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怀犹豫了一下,回头望着乔飞嫣。
“南宫大哥…”乔飞嫣柔声叫道,眼眸含情。
“呕!”南宫怀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忍不住转身飞奔而去,很快院外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135、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乔飞嫣呆立在当场动弹不得。对一个自以为美丽的女人来说最大的羞辱是什么?大概就是一个你以为爱你的男人因为要跟你接吻而呕吐了。门外,南宫怀吐得搜场刮肺,院内乔飞嫣却再也哭不出梨花带雨了。
好一会儿,南宫怀才慢慢走近来,目光却再也没有放在乔飞嫣的身上。而是定定地落在了南宫墨身上,咬牙道:“把解药来拿!”
南宫墨淡笑道:“父亲既然如此喜爱乔夫人,又何必在乎她的容貌?女人都是要变老的,女儿相信,父亲你喜欢的一定是乔夫人的内在而不是美貌。不是么?既然如此,父亲还要解药干什么?”说完,也不理会南宫怀僵硬的神色,南宫墨转身拉着卫君陌走了。
萧千夜扫了一眼一脸呆滞的乔飞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淡淡道:“楚国公,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乔月舞本王带走了。”
南宫怀哪里还有心情理会乔月舞,胡乱地点点头示意萧千夜随意。
“不…你们要带舞儿去哪里?”乔飞嫣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挡在乔月舞的跟前问道。乔月舞也挣扎着大叫起来,“不要…娘,救我…”
南宫怀皱眉,道:“够了,嫣儿。越郡王已经答应饶乔月舞一命。但是姝儿和太子殿下太子妃那里总要有个交代。”
乔飞嫣愣了愣,清楚地感受到南宫怀的不耐烦,有些迟疑地道:“舞儿…真的不会有事?”
南宫怀烦躁地点点头,乔飞嫣这才慢慢地退开了。萧千夜轻哼一声,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保证,留她一命。”
“不要…娘,救我啊…娘,大哥,救我…”乔月舞挣扎着,但是她的力气怎么会比得上两个越郡王府的侍卫?
“舞儿…”乔飞嫣含泪,只能无奈地任由越郡王府的侍卫将乔月舞拖走了。
“南宫大哥…”
南宫怀望着泪眼婆娑的乔飞嫣,忍不住移开了眼神。看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做出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的是对人的神经的极大考验。虽然乔月舞腰没弯背没驼,甚至连身材都没走形。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一身如缎的肌肤已经长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南宫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乔月舞显然也明白南宫怀对自己这幅模样的接受不能,咬了咬牙,悲泣一声朝着外面冲去。到底是自己爱了十几年求而不得的女人,何况乔飞嫣的状况只是暂时的,南宫怀也不至于就翻脸无情的地步。连忙伸手拦住了乔飞嫣的去路,道:“嫣儿,你…”
乔飞嫣双手掩面道:“我知道南宫大哥不想见我现在的模样。呜呜…我也没脸再见南宫大哥了。”
南宫怀叹了口气道:“一会儿请太医来看看吧。而且墨儿不是说了么,这个药效只有半个月,不用怕…很快就会恢复的。”
乔飞嫣点点头,后退了一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表姐,如今墨儿对我做什么都是我该受的。这半个月…我想独自一人待着。”
南宫怀皱眉,道:“嫣儿,你别…你千万别多想。”
乔飞嫣微笑道:“我不会多想的,南宫大哥,我只是不想让人看再看到我这幅模样了。你若是心疼我,便依了我吧。”南宫怀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却不敢在心中承认,听到乔飞嫣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心中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
楚国公府前院依然是热闹非凡,南宫晖的婚事并不会因为南宫姝的小产和越郡王府的人的缺席而有什么变化。甚至,南宫绪根本就没有让人告诉兴高采烈地去迎亲的南宫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久之后,南宫怀也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的主持婚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夜晚,婚礼结束之后南宫墨和卫君陌携手走出了楚国公府。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送客的南宫绪,南宫墨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道:“过两天二哥就要搬出去了。”南宫绪准备的很周到,同时也让人感到很急迫。南宫晖还没有成婚,南宫绪就已经准备好了将来南宫晖夫妻俩分出去的宅子。据说是等到新娘子三朝回门之后就直接搬出去。这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南宫绪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弟弟和刚过门的弟媳赶出去一般。同父同母都是嫡子的兄弟俩,让人不得不怀疑南宫绪是不是害怕弟弟跟他抢继承权。
卫君陌挑眉,“你担心?”
南宫墨摇摇头道:“既然他不想我们插手,我也不想管的太多。”她隐隐能猜到一些南宫绪想要做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南宫绪手里到底有些什么样的筹码。对上南宫怀,如果南宫绪手里的筹码不够的话只怕会输的很惨。或许…这才是南宫绪急着将南宫晖送出去的原因?
楚国公府最偏僻的院落里,乔飞嫣坐在铜镜钱望着镜中人苍老丑陋的容颜,低声咬牙切齿道:“南、宫、墨!”铜镜中的人神色狰狞起来,整张脸仿佛扭曲了一般,在有些暗淡的铜镜中显得越发可怕。乔飞嫣狠狠地闭上眼睛,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了地上。
“贱人!”乔飞嫣狠狠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饶你一条小命!早知如此…”
低声低喃着,乔飞嫣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和挫败。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华宁郡王妃了,就算她恨南宫墨恨得要死又能怎么样?而南宫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了。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在南宫墨身上吃到的苦头,乔飞嫣苍老的脸又忍不住扭曲了几分。
如今她所有的希望和倚靠都在南宫怀身上了。可是南宫怀…南宫怀…想起下午南宫怀眼中的惊鄂和厌恶,乔飞嫣心中又是一沉。
“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呵呵我如此爱你,你怎么能不爱我呢?”乔飞嫣低声道,“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乔飞嫣低声喃喃道,低沉诡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阴森。许久,乔飞嫣突地眼睛一亮,低声笑道:“有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三日后,新婚的南宫晖带着妻子商念儿悄无声息地搬出了楚国公府。住进了距离楚国公府足足隔了半个内城的宅子里。以此代表着楚国公府彻底分家了。在长辈还在世的时候就分家这在金陵城中是极为少见的,但是南宫晖和南宫绪兄弟两个坚持,南宫怀虽然心中不悦却也只能趁着脸同意了下来。
而此时,身在越郡王府的乔月舞却正经历着水生火热。南宫姝刚刚小产,脸色还有些憔悴,但是望着乔月舞的眼神里却充满的恶毒和狰狞。乔月舞被两个粗壮的丫头压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下面全是破碎的瓷器碎片。南宫姝满是仇恨的看着乔月舞,唇边勾出一丝冷酷地笑意,“给我好好看着她,为我的孩儿诵经祈福。若是敢偷懒,就给我狠狠地抽!”
乔月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自从三天前被越郡王带回了越郡王府她就被丢进了南宫姝的院子里。南宫姝先是让人狠狠地打了她一顿,然后就让她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为小产的孩子颂经。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和一碗水两个馒头,除此之外,只要乔月舞停下来或者打瞌睡,鞭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抽下来。甚至乔月舞怀疑,如果不是怕自己死了,南宫姝会一天十二个时辰毫不间断地折磨自己。
“啊?!”一鞭子狠狠地甩了下来,乔月舞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身上早已经血迹斑斑这几天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南宫姝坐在椅子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带着满满地恶意道:“痛么?一直到我的孩儿有多么痛么?你是不是还在想我那个爹来救你?别傻了,王爷说只要留你一条命,不管我怎么样都可以。呵呵…我爹看中的只是你那个淫荡的娘,可不是你这个拖油瓶…”
“南宫姝!”乔月舞恶狠狠地等着眼前的女子,她竟然、她竟然敢如此对她!
南宫姝不屑地冷笑,“你在恨我么?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这个叫贱人…我要你为我儿偿命!给我打!”
“是,庶妃。”
身后,握着鞭子的丫头挥舞起长鞭,狠狠地朝着乔月舞身上挥去。那丫头显然并不是一个擅长用鞭子的人,因此也就打的没轻没重,十几鞭子下去乔月舞就连在地上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鲜血淋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救命…呜呜…”
“哈哈!”看着她这幅凄惨的模样,南宫姝畅快地大笑出声,冷声道:“待下去给她敷药,别弄死了。她还要向我儿赎罪呢。”
“是。”
乔月舞被人托着走了出去,地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血痕。房间里,南宫姝沉默地望着地上的血迹神色变幻不定。
门外,看着仿佛死人一般被拖走的乔月舞,不知何时到来的越郡王妃皱了皱眉。虽然已经过了怀孕初期,不她过血腥的味道还是刺激地她有些想吐。
“王妃,南宫庶妃这是不是有些…”越郡王妃身后,一个丫头低声道。不是说南宫姝折磨乔月舞过分,丧子之痛就算是杀了罪魁祸首都不过分。但是就算再恨乔月舞,暗地里折磨甚至是弄死也就算了。难道王爷和楚国公府还真的会为了一个乔月舞的生死而为难南宫姝?这样弄得整个院子阴风恻恻,哀声不断,整个王府的人们几乎都不敢从院外过就有些过分了。
越郡王望了一眼门口,摇摇头道:“罢了,南宫庶妃刚刚痛失爱子心存郁气是再说难免的。不用管她了。”
“可是…”这可不只是她有意见,整个越郡王府的人都对南宫姝的作为很有意见了,否则王妃也不会亲自走这一趟。谁知道王妃还没见到人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越郡王妃叹了口气,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道:“若是我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只怕…我会比南宫姝更加的痛恨凶手。这本就不关咱们的事,让她发泄一些日子就是了。”
想起南宫姝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虽然是自家主子的对手,但是对于女人来说失去了孩子的痛哭可想而知。如今南宫姝也威胁不到王妃了,王妃说的没错,原本就不关他们的事儿。
楚国公府
南宫怀正在书房里跟南宫绪说话,父子之间的气氛却在不知何时变得格外的凝重和压抑。南宫怀冷冷地看着南宫绪问道:“现在你满意了?”南宫绪抬眼,平静地回望南宫怀,淡然道:“我不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宫怀冷笑一声道:“不明白?现在郑氏死了,姝儿跟我离心,墨儿从来就没有将我这个父亲看在眼里过,就连晖儿也离开了,以后这楚国公府不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么?”
南宫绪平静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慢悠悠地道:“父亲说这话…好像很舍不得他们似得。郑夫人的死与我何干,姝儿的孩子是我弄丢的?墨儿的态度是因为我造成的?晖儿…晖儿离开父亲挽留过么?另外,楚国公府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乔千宁么?”
“放肆!你是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南宫怀沉下了脸。
南宫绪神色从容,“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你…”
“公爷!启禀公爷不好了!”门外,一个凌乱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叫道:“乔夫人…乔夫人自杀了!”
南宫怀某人起身,“什么?!”也顾不得再训南宫绪,南宫怀踢开身后的椅子飞快地朝着门口走去。空荡荡的书房里,南宫绪面部表情地望着看了看门口也跟着走了出去。
南宫怀急匆匆地赶到乔飞嫣的房间里,果然看到乔飞嫣气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床上地上都沾满了血迹。放在床边得一只手腕上一道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乔千宁跪在床边双目通红,看到南宫怀进来立刻恶狠狠地瞪向他,“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滚出去,你害的我娘还不够么?”
“嫣儿!”南宫怀快步上前,乔飞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如花美貌。因为失血过多而过度苍白的容颜显得更加的脆弱和无辜,“怎么还不叫大夫?!大夫在哪里!”一边叫着,南宫怀一边手忙脚乱的帮她包扎伤口。
“公爷…已经,去请了。”
“嫣儿…”
半晌,乔飞嫣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南宫怀也不说话。
南宫怀连忙道:“嫣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
晶莹的泪珠顺着乔飞嫣的眼角流下,乔飞嫣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死了也就干净了,只是…只是我求你,求你好好照顾月舞和千宁,他们…”
南宫怀打断她,沉声道:“不行!你一定要好好地。没有你的话,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嫣儿…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别抛下我一个人…”
“南宫大哥…好冷…”
“嫣儿,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南宫怀柔声道。乔飞嫣连连摇头道:“不,月舞…我想见见月舞。”
“我这就让人去越郡王府将她接回了。”南宫怀毫不犹豫地应道。
“大夫来了!”
一个老大夫被府里的管事拉着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南宫怀也连忙起身道:“大夫,你看救救嫣儿。”
老大夫扫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再看了看南宫怀摇了摇头上前查看乔飞嫣的伤口。这老大夫正是前几天为南宫姝看诊的大夫,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下决心这楚国公府以后一定要少来。
“大夫,她怎么样了?”
老大夫捋着胡须道:“伤口有些深,虽然及时止住了血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只手以后只怕是无法完全复原了。伤到了静脉,以后这只手不要拿重物,风雨天可能会疼。其他的老夫开个补血的方子补补就行了。”
“有老大夫。”南宫怀大喜,比起生命只是受点伤而已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大夫点点头出去开药去了,乔千宁也跟着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着大夫给娘抓药。”南宫怀此时也无心理会乔千宁刚刚对他的无礼,只是搂着乔飞嫣道:“太好了,嫣儿你没事…以后千万不可再如此想不开。”
乔飞嫣靠在南宫怀怀中,呜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南宫怀柔声道,定定地望着乔飞嫣苍白娇弱的容颜,仿佛要把之前那个苍老丑陋的模样彻底从脑海里甩出去。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乔飞嫣道:“这么多年终于又能够和你在一起了,如果要和你分开,我宁愿去死。”
“就算是死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南宫怀坚定地道,这才是他最爱的女子,如此的善良柔弱,需要他的照顾和呵护。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还活着干什么?当年,当年若不是孟家的阻挠,他们又怎么会分开这么多年?
乔飞嫣靠在南宫怀怀中,在南宫怀看不见的地方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只要能够留住南宫怀,一只手算得了什么?
“墨姑娘,看来这回你是输了哦。”天一阁里,蔺长风含笑看着对面的女子道。
楚国公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们,事实上老大夫还没有进府南宫墨就已经得到了乔飞嫣自杀的消息了。对于事情的后续自然也了解的清清楚楚,“半个月的药效,才不过三天就被乔飞嫣给解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啊。”
南宫墨不以为意,淡淡道:“不简单的不是乔飞嫣而是她身后的人。不过是颗易容用的小药丸罢了,解了就解了吧。乔飞嫣敢拿自己的命和一只手做赌注,也算是本事。”乔飞嫣这么一自杀,南宫怀对她只会比之前更加看重。之前那点因为乔飞嫣变丑而留下来的阴影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蔺长风有些好奇地问道。
南宫墨挑眉,诧异地道:“什么叫我该怎么办?后面不是该问南宫姝和南宫绪该怎么办么?我也就是…随手玩玩。”
“…”随手玩玩就把人家逼得要靠自杀挽回局势,你觉得乔飞嫣会放过你么?
南宫墨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放过我又能怎么样?
懒懒地生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道:“总之,后面的事情不关我的事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看看南宫姝和南宫绪想干什么吧。对了,派人去给南宫姝传给信,南宫怀可能会让人带乔月舞回去。”蔺长风咂舌,“你想害死乔月舞啊?你有多恨她?”南宫姝要是知道南宫怀要将乔月舞救回去,还会放过乔月舞?失去理智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恨她?”南宫墨摇头,笑眯眯道:“我不恨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么?更何况,南宫姝未必有胆子杀她。”只是会让她比死了更惨而已。
蔺长风摸摸鼻子道:“好吧,我知道了。”看到南宫墨其实要走,连忙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南宫墨好心情地笑道:“君陌明后天放假,我们要出城去玩儿。”回头扫了蔺长风一眼,道:“不好意思,不能带你去。”
蔺长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们俩一起去啊?
南宫墨笑了笑,直接翻身从身边的窗口翻了下去。
“喂?!”蔺长风扑到窗口就看到楼下的街道上,南宫大小姐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某人的怀中。还不忘勾着人家的脖子欢快地朝蔺长风挥手。长风公子忍不住抓起手边的杯子就想要往楼下扔过去,“滚蛋!”
两人携手心情愉悦地出了金陵城,回头看看身后的城门南宫墨舒服的叹了口气。比起现代那些巨无霸一般的城市,金陵皇城真的不算大,但是交通工具不便即使是南宫墨也有好久没有出城了。
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卫君陌冷漠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南宫墨一遍甩着手一遍好奇地问道:“皇帝陛下怎么那么好心给你放假?”
卫君陌摇头道:“陛下又调了一个京卫指挥使回宫,我也轻松了很多。”南宫墨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皇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调人回宫不是她们该问的。金陵十三卫,如今算上卫君陌只皇宫里就有了两卫,金陵城中还有三卫。怎么想都让人有些不安。不过,卫君陌说的没错,多了一个同事换班,卫君陌确实是轻松了许多。
“无瑕喜欢的话,可惜多在城外住些日子。”别院距离金陵城也不远,卫君陌觉得陪着无瑕住在城外也没什么。就算每天要进宫当值也不过是早点起身骑一会儿马罢了。南宫墨摇摇头,“那怎么成?母亲还一个人住在燕王府呢。”就是这次出门玩儿也都是长平公主硬推着两人出门的。
南宫墨和卫君陌成婚的时候齐王送的礼物里面有一座紫云山下的别业,他们这一次准备去的就是这处别院。出了城,两人便各自翻身上马,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不安分的以马蹄踢踏着脚下的草地,俨然也是一副想要撒丫子狂奔的模样。在金陵城里待久了,不仅是人,连马儿都有些受不了了。
南宫墨挑眉笑道:“比比看,谁先到?”
卫君陌悠悠然道:“无瑕知道路么?”
南宫墨默然。她还没去过别院呢,不过…“看谁先到紫云山脚下!”说罢,也不看卫君陌的反应,一拍马鞭,马儿顿时如射出的利箭一般飞奔了出去,远远地传来南宫墨欢畅的笑声,“卫君陌,快点啊!”
卫君陌默默看了一眼远去的一人一马,轻叱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南宫墨骑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扑面和身边快速倒退的风景心情顿时也跟着明朗起来了。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骑马更能够感受到速度的快感了。原本在金陵城中总是若有若无的缠绕在心中的一丝阴郁也仿佛被冷风吹走了一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慢慢追上来的人,南宫墨嫣然一笑,“卫世子,你的马儿跑不动了么?”
卫君陌没有如何,倒是他身下的黑马嘶鸣一声,仿佛听懂了南宫墨的话一般撒开蹄子往前狂奔而来。南宫墨的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黑马带来的威胁和挑战,也跟着加快速度往前飞奔而去。一黑一白两匹马就这么你住我赶的并肩朝着紫云山的方向奔驰而去。只留下一串串欢快地笑声散落在风中。
136、自寻死路
“真是幸福,是不是?”金陵城外的一处山崖边上,朱初喻站在山上望着山下快马奔驰而过的一双璧人淡淡叹息道。
在她不远处的悬崖边上,依然带着面具的宫驭宸负手而立,轻哼一声道:“可惜,本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幸福!”
朱初喻扬眉,道:“那又如何?宫阁主拉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偷看别人幸福的模样?很抱歉,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宫驭宸身影一闪已经到了朱初喻的身后,朱初喻自知不能与他抗衡也就不去费力挣扎了,只听宫驭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勾人心魄的邪气,“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你斗不过南宫墨,害怕了是不是?”朱初喻猛地转身,冷笑道:“宫阁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挑唆我去跟星城郡主作对与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过你,我并不爱靖江郡王世子。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去给自己树立一个星城郡主那样的敌人?”
“哦?”宫驭宸挑眉笑道:“那么…一开始你又是为了什么选择卫君陌呢?就算你不爱他,当初让你选择他的条件现在也依然还存在吧?
朱初喻脸色微沉,咬牙道:“宫阁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宫驭宸笑道:“本座只是好奇…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选择卫君陌。本座思量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发现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特别阴险当然不算在内,如果朱初喻知道卫君陌的真实性格,只怕是逃得比飞还快。
朱初喻望着宫驭宸带着面具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宫阁主是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卫君陌还是星城郡主为什么选南宫墨?”
话音未落,朱初喻就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经,再睁开时却见宫驭宸仰天长笑,显然是朱初喻的恐惧取悦了他。朱初喻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她不想跟宫驭宸这个人打交道,但是却不得不跟他打交道。宫驭宸显然不是她想要甩开就能够甩得开的人,她也不是没有想其他的一些办法来摆脱宫驭宸,但是无论她找了什么人,每过一段时间宫驭宸依然还是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她面前,就仿佛一个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小鱼儿,你是本座见过的,第二个聪明的姑娘。所以…不要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了,下一次本座可不会再那么客气了。”
他果然知道了!朱初喻心中一紧,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宫驭宸抬手轻抚着她的小脸,低声轻喃道:“本座也有些好奇,你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原本…小墨儿应该比你更合适才是,只可惜…她却并没有什么野心。若是她有你一般的野心,小鱼儿,你今天只怕也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多谢宫阁主提醒。”朱初喻咬牙道。她不如南宫墨,不需要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跟前提起。
“生气了?”宫驭宸看好戏一般地望着朱初喻笑道。朱初喻轻哼一声,淡淡道:“宫阁主将我叫到城外来,不会只是想要跟我说这些废话吧。”
“好吧。”宫驭宸仿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朱家打算投靠萧千夜?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萧千夜如此有幸心?看起来不像啊,你若是对他那么有信心应该是你自己嫁给他才对。”
朱初喻撇开了脸,淡淡道:“我不想嫁给他。另外,我不需要对他有信心,他是皇长孙,他的运气很好。”
“怎么说?“
朱初喻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在宫驭宸邪气眼神下屈服,低声道:“陛下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朱家好灵通的消息。”宫驭宸打量着朱初喻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朱家啊。”
朱初喻轻哼一声,淡淡道:“朱家好歹也担着皇商和金陵首富的名头,你知道金陵城中有多少生意是朱家的,这其中又有多少与皇家息息相关?想要打探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么。”宫驭宸抚摸着下巴思索着。
朱初喻不闪不避地望着他,“不然呢?”
“好吧,皇帝活不久了…那么,他到底还能活多久?”宫驭宸问道,“就算太子皇帝活不久了,还有太子呢。将筹码压在萧千宁身上,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朱初喻道:“因为…太子也活不久了。”
“你不会告诉我,这又是你打探到的消息吧?”宫驭宸道。
朱初喻冷声道:“太子本来早就该死了,上次是玲珑果和星城郡主救了他一命。但是…你觉得一颗果子能够保住他的命多久?倒是宫阁主,你身为江湖中人却总是喜欢跟我打听这些朝堂中的事情,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星城郡主。”当初献上玲珑果救太子只是为了增添朱家的资本,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太子也就该死了。
宫驭宸笑道:“好吧,我确实不是为了小墨儿。我是为了小鱼儿你啊。看到你这么拼命的往上爬,本座突然有些好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个什么滋味了。”
“你…”朱初喻惊怔。
宫驭宸笑道:“没错,我打算…去辅佐你看好的皇长孙。怎么样,高不高兴?”
朱初喻冷着脸一言不发,宫驭宸这样的来历不明喜怒无常的人,无论是做敌人还是做朋友她都不会高兴的。但是她也知道,宫驭宸想要做什么也不是她能够怪得了的。
“呵呵…听起来,感觉金陵城里就要乱起来了啊。不如本座再添一把火如何?不用太感激本座。”
齐王送的别业就在紫云山下不到五里的地方,斜对着紫云山,门前是一条清澈蜿蜒的河流。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沿岸和别业外面的木芙蓉开的正好。粉红色的花朵在绿叶映衬下
迎风招展,倒是妆点的这别业周围不似深秋更像是初春。
紫云山附近本就是金陵权贵们最喜欢的购置别院的地方,因此两人还没走到自己的家的别院就碰到了认识的人也不奇怪了。
远远地骑在马背上就看见前方一座别院外头一堆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不知在干什么。南宫墨原本对这个也没什么凑热闹的兴趣,却被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惜儿?”被几个丫头护在中间的白衣女子,正是前些天刚刚认识的秦家四小姐秦惜儿。南宫墨连忙打马上前,走得近了才看见被秦家的下人围着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满身污秽蓬头垢面的,一时间南宫墨倒是有些吃不准这人是谁。
“惜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南宫墨扬声笑道。
听到她的声音秦惜也是一喜,连忙抬头望了过来,浅笑道:“墨儿,真巧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墨翻身下马,挑眉道:“我在这里不奇怪,倒是你…秦梓煦肯让你出门了?”秦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大哥也是担心我的身体,自从用了你给的药,我觉得好多了。这今天…府里有些事情爹娘和大哥才想让我出城来住些日子散散心。谁知道…”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找秦家四小姐的麻烦?”南宫墨将缰绳收起来放在马儿的身上,拍拍马屁股马儿便甩着尾巴自己悠闲的往一边走去了。身后跟着过来的卫君陌皱了皱眉却没有下马,只是不远不近地坐在马背上等着南宫墨。
秦惜也不在意,朝着卫君陌微微点了下头便回头对南宫墨叹了口气,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人。
南宫墨这才提起一丝趣味,“这个,难不成…”
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叫道:“南宫墨!”
男子,自然便是有几日不见的阮郁之了。南宫墨有些惊讶,没想到才短短几日阮郁之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当真是比乞丐还不如。其实这也不能怪阮郁之,他虽然是曾经的金榜探花,但是二十多年来却从没有自己亲手赚过一文钱。如今突然被打落谷底身无分文,他确实是比乞丐还不如。至少乞丐还会乞讨和自己找吃的充饥,而他却真是什么都不会。
南宫墨扬眉,淡淡道:“就算被贬为庶人了,总不会就连学了二十几年的礼仪都丢了吧?本郡主的大名是你可以随便叫的么?”阮郁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恨恨道:“南宫墨,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
南宫墨惊讶,“我什么时候害你了?”她有做过什么足以让阮郁之误会的丰功伟绩么?所有的事情不都是小莫公子和蔺长风的功劳?阮郁之这怨恨来的太过莫名其妙了。
阮郁之狠狠地瞪着南宫墨,但是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身冰霜的卫君陌,却也只能畏惧地移开了眼睛。
秦惜浅笑道:“让你见笑了,你跟卫世子想必也是难得出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秦惜便挥挥手让人将阮郁之赶走。阮郁之使劲地推开了自己跟前的人,深深地望着秦惜道:“惜儿,你也要如此狠心么?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的阮郁之这番话说来,即使不信心中总也会产生几分波动。但是现在一个浑身肮脏的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乞丐说出这样一番深情款款的话来,秦惜半点也找不到动容。看着阮郁之狼狈的模样,秦惜只感到厌恶和荒谬,当初她们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是个不错的人呢?
“让他走吧。”秦惜淡淡道。
可惜,阮郁之却并不愿意就这么走了,看到自己示弱并不能让秦惜心软,阮郁之眼中的阴郁之色更盛。站起身来盯着秦惜厉声道:“惜儿,你当真如此狠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