷,看到门口那些人你还敢出去,本郡主真是佩服你。”
萧纯看了一眼门口地上已经七横八竖的尸体停住了脚步。盯着南宫墨冷笑道:“星城郡主,你这样想要证明什么?整个皇宫都在本王的控制之下,你觉得你还能救了皇兄不成?”
南宫墨笑颜如花,“我觉得…我可以杀了你!”
一道银光从南宫墨指尖射出,毫不留情地朝着萧纯的脸上射了过来。旁边的一个黑衣侍卫连忙一把推开他,自己却不幸被银针封喉了。萧纯脸色一变,突然厉声道:“星城郡主,你想不想知道卫君陌的身世?”
南宫墨手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然道:“王爷现在说什么都可以。”
萧纯笑道:“何必如此为了皇帝拼命?本王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若是卫君陌的身世流传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我这位皇兄。这样,你确定还要为他拼命?”
南宫墨手下不停,“我怎么知道王爷说的是真是假?”
“呵呵,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长平公主整整二十年不肯开口吐露卫君陌的身世?别说卫君陌的生父是个外族人,哪怕就是北元的皇族,凭着公主的身份谁又能奈何她?我这位皇兄年轻时候还有过北元郡主做红颜知己呢。长平公主不肯说,是因为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是因为只要她一说出口,卫君陌立刻就会有性命之忧啊。”萧纯道。
南宫墨默然,这些原因她们并非没有想过。只是长平公主既然不愿说,她和卫君陌也就都不问了。卫君陌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就算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又如何?
“郡主,你再不住手,我就将卫君陌的身世散播的天下皆知。到时候…整个大夏皇室都不会放过他的。”萧纯道。
南宫墨一脚踢开身边的黑衣人退到一边,冷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杀了你才对。毕竟,王爷难道不是大夏皇室的人么?另外,我怎知你到底只真的知道,还是只是猜测出一些蛛丝马迹就来威胁我?”萧纯道:“你杀不了本王,哪怕你真的杀了本王你今晚也走不出这皇宫。本王二十多年布局,岂能被你一个小丫头骗子破坏?老实告诉你也不妨,反正皇兄也要死了。说不定,皇兄自己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生下的野种是怎么回事呢。”
“平川郡王!”南宫墨警告地道。
萧纯扬了扬眉,浑不在意地笑道:“黄兄可还记得…二十三年前你下过一道奇怪的旨意?”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不知道是不记得了,还是没有力气说话了。
萧纯也不在乎,自己悠然地道:“二十三年前的七月初七京城内外方圆百里,当天出生的婴儿一律处死。”
南宫墨皱了皱眉,心中若有所悟,萧纯看着皇帝的脸色笑道:“皇兄想起来了么?七月初七赤虹落于金陵附近,钦天监夜观天象:破军,七杀,贪狼,三星同耀主枭雄出世,天下易主。皇兄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下令,金陵百里之内当天出生的婴儿一律处死。不过陛下不知道的是…当天,长平公主也因为卫鸿飞的那位侧妃,啊,当时还不是侧妃…的设计,摔了一跤。当时公主在城外的别院生产,原本要派人进宫禀告,因是晚上没办法进城只能第二天再行禀告。然后,自然是被早一步听到消息的燕王殿下给拦了下来。再然后…公主在别院中又住了一个多月才派人进宫禀告产下了世子。这样,公主自然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想这件事才好。又怎么会反驳孩子出生的时间不对呢?哈哈,卫鸿飞那个蠢货,只觉得公主生下卫君陌的时间跟他在京城的时间对不上,却没有想过除了日子早了,还有可能是晚了啊。当然,卫世子本身是早产的,等到孩子抱出来见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根本没有人分得清楚一个月的孩子和两个半月的孩子到底有什么差别。”
南宫墨也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全然想不到长平公主隐藏这么多年竟然是这个原因。不过也对,枭雄出世,天下易主这样的评语,若是落到卫君陌身上,卫君陌绝对没有生路。皇帝可能会包容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儿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孙,但是绝对不会留下一个将来可能会夺了自己的天下的外孙。
萧纯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墨道:“如何?郡主,现在你打算帮谁?”
南宫墨垂眸,淡淡道:“就算如此,王爷又如何证明你将来不会为难君陌?更何况,王爷既然知道这个消息,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萧纯道:“秘密自然要用在最需要的时候,原本…本王是打算拿这个来对付燕王和长平公主的。谁知道现在倒是用在郡主这里了。不过也好,毕竟本王也确实很想让皇兄知道这个真相啊。”皇帝闷咳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告诉朕了…又如何?既然朕现在已经快要死了,君陌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又有什么要紧?”
萧纯笑道:“啊,我只是想要告诉皇兄,你千万不要担心你驾崩之后你的儿子们会做什么事。至少…燕王和齐王若还要自己外甥的命是做不了什么的,长平公主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也绝对不敢说什么的。所以,皇兄你就放心的走吧。”
“…”这分明是要气死皇帝的节奏啊。
“好…好得很。”皇帝道:“你果然…想得很周全。当年朕觉得你年少气盛,倒是轻看你了。”
萧纯脸上露出一丝怨毒之色,阴恻恻地道:“你终于知道你轻看我了?本王发过誓,你绝对会后悔的!星城郡主,选吧,离开还是跟皇兄一起死在这里!本王给你半刻钟时间考虑。”南宫墨沉默了片刻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君陌的生父…”
萧纯嗤笑,嘲弄地看了皇帝一眼道:“只怕皇帝陛下已经忘了吧?燕王齐王和长平公主的生母是外族。虽然公主的母妃和长平公主,甚至燕王齐王的眸色都是跟中原人一样的,但是那位皇妃的母族确实是每隔几代都会有一个紫色眼眸的人出生。当然这件事外人不知道,但是皇兄却应该是知道的才对啊。”
皇帝沉默,燕王齐王和长平公主的母妃死得早,年纪大一些的皇子公主几乎都是皇后带大的。他对他们的生母印象并不深刻,却也记得那个女子确实是有一些外族血统。
“无瑕,你走吧。”皇帝看向南宫墨,沉声道。
南宫墨沉默不语,皇帝淡淡道:“朕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知道的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以后的事情不都是皇弟你的事了么?无瑕,你上来,朕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南宫墨一掠而起落到了皇帝身边,皇帝看着南宫墨叹了口气道:“朕一直以为千夜虽有些优柔寡断,却总算还是个聪慧孝顺的孩子。朕执政这么多年,手段确实是过于严厉,大夏需要一个宽厚仁爱的君王。只是如今看来…只怕是朕错了。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成王败寇朕也无话可说。以后…你帮朕照拂一下林妃吧。她年纪轻轻的,小十九又夭折了也是个可怜人。”
南宫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微微点头,“是,若能做到,必定尽力。”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去吧。”皇帝挥挥手,闭上眼睛不再看南宫墨。南宫墨最后望了皇帝一眼,那张苍老消瘦的容颜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和坚毅,只剩下一个老人最后的老朽无力的悲哀。对于这位皇帝陛下,南宫墨说不上好感但是也算不得讨厌,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现在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悲怆。
南宫墨并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从进来的地方原路返回。顺便带走了自己藏在外面的东西,等到今晚过了,没有人能证明她来过这里。萧纯自然可以,可惜…萧纯自己也绝对不会想要人知道他今晚来过这里。所以,他们都只能当今晚没有见过对方。至于她离开之后,皇帝的下场她心中自然也是有数。但是事实上从萧纯开口说出卫君陌的身份开始,南宫墨就已经决定放弃了救皇帝的任何可能。她救不了,也不能救。哪怕今晚就是突然天降奇迹让她救了皇帝,无论萧纯今晚说的是真是假,事后…皇帝都不会放过卫君陌的。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南宫墨眼底闪过一丝坚毅,转身飞快地投向了幽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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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世子的身世真滴如此简单么?呵呵~
168、皇帝驾崩
永安宫寝宫里,林贵妃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身边侍候的宫女早早得被她打发下去了,只留下一盏烛火的寝宫富丽堂皇之余多了几分令人不安的幽森。偏殿的窗户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林贵妃心中一惊立刻快步朝偏殿而去。刚踏入殿中就看到一身黑衣的南宫墨站在窗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郡主?”林贵妃低声叫道,星城郡主的模样让她有几分不安,“见到陛下了吗?”
南宫墨转过身来,望着林贵妃微微点头。林贵妃看她的神情不由也有些慌了,“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方才道:“陛下那里只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贵妃焦急地快步上前,抓住南宫墨的手问道。南宫墨摇摇头,道:“娘娘,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这几天不要随便出门,等着看是皇长孙登基还是别的什么人吧。您是陛下的贵妃,无论是谁登基,想必也不敢亏待了娘娘。”
林贵妃身子一软,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柱子,脸色苍白如纸,“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宫墨摇摇头,道:“对了娘娘,陛下这段时间可有给你什么东西?”林贵妃靠着椅子无力地坐了下来,听到南宫墨的话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陛下怎么会对了,今天早上陛下命人赏赐了各宫东西,说是,太子丧气宫中嫔妃不得使用明艳喜庆之物,所以各宫嫔妃都赏赐了一些颜色肃静的布匹银饰玉器等物。原本我有些奇怪,只当是太子新丧,陛下伤心过度”
“我可以看看么?”
“自然可以。”林贵妃道:“郡主跟我来吧。”
林贵妃也没有召宫女来帮忙,亲自带着南宫墨去看皇帝的赏赐。所幸这些东西就放在寝殿里,倒也不用惊动宫中的宫女内侍。皇帝赏赐的东西,林贵妃一时用不着,但是到底是御赐之物哪怕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银饰和布匹也要好好收着。林贵妃打开一个红木箱子,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匹上号的素色云锦和一些银饰玉器。南宫墨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这些东西,沉思了许久方才从袖带中取出一把黄金打造的钥匙。目光一一在箱子里的东西上扫过。
“这是?”林贵妃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钥匙。南宫墨挑眉道:“娘娘认识此物?”
林贵妃点点头,道:“早些年我在陛下身边见过。陛下说这个钥匙是打开他最重要的东西的。因此平时都随身带着,但是到底是用来开什么的,本宫却并不知晓。”南宫墨并不意外,皇帝那个性格林贵妃能够知道这么多已经算是真的得皇帝信任了。难怪长平公主会带她来见林贵妃而皇帝最后也让她来找林贵妃了。
“这是陛下给郡主的?”
南宫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林贵妃思索了片刻,道:“郡主问我陛下给过我什么,想必是陛下令你来找本宫的。郡主容我好好想想”林贵妃走到南宫墨身边蹲下,也跟着一起翻看起箱子里的东西。其实东西并不太多,大多数都是银饰也并不贵重。但是太子驾崩皇帝赏赐六宫,这本身就不对劲。谁宫里也不会缺那几样素色的服饰,何况太子虽是储君,但是后宫嫔妃都是太子庶母,只要衣着稍微注意些也就够了,绝没有说庶母给嫡子守孝的道理,即便是太子也不能。所以南宫墨确定,皇帝送给赏赐给林贵妃的东西里肯定隐藏着什么。
两人拿起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查看。
“这个!”林贵妃手中握着一个银锁道。南宫墨结果银锁一看,银锁的一侧果然有一个锁孔。南宫墨将金钥匙插入刚刚好,喀嚓一声轻响,银锁立刻被打开,里面果然塞着一张明黄的绢帛。
林贵妃一把握住南宫墨的手,沉声道:“郡主,本宫不知陛下为何要将这东西放在这里,但是这也算是陛下对本宫的信任。本宫也不枉此生了。这东西,郡主立刻带出宫去吧,本宫也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也绝不会有人从本宫这里知道郡主从这里带走了这个东西。”
南宫墨望着林贵妃,轻声道:“贵妃娘娘”
林贵妃美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苦涩地笑意,道:“本宫侍奉陛下的时候年纪尚轻,难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陛下怜我年纪小总是宽容几分,我却总是觉得陛下心中只有先皇后,心中耿耿于怀。如今,总算知道除了先皇后,陛下心中至少还是信任本宫的,至少本宫还是跟别的嫔妃是不一样的,也就够了。”
其实说她有多爱皇帝陛下也是没有的,她曾经也是一个骄傲而美丽的女子。先皇后相貌平平,人老珠黄,她却是青春少艾,美丽动人。年少气盛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自己是特别的。但是结果却总是让她失望的,在皇帝陛下心中后宫佳丽三千的枕畔软语也比不上人老珠黄的皇后一句话。她怨恨过,伤心过,最后死心了,只想守着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过一辈子,却不想唯一的儿子早早的夭折。无论如何除了儿子,陪伴了将近二十年的皇帝陛下依然是她才不过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如果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人,她这一生中到底还有过什么?
“快走吧,别让你母亲担心了。你放心,后面的事情本宫会处理我的。”林贵妃浅浅笑道。
望着烛光下嫣然浅笑的美丽女子,南宫墨突然觉得这个之前一直印象不太好的女子是如此的美丽。
“娘娘,保重。”
“郡主保重。”
看着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贵妃唇边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星城郡主,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子啊。”跟她这样从小养在深闺,十几岁进宫之后再未踏出过皇宫半步的弱女子全然不同。难怪,连陛下也是如此的信任他。陛下您希望臣妾做的事情,臣妾一定会做到的。
南宫墨刚刚出了宫门,皇宫里边传来了一阵城中的钟鸣声。没有去数到底是多少下钟声,如今这皇城之中会再响起丧钟声的原因也只剩下那么一个了。
燕王府里,长平公主依然还没有入睡。只是挥退了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喝着浓茶。不知怎么的,眼皮的跳动让她心中感到万分不安:无瑕千万别出什么事啊。长平公主有些后悔起将儿媳妇一个人留在宫中了,大内禁卫森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嗡!嗡”
长平公主手中的茶杯轰然落地,瓷器碎裂绽出清脆的响声。长平公主怔怔地望着空空的右手出神,两行清泪从眼角划落下来。
“父皇!”
“公主!”门外的侍女们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冲了进来跪了一地,“公主,请公主节哀!”
长平公主定了定神,颤声道:“更衣,本宫要入宫。”
“公主三思。”一个嬷嬷连忙道:“公主三思啊,此时真是宵禁之时,陛下驾崩必定全城戒严,此时咱们只怕是出不去的。还是等天亮了再”
长平公主闭了闭眼,沉声道:“住口!太子大哥刚刚薨逝,各位皇兄和还有皇长孙又不在金陵,本宫身为公主,此时不出面更待何时?!”
“是,公主。”
嬷嬷说的果然没错,一行人才刚刚出了燕王府大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整条大街上放眼望去占满了手握兵器的禁卫,为首的领队朝长平公主拱手道:“公主,内城戒严,请公主暂回府中。”
长平公主面色如霜,“放肆!父皇驾崩本宫连进宫都不行么?”
那人道:“正是因为陛下驾崩,朝野内外急需安定,才请公主稍安勿躁。请公主放心,皇长孙刚刚奉旨回京。请公主先行回府歇息,明日一早也好进宫祭拜陛下。”
“皇长孙?他回来得倒是快。”长平公主淡声道。太子薨逝父皇才下令让萧千夜回京的。就算萧千夜真的马不停蹄地日夜奔走也要明后天才能到。但是现在长平公主眸中掠过一丝寒芒:千夜,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重新回到燕王府中,长平公主挥退了下人。南宫墨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母亲。”
看到南宫墨,长平公主的泪水顿时又落了下来,“无瑕,父皇父皇到底是怎么了?你,你可见过父皇了?”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长平公主连忙问道:“父皇是怎么去的?当时当时你可在场?”南宫墨摇头道:“不,我离开的时候陛下还活着。”长平公主脸色一白,道:“难道真的是千夜?”
南宫墨还是照实说了,“我当时并没有见到越郡王,但是我见到平川郡王了。宫中的禁卫已经全部被他控制了,这些年,平川郡王笼络了不少朝堂内外的人。”
“皇叔?!”长平公主愕然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陛下已经写下了立越郡王为皇太孙的诏书。虽然尚未举行大殿,但是从理发来说,如今陛下和皇太子都不在了,很快,越郡王大概就要登基了。母亲,你离开金陵吧。后面大概会很危险。”
金陵
“就算越郡王登基,她又能对本宫如何?”长平公主摇头道,“何况,你们若是不走,母亲怎么能走?”但是卫君陌有朝廷的官职在身,擅自离开也是大罪。就算是到了幽州也只能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平川郡王知道了君陌的身世。”
“什么?”长平公主脸色一白。
“七月七,杀破狼。”
长平公主一把拉住南宫墨道:“墨儿,别管金陵城里的事情了。你立刻去灵州,告诉君陌别回来了。去幽州找三哥。”南宫墨伸手拍拍长平公主的手背,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平川郡王暂时不敢动君陌。”
长平公主有些不信,若不是君陌碰巧生在了这样的日子,何须受这么多年的委屈?萧纯之前置之不理,那是因为这天下不是他的。现如今哪怕他登不上皇位至少也会是个实权在握的亲王。至于自己那个侄儿,长平公主更没觉得他会放过君儿。
南宫墨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拿君陌的姓名开玩笑。若是我们就这样走了,君陌后半辈子就真的要隐姓埋名不能见人了。只是我不放心母亲你。”这金陵城中最让南宫墨担心的无疑就是长平公主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道:“傻孩子,他们既然暂时不敢对付君儿,就更不会对本宫出手了。父皇不在了,如果真的是千夜登基
南宫墨默然,长平公主说得未尝不是道理,但是她却实在是有些担心长平公主的安危。
长平公主浅笑道:“现在我若是走了,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提防你们的。放心,皇叔我虽然不了解,但是千夜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好,母亲千万小心。”
一夜之间,仿佛天都突然塌掉了一般。太子薨逝不过才区区数日,连谥号都还来不及上皇帝就又跟着驾崩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荡的不只是普通的朝臣们,还有那些原本已经抱成团准备跟皇家斗智斗勇的世家们。皇帝一死,等于许多事情都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棋盘一抹,棋局重开,后面的事情,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商议出结果,天刚亮宫中就传出了陛下的遗诏。册封皇长孙越郡王萧千夜为皇太孙。这是皇帝陛下的最后一道诏书,也就是说在太子薨逝的现在,皇太孙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让世家们震惊的是,这个结果武将如楚国公,鄂国公这些开国老将纷纷表示支持皇太孙他们不意外。但是,朝着文臣也是赞同的多,反对的少。至于那些皇子们藩王远在封地,想要反对也没有那个机会和时间。
就在世家们想要出手的时候,几道放在盒子中皇帝生前御笔亲书的圣旨送到了各家家主的面前。看了圣旨中的内容之后,所有的世间仿佛有志一同的闭上了嘴。
两天后,皇太孙召平川郡王入京,以皇叔公的身份受封摄政王,总理朝堂事务。同日,星城郡主也回到了进城,光明正大的进了长平公主暂居的燕王府的大门。
国丧期间,民间禁宴月婚娶。整个金陵城中陷入一片黑白色的凝重肃杀气氛中,燕王府里也更多了几分萧瑟和阴寒。往日的锦绣换上了白布,往日的富丽堂皇的装饰也被黑纱所掩盖。整个王府就跟如今的天气一般森冷阴寒。
南宫墨坐在藏书楼的阁楼上,居高临下望向王府外面皇城的方向。那里,或许是这些日子如今这死气沉沉的金陵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大臣们已经商议过了,决定七日后萧千夜登基。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身后,蔺长风有些不甘地道。
南宫墨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叹气道:“不看着,又能如何?陛下的遗诏是真的,他登基继位名正言顺,谁也阻止不了。”
“明明陛下和太子就是他们害死的!”蔺长风皱眉道。南宫墨回头看着他,淡淡一笑问道:“谁信?你不是也派人去查探过了么?陛下的死因。”
蔺长风沉默,他们确实是派人去查探过皇帝的死因。皇帝不是被毒死的也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病情突发而死。皇帝隐藏了自己的病情太久了,等到太医们拿出皇帝的脉案时所有人都无法再怀疑陛下的死因。原来陛下一直就是在硬撑着,这次太子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也完全说得通。而他们,除了南宫墨以其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皇帝的死跟萧千夜和萧纯有关。甚至就算是南宫墨出来指正,相信南宫墨的人只怕也远比相信萧千夜的人少。更何况,从南宫墨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再用这件事去攻击萧纯,卫君陌的安危在她眼中远比皇帝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