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连忙道:“回郡主,后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要求见皇帝陛下。”
南宫墨蹙眉,“太后?要见皇帝?”有些为难地抬头去看卫君陌。燕王是说了让她照管后宫,但是她也不太确定她有没有让太后去见皇帝的权利。
卫君陌拍拍南宫墨的手问道:“为何不去禀告王爷?”
士兵无奈,“回公子,王爷说…此事由公子和郡主决定即可。”
南宫墨不语,燕王这是想要做甩手掌柜的节奏么?好不容易打到金陵却撒手不管,这不符合燕王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啊。或者说…燕王这是打算强卖强买,赶鸭子上架?
卫君陌淡定地问道:“陛下行了么?”
士兵点头道:“行了,不过…寝宫外的守卫说陛下醒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寝殿里,不说话也不出门。”毕竟是皇帝陛下,也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他们是奉命看守寝殿的,只要皇帝不闹腾,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至于皇帝在宫殿里面干什么,他们管不着。
卫君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先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萧千夜的寝殿外面,皇帝的寝宫在整个皇宫的前朝和后宫交界的位置。此时殿外已经布满了幽州军将士,而原本的宫中侍卫却是一个不见。见到两人过来,领头的将领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卫公子,见过郡主。’
卫君陌微微点头,“陛下在做什么?“
将领摸摸脑门,摇头道:“末将不知。“
“罢了,我们进去看看。“那将领早就接到通知,也不敢阻拦,”两位请。”
南宫墨不是第一次来皇帝的寝宫,不过上一次已经是五年多前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此时的寝宫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行动间的脚步声也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应该侍候着的宫女和内侍已经不知所踪。隐约听到一处传来的轻微的低语,两人朝着寝殿深处走去。
寝殿深处门窗紧闭,又没有烛火照明显得有些幽暗。刚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龙床旁边不远处的桌案便,桌上放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背对着他们的人显然是正在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听到脚步声,那人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回过头来,原本还算英俊的苍白容颜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痕。
那道伤痕直接从左脸的眼角下一直蔓延到了嘴唇上方,足足两指的宽。虽然刚刚清除了毒素,却依然显得触目惊心。南宫墨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受伤时候的模样,只是…脸上受伤也就罢了,碰巧那把剑还有毒…摇摇头,南宫墨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萧千夜神色平静,目光冷漠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冷然道:“你们来了。”
429、故人
南宫墨看在眼前的萧千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沉默。萧千夜的注意力显然也并不是在她身上,只是将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卫君陌的脸上,半晌方才道:“原来这么多年,朕才是真正的傻子。不…在你和燕王叔眼中,只怕全天下人都是傻子吧?燕王府的嫡长子!朕的堂弟!”
萧千夜也不知道活下来和就那么在太庙里被火烧死对他来说到底哪一个更加残忍一些。或许…还是死了好一些吧?眼角的余光看到铜镜中的人脸上那狰狞的伤痕,萧千夜心中嘲弄地笑道。燕王府的嫡长子,真是一个不错的身份。如果是多年前,如果有人跟他说卫君陌是燕王的嫡长子他也只会一笑置之。他是太子的嫡子,最受爱的皇长孙,区区一个燕王嫡子算得了什么?但是现在,卫君陌的真正身份却是对他最大的嘲笑。他心心念念,费尽心机想要打压的人。曾经无数次在心中暗暗嘲讽安慰自己的理由:你再厉害又怎么样?就算朕真的守不住这江山,最后这天下也只会落到萧家三兄弟的手里,你依然不过是替人做牛做马的命罢了。而现在,这些所有的安慰和自欺欺人都全部土崩瓦解。卫君陌才是燕王的嫡长子,比起萧家那三个资质平平的儿子更名正言顺的燕王继承人。
萧千夜不得不想,卫君陌或许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命格。与燕王联手欺瞒了包括先帝在内的所有人!如果先帝还在世的时候知道了真相,别说是卫君陌,就算是燕王只怕也活不了。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了燕王手中,他们自然不怕再公开这个秘密了。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天下人了。
南宫墨并不知道萧千夜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也会忍不住叹气。萧千夜所猜测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如果先帝能够多活几年的话,如今的局势绝不会是这样的。所以,先帝只能死。在先帝知道了卫君陌命格的秘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死亡。那一晚南宫墨真的无法救先帝一命么?未必,她只是不愿意而已。甚至可以说萧纯绑了她的大忙,万一萧纯一时脑抽想要放了先帝,那么她就不得不考虑刺杀皇帝这个可能性了。
对于曾经的南宫墨来说,除了师父师伯这世上没有人比卫君陌更重要。
对于如今的南宫墨而言,除了师父师伯和一双儿女,依然没有人比卫君陌更重要。
“怎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萧千夜冷笑道。
卫君陌平静地看着他,“说什么?”
萧千夜一窒,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了。是啊,说什么?难道卫君陌会在他面前辩白自己不知情,自己是无辜的?或者是得意洋洋的在自己面前炫耀胜利?萧千夜知道,这些卫君陌都不会做,因为或许在卫君陌眼中,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个连劲敌和对手都算不上的无关紧要的人。无论卫君陌是无辜的,还是真的野心勃勃,都没有必要跟他解释。
看着萧千夜如调色盘一般变幻不定的脸色,南宫墨暗暗拉了卫君陌一把,示意他别把人给气死了。卫公子从善如流,淡然道:“太后要见你。”
“母后?!”萧千夜脸色一变,从醒来到现在,终于想起来还在后宫中为自己担心着的母亲,“你们把母后怎么样了?!”
南宫墨望天翻了个白眼,重复了一遍卫君陌的话,“陛下,太后娘娘想要见你。”
萧千夜终于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南宫墨亲自陪着萧千夜去了后宫见太后。虽然如今皇宫已经被幽州军控制,但是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幽州军并没有涉足后宫范围,只是让人将后宫围了起来,不得进也不得出罢了。卫君陌身为男子,自然也不方便进去。
萧千夜的伤并不要紧,除了脸上那狰狞的疤痕。上了药之后只是用纱布将伤口附近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但是因为伤口面积太宽太长,依然将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如果按照太医的意思,只怕是萧千夜整个脑袋都要被包起来了。萧千夜受伤,本该由太后直接过来探望。奈何太后一直为皇帝担着心,听说皇宫被占领之后也立刻病倒了。只得由萧千夜亲自带伤去后宫探望。
不紧不慢的跟在萧千夜身边,南宫墨神色淡定地观察整个后宫。宫中依然宁静,只是比起往日似乎多了几分寂寥之意,路旁的地上,无人清扫的落叶更是让整个后宫多了几分颓废的味道。萧千夜侧首打量着南宫墨,突然开口道:“朕还没有恭喜郡主。”
南宫墨挑眉,“恭喜?喜从何来?”
萧千夜冷笑道:“卫君陌成了燕王的嫡长子,将来封王说不定封个太子也不是难事。到时候…郡主岂不是跟着一步登天了么,难道还不值得恭喜?”南宫墨无语:你想的可真多,当真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驾崩了么?皇帝陛下您还在呢无论是亲王还是太子都轮不到卫君陌啊。
见她不答话,萧千夜也不在意,只是回头打量着南宫墨道:“或许皇祖父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将郡主赐婚给了卫君陌。卫君陌真是好福气!”
娶了南宫墨对卫君陌的好处不用说,如果不是有南宫墨在,早些年在金陵卫君陌要更艰难十倍不止。更不用说还为卫君陌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儿女,附带一个能征善战的兄长和一个同样是将才的兄长岳父。哪怕这些都不提,就只是南宫墨当年那丰厚的嫁妆就足够让多少人眼红了。不能说如果没有南宫墨卫君陌就走不到今天,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南宫墨卫君陌的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当。
南宫墨耸耸肩,“我也很感激先帝当年的赐婚。”
幸福完美的婚姻必然是双方面的,如果当年先帝赐婚的对象不是卫君陌,南宫墨即便是嫁过去了也未必会如现在这般心心相印,更不用是尽心尽力了。当然,南宫大小姐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死遁,让自己死或者让被指婚的那个死。所以,萧千夜羡慕卫君陌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如果萧千夜知道当年南宫墨看到卫公子的第一个想法是抠人家眼珠子,不知道皇帝陛下还会不会羡慕嫉妒卫公子了。
萧千夜轻哼一声,“所以,你的感激就是帮着卫君陌造反?”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陛下你误会了,燕王舅舅是靖难,不是造反。另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萧千夜嘲讽的冷笑了一声,抬步走进了眼前的宫门。说话间,太后的宫殿到了。
此时太后的宫中倒是不同于后宫别处的寂静,反倒是济济一堂。宫中有位份有身份的嫔妃包括皇后在内全部都聚集在太后的宫中。国之将亡,这些曾经在家中娇生惯养,入宫之后也只会争的嫔妃们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早忘了当初的勾心斗角,齐齐聚集到了太后面前只求太后能够有办法。然而…太后又能有什么办法?她纵然比一般的女子更见多识广,也跟坚强决断,却也只是一个后宫女子罢了。
太后靠坐在软榻上,看到住进来的萧千夜眼中闪过了一道亮光。很快又看到萧千夜抱着纱布的脸,不由得红了眼角。
“夜儿。”太后连忙唤道。
萧千夜心中一颤,已经有很多年母后不曾这样叫过他了。快步走到太后榻边,单膝跪倒在地上,“母后,孩儿让你担心了。”
太后不由得流下了泪水,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一天,她着实是忧心如焚。既担心萧千夜自己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又担心燕王对儿子下毒手,个中煎熬难以对外人言说。看着儿子这个模样,太后知道他们是彻底败了。却没想到燕王对萧千夜显然比她想象中的宽厚,至少还肯让他们母子见面。在太后的记忆中,燕王这个小叔子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厚的人。不管怎么样…还活着就好。
“星城郡主。”太后自然也看到了跟在萧千夜身后的南宫墨,略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便朝南宫墨点了点头道。
南宫墨微微颔首,浅笑道:“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摇头,“郡主不必多礼,数年未见,郡主风采依旧。”
“娘娘谬赞了。”南宫墨含笑看了众人一眼道:“太后和陛下有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
太后道了声谢,侧首对旁边的皇后吩咐道:“皇后,你陪郡主去偏殿坐坐吧。”皇后牵着大皇子的手起身,对南宫墨浅笑道:“郡主,请。”
“娘娘请。”
到了偏殿坐下,又有宫女送上了香茶。皇后打量了一下南宫墨轻声道:“还要多谢那年,郡主妙手救了我儿。”当年因为宫变,皇后受了惊吓产下大皇子。刚出生的大皇子身体极弱,若不是南宫墨送上的调理方子,只怕大皇子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模样。虽然算不得健壮,却也只比寻常人弱一些罢了。
南宫墨摇头,“举手之劳,娘娘不必挂记。”
一时间,两人倒是有些无话可说了。双方立场不同,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如今却显然是南宫墨这一方更得势一些。否则太后也不会要堂堂皇后亲自来陪南宫墨喝茶。偏殿里有片刻的宁静,气氛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坐在皇后身边的大皇子有些好奇的看着南宫墨,他才五岁,还不是能够懂事的年纪。虽然这几天宫中的气氛让他有些不安,却也还无法理解国破宫倾的悲哀。只是每每看到母后担忧的眼神,他隐隐的知道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大皇子性格并不活跃,倒是有些腼腆。看着南宫墨好奇也不说话,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位漂亮的姨姨跟宫中的那些母妃很不一样。宫中那些母妃固然也很漂亮,但是她们每次对他笑的时候总是让他感到有些害怕。这位姨姨对他笑的时候却是十分亲切,就像是母后对着自己笑一般。
“皇儿,这是星城郡主,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叫…叫姑姑吧。”皇后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南宫墨,南宫墨是先帝册封的郡主,跟萧千夜算是同辈,叫一声姑姑也不为过。
大皇子眨了眨眼睛,“星城姑姑好。”
南宫墨不由展颜一笑,道:“大皇子好啊。”想了想,取出随身的一块玉佩递给他,无奈地道:“忘了准备见面礼,这个给你玩儿吧。”她素来不爱带太多首饰在身上,更何况大皇子是个男孩子,也只有玉佩这种东西可以将就一下了。
皇后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松动了几分,拍拍儿子的小脑袋道:“还不谢谢姑姑。”
大皇子抓着玉佩乖巧地谢过南宫墨。南宫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皇后的心思她并非不知,大皇子不过是才五岁的孩子罢了,只是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不会太好过了。皇后如此,不过是希望若有事情自己能帮上一把罢了。但是…能不能帮得上却还未知。皇后不说,她自然也不会挑明。
双方都心知肚明,皇后转过话题说起南宫墨的一双儿女。作为母亲,提起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格外的心软的,南宫墨的神色也更温和了几分。两人轻言细语地说这话,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了。
也不知道太后和萧千夜说了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萧千夜的眼睛有些红了。只是淡淡的看了南宫墨一眼,显然是心情不好没有功夫再跟她说话了。南宫墨也不在意,耸耸肩陪着萧千夜离开后宫往前面走去。
“大姐!”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南宫墨愣了愣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匆匆朝这边扑了过来。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挡住了来人的脚步。
南宫墨这才看清楚,来人竟是南宫姝。
看着眼前消瘦憔悴的华衣女子,南宫墨一时怔忡。一转眼距离第一次见到南宫姝已经六年多了,算起来南宫姝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罢了。虽然穿着华服美饰,但是看上去却更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原本妩媚可人的容颜上带着经年累月的愁苦和暮色,几乎看不出来当年有着金陵美人的风华。
萧千夜也愣了愣,比南宫墨还晚一些才认出来眼前女子的身份。自从当年南宫怀随萧纯宫变之后,萧千夜虽然没有将南宫姝一起下狱,却同样再也没有见过南宫姝。这些年,南宫姝的处境是不在冷宫胜似冷宫。当年萧千夜如何爱南宫姝,她落难之后后宫众人就会如何踩踏南宫姝。看着眼前的女子,萧千夜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毕竟,曾经他是真的喜欢过眼前的女子的,哪怕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南宫怀的权势,却也还是有那么几分情谊的。
“大姐,是我啊。”南宫姝努力的想要扒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侍卫,焦急地叫道。
南宫墨平静地看着她,“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南宫墨跟南宫姝的关系也不过是因为南宫怀罢了,现在连跟南宫怀都恩断义绝了,南宫姝又算什么?
南宫姝连连摇头,“我是你妹妹啊,大姐,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想多了。”南宫墨淡然道:“没有人要你死。”
南宫姝哪里会信?她又不是傻子,如今萧千夜完了,等到燕王登基哪里会饶了萧千夜这个前一代皇帝?到时候,她们这些皇帝的嫔妃只怕更是连命都保不住了。她凭什么要陪着萧千夜一起死?
“大姐,呜呜…我们是姐妹啊,求求你带我出去吧,我不要待在宫里了。”
南宫墨摇摇头,侧首对萧千夜道:“陛下,咱们走吧。”
萧千夜看着南宫姝的神色冷漠,沉默的点了点头。
见她们要走,南宫姝终于忍不住了,“你别走!对不起你们的是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呜呜…凭什么要怪我?”
南宫墨回头,淡淡道:“没有人怪你,我说过,你想太多了。送这位娘娘回去吧。”
“是,郡主!”两个侍卫恭声道。
南宫姝被人拉起,朝着身后的方向而去。南宫姝兀自挣扎不休,只是她又怎么会是两个男子的对手,只得叫着被人拉走了,“我要见大哥,二哥!呜呜…大姐,救我,我不要死!”
萧千夜脸色难看地转身,沉默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南宫墨耸了耸肩也漫步跟了上去,至于南宫姝,没有人再提起,也没有人关心。南宫姝的未来会怎么样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或许会如许多太妃一样一辈子在冷宫度过,甚至可能真如她所说的性命不保。但是这都与她无关。或许她能够救她,但是南宫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宫姝的事情早就跟她无关了。
430 名将末路
出了后宫,便看到卫君陌独自一人站在宫门外等着他们。南宫墨不由的展颜一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君陌。”
卫公子平静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萧千夜,伸手握住南宫墨的手,“没事?”
南宫墨笑道:“能有什么事?你在这里等我?”卫君陌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夫妻俩黏糊的模样,萧千夜轻哼了一声,直接转身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身后两个侍卫自然的跟了上去,南宫墨也没有理会他,只是抬头看向卫君陌道:“我们回去吧。”
卫君陌点点头,两人携手往宫外走去。路上,南宫墨说起皇后和大皇子的事情,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样…没事吧?”如今皇后和大皇子身份也算是敏感,无论是作为燕王的外甥媳妇还是作为儿媳,都不应该对这些人表现出太过的亲昵。
卫君陌不以为意,淡然道:“无妨,你随意便好。”
南宫墨展颜浅笑,“我知道了。”
回到天一阁,卫君陌回书房处理正事。南宫墨还没来得及去后院探望女儿,就收到了星危送上来的一封密函。
看着眼前熟悉的信函,南宫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娘亲!娘亲!”夭夭迈着欢快地小步子,跌跌撞撞的抛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商峤。南宫墨含笑将女儿搂入怀中,笑道:“小宝贝儿,这是怎么了?”
夭夭扑进南宫墨怀里蹭了蹭小脸儿才道:“夭夭想娘亲。”刚刚回到父母身边的小夭夭是有些粘人,只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实在是太忙了。依然无法抽出太多的时间陪伴她。幸好还有个商峤陪着,否则的话还不知道小姑娘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阿峤,这些日子可还好?”南宫墨抱着夭夭,低头问身边的商峤。许多日子不见,商峤却是瘦了不少。之前一直忙着各种事情,竟然没有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子。南宫墨心中有些微的愧疚。商峤点头,“多谢师父关心,阿峤很好。阿峤没有保护好小师妹,请师父责罚。”对于和夭夭一起被宫驭宸抓了这件事,商峤心中还是很有些郁结的。不过不是他能力不够,夭夭怎么会落入敌人手中这么久?
“傻小子,说什么呢?”南宫墨好笑地拍拍徒儿的肩膀道:“你才几岁?咱们这么多大人在尚且让人将夭夭带走了,哪里能怪得了你?阿峤,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商峤沉默的点了点头,“徒儿知道,徒儿会继续努力的!”
“乖。”
弦歌公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扫了一眼南宫墨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信函问道:“宫驭宸?他又想干什么?”
南宫墨笑道:“没什么,说是要走了让我去送行。”
弦歌公子无语,“宫驭宸没病吧?”他以为他自己跟墨儿是朋友么?还送行?!
南宫墨耸耸肩道:“谁知道了呢。”
弦歌公子摸了摸下巴,道:“按宫驭宸的性子,离开了中原以后肯定也是个祸害,不如为兄替你去解决掉他怎么样?”
南宫墨无奈地望着自家师兄,“师兄,你觉得宫驭宸是个不怕死的人么?”
既然敢让她去送行,宫驭宸岂会没有完全的准备。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那你去么?”弦歌公子好奇道。
南宫墨浑不在意,“去看看也无妨。”她也很好奇,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宫驭宸还找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弦歌公子点点头,也不阻拦,只是嘱咐道:“自己小心。”
南宫墨抿唇微笑,“我知道,多谢师兄。”
“娘亲,娘亲!”怀里的小姑娘拉拉南宫墨的衣角。
南宫墨低头,“怎么了?”
“大坏蛋。”夭夭道。
南宫墨不由莞尔,“是啊,大坏蛋。怎么了?”
夭夭眨了眨眼睛,“大坏蛋要去哪儿?”虽然不明白娘亲和舅舅说的话,但是送行她还是知道的。
南宫墨叹息着揉揉夭夭的小脑袋,“大坏蛋要回家了。”
“大坏蛋没有家,所以才做坏事的。他有家了,是不是就不会做大坏蛋了?”夭夭偏着小脑袋,问道。
南宫墨有些不确定,“也许吧?”
小娃娃搂着娘亲的脖子,“如果大坏蛋不做坏事就好了。”
南宫墨抱着女儿,抬头看向弦歌公子。两个大人无奈的相视一笑,为了孩子的天真。
“墨姑娘!”门外,蔺长风匆匆而来。
南宫墨回头挑眉道:“长风公子,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蔺长风叹气,沉声道:“鄂国公府刚刚传来消息,鄂国公在府中自尽了。”闻言,南宫墨心中也是一沉,对于鄂国公这个老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双方立场如何,南宫墨都一直是十分钦佩的。
只是没想到,鄂国公虽然没有死在战场上,却依然为了萧千夜自尽殉国了。
一手抱着夭夭,南宫墨道:“君陌在书房,咱们一起过去吧。”
卫君陌并不在书房,他在书房外面的庭院里。庭院里中央还有一个人,被人捆得结结实实的南宫怀。
自从被抓了,南宫怀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或者说,挣扎了这么几年他也确实是累了。被从天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他想过一雪前耻,恢复自己从前的荣耀。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只要发生过了就不是你想要抹去就能够轻易抹去的。
这些日子,连战连败,还是败在了自己最痛恨同样也痛恨这自己的儿女手里。再到如今成为阶下之囚,南宫怀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挣扎不过是一场笑话。
卫君陌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双紫眸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南宫怀,似乎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处置他。站在旁边的简秋阳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森森冷气,不由得有些懊恼:或许他搞错了,根本不应该把南宫怀抓回来,直接宰了他就行了?毕竟是郡主的亲生父亲,要卫公子处理或许也会有些为难吧?
“君陌。”南宫墨抱着夭夭快步走了进来。卫君陌微微凝眉,“无瑕?蔺长风?出什么事了?”
蔺长风探手,有些无奈地道:“鄂国公自尽了。”
卫君陌微微蹙眉,“我知道了。”
蔺长风也不在意,这种事情他不好处理但是卫君陌应该知道怎么处置。看了一眼庭中的南宫怀,挑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简秋阳连忙道:“是我和星危去找鄂国公的时候正巧碰上,就带了回来。”原本他们是想要先拿下鄂国公好尽快平息城中的战事。没想到鄂国公自己先一步放弃了,既然鄂国公不再插手战事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于是两人顺手将跟在鄂国公身后的南宫怀给抓了回来。这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了简秋阳的话,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南宫怀也忍不住想要喷血:感情他就是个顺便的!
长风公子摸着下巴看看卫君陌,又看看南宫墨,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还真的不太好处置,南宫怀毕竟是南宫墨和南宫绪兄弟俩的亲爹。但是以南宫怀在馥云谷干下的事情,想要饶他一命好像也不好跟底下人交代,更何况,柳寒的死,曲怜星的伤,南宫怀都脱不了关系。不管怎么样,也需要给属下一个合适的交代。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按照俘虏处置就是了。”
蔺长风暗暗对南宫墨竖起了大拇指,南宫墨有些好笑。她跟南宫怀又不是真的父女,前前后后真正相处过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能有什么感情?更不用说南宫怀做的那些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南宫怀跟南宫倾真的有血缘关系,她说不准早就弄死南宫怀了。
卫君陌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侍卫将南宫怀带了下去。
南宫怀也没有想到南宫墨竟然如此冷漠,忍不住咬牙切齿,“南宫墨!”
南宫墨神色淡定,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宫怀心中大急,他心里清楚如果南宫墨不肯救他的话,落到了紫霄殿那些人或者是燕王手里,他九成九是死定了。他还不像死!
南宫墨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摇了摇头淡然道:“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想死,当年孟家的人不想死,战场上那些将士不像死,辰州为了保护夭夭死去的那些人也不想死。你给过他们机会么?”
“我是你父亲!”南宫怀叫道。
南宫墨勾唇浅浅一笑,“曾经的,没尽过一丝责任的父亲。带他下去吧。”南宫墨吩咐道。
侍卫不敢再停留,一左一右抓起南宫怀就往外走去。南宫怀疯狂的挣扎着怒吼着,“南宫墨,你这个孽女!我是你父亲,你不能杀我!还有南宫绪,我要见南宫绪!”
看着南宫怀被人带出了院子,简秋阳看向南宫墨问道:“郡主,南宫公子那里?”
南宫墨道:“派人去跟大哥说一声吧,如果那个想要见他就让他们见一面,如果大哥不想就算了。”
“是,郡主。”
南宫怀走了,蔺长风才叹气道:“没想到,大夏唯二的两个开国名将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南宫怀成了俘虏,以后就算不死只怕也活不好了。鄂国公干脆的自杀了,当年追随先帝驱逐异族的那些英豪们的时代算是彻底的落幕了。
南宫墨和卫君陌没有他的伤感,卫君陌淡然道:“鄂国公的事需禀告舅舅,传令下去,命人协助鄂国公府治丧,以国公礼厚葬。”
蔺长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去跟燕王殿下商量一下?”
卫君陌冷冷地看着他,蔺长风连忙一缩脖子,飞快的冲了出去,“我知道了,这就去。”
看着蔺长风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南宫墨有些好笑地叹气道:“长风公子是为了你好。”
卫君陌点头,“我知道,他废话太多。”
天一阁外,长风公子泪流满面:误交损友,活该一辈子给人做牛做马还要被嫌弃。
此时的金陵皇城外幽州军军营里,朱初瑜沉默的听着从金陵城里回来的侍卫低声禀告,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良久,才终于回过神来,挥退了传话的侍卫却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小姐,这是怎么了?”丫头竹儿端着茶点进来,看到朱初瑜这副模样不由问道。她敢发誓,从来没有见过郡主的脸色这么难看过。即便是当初被星城郡主当真金陵权贵的面难堪,即便是被水阁阁主威胁,都从来没有这样的可怕过。如今幽州军进了金陵皇城,水阁阁主也败了,难道不该高兴么?还是说…朱家出了什么事?
朱初瑜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力道大的几乎要将衣袖的布料给撕裂了。良久才终于从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来,“这…怎么可能!”
“小姐,出什么事了?”竹儿担心地道,小姐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了一般,实在是太吓人了。
朱初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冷静,沉声道:“刚刚二公子让人传来消息,说…宫驭宸说,卫公子是燕王的嫡长子!”
“什么?!”竹儿也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即便她只是一个小丫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小姐和姑爷原本就十分忌惮卫公子的能力和燕王殿下对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的看重,如果卫公子成了燕王的嫡长子…
“这…这怎么可能?宫阁主从来没有说过啊。”
朱初瑜冷笑,“他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本郡主以为他有多厉害呢,遇上卫公子,还不是只能灰溜溜的逃走!”想到此处,朱初瑜就恨得想要喝宫驭宸的血。这么重要的消息…这么重要的消息宫驭宸竟然一点儿都没有透露给她。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一直在看她的笑话!
“宫、驭、宸!”朱初瑜含恨道。
竹儿忧心地道:“那…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朱初瑜定了定神,道:“不用着急,就算是真的消息不是还没有公布出去么。只要还没有发生,总会有变数的。就算…就算父王认回了卫公子,将来的变数还多着呢。”见朱初瑜恢复了理智,竹儿心中也安定了许多。忍不住拍拍心口笑道:“还是郡主镇定,奴婢可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朱初瑜没说话,脸色依然不算好看。她说得轻松,但是事实却比说得要艰难百倍不止。卫君陌和南宫墨太厉害,太优秀了,任何一个想要与他们为敌的人都会感到压力万分。之前他们并不算是敌人,朱初瑜甚至不觉得他们必须要为敌。但是…如果燕王真的认回了卫君陌,那么身为燕王嫡长子的卫公子就无可避免的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了。
想起要跟这两个人为敌,朱初瑜心中就不由得颤了颤。那绝对是比跟宫驭宸与虎谋皮更恐怖的事情。
“父亲那边还没有消息么?”想到高义侯府,朱初瑜心情更加不好了。萧千夜先一步将各家家主全部软禁在宫中,导致他们原本计划的许多事情都无法执行。也就是说,对于攻入金陵这件事,朱家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功劳。如此一来,原本的计划计划也要打好几个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