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这几天虽然尽量避免跟宫驭宸碰面,却也依然了解到了辰州城里不少的事情。比如说辰州城驻扎的兵马数量,比如说张定方和宫驭宸的目的,再比如说…张定方从哪里来的钱财筹集军饷。虽然金凭轶没能从宫驭宸的口中问出结果来,但是根据这些天她暗中对张定方的调查和了解,张定方自己是绝对没有那么多钱的。那么,要不暗中有极大的势力支持,要不就是张定方得到了一笔飞来横财。据说,当年汉王陈亮兵败之后,将他早年征战天下所得的宝藏全部藏了起来。就是最后夺得天下的当今陛下翻遍了当时汉王的都城也没有找到这笔宝藏只得失望而归。如果张定方得到了这笔宝藏…那么想要起兵也确实不是一件难事了。
查到了这些,南宫墨觉得应该准备离开了。有宫驭宸在这里,她不认为自己留下来还能够做更多的事情,而且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还真是有些可惜,幸好她来此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一般了。最后,她还是决定要再做完一件事再离开。
站起身来,南宫墨抓起桌上的青冥剑准备出门。
“孟姐姐,你在么?”门外,想起了张无心的声音,南宫墨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张小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南宫墨问道。
张无心摇摇头道:“没有,只是…闲着无事想要找姐姐聊聊。我能进来么?”南宫墨侧身让开了门,张无心身边的丫头和侍卫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等着。张无心走进来看了看房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房间简陋,委屈孟姐姐了。”
南宫墨摇头,为她倒了一杯水道:“经常行走在外,习惯了,何况将军府哪里算得上简陋?张小姐请坐,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张无心望着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父亲请金阁主他们住进来…姐姐也明白父亲的想法了吧?”南宫墨无声地沉默着。张无心果然是个聪明人,张定方会请金凭轶住进来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最后得到那所谓奖品的人,只怕无论南宫怀是不是死,最后张无心都会嫁给金凭轶了。这只是双方为了取信对方的一种极为常见的结盟罢了,刚好金凭轶早年丧妻如今又丧子,有一个如此美丽的绝色佳人相伴怎么能不愿意?
张无心抬手抹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珠,轻声道:“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埋怨的。义父教养我十多年,如今义父需要我…我自然要尽孝的。更何况…金阁主也算得上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
南宫墨挑眉,有些好奇地道:“若说起来,其实宫先生应该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得吧?张帅为何…”难道张定方就真的那么相信宫驭宸?张无心脸上一红,有些慌乱的擦了擦脸,道:“那怎么行…我,我只是将宫先生当成兄长般尊敬罢了。何况…宫先生那样的人又岂是我这般一无是处的女子能够匹配的?”
南宫墨秀眉微扬没有说话。她虽然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子,但是同样也不喜欢妄自菲薄的女子。更何况,张无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宫驭宸,却又喜欢着师兄,难道在张无心的眼中,师兄是不如宫驭宸所以可以给她匹配的么?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南宫墨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听着张无心的倾述。
张无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地倾述一些平日里根本无人可说的话。多半都是一些闺中女子的幽怨之类的,对此南宫墨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提议。事实上她根本无法理解张无心这样的柔弱女子。无法理解,同情自然也就淡淡的了。等到张无心说完,南宫墨方才道:“如今天下承平,张将军想要成功只怕也不容易。当初张小姐为何不劝劝张将军?”
张无心惊讶地谈起头来,显然是没想到南宫墨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低下头道:“我…义父又怎么听得进我的劝。这种事…我插不上手。”
“据我所知,张将军膝下空虚只有张小姐一个义女,也不知…这么大年纪了张将军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无心低着头,轻搅着手帕不再说话,显然她也不知道义父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宫墨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香炉,香炉中有袅袅青烟腾起,突然问道:“张小姐,你可知道…前湖广布政使林榭现在在哪里?”
张无心一愣,眼神里多了一丝迷茫和困顿,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林…林大人,在东北角上的秋叶居…”
南宫墨点点头,声音更加轻柔,“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好睡吧。”
张无心有些迟钝的眼神慢慢地闭上,南宫墨眼神一边,一根银针飞快地刺入了她的一处穴道,很快张无心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站起身来,南宫墨拉开门走了出去。
“孟小姐…”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刚刚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道粉色的烟雾闪过,顿时失去了知觉。
南宫墨一手一个扶住了两人拉入房间里,然后才又转身出门重新关上了房门。
夜色里,一道黑色的暗影飞快地朝着将军府东北角的方向而去。秋叶居只是将军府中一处极其不起眼的院落,原本是给府中不受宠的庶女居住的,如今却成了堂堂的前任布政使的住处。已经年过天命之年的林榭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打转。神色憔悴,眼眶下是重重的阴影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显赫一方的封疆大吏。
自从传出他投敌的消息之后,这大半个月一来他已经遇到了七八次的暗杀。甚至其中有一次险些就要了他的命。他早就吓破了单子,再也不敢住在府中华丽宽大的院落里,再也不敢呼奴唤婢的出门走动。只能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吃着最普通的饭菜躲在这个府邸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院子里。因为哪怕是稍微有一些的特别就会引起那些无处不在的刺客的注意。他背叛了朝廷,大夏皇朝…立国之后第一个叛臣,朝廷绝对容不下他活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有些惊恐地看向未知的暗处,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盯着他。但是他更加不敢去叫侍卫,因为他更怕给了原本找不到他的刺客目标。
不会有事的…不会,这几天都没有事…
此刻,遭受着内心煎熬的林榭有些不清楚,这一场背叛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但是…那个宫驭宸手中有他的把柄,不叛又能如何?
“林榭。”一个低沉地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林榭惊恐地回头看到一个美丽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看到他满脸的惊恐,南宫墨好心地指了指他身后的窗户道:“窗户没关。”
林榭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颤抖时牙齿发出的得得声。他认识这个女子,之前在府中远远的见过。跟在那个什么七星连环阁的阁主金凭轶身边,但是却冷淡高傲的不像是任何人的下属和附庸。他曾经见过很多骄傲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傲然卓立的模样。仿佛任何身份在她面前都不值得让她高看一眼一般。当时他还忍不住想,如果可以的话,将这个女人弄到手一定是身为男子最大的骄傲,这样的女子远比那什么第一美人的张无心更加让男人看重。但是现在…林榭却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你…”好半天,林榭终于颤抖着道。
南宫墨淡淡道:“湖广承宣布政使,林榭?”
“呃…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林榭急促地叫道。
南宫墨敛眉淡淡一笑,“林榭,五十七岁。云州木兰县人。大夏开国第一届恩科进士,五年前升任湖广布政使。身高五尺一寸三分,方脸,横眉,眉心两寸有一颗黑痣,左手手腕处有一道疤痕。”
看着林榭慌乱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又想要用衣袖掩住手,南宫墨并没有动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你是来杀我的…不,不要,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林榭慌乱地道。
南宫墨笑道:“我确实是很爱钱,但是…偶尔有些钱我也是不赚的。何况,拿着你的人头回去,我一样能够拿到很多钱。”
“不…”林榭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子绝对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转身身飞快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来…”
嗖!
银芒一闪,一枚银光没入了他的背心,想要喊出口的话也跟着中断了。林榭扑倒在地上,艰难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背心的疼痛却让人动弹不得,只能以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双黑色的鞋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漫步而来。
不…他不想死…他还没有享受够…
放…放过…我…
血光一闪,房间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南宫墨扯出一块布巾将青冥剑擦拭干净,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淡淡道:“本来不想这么粗鲁,但是不带你回去的话,只怕是拿不到钱呢。”
半夜,宁静的秋叶居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叫声,然后整个将军府都被惊动了。
“来人啊!林大人死了!”
很快,府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了。林榭曾经是湖广布政使,是第一个投靠张定方的朝廷官员,同样也是其中最举足轻重的一位。他的死不仅仅是死了一个人那么简单,这传了出去将会对将来投靠张定方的朝廷官员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无论是谁想要背叛,只怕都会忍不住想一想林榭的下场。
张定方有些气急败坏地赶来,看着地上失去了头颅只剩下一个身子躺在地上得林榭怒道:“给我查!立刻封锁全城,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到!”
这些日子,为了保护林榭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怎么回事?林榭在这里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宫驭宸显得比张定方要沉稳许多,沉声问道。
众人摇头,皆是一脸的茫然。宫驭宸冷笑一声,淡淡道:“看来,这将军府的守卫还是不够森严,居然能够让刺客进出如入无人之地。而咱们,却谁都没有发现。”侍卫统领连忙道:“公子恕罪,咱们…咱们早已经加强了府中的侍卫,今晚,确实是没有什么异动啊。”
宫驭宸凝眉,好半晌方才问道:“那么…可有什么人晚上出门过?”
张定方一愣,看向宫驭宸道:“宫先生怀疑是有奸细?这…咱们这些日子已经清理了不少…”
宫驭宸道:“细作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少。”
侍卫统领转身离开,好一会儿回来禀告道:“启禀将军公子,守门的侍卫禀告,七星连环阁的孟姑娘似乎拎着一个食盒出去了。”
“盒子里装的什么?检查了么?”宫驭宸问道。
侍卫羞愧地摇头,宫驭宸沉声道:“我记得我吩咐过,所有进出的人都必须检查。”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怒意,但是侍卫统领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杀气。连忙道:“公子恕罪。据守门的侍卫所言,那位姑娘有些奇怪…她经过时说了几句话,过后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没有检查这件事。若不是今晚只有她一个人出去,刚刚仔细回忆,甚至会觉得自己检查过了。两人的记忆,似乎都有些模糊。”
张定方和宫驭宸对视了一眼,这个孟玥到底是什么人。
侍卫统领看了看两人,有些艰难地道:“还有…大小姐…去找孟姑娘,似乎一直没有回来。”
“遭了!”张定方脸色大变,转身快步而去。宫驭宸留了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的无头尸体,沉默了片刻道:“立刻传令,封锁沿江所有的地方。所有意图渡江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拿下!”
“是,公子!”
侍卫统领领命匆匆而去,宫驭宸低眉思索了良久,低声道:“有意思…孟玥,你到底是什么人?南宫墨么…”
小院里,七星连环阁的人早已经陷入了梦乡,却被一阵喧闹声吵醒。金凭轶不悦地推门出来,看到满脸怒色的张定方皱了皱眉,沉声道:“张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定方咬牙切齿,“本将军也想问问金阁主是什么意思?”
金凭轶皱眉,却见两个侍女从对面南宫墨的房间里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只看了一眼金凭轶便认出了那是张定方的义女张无心,疑惑道:“张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张定方冷笑道:“金阁主不知道?那个孟玥到底是什么人?本将军希望阁主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金凭轶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
正色的望着张定方道:“将军息怒,本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你仔细说一说。”
张定方咬牙道:“孟玥刚刚迷昏了小女,并且潜入秋叶局杀死了林榭。”
“林榭?”金凭轶不解,他并不认识什么林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张定方道:“林榭是前任湖广布政使,本将军起兵之后就归顺于我,现在,金阁主知道那个孟玥是什么人了吧?”
“这怎么可能?!”金凭轶忍不住失声道,心中却暗暗生寒。那孟玥…竟然是朝廷的人么?想到此处,金凭轶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愤怒于自己被孟玥所骗,庆幸的是总算没有被骗得更久。如果没有今晚的事情…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想到自己之前对孟玥才智的佩服,可以肯定如果孟玥真的想要混入七星连环阁的话,他甚至都不会怀疑对方。幸好,孟玥并不是冲着七星连环阁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金凭轶沉声道:“张将军,想必你也知道孟玥是本座来到辰州之后才认识的。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在下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定方怒吼道,他简直想要说连底细都不知道的人你就敢重用,你是猪么?!
但是现在金凭轶没什么损失,损失的是他!不,其实金凭轶还是有损失的,他的青冥剑飞了。
“金阁主!此事你必须给本将军一个交代!”张定方怒道,挥挥手示意人将依旧昏迷的张无心送回去看大夫。金凭轶脸色一沉,被人骗了他心里也不高兴。
“将军,此事怪不得金阁主。”门外,宫驭宸快步而来,沉声道。
张定方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意,道:“宫先生,你怎么说?”
宫驭宸垂眸淡淡道:“在下已经大概猜到这个孟玥的真实身份了。说起来,在下与她也有过一面之缘,却依然没有认出来,又如何怪得了金阁主?”张定方有些怀疑地看着宫驭宸道:“宫先生认识这个孟玥?”
宫驭宸淡淡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这个孟玥…应该就是南宫怀的嫡长女南宫墨。”
“这怎么可能?!”两人齐声惊呼道。
宫驭宸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是啊,怎么可能…在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易容术如此出神入化的人。明明之前就觉得她跟南宫墨有几分相似,却依然让她给骗了过去。南宫墨的生母出身孟氏,所以她自称姓孟。南宫墨半个月前离开金陵,然后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孤身一人跑到辰州来了。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张定方和金凭轶都有些沉默,南宫怀的女儿…竟然如此厉害。
金凭轶想到那少女的武功,见识和气度,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疑。张定方…真的能赢得了南宫怀么?这两个人的女儿看起来就差很多啊。
宫驭宸一行人赶到江边的时候,整个大江沿岸都已经灯火通明。驻守在江边的将领连忙上前来参见。
“启禀将军,沿江都没有任何异常,并没有人趁夜渡江。”
“难道她还没有走?”张定方皱眉道。如今沿江都被锁了,各处关卡也都在严查,南宫墨不可能长期滞留在这边。
宫驭宸皱眉,思索了良久问道:“什么地方江流最平稳?”
将领想了想,道:“据此五六里外有一段江流相对平稳一些。公子是怀疑对方会直接潜水渡江?这不可能…江面如此宽阔,就算是常年住在江边的人也未必能够游过去,何况现在是晚上,若是遇到暗流…”简直就是找死。
宫驭宸不为所动,“过去看看。”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赶了过去。刚刚赶到就有士兵匆匆过来呈上了一封信函,说是在江边的一块大石下面发现的。
宫驭宸一把扯过来拆开一看,面具下的双眸立刻冒出一丝火光,“很好!南宫墨,果然是你!”
致张将军,宫阁主敬启。信封上写着一行清丽的小字。
林榭人头暂借一用,归还无期。叨扰多日,不胜感激。另,请代为谢过金阁主赠剑之恩。南宫无瑕字。
宫驭宸直接将信笺揉成了一团,心中冷笑。南宫无瑕,小看你了。你的感谢赠剑之恩就是杀了他的儿子么?斜了金凭轶一眼,宫驭宸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宽阔的大江对岸,平静的夜晚因为对岸的突然动作也显得有些不平静起来。沿岸的士兵来回不断的巡逻,警惕着对岸的叛军是否会突然袭击。突地,一处长满了芦苇的浅水处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个人影从水中露出了个头来,然后慢慢地朝着岸边游去。
夜色下,南宫墨发丝有些凌乱的贴在脸上,清丽的容颜有些苍白,身后还背着一个颇大的包袱。从对面那么远的地方游到这边来,对前世的南宫墨来说不算是什么事儿,但是对现在的南宫墨来说还很是有些辛苦。她如今的身体到底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几年虽然勤于习武,却远没有上一世那么辛苦。
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总算是过来了,要是半路上出点岔子,就要被人给笑死了。”
从水中站起身来,拨开芦苇漫步往岸上走去。太过疲惫的身体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动作也有些迟缓起来。走到岸边,刚要抬脚上去却不想被脚下的芦苇一绊,就不由自主地往水里倒去。
一个人影飞快地掠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拉入了一个微温的怀抱。南宫墨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冷漠容颜。只是此时那人眼中却闪动着丝丝怒火,正皱着眉望着她。
“君陌?”
75、凶残的女儿和凶残的媳妇
卫君陌有些无奈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简直恨不得狠狠地揍她一顿。但是看着她苍白得小脸和眼中的惊喜,再大的怒火也只得默默地压了下去。
一低头打横将人抱起,南宫墨也不矫情她正累得慌,干脆从背后解下包袱提在手里,任由他抱着往前走。
“什么东西?”卫君陌皱眉道。什么东西值得她从对面游过来还要带着?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南宫墨笑嘻嘻地一手拎着青冥剑一手拎着包袱道:“银子。”卫君陌叹气,“你要银子可以问我要。”
南宫墨没说话,有银子固然是很高兴,但是自己赚银子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巡逻的士兵,士兵显然都是认识卫君陌的,停下来拱手行礼,“见过卫将军。”同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被他抱在怀里披着披风的女子。虽然裹着披风,却依然能看得出来女子的头发衣袖都是湿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水里出来的一般。
卫君陌淡淡道:“继续巡视吧。我会去见大将军的。”从江边带回来一个湿漉漉的女子,不去跟南宫怀说清楚根本是不可能的。巡逻的领队这才放心下来,恭敬地道:“是,卑下告退。”
卫君陌抱着她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帐子里,将人放下丢下一句“换身干衣服”就转身出去了。南宫墨耸耸肩,扫了一眼有些简陋的大帐,随手放下包袱和青冥剑去找衣服。因为是行军打仗,卫君陌的衣服都是一些简单又耐穿的衣物,倒是旁边放在一个她有些眼熟的包袱。打开一看不由得浅笑起来,果然当初将包袱留给房和危是对的,她的换洗衣服都在这里面。随手抽出来一件浅蓝色的布衣穿上,又随意擦了擦泡了半天水的头发,才重新出门去找卫君陌。
因为三更的时候对岸突然异动,整个大营里的人们也都没有再睡了。江边自然是重兵防守,南宫怀和萧千夜也等候在大帐里。卫君陌从江边抱着一个女子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自然也瞒不过南宫怀和萧千夜。
听到这儿消息,两人的脸色却是各异。
萧千夜含笑看着南宫怀道:“表弟正当年少,怜香惜玉也是有的。大将军放心,表弟素来是有分寸的,定然不会误事。”你不是觉得卫君陌对你女儿一心一意么?现在看看还不是一样的?临阵收妻就算是有长平公主作保,卫君陌也是讨不了好。
南宫怀脸色有些僵硬,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等卫世子过来问问便知。”
“末将卫君陌求见。”账外,卫君陌沉声道。
萧千夜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朗声道:“表弟进来吧。”
外面,卫君陌却并没有动。萧千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侧首看向南宫怀,南宫怀沉声道:“进来。”然后才看到卫君陌掀起门帘走了进来。萧千夜道:“表弟,听说你在江边捡到一个美丽的姑娘?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就差没问,既然有了艳遇,怎么不好好享受反倒是往大帐里跑。
闻言,南宫怀皱了皱眉。他从前不喜欢萧千夜,但是上了战场之后才发现更加不喜欢萧千夜了。这位皇长孙平素看着还勉强能看,一旦上了战场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幸好陛下只是让他随行挂了一个先锋的副职,若真是让他领兵,后果不堪设想。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军中就必须以大将军为首。但是这位皇长孙处处摆着皇孙的派头,遇事犹豫不决,南宫怀都有些怀疑往日里被陛下称道的哪些优点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轻咳了一声,南宫怀沉声道:“卫将军,怎么回事?”
卫君陌扫了萧千夜一眼,微微蹙眉。
南宫怀眼眸一沉道:“有话直说。”
萧千夜道:“是啊,表弟,有什么话不好说?需要我回避么?”
卫君陌淡然道:“不必了。只是想要禀告大将军一声,末将从外面带回来的人的身份。”萧千夜说着回避,但是卫君陌知道他是绝不会回避的。如今在军中虽然已南宫怀为主,但是萧千夜毕竟是郡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郡王,他是皇长孙,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有资格干涉。越是想要隐藏,反而会让萧千夜越是想要知道真相。
南宫怀皱眉,“那女子身份有什么特别的?”
卫君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门口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无瑕求见父亲。”
“…”
南宫怀轻咳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坐在旁边的萧千夜敢发誓,他绝没有见过南宫怀的脸色像现在这么难看过,哪怕是那天因为他和南宫姝的事情被鄂国公找上门去。当然,他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进来!”好一会儿,才听到南宫怀怒吼道。
门外的人淡定地掀起了帘子走了进来。南宫墨穿着一身简单素雅的浅蓝色衣裙,还有些湿润的秀发随意的从肩头披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的苍白娇小。但是她的一只手里却拎着一柄剑鞘古朴的抱剑,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包袱。
南宫墨脸色铁青,狠狠地盯着南宫墨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墨并不为所动,淡然地道:“回父亲,我禀告过大哥了。”南宫墨毫不犹豫地将责任推给了南宫绪。
“南宫绪!”南宫怀咬牙切齿,毫不怀疑如果长子这会儿在场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但是很快南宫怀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少给我东拉西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卫君陌突然上前一步,平静地道:“大将军,无瑕是担心我才来的。”
南宫怀抽了抽嘴角,恨恨地瞪了卫君陌一眼。他以为这么说他就会高兴一点么?任是哪个父亲也不会高兴自己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奔赴战场,特别是!她的父兄也同样在战场上的时候!
南宫墨淡淡地瞥了卫君陌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卫君陌的说话。萧千夜笑道:“表弟真是好福气,南宫小姐对表弟可谓是用情至深了。”一时间,萧千夜有些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未婚夫能够毫不犹豫的走向腥风血雨的战场。他为何就遇不到这样的一个女子呢?萧千夜心底深处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和遗憾。
“立刻给我回去!战场不是女子能够呆的地方!”南宫怀道。
南宫墨眨眼,淡淡道:“大夏律令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打仗。”
南宫怀差点气乐了,“打仗?你以为打仗是玩游戏么?没错,大夏律令没有这样规定,但是我这样规定了。在这个军营里,我说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懂了么?”
南宫墨微微挑眉,不以为然。她当然不会公然违抗军令,但是谁说留在战场上就一定要留在军营里?她出去南宫怀总管不了了吧?
萧千夜有些好奇地道:“南宫小姐,你怎么会…嗯,在江边被表弟带回来?”
南宫墨道:“哦,我刚从对岸过来。”
“什么?!”南宫怀和萧千夜齐声惊呼道。南宫怀险些撞翻了跟前的桌案,沉声道:“对面突然异动,就是因为你?”
南宫墨想了想,点头道:“大概是吧。”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南宫怀问道。南宫墨随手将青冥剑交给卫君陌,卫君陌接在手里挑了挑眉。他当然认得出这是一柄绝世好剑。南宫墨托起包袱打开,里面包着的果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南宫墨含笑扫了两人一眼,抬手打开盒子,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立刻滚落了出来。
“啊?!”萧千夜生于富贵,长于妇人之手,哪儿见过如此血淋淋的东西?这些日子下来,他们连跟叛军正面交锋都还没有过呢,一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出声。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人头正好滚到了萧千夜的脚边,萧千夜一跃从椅子里跃了出来,冲到大帐外面呕吐起来。
南宫怀一愣,盯着地上的人头皱眉,“这是…”虽然血肉模糊,但是还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林榭。”卫君陌沉声道,看向南宫墨的紫眸更加深邃起来。南宫墨不由得心头一虚,总觉得这人好像是生气了。
南宫怀猛地扭头瞪着南宫墨,“你怎么会…怎么会得到林榭的人头?”林榭的命如今正是朝廷悬赏最高的一个,身为大夏王朝第一个叛臣,他有资格享受如此高昂的待遇。但是他们派出的杀手几番都折戟而归。南宫怀不得不放弃刺杀的法子准备等到攻破辰州之后再杀了林榭祭旗。
南宫墨道:“自然是我杀的,难不成还能是他自己跑到我包裹里来的。”
南宫怀这才真正的注意到卫君陌手中的宝剑,那是一柄真正杀人的剑,而不是贵族小姐的妆饰品。忍不住吸了口气,南宫怀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得女儿。深入辰州城中甚至是张定方府中杀了林榭,再全身而退从重兵防守的江边返回这边,毫发无损。那么多朝廷特意培养的暗卫死士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少女给做到了。这…她真的是她的女儿么?
南宫墨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就算她真的不是南宫倾,也用不着动不动地就怀疑吧?好像他们有多了解南宫倾似的?
“你…你怎么会武功…”
南宫墨淡定地道:“我跟父亲提起过我拜了个师傅,父亲是没有放在心里吧?”一般家长发现自己女儿自个儿认了个老师,难道不应该请人家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吗?当然,她一点也不想让师傅跟南宫家的人吃饭。师傅那么不靠谱,说不定被人家给吃了。
南宫怀失语,这才想起来当初说到南宫墨的名字的时候似乎提起过,她的小字还是她师傅取的呢。
“你师傅是什么人?江湖高手?”
南宫墨摇头,“不,我师父是大夫。”可惜,她师傅连她都打不过。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大夫为什么会教出一个这么凶残的徒弟?难道她是跑到对面去下毒,将所有人都毒翻了再大摇大摆的去割了林榭的脑袋么?
好半晌,南宫怀才叹了口气,慢慢坐会椅子里道:“把你这一路上的事情都仔细说一遍吧。”希望他有足够坚强的心脏能够承受她的话。
他想听不代表她想说。南宫墨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头,道:“林榭的人头在此,悬赏的黄金记得兑现。”
南宫怀只觉得胸中一闷:南宫家缺过你钱么?!
深深地吸了口气,南宫怀强忍着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咬牙道:“没问题,赏金可以给你,但是…这件事,不能以你的名义宣布。”他一点儿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凶残的女儿。不过想起幼时毁了身子的长子和武艺稀松的次子,在看看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南宫怀只能在心中暗叹这为什么不是一个儿子。
南宫墨不在意,只要能拿到钱她不在乎名声。再说,哪个杀手会喜欢扬名在外,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南宫墨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没事,我先走了。对了…叛军的布防图还有…张定方手下的情况,父亲应该不需要吧?”
“站住!”南宫怀一愣,连忙喝道。
南宫墨回头,扬眉看着他。南宫怀道:“你还知道什么?”
南宫墨但笑不语,南宫怀这些日子也有些了解这个女儿了,“你要什么条件?”
南宫墨道:“我不要回金陵,我要留在军中。”
南宫怀冷冷地扫了卫君陌一眼,显然是迁怒到卫君陌身上了。只当南宫墨果真是因为卫君陌才非要留在战场上的。
南宫墨也不着急,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南宫怀,好一会果然听到他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好!”
南宫怀命人进来将那颗血糊糊的人头收走,萧千夜才脸色惨白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那模样比游了整个江面的南宫墨还要难看。挤出一丝笑容,萧千夜道:“南宫小姐,这人头…”南宫怀道:“是林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