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摇摇头,有些无奈地道:“现在金陵皇城依然戒严中,并不能随意进城出城。二公子那里…”她们的人不能轻易进出皇城,萧千炜却是可以的。朱初瑜摇了摇头,“他们也没有带来朱家的消息。”大概是卫君陌的身世的消息太过震惊了,以至于萧千炜根本没有心情去管别的事情。能想起来派人给朱初瑜送个消息也是想起朱初瑜平素聪慧多智,可以帮忙出个主意的份上了,哪儿还有空去管朱家。
朱初瑜对朱家寄于了厚望,她心里明白,无论她再怎么自恃聪明也只是一个女子而已。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作为依靠,幸好这几年朱家发展的不错,就算依然还算不得顶级的世家,至少比起燕王府原本的世子妃以及现在的孙妍儿要好得多。只要她小心经营,就算将来燕王和王妃替萧千炽娶一个名门贵女,她也未必会怕。但是,卫君陌的身世却实实在在的打乱了她的全盘打算。
怎么会这样?!
朱初瑜想了想,叹气道:“没有消息,或许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父亲他们应该没事。”
沉思了片刻,朱初瑜站起身来,道:“走,咱们去永成那儿。”
“小姐是说?”
朱初瑜凝眉道:“既然大军已经攻下了金陵,咱们也该进城了。”
“可是…王爷还没有下令让咱们进城。”金陵皇城里现在肯定是一片混乱,没有王爷的命令贸然入城会不会不好?
朱初瑜挑眉一笑,“有什么关系?父王也没有说不准咱们入城。父王他们刚刚在太庙里险些遇险,我和永成也是十分担心,怎么能不去看看?”
“小姐说得是。”竹儿笑道,连忙起身替朱初瑜拿来一件薄披风披上,主仆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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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做人不能太过分
朱初瑜主仆俩过去的时候,永成郡主正独自一日坐在帐子里做针线。燕王重伤还起不了身的时候永成郡主还经常在跟前尽孝。等到了金陵,燕王忙得不行,永成郡主自知帮不上忙也不敢到跟前添乱。每天除了去给父王请安便都乖巧的待在自己的帐子里足不出户。昨日父王带兵进了金陵,她心中虽然担忧却也只能等着了。虽然平时跟朱初瑜关系平平,但是此时再见到这个二嫂心里却还是多了几分高兴的。至少…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二嫂。”永成郡主放下手中的针线,含笑道。
朱初瑜看看她放在桌边的东西,挑眉笑道:“妹妹这是在为父王做衣服?”永成郡主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她尚未出阁,早些年定下的婚事未婚夫也战死了。待字闺中的姑娘家除了为父兄做衣服还能是为了谁?萧家三兄弟跟永成郡主都不是同母而生的,永成郡主虽然养在燕王妃身边,与三个哥哥却也并不是十分亲密。但是父王总是自己的亲爹的。永成郡主闲来无事,自然是亲手做些衣服鞋子孝敬父王母妃。
“二嫂怎么来我这儿了?”永成郡主让人上了茶,有些好奇地道。她跟朱初瑜这个嫂子关系很一般,朱初瑜刚加入燕王府的时候还殷勤的拉拢过她但是见她不为所动也就罢了。如今两人虽然同在军中,但是永成郡主一心在燕王跟前尽孝,朱初瑜的事情却似乎不少,也就没有太多的走动。
朱初瑜抿了口茶笑道:“我自然是来给妹妹报喜讯的。”
闻言,永成郡主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惊喜地道:“难道父王…”
朱初瑜笑道:“可不是么?父王的大军已经攻破了皇城和皇宫。我们二公子刚刚派人回来报了喜,握着才急匆匆的过来与妹妹分享呢。”
“那真是太好了。”永成郡主低喃道,又急忙问道:“父王和大哥他们可有受伤?”
朱初瑜轻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个我也是吓了一跳,听回来报信的人说,父王他们在太庙遇险,险些就…”
她说得语焉不详,永成郡主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这…这可如何是好?父王和大哥他们…”朱初瑜拍拍她的手背道:“放心,父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都被救了出来。只是听说大哥出来的时候还晕着呢。父王重伤未愈,只怕也有些…”看着永成郡主有些神思不属,朱初瑜暗暗撇了下嘴,面上却依然笑容温婉,“我有些担忧父王和夫君他们,想要进城去看看。妹妹可要与我同行?”
永成郡主有些犹豫,“这不好吧?父王若是要咱们入城,自会派人来通知。”既然父王还没有派人来接她们,定然是城中还没有处置妥当。
朱初瑜摇头,不赞同地道:“大军刚刚入城,百事缠身,说不准等到父王想起来了都不知过去几天了。难道妹妹不担心么?”
永成郡主凝眉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松动了一些,点头道:“我随二嫂进城。”
朱初瑜满意的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咱们收拾一番这就进城去吧。”
姑嫂二人匆匆收拾了一番就进城去了。两人身份特殊倒也没人拦着。不过入城的时候没人阻拦,到了宫门前却被人拦了下来。连燕王都没打算住在宫里,又怎么会让她们俩入宫。宫门前,一个幽州军校尉模样的青年一脸正色的拦着两人道:“郡主,二少夫人,王爷下令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出入皇宫,两位请回。”
朱初瑜有些不悦,却没有动怒,只是道:“这位将军,我们听说宫中出了些事,有些担忧才匆匆入城。难道我们还是外人不成?”
那校尉目不斜视,“二少夫人请回。”
朱初瑜暗暗咬牙,忍住了气道:“既然如此,我想见二公子,还请将军通禀一声。”
校尉道:“二公子和大公子刚刚出宫办差,此时并不在宫中,请少夫人见谅。”
朱初瑜无奈,只得转身走了。她总不能在宫门口与个小小的校尉撒泼吧?
身后的马车里,永成郡主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掀起帘子看着朱初瑜蹙眉道:“二嫂,进不了宫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去么?”
朱初瑜勉强一笑,她进城来可不只是为了担心燕王什么的,怎么会回去?只是她想要先回朱家一趟,这却不方便带着永成郡主了。看着永成郡主隐隐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朱初瑜心中微微一动,笑道:“既然如不了宫,燕王府只怕暂时也无法住人,不如妹妹随我去朱家歇歇如何?”
永成郡主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道:“还是不打扰二嫂了,我先回军中吧。”她或许确实是没有朱初瑜聪明,却也不笨。越往后,许多事情就会越加的麻烦。就算是她小人之心,也还是谨慎一些得好。
“哟?这不是善嘉郡主么?”一个笑吟吟地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望去就看到长风公子手持折扇,一派悠闲的站在不远处笑看着他们。
看似风度偏偏的长风公子此时真实的心情并不若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自在。任谁一整天忙的像个陀螺似得也自在不起来。不过长风公子纵然在心里问候卫君陌的祖宗十八代,表面上也依然是玉树临风的。
因为卫君陌的身世以及被皇宫守卫拒之门外的原因,朱初瑜现在的心情也并不好。此时看到与卫君陌关系甚好的蔺长风心情就更不好了。如果是平时朱初瑜自然还是要跟蔺长风寒暄一二的,只是现在她却实在是没有心力,只是淡淡点头道:“原来是长风公子。”
蔺长风却是一改往日对善嘉郡主的不以为然,显得颇为热切,“原来永成郡主也在,两位郡主这是…”
看到别人不高兴,自己的心情就会变好的。这人生愉快与否果然是需要比较的。
朱初瑜勉力一笑道:“我和妹妹有些担心父王和夫君他们,就匆匆进城来了。没想到…”
长风公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王爷已经令大公子和二公子让人收拾燕王府了,想来这两日就能够入住了。不过现在两位…”
朱初瑜有些惊讶,“燕王府?父王他们不住在宫中么?”
蔺长风微笑,“郡主说笑了,王爷怎么会长住宫中呢?”燕王毕竟是燕王,又不是皇帝。
朱初瑜自知失言,笑容更加勉强,“是我想岔了。”
蔺长风看了一眼坐在马车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永成郡主道:“君陌和星城郡主如今暂住在城中天一阁。两位若是不急着出城,不妨也过去暂住?”这些日子天一阁闭门谢客,倒是不怕没地方住。
朱初瑜摇头道:“我想要回朱家一趟,既然表哥表嫂在,不如就委屈妹妹先去天一阁暂住两天?”
“二嫂说笑了,跟表哥表嫂一起住怎么会委屈。”永成郡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点头道。
蔺长风面色不动声色,微笑道:“如此也好,天一阁就在内城,郡主直接让人过去便是,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至于朱初瑜的拒绝,蔺长风全然不在意。他就知道朱初瑜不会跑到天一阁去住。这么急匆匆的进城来,想必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朱初瑜心里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事儿呢,哪里还有心情跟卫君陌两口子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多谢长风公子。”永成郡主淡淡道,一边放下了车帘吩咐人往城中天一阁去。长风公子慢悠悠地挥挥手,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宫门口走去。他事儿还多着呢。
看着蔺长风的背影,朱初瑜眼神幽深。金陵十大家中秦家谢家都与星城郡主和卫公子交好。燕王麾下三大将领的弟子又都在卫君陌手下。如果再加上蔺家…蔺长风虽然说被逐出了蔺家,但是这些世家的作风她多少有些清楚。以现在的形势和蔺长风的身份地位,蔺家家主未必不会后悔。若是如此…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朱初瑜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半点事情能够让她顺心的!
“小姐。”身边,竹儿低声提醒道。她们还在宫门口呢,小姐脸色这么难看若是让人看到传来出去也是不好。
朱初瑜回过神来,神色缓和了几分沉声道:“咱们回去吧。”
“是,小姐。”
战事方休,时局不稳。内城的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朱初瑜也不做马车,漫步朝着高义伯府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问题。
突然,身上冒起一股不知名的寒意。朱初瑜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猛然停住脚步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便看到街边一处开着的茶楼上,一个黑衣男子正倚着窗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朱初瑜连忙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茶楼。
“小瑜儿,别来无恙?”宫驭宸靠着窗口,悠然地看着走上来的朱初瑜。
朱初瑜冷然一笑道:“我是无恙,宫阁主看起来倒是有些不太好了。”
宫驭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挑眉道:“小瑜儿这是在迁怒么?”
朱初瑜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花钿,笑容中突然多了几分恶意,“迁怒?本郡主不过实话实说罢了。阁主如此敏感,难道是恼羞成怒了?”宫驭宸微微眯眼,沉默地盯着朱初瑜的脸并不说话。
朱初瑜心中也是一惊,暗自懊恼自己沉不住气。这么几年都忍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万一真的惹怒了宫驭宸,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宫驭宸突然笑了起来,神色中倒是多了几分意兴阑珊,“小瑜儿,你可知道你与星城郡主的差别?”
朱初瑜冷冷道:“请阁主指教。”
宫驭宸悠然道:“星城郡主该忍时忍,不该忍时绝不会容忍冒犯她的人半分。而你…该忍时忍,不该忍的时候还是能忍。小瑜儿许是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须知…人若是太识时务了,未免让人觉得乏味呢。”
“这又与阁主何干?”朱初瑜道。
宫驭宸笑道:“确实无干,本座随便说说,小瑜儿随便听听便是了。”太识时务的人给人的感觉不是懦弱无能,便是心机深沉。这种事情,宫阁主自然不会好心的提醒朱初瑜。朱初瑜深吸了一口气,道:“宫阁主在这里等着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宫驭宸叹气,“本座打算离开中原了,打算临别是来看看小瑜儿呢。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念旧情。”
朱初瑜咬牙切齿,宫驭宸的真是面目固然是俊雅不凡,但是朱初瑜却觉得着实是比他带着面具更惹人厌恶百万倍。不过,这个瘟神要走了,对她来说总算是一件大好事。自从遇到了宫驭宸,她就没有遇见过好事。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朱家的银子被萧千夜搬得几乎要空了。但是这其中却还有本座的钱。本座前些日子又被卫君陌弄得十分狼狈,所以,剩下的钱本座就拿走了。看在咱们相识几年的情分上,不足的本座就不追究了。小瑜儿,以后不用想念本座。”宫驭宸笑容可掬地道。
“什么?!”朱初瑜心中一震,美丽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宫驭宸十分同情,“令妹可真是大手笔啊,一句话便将大半个朱家都送给了萧千夜。”虽然萧千夜无福消受,八成是要便宜燕王了。虽然因为皇城的仗没怎么打起来,所以银子也没花完,但是银子就然已经入了国库还想要吐出来,想的别想了。
乍闻如此噩耗,朱初瑜身子晃了晃险些晕过去。身边的竹儿连忙扶住了她,朱初瑜自己也算是心智坚强,竟然堪堪的忍住了。见状,宫阁主有些失望的耸了耸肩,依然好心情的看着朱初瑜几乎扭曲的脸。
“朱妃!”如果朱妃此时就在跟前,朱初瑜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将她撕成碎片。将整个朱家的财产都给了萧千夜,那朱家还剩下什么?朱家之所以能够在金陵立足,靠的便是近乎富可敌国的财富。至于朝堂上,没有一两代人的培养根本成不了多少气候。朱妃这样做,等于是直接毁了朱家,现在的朱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高义侯的爵位了,这个爵位…能不能保得住还要两说。
见她如此,宫驭宸叹息道:“小瑜儿,本座早就提醒过你了,做人不能太过分了,须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站在旁边的宫二和宫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比做人过分,谁能比得上阁主你?好吧,事实上他们家阁主也被兔子给咬过一回,若不是运气好,说不定还真的就阴沟里翻船了。
朱初瑜几乎气红了眼,也顾不得许多恨恨地瞪着宫驭宸,“又是你从中作梗!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
宫阁主表示无辜,这件事可真的不关他的事儿。不过…看在小瑜儿都气得快要吐血了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本座尚且无法预料何况是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宫、驭、宸!你去死!”朱初瑜厉声道。
“放肆!”旁边的宫七脸色一冷,手中长剑朝着朱初瑜从了过去。
“住手。”宫驭宸悠悠道:“本座是个大度的人,就不计较你这次的无礼了。本座要离开中原了,所以…小瑜儿,让本座看看,你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吧。”朱初瑜冷着脸不说话,实则被刚刚宫七的一剑吓出了一声冷汗。
“宫阁主既然没事了,本郡主告辞。”总算冷静了下来,朱初瑜也无意多待,直接转身告辞了。宫驭宸也不阻拦,任由她转身下楼去了。身后宫二忍不住道:“阁主,就这么放过她?”这可不是他们家阁主的本性,阁主向来是能利用的人利用的一干二净,就算没利用完的人,不能用了也要毁的干干净净。朱初瑜如此无礼,这几年也没有真心替阁主办事,阁主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宫驭宸越过窗户,看着楼下朱初瑜匆匆离去的背影挑眉笑道:“你不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么?”
“阁主的意思是?”
宫驭宸轻哼一声道:“萧千炜和朱初瑜这对夫妻都有野心,只可惜能力不济,时运也不济。卫君陌的身份曝光,以后这金陵皇城里还热闹着呢,本座虽然看不成这场热闹了,却还是可以帮他们添点柴的。有朱初瑜这个女人在,绝对比别的十几二十个女人加在一起还要热闹。”
“朱初瑜只怕不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对手。”宫二提醒道。朱初瑜确实是有几分聪明劲儿,但是这些年也没见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跟星城郡主一比未免落入俗流。宫驭宸浑不在意,“谁在乎她是不是星城郡主的对手?给他们天天乱罢了。更何况…这战场朝堂,跟内宅后宫可不是一回事儿。本座看着…星城郡主就不像是个精通内宅争斗的人。”
宫二沉默,确实。星城郡主也没有那个条件去精通,在乡野长大,成婚之后家中只有一个婆婆和丈夫儿女,妻妾之间那些勾心斗角内帷私隐,乃至权贵妇人之间的争斗,这位郡主只怕懂得还真不多。
432、辞别
时隔数年,朱初瑜再一次站在朱家的大门前时不由得感到几分陌生。曾经高义伯府的匾额换成了高义侯府,但是朱初瑜心中却无法泛起丝毫的喜悦和欢欣。因为她心里清楚,一个没有任何底蕴,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才的家族,现在连唯一能作为支撑的金钱都失去了,就算是国公府也不会让人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无法就此转身离去,她不是南宫墨,无法不依靠家族的帮助在金陵皇城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南宫墨有婆婆的疼爱,丈夫的专情,有一对龙凤胎的儿女,还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哥,就算没有家族依靠也无所谓。甚至家族反倒是有可能是她的拖累,但是她有什么?一边利用一边防着自己的丈夫,看自己不顺眼的公婆,还是只会在背后插刀子的家人?
高义侯府的门房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女子,愣了一愣才认出来,“大…大小姐?!”
认出了朱初瑜的身份,门房连忙激动的打开了大门,一边让人去禀告老爷夫人。大小姐是御封的郡主,又是燕王府的二少夫人。现如今,金陵皇城眼看着就是燕王说了算了。
朱初瑜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高义侯府。
高义侯和夫人问询,也很是激动的迎了上来。高义侯夫人更是拉着女儿失声痛哭起来,这些日子她在家中也被吓得不轻。老爷突然被召进宫中杳无声息,宫中的侍卫闯入朱家就跟抄家一般几乎搬空了整个高义侯府。虽然后面老爷被放回来了,但是朱家的那些银子确是回不来了。想到心疼处,高义侯夫人也忍不住痛骂起还在宫中的朱妃了。
朱初瑜强忍着不耐,沉声道:“好了,娘。事情都这样了,哭骂有什么用!”
她也想骂,如果可以她想杀了那个贱人!但是现在这些有什么用?
高义侯夫人一愣,摸了摸眼泪小声嘟哝道:“难道就这么算了?真没想到咱们朱家这么多年,竟然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高义侯脸色也有些难看,看了看长女道:“瑜儿,你说…那些钱咱们还能不能要回来?”
闻言,朱初瑜冷笑一声道:“要回来?燕王那里不因此迁怒以你就算是不错了。”公开知罪肯定是不会的,但是难保燕王不会觉得高义侯府暗中资助萧千夜守城,暗地里给穿小鞋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高义侯苦着脸,“咱们也是冤枉的啊。谁知道那丫头竟然会…”蓦地想起朱妃的话,以及当时朱妃脸上的笑容,高义侯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发虚。
朱初瑜在椅子里坐了下来,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道:“现在也是没有法子了,这几年族中的子弟书念得如何了?”
高义侯道:“一直不曾懈怠,为父听了你的话,前年科举的时候族中几个有才能的子弟都没有让他们去参加会试。因此咱们家在朝中并没有多少说得上话的人。”他们确实是资助拉拢了一些新科贡士,但是这些人都是初涉官场,在朝中根本说不上话,而且还要许多银两供养。如今朱家没了钱财,那些人只怕也更加拢不住了。”
朱初瑜轻哼一声,淡淡道:“不用担心,等到燕王上位,这些人巴结咱们家都来不及,只要这次父亲能够将自己摘出来。一旦燕王登基,明年必开恩科,到时候再让咱们族中的子弟出仕便是了。”
高义侯连连点头,有些迟疑地道:“那,燕王那里…”
朱初瑜沉吟了片刻道:“父亲尽快上一封折子给王爷,说明这次的情况是朱妃和萧千夜强行所为,并非你的本意。至于朱家的那些产业…”朱初瑜只心疼的觉得心口一阵阵抽搐,却也不得不道:“就不用再想了。”不吐出一点好处,怎么能平息燕王的怒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高义侯也心疼,但是朱初瑜没办法,他就更加没办法了。
朱初瑜继续道:“再过一些时候,等到萧千夜被解决掉了,父亲你就设法联络一些人上书,请燕王登基吧。时机一定要把握好,不可早也不可晚。此时若是做得顺燕王的心,高义侯的爵位应当能够抱住。”
“解决?”高义侯心中一惊。
朱初瑜冷笑道:“你以为,萧千夜能活多久?”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一心想要问鼎宝座的燕王又怎么可能留下萧千夜的命?事实上,萧千夜现在还能活着朱初瑜就感到有些奇怪了。只是不知道最后萧千夜是会病逝还是意外暴亡了。
“那你妹妹…”虽然怨恨庶女险些毁了朱家,但是到底是亲骨肉,高义侯还是忍不住问道。
朱初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挑眉道:“父亲还有心思关心她?不如好好想想咱们朱家以后该怎么办吧?”没有了万贯家财,朱家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高义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比起朱家的凝重,另一边的天一阁此时的气氛却称得上轻松。南宫墨坐在庭院中的石桌边,抱着夭夭跟坐在对面的永成郡主说话。不远处的大树上,商峤坐在树杈上握着一本书看的认真。这还是永成郡主第一个看到小夭夭,顿时被可爱的小娃娃萌的不行不行的。夭夭也很是乖巧的叫着姨姨,喜得永成郡主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饰品一个劲儿的往夭夭手里塞。
虽然燕王府里也有两个小娃娃,但是却都没有夭夭这般精致可爱,聪明伶俐。想起夭夭被人绑架了这么久,永成郡主更是心疼起这个小娃娃了。任由永成郡主跟小娃娃闹腾了许多,南宫墨才含笑开口问道:“永成是一个人进城来的?”
永成郡主摇摇头,微微瘪嘴道:“是跟二嫂一起来的,不过二嫂回朱家了,我们在宫门外遇到了长风公子,我才来投靠表哥表嫂的。不会…打扰你们吧?”永成郡主并不知道天一阁是南宫墨的产业,见他们住的也是客栈一时也有些不安。南宫墨笑道:“这有什么,不过如今这城里还不太安生,你们自己贸然进城来也太危险了。你就先安心在这里待着吧,长风既然进宫了,应该会将你们入城的事情禀告舅舅,到时候舅舅定然会有安排的。“
永成郡主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们太着急了。”燕王府还不能住人,父王只怕是打算等燕王府打点好了再让她们入城,谁知道…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不用担心,舅舅和千炽他们都没事。只是这几天免不了忙碌了。”
永成郡主点点头,“表哥也忙着吧?”进了天一阁之后就没见过表哥,以父王对表哥的信任和看重,表哥只怕是更忙。
南宫墨点头,有些无奈地道:“可不是么。”卫君陌不仅要处理军务,还要处理燕王扔过来的那一大堆卷宗。看上去快要被卷宗给淹没了,南宫墨深觉应该快点让长平公主等人回来,抡起处理这些玩意儿,还是秦大公子最拿手。蔺长风都只能算是个半吊子。大哥大概也会,但是他明显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永成郡主托着下巴叹气道:“不管怎么说,仗总算是打完了。”
“是啊,仗总算是打完了。”南宫墨微笑道。
“娘亲。”坐在南宫墨怀中,夭夭睁大了眼睛叫道。
南宫墨低头,握着夭夭的两只小肉手道:“夭夭想祖母和哥哥。”
南宫墨莞尔,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娘亲也想祖母和哥哥了,他们很快就会来与咱们团聚的。”
夭夭眨了眨眼睛,“我们不回家么?”
在夭夭的眼中,辰州才是她们的家。
南宫墨微笑,“以后,大概会回去吧。明天母亲带你进宫去看舅公好不好?”燕王之前只在太庙门口匆匆看到了夭夭一眼,事后也叫着要他们将人带进宫。但是现在这宫里宫外看似一片平静,实则还不知道暗地里隐藏着什么暗流的时候,南宫墨哪里放心将女儿带进宫去给燕王照看?她亲自带进去给他看一眼然后自己带回来还差不多。
“舅公?”夭夭有些茫然,还是点了点头,“好。”
清晨,一缕阳光冲破天际。金陵皇城内外依然一片宁静,城楼上,气势森然的将士如雕像一般伫立着。整座皇城都沐浴在阳光下,远远望去只觉得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站在紫云山山腰上,眺望着远处的皇城,一身白衣的男子叹了口气,“十年之功,可惜一朝付诸流水。可见是天不佑我,这万里江山竟不得我掌控之中。”
身边,黑衣男子恭敬地道:“阁主雄才大略,有早一日比能够卷土重来。”
宫驭宸苦笑,叹气道:“卷土重来?只怕难了。”燕王可不是萧千夜可比的,若是燕王之后真的是卫君陌上位,那就更加…
一个蓝衣女子漫步走上了山顶,淡淡的晨曦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更添了几分令人炫目的光晖。女子手中还牵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玲珑可爱的小娃娃。
“星城郡主。”
“宫阁主。”
南宫墨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宫驭宸不由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念远的时候便是在大光明寺的后山,一袭白色僧衣,超凡脱俗。虽然隐隐看得出念远并非一心向佛的虔诚弟子,却又有谁能想到,那白衣若雪,才艺无双的佛门名士竟然会是野心勃勃,杀人如麻的水阁阁主?
宫驭宸挑眉,“本座倒是没想到,郡主竟然还敢带着这个小丫头来见本座。”
南宫墨笑道:“有何不敢?除非宫阁主不想顺利离开中原了。”南宫墨并非想带夭夭来,而是这两天夭夭十分粘人,南宫墨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拒绝女儿。
她当然不会自己来,现在紫云山下她的人绝对比宫驭宸的人多。就算是这里,她就算带着一个孩子只怕宫驭宸身边的那位也未必能拿她如何。
这个道理,宫驭宸自然也明白。所以也只是笑了笑不在继续。反倒是侧首看向夭夭,笑眯眯道:“乖徒儿,过来给为师抱抱。”
夭夭躲到了南宫墨身后,对着宫驭宸做了个鬼脸,“大坏蛋!”
“宫阁主。”南宫墨声音微冷,警告道。
宫驭宸耸肩,有些无奈地叹气道:“本座即日便要离开重要,想着走之前应该跟人告个别才是。可惜,想来想去竟是无人能够告别,看起来也只有郡主能够送本座一成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如何?”
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矮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显然是等着南宫墨来了。
南宫墨微微点头,“请。”
宾主落座,夭夭依然坐在南宫墨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显得十分不一样的大坏蛋。
宫驭宸好脾气地对她笑了笑,还伸手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夭夭习惯性的低头就要去咬,只看得南宫墨一脸黑线。
“不知宫阁主邀我来此,所为何事。”南宫墨问道,她绝不相信宫驭宸真的只是想要跟他告别。更何况,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告别的交情。
宫驭宸低头一声,叹息道:“不愧是星城郡主,本座离开中原短时间内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所以…想了想决定将手中剩下的一些东西跟郡主和卫公子换一点别的东西。郡主也知道,我跟卫君陌是聊不到一块儿去的。”
南宫墨疑惑地挑眉,宫驭宸抬手将一个小册子放到桌上。南宫墨伸手去拿却被宫驭宸按住了一角,“这是萧千夜与萧纯以及水阁合作的所有证据,燕王殿下登基之后只怕非议不会少吧?有了这个…”
南宫墨了然,宫驭宸是记恨萧千夜最后竟然坑了他一把,决定再将萧千夜卖一次么?宫驭宸摇头笑道:“不,无论萧千夜有没有做这些事,本座都会将他再卖一次。物尽其用不是么?小丫头,记得么?”
夭夭茫然地眨眼睛,南宫墨伸手捂住女儿的大眼睛,“别教坏我女儿。”
宫驭宸耸耸肩不以为意,只是问道:“如何?”
南宫墨问道:“你想要什么?”
宫驭宸道:“我要顺利回到北元。”
南宫墨蹙眉,“君陌已经答应不追杀你了。我师叔和师兄暂时也不会对你出手。”
宫驭宸笑道,“本座从不相信誓言。”他自己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背弃誓言的人,又怎么会真的相信别人的誓言?
“所以?”南宫墨挑眉。
宫驭宸道:“这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出关的时候会派人送给朱宏将军。如何?”
南宫墨垂眸不语,显然是在思索着。
宫驭宸也不着急,端起跟前的茶杯浅酌着。
“如果我不答应呢?”良久,终于听到南宫墨问道。
宫驭宸微笑,“如果郡主不答应,那么…念远的身份还有燕王殿下第五子的身份,就是立刻昭告天下。”
南宫墨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阁主果然是深谋远虑,佩服。“
“这么说,郡主同意了?”宫驭宸并不意外。
南宫墨点头苦笑道:“难道我还能拒绝么?”
宫驭宸略带惋惜,“其实本座还是真的想看看,燕王殿下到底能不能狠下心肠来大义灭亲呢。“
南宫墨淡淡道:“只怕到时候就不止是大义灭亲了吧?“一旦北元王子曾经是燕王谋士,燕王还有一个有着北元血统的儿子的消息曝光,燕王本就不会太好的名声更是要雪上加霜。甚至可能会动摇如今还算平稳的局势。所以,宫驭宸才会有这个底气来跟她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