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榭?”萧千夜一惊,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南宫墨道:“南宫姑娘…”
“派去的死士被人杀了,正好她遇上了就带回来了。”南宫怀不容置疑地道。
萧千夜扬眉,淡笑道:“原来如此,辛苦南宫小姐了。”不管萧千夜相不相信,至少在这个军营里他都得表示相信。而且他现在也还不想得罪南宫怀和卫君陌。南宫墨微笑道:“举手之劳,越郡王你没事吧。”
萧千夜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顿时感觉一股酸意又涌了上来,连忙忍住。有些哀怨地望了一眼卫君陌:有一个这么凶残得媳妇儿,你未来睡得着觉么?
卫君陌眼观鼻子鼻观心,完全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父亲…父亲…听说…”南宫晖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南宫怀顿时大怒,“放肆!进来也不通报还有没有规矩了?又想挨军棍是不是?”南宫晖顿时哑声,苦着脸低声道:“我是听说…卫君陌抱着个姑娘回来么。”
“二哥。”南宫墨淡笑道。
南宫晖一呆,这才回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南宫墨。
“墨…墨儿,你怎么在这里?唉,你是来看二哥的么?”
南宫怀忍不住掩面,为什么他的儿子和女儿会差这么多?
南宫墨微笑,“大哥让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一会儿我让人送过去。”
南宫晖连连点头,很快又想到,“墨儿你要留在军中么?你住哪儿啊?”
南宫怀沉声道:“她暂时留在军中。就住在…碍着我的大帐吧。”
南宫晖连忙点头道:“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住处。”说着就匆匆地往外跑去,看得南宫怀直皱眉头。
萧千夜打量着南宫墨,凝眉道:“大将军,南宫小姐住在军中,是不是有些…”南宫怀淡淡道:“此事本将军自会向陛下禀明,不必不言。”萧千夜眼神微沉,点了点头道:“是。”从南宫怀大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南宫墨抬头偷瞄身边的卫君陌,才发现卫世子的神色十分不善。虽然对于能够从卫君陌的面瘫脸上看出不善来南宫墨也自觉挺神奇的,但是长期对危险培养出来的直觉还是让她觉得这个时候离卫君陌远一些比较好。想到此处,南宫墨十分机智地退出了四五步远,引得走在前面的卫君陌侧首看她。
南宫墨赔笑道:“呵呵,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
卫君陌神色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番道:“我看你精神还不错,还能再横穿江面游个来回的样子。”
南宫墨有些无奈,走到他跟前抬头仰望着他冷冰冰的俊脸道:“你生什么气啊?我那个时候要是不游回来就会被宫驭宸给抓住啊。”难道她喜欢大半夜的游过整个江面么?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大晚上的畅游大江也是很恐怖的好不好?
“宫驭宸?”卫君陌眼眸微眯,一把拉起南宫墨往外面走去。连人一路快步而行,路过巡逻的士兵停下来行礼卫君陌也没有理会,一直拉着她到了大营外一处安静的小山坳边上才停了下来。卫君陌低声道:“你遇到宫驭宸了?怎么回事?他有没有伤到你?”
南宫墨摇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卫君陌道:“你们真的有仇啊。”看宫驭宸提起卫君陌那个模样就知道,两人的仇只怕还不浅。
卫君陌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宫驭宸是个疯子,你离他远一些。”
“没看出来,他是张定方的军师。”真的有点累,南宫墨挑了一块平坦干净的草地坐了下来,伸手拉卫君陌要他也坐下。卫君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南宫墨身边坐了下来。对于宫驭宸跟张定方有关系的事情,从南宫墨说起见到宫驭宸他就猜到了。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道:“你怎么不着急?那个宫驭宸,很厉害吧?”
卫君陌道:“着急也没用。宫驭宸未必就是真心帮着张定方的。”
“咦?”张定方看起来对宫驭宸十分的信任,若是宫驭宸想要坑他的话,那可比她坑金凭轶后果要严重得多。卫君陌轻声道:“将你去对岸的事情仔细说给我听。”
南宫墨偏着头,笑吟吟地道:“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我想知道。”看着她满是笑意的眼眸,卫君陌觉得有些无奈,伸手轻抚着她已经干了大半的发丝,道:“这几天,我很担心。”卫君陌没说,如果这两天还没有南宫墨的消息,他就会亲自渡江过去找她了。只是,这么多天连紫霄殿在对岸的据点探子都丝毫没有找到她的痕迹,不得不说论隐藏踪迹无瑕确实是很拿手。
“我不说呢?”南宫墨眨眼。卫君陌扬眉,淡定地道:“那我只好威胁你说了。”
“你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南宫墨不信,现在南宫怀也知道她的能力了,她不认为卫君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威胁她的。
卫君陌道:“在丹阳的时候,王承恩是你杀的吧?”
啊哈?南宫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王承恩是谁?”
“太子侧妃的亲弟弟。”卫君陌提醒道,他不认为她忘了。
南宫墨呆呆地瞪了他半晌,终于有些挫败地低下了头,“你怎么知道的?”她居然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而且看卫君陌的模样知道的明显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她真的露出了很多马脚?
卫君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因为那天我也是去杀他的。无瑕,你抢了我的生意,你怎么赔我?”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根极为普通的银针。看上去似乎跟外面卖的每一根银针没什么差别,但是南宫墨就是知道这是自己的银针。忍不住咬牙,“你早就知道了,一直看我笑话是不是?”她上次居然拿银针做暗器打他?!
这一次,南宫墨清楚地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地一股怒火冲上脑海,南宫墨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狠狠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
骤然被咬了脆弱的部位,卫君陌不由吃痛,却并没有挣扎或者推开她。而是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抬手轻抚着背心柔声道:“无瑕,告诉我你去对岸发生的事情。”
面对如此温柔包容的态度,南宫墨有些沮丧地放开了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红了脸颊,她居然…难道她真的有这么好色,无时无地都在心里准备着伺机沾他的便宜么?
虽然嘴里嘟哝着不悦,但是她确实有些累了。舒服地靠近他的怀中,慢吞吞地说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开始声音还平稳清晰,渐渐地却变得微弱断断续续起来,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卫君陌低头,怀中的少女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清丽的容颜依然有些苍白,明明显得柔弱娴静的女子却毫不犹豫地去做着许多男子也不敢去做的事情。这是个奇怪的姑娘。
盯着她沉睡者微微抿着的朱唇,卫君陌心中一动。低下头轻轻在那嫣红的朱唇上落下了一吻,愣了一下之后不由得摇头暗笑自己的失常。
一阵步履声匆匆传来,卫君陌抬手安抚了一下将要醒来的南宫墨抬头看向来人。沉睡中的少女皱了皱眉,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南宫晖有些震惊地看着坐在地上得两个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卫君陌在他心里的形象却总是冷漠自持,不苟言笑的。平日里就连坐都必定是坐得挺直的,哪里会想过会有这样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的模样?何况,他怀里还躺着一个沉睡的美丽少女,这样的画面实在是让人觉得很具有冲击性。难怪不过一会儿工夫,卫将军抱着个姑娘的消息就在军营里传的绘声绘色了。
但是,墨儿跟卫君陌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的?
不小心撇到卫君陌脖子上的牙印,南宫晖年轻的脸腾地红了。
“有事?”卫君陌扬眉低声道。
南宫晖摆摆手,有些有气无力地转身准备往回走,“也没什么…就是说一声墨儿的帐子准备好了。”
“知道了。”卫君陌点点头。抱着南宫墨起身,往回走去。
南宫晖走在他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宫墨道:“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卫君陌道:“她累了”
南宫晖并不知道自家小妹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只当她是一路赶过来累着了。连忙点头道:“那就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个…嗯…”南宫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你们还是注意一些,毕竟还未成婚,对墨儿的名声不好。”
卫君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抱着南宫墨越过他身边走了。
这是对小舅子的态度么?!
等到南宫墨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南宫墨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头,再摸了摸额头,十分悲催地发现自己居然感冒了。难怪还没睁开眼就闻到帐子里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嘴里面也感觉怪怪的。刚刚坐起身来,帐子的帘子就被人拉开了,卫君陌端着一个药碗从外面进来,看着他淡淡道:“你醒了?”
南宫墨有些惊讶,“怎么是你送药过来?”
“军中没有女眷。”没有女眷自然也没有人照顾南宫墨,于是南宫墨只能交给身为兄长的南宫晖和身为未婚夫的卫君陌来照顾。其实南宫晖更加名正言顺一些,可惜智商不足被某人支开去城里买据说病人十分需要的药品和补品去了。
“喝吧。”将药碗送到南宫墨手里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南宫墨接过药碗闻了闻,“真是羌活胜湿汤?哪个大夫开的药?”
卫君陌挑眉,“军中的军医。”他怎么会知道对方开的是什么药?卫世子擅长的东西不少,但是不擅长的也不少。至少医术就不是他擅长的东西。南宫墨撇过头将药碗还回去,“不喝。”
“你病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卫君陌道:“难不成你们学医的人还有不用别的大夫的药的规矩?”
南宫墨摇头道:“喝了也好不了,你去跟大夫说这药里防风再加两分,独活再加半钱。甘草再加一钱。”卫君陌知道南宫墨的医术极好的,点了点头就去了。不过军中的老军医却不依了,怒气匆匆地冲过去就要跟南宫墨理论。等到进了大帐的时候却发现南宫墨正在给自己扎针,顿时口腔里的怒吼生生地憋住了。要是惊扰了行针,那后果可是可大可小。
好不容易等到南宫墨悠然地取下了银针,老大夫才忍不住吼道:“真是胡闹!胡闹!”
南宫墨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胡闹了?”
老大夫指着她的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真么就敢自己往自己头上扎针?”
我还敢自己往自己背后扎针呢。南宫墨心里默默道。
“还有,老夫开的药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加药?药下的太重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么?小姑娘学了点医理就胡闹。”
南宫墨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现在不用了,我好了,喝点桑菊饮就行了。”
老大夫瞪了她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南宫墨伸出手示意他把脉,老大夫将信将疑地伸手把脉,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个小丫头中午还烧得红扑扑的,按说这会儿醒来也该全身无力才对,但是看脉象竟然真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南宫墨笑眯眯道:“大夫,我学过内功,身体很好,就算药稍微开重些也受得了。你开那些给千金小姐用的药方子,是要我躺几天啊?”
老大夫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加那么多甘草干什么?”
南宫墨一脸正直,“那不是药太苦了么?”
老大夫胡须抖了抖,狠狠地瞪了坐在床上的某人一眼,拂袖冲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他身后的卫君陌一眼。看到被老大夫甩得不停摇晃的门帘,南宫墨莞尔一笑。再看到漫步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蓦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想都没想就往床上一躺拿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还要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看着把自己裹成了蝉茧的人,卫君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不嫌憋气么?”
76、无能为力,失踪
大夏的第一个叛臣被铲除,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林榭的人头被高高的关在了江边的伫望台上,对岸的人眼力好一些的甚至都能够看清林榭人头被挂着的模样。一时间,朝廷大军自然是士气大振,南宫怀也趁此机会发动了进攻。
南宫墨跟着房和危站在江边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江面上的混战。虽然同意她留在军中,但是南宫怀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真的跑到战场上去挥剑杀敌的。自从南宫墨回来,房和危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再一次被这位大小姐给甩了,那他们就真的只能羞愧自刎了。
但是想起南宫墨这段时间的壮举,房也只能自叹不如。
一边看着江面的混战,南宫墨瞥了一眼旁边频频打量自己的房,忍不住道:“我有什么不对么?”
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很佩服小姐。”
南宫墨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尽量不做这种事情。何况…这次的事情之后你总该明白,其实不需要太过为我担忧。”房苦笑道:“难道属下不担心就可以了么?”重要的是,公子会担心啊。
原本还以为公子一辈子都是那么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了。没想到真的有了在意的人其实也跟世间大多数男子是差不多的。明明知道对方并不比自己弱,却依然会忍不住感到不安。这些日子在军中,房可是切身的感受了一下公子的情绪波动。虽然看上去和平常一样的冷漠淡定,但是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底气压,让每一个面对他的人总是想要绕着走。
南宫墨同样想起某人,倒是难得的没有对对方管得太多感到不悦,反倒是心中多了几分淡淡的暖意。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师叔和师兄,还没有人如此关心过她的安危。不过…若是一直不放心可不成。她可不想真的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两个大尾巴。
心中一边盘算着,南宫墨将视线放回了战场上。不得不说,这一场水战朝廷大军并不怎么占优势。张定方的兵马都是湖广本地的人,许多靠近江边长大的将士本身就擅长水战。而朝廷的大军却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哪怕其中有一部分水军,却也远不如这些土生土长的人熟悉。两军交锋,战事打得十分激烈,一直打到了中午才双双鸣金收兵各自清点兵马回营。
每一场战事下来,留下的不只是满目疮痍,还有无数的伤病。若是高等将领还好,普通的士兵若是受了重伤致残,将来的日子是非常痛苦的。每一个伤残的士兵朝廷只给三两银子的遣散费,或者叫还家费。阵亡一个士兵也只有十两银子的抚恤金,这还是在太平盛世并且保证主将不贪墨的情况下。若是遇到乱世,别说是抚恤了能活着就算是不错了。而那些伤兵,老兵大多数的未来都是充满了凄苦和悲凉的。所以民间才有那么一句话: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一场战事结束,最忙的大概就是军医了。但是这个时代的军队中军医却是严重不足。南宫怀这次率领的大军共二十万人,但是太医院随行的医官却只有十五名,学徒也不过三十多名。若是再遇到有将领受了伤,自然要先顾及将领。如此一来能够分到普通士兵中的医官就更少了。今天只是一场小战,但是受伤的却也有七八百人,随军的军医们根本忙不过来。更不用说若是遭遇全面开战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了。
南宫墨是杀手,但是她并不是没心没肺。看着这些士兵鲜血淋漓的倚坐在地上低低地呻吟着,南宫墨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小姐,咱们先回去吧。”房低声道。其实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说起来江湖中人折磨人的手段数不胜数,但是那只是一个两个,那是他们的敌人。当你一眼望去满目都是伤痕累累的伤者的时候,当你觉得他们是你的同伴的时候,那种心情实在是不会太美好。房只能在心中庆幸,他不是他们的同伴。他们不是紫霄殿的兄弟。看到南宫墨神色难看,房以为她心中不舒服,轻声劝道。
南宫墨摇头。沉声道:“你去跟世子说一声,我要四十个人帮我做事。”
房有些不解地挑眉,站在旁边的危却已经一闪身朝着南宫怀的大帐方向而去。
危回来的很快,身边果然跟着四十个士兵。这些都是今天没有去参战的,所以身上也都很干净。他们都是卫君陌麾下的士兵,原本在自己帐中休息,被突然叫到这里都有些好奇地望着南宫墨。南宫墨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一指不远处得伤兵,问道:“看到那些人了么?今天受伤的可能是他们,明天或许就是你们。”
众人神色顿时有些不善起来,身在战场的人是将头挂在裤腰上的买卖,其实多少是有些忌讳的。此时听到南宫墨的话,顿时许多人眼中都燃起了怒意。南宫墨并不将他们的怒火看在眼里,沉声道:“现在,去帮他们。如果你们希望将来有人能帮你们的话。”
众人有些不以为然,在战场上受伤就等于去了七成的命了,就算是好命被捡回来的,能活下来三成就算是不错。不只是重伤,有的时候就是轻伤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是谁啊?咱们凭什么听你这个小丫头的?”有人不高兴地嘟哝道。
房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南宫墨抬手挡住了他,身形一闪危抱在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霍然出鞘。剑锋直指着说话的男子,轻声问道:“我再问一遍,去不去?”
男子正要反驳,却不小心对上了她的眼眸,心中不由得一颤。不知怎么的就将到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懒洋洋地抱着手道:“去就去呗,兄弟们大不了辛苦一会儿。谁让人家是大将军的千金呢?”南宫墨的身份根本就瞒不住,南宫怀倒也没有打算瞒着。如今开国不久,许多规矩也并不森严。比如说就没有禁止女眷入军中的规矩,只是南宫怀素来治军森严,不喜女子随行所以这军中才没有女子罢了。开国之时,诸如已故的皇后,长公主,甚至许多国公郡王夫人,多多少少都是上过战场的。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道:“很好。你们都是老兵不用我教你们。二十个人两人一组将只是普通皮外伤的士兵分出来,来我这里领药帮忙包扎。十六个人同样两人一组,将需要急救的分出来,送到各位医官那里。剩下的四个人,跟我来。”
那中年男子耸了耸肩,摞动脚步就要走。南宫墨道:“等等,你跟我走。”
中年男子这才认真地看了南宫墨一眼,道:“南宫小姐,小的这是…”
“你跟我走。”南宫墨淡淡道,回头吩咐房,“你看着他们一些。”
说完转身要走,那中年男子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危手中的剑顶上了背心。只得无奈地耸耸肩跟在南宫墨身后走了。
南宫墨带着几个人走到医官地方,里面正忙成一团。十几个医官几十个学徒忙得团团转,帐篷里是惨叫声,帐篷外满地的伤员,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老大夫。”南宫墨走到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接骨的老大夫面前。老大夫回头看了她一眼便扭了回去,没好气地道:“你这丫头来这里干什…不对!你这丫头会医术,快…过来瞧瞧。”
“怎么了?”南宫墨只得跟着蹲下来。老头道:“被人砍了一刀,又撞骨折了。血止不住。”
“止血药呢?!”南宫墨皱眉。老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止血药有用我跟你废话?!更何况…你以为上品的止血药谁都能用?”寻常士兵能用的只是普通的药材罢了,真正那些有奇效的药都是给上位的将军们准备的。不是他们做大夫的没有医者仁心,而是他们也无可奈何。
南宫墨无言,抬起右手出手如风轻轻点了那士兵伤口处的几处穴道。同时一根银针出现在她指尖,毫不犹豫的一针朝着穴位刺了下去。老者眼睛一跳,盯着南宫墨手中的银针道:“乾坤普度针法?”
南宫墨挑眉,“大夫,你再不给接骨他就要痛晕了。”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抛开心中的念头认真地为士兵接骨。
南宫墨在心中暗叹:乾坤普度针法,名字取得倒是大慈大悲,天知道当初她苦练针法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人。杀人杀怪一针搞定,比起用刀用剑血肉横飞的太有美感了。
这个士兵确实是伤得极重,不只是腿骨骨折,腰上还被砍了一条大口子。南宫墨看了看一脸认真地老头儿,认命地叹了口气道:“我需要一些药材。”
老大夫头也不抬,高声叫身后的学徒,道:“白芷,这丫头要什么带她去拿。”
南宫墨抽出一张药方递给身后的中年男子道:“带人去抓药,在营中架起几口大锅熬药,每个受了外伤的士兵最好都喝一碗。另外,准备纱布和线,记住,要用滚开水煮过的。”中年男子扬眉,“我不识字。”
“问危。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的命。”南宫墨淡淡道。
那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变,倒是没有再多话扯过药方转身走了,也没有去问危,显然不识字这话当不得真。
老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南宫墨,他以为是南宫墨自己需要药材。南宫墨淡笑道:“我就是再惜命,这会儿也不能跟这些士兵抢药材。”说话间又从新蹲回了地上,取过身后学徒准备好的烈酒,纱布草药等等,在学徒目瞪口呆中干净利落地处理起伤口来了。
“我要将伤口洗干净,你忍着一些。”看着那脸色惨白的士兵,南宫墨淡淡道。
或许是被刚刚南宫墨下针的手法给镇住了,那士兵竟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点了点头。旁边老大夫也接好了腿骨,站在一边看着南宫墨处理伤口。
烈酒洗伤口的疼痛让那士兵忍不住惨叫起来,南宫墨连手都没有抖一下,飞快地上药包扎,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就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老大夫看着跟着站起身来的南宫墨,若有所思地道。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前辈谬赞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转身去医治别的伤患去了。
南宫墨耸耸肩也不在意跟着转向旁边,这一次便是危站在身后协助她。现场一片兵荒马乱,竟然也没有多少人发现有一个女子在充当医官帮忙救人。
南宫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又急匆匆赶到另一边写了用于外伤的方子让人抓药,又教人怎么包扎。那些士兵虽然大多数都是兵痞子,但是之前以为南宫墨是大家千金跑到战场上来玩儿的。这会儿见她是真心实意救人,而且教他们的法子也确实是方便有效,这才放下了心中的不爽规规矩矩的听从她的吩咐。
之后又有不少闲着的士兵跟着主动过来忙来,那些本身伤得并不重的士兵倒是被照料的很好。也就跟了医官们更多的时间救助那些的士兵。
南宫墨蹲在一个被砍断了一只手的士兵身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淡淡道:“这几天小心一些,别沾水。明天记得到医官那里去换药。”
那中年男子此时显然又闲了,抱着手站在一边懒洋洋地道:“大小姐,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断了一只胳膊的废人就算活下来了以后也是受苦。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看着那士兵年轻的脸上布满了绝望,南宫墨沉默无语。一个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有限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尽量的保住他的命罢了。回过头,冷冷地看着那中年男子问道:“我现在砍了你的手,你死不死?”
中年男子连忙往后退了几分,陪笑道:“小的嘴贱,求大小姐见谅。”
南宫墨抬手拍了拍那士兵的肩头,沉声道:“活着总会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无聊男子,起身离去。那中年男子望着她的背影沉思良久,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复杂,良久才学着南宫墨拍了拍那青年人的肩膀道:“兄弟,刚才对不住啊。那位大小姐说得没错。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说不定还能有希望呢,谁知道呢。”卫君陌带着一身征尘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亮着淡淡地微光的大帐里蓝衣少女正靠着桌边陷入了沉睡。秀眸微闭,神态宁静,顿时让原本朴素简单的大帐多了几分娴静安宁的气氛。卫君陌淡漠的紫眸微动,眸中多了几分柔软和暖意。
“回来了?怎么样可有受伤?”南宫墨睁开眼睛看向他,眼神清醒的没有半点睡意。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运气不好即使是绝世高手说不定也能栽了。卫君陌摇摇头,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扔到一边,道:“你看起来很累,怎么不早点休息?”
南宫墨摇摇头,“睡不着。”看到卫君陌手臂出的一抹猩红,南宫墨眼神一凝。察觉到她的目光,卫君陌抬起手道:“不小心擦到一点,不碍事。”
南宫墨皱着眉上前拉起他的衣袖,卫君陌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坐下来任由他揭开衣袖。果然如卫君陌所说伤得不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罢了。只是因为没有上药,此时伤口处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茧了。南宫墨想了想,还是从一边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伤药撒上,道:“一会儿我让房送药过来,记得吃了。”
见她要走,卫君陌伸出另一只没有伤的手拉住了她。轻声道:“别走,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可是看到今天打仗难受了?”下了战场他们就被南宫怀招去商议去了,就连看她一眼都来不及。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第一次上战场很少不受到冲击的。
南宫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微微叹了口气道:“今天我才知道,我竟然真的还记得师父教过我的医训。”她以为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过一个医者,因为她是个杀手,大夫和杀手原本就是两个极端的职业。她之所以学医,一是因为师父,二是为了更好的杀人,三是为了自保。却没想到,原来这几年来师父时不时唠叨的医者仁心什么的原来真的留在了她的心里。否则,她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卫君陌抬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无瑕原本就是个好姑娘。”
闻言,南宫墨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不会安慰人,你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好姑娘么?”
“见过。”卫君陌正色点头,道:“你,无瑕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我知道,无瑕从不杀普通百姓。”
南宫墨微微弯了下唇角,道:“我收下你的称赞了。”
“今天无瑕问我借人,可是为了去救治伤员了?”卫君陌问道。
南宫墨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死了,原本…他们是不用死的。”甚至,她还看到有一个重度残疾的伤兵自己自杀了。原因只是他活在世上也只会拖累家人,死了之后至少家中还能得到十两银子的抚恤金。
卫君陌轻声道:“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做不了更多了,谁都不能。所以,无瑕,不要自责。”
南宫墨摇摇头,难过是真的,但是自责却还不至于。她其实也是个自私的人,再如何同情那些将士,她最先救得永远是自己最亲近的那些人。
“卫君陌,你不要死。不管你受多重的伤,我都会救你的。”
卫君陌俊挺的下颚靠在她的头顶,唇边掀起一抹笑意道:“好,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南宫墨低声道,“总是…一个人,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玩儿。我跟你玩儿…你别死掉了…”
“好。”
“我不是个好人。”
“我也不是。”卫君陌低声道。
“嗯…我们都不是…”
“不怕,以后我陪你玩儿。”卫君陌低声道:“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嗯…”
卫君陌低头,无奈地看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少女。原本就风寒未愈,今天又辛苦了一下午,心里还压着这么多事,怎么能不累?靠在他怀中的少女没有了醒着时的明眸善睐,神采飞扬,更多了几分无害和柔弱。仿佛一只害怕寒冷和危险的小猫儿,警惕又脆弱。
看着卫君陌抱着南宫墨从帐篷里出来,房瞥了一眼自家公子胳膊上的血痕,十分识趣地低头眼观鼻自鼻观心,没有打算上前帮忙。有的时候…主子是不需要底下的人太过贴心的,而有些忙,也是帮不得的。
另一边的大帐里,南宫怀靠着椅子沉思着。虽然一下午都没有走出大帐一步,但是整个大营里的事情却都瞒不过他,下午南宫墨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是。此时,南宫怀正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帐里侍候的随从自然也不敢妄自猜测大将军的心意,只得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
许久,南宫怀方才叹了口气。当初墨儿说她拜师,他没在意。墨儿说她学医,他依然没有在意。如今方才知道这个女儿竟然如此厉害,无论武功还是医术竟然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找知道…南宫怀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这个想法。心中又突然升起了另一个怀疑。墨儿她当初…当真是有意跟他坦白么?真是因为她那种随意说出口的态度,才让他完全没有在意的吧?到底是他真的疏忽了,还是墨儿的态度让他疏忽了?如果是后者…南宫怀心中有些发寒。他应该要找她谈谈,但是不是现在。大战在即,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往后放。
“既然墨儿医术不错,就让她去医官哪里帮忙吧。留在军营中什么都不做也不像话。”南宫怀淡淡的道。
“是,大将军。”
南宫怀一句话,南宫墨在军营中的日子便充实起来了。行军打仗的事情轮不到她干涉,南宫墨本身其实对打仗这种充满暴力血腥的事情也并不感兴趣,所以她便每天都泡在医官处帮忙照顾病人,或者顺两本老大夫的医书看。那个看起来不太起眼,而且脾气暴躁的老大夫身份居然还不低。原本是太医院的副院使,原本可以清清闲闲的在金陵城中给皇家看病,开一些未必医得好人却也吃不死人的富贵药。谁知道天降横祸,几年前十九皇子的死他正是十九皇子的诊脉太医。林贵妃丧子之痛迁怒到了太医身上,于是老大夫被发配了边疆成了军医官。几经辗转,最后倒是让南宫墨给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