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沉默,两军将士关系不睦他们都是知道的。别说是幽州军和辰州军,就是幽州军自己,薛真麾下和陈昱麾下的将士还有攀比较劲的时候呢。这在军中本就是常见的事情,互相攀比较劲对士兵的士气也是一种鼓舞。但是如今他们两军的关系,却实在是略有些过了。
“大哥是担心…”
南宫绪轻哼一声,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南宫墨身边的卫君陌,沉声道:“搅进燕王府的事情里来,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你慢慢瞧着,这几个兄弟还有的闹。”南宫墨苦笑,“寻常人家,连争财产都能闹得你死我活,更何况…”更何况是燕王府的王位,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天下。
卫君陌沉声道:“我会解决。无瑕,我去去便回。”
南宫墨有些担忧地拉住他,“别冲动。”
卫公子挑眉,“我没有冲动过。”
南宫墨叹气,“好吧,下手轻点。”
卫君陌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绪道:“他打算去警告萧千炜?你觉得有用?”
南宫墨耸耸肩,道:“短时间有用,至于永远管用的法子…连燕王殿下自己都想不到,不…从古至今,就没有人想到过。总不能杀了他吧?”
南宫绪道:“萧千炜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南宫墨噗嗤一笑,“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们,不过…你想的太多了。如果不出意外,二三十年内,萧千炜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如果除了意外…你真的觉得君陌对萧千炜有多深厚的表兄弟情谊?”这个意外,指的自然是燕王。只要燕王还在,萧千炜想干什么都没用。如果燕王不在了,卫君陌又真的能有多在乎萧千炜这三兄弟?从到头尾,真正相处没超过半年的表兄弟。真的比起来,只怕连靖江郡王府的卫君博兄弟三个都还有些不如吧?不管是爱是恨,至少那几个是真的实打实相处了二十多年的。
南宫绪挑眉,“看来是我多虑了。”
南宫墨摇头,“没有,大哥将事情摊开在薛将军面前也好,免得之后打起仗来再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其实,薛将军也未必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只是没出什么事他也没办法说什么。虽然兵权是在他的手里,但是毕竟…那两位才是燕王的亲生儿子。”想得多想得远的可不只是萧千炜和萧千炽兄弟。但是在南宫墨看来这些人只怕是想得太远了。要知道,燕王如今还未满五十,不出意外至少也还有十几二十年好活呢。
南宫绪点点头,薛真也不容易,如今这军中隐藏的乱象倒也怪不得他。
另一边一件书房里,萧千炜坐在书案后面神色端凝沉重。经过这几年战场上的历练,萧千炜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坚毅和锐利,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倒是与燕王有五分相似。不过比起燕王的豪迈英武,萧千炜显得要温和得多。
“二公子,这次攻打颍川城,功劳都被卫公子的人抢了。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下方,一个中年将领皱眉道。
萧千炜抬头,淡淡道:“不然还能如何?如果没有辰州军援助,咱们现在说不准已经一败涂地了。”
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心里那份不舒服却不是明白道理就能够消散的。三年前卫公子带领两万兵马在关外击败北元主力,两年前卫公子带领泰宁卫不到半年夺下隰州以南大片土地站稳了脚跟。而现在,卫公子带领一群没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轻而易举的解了颍川之围活捉永康侯唐增。这位公子看着冷冰冰的不善言辞,但是每次出手却都只能让人感到惊艳。可以说,卫公子领兵的履历漂亮的令人嫉妒——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
这样一个还未满而立的年轻人,将这世间所有将领映衬的黯然无光。
萧千炜的话,更是让在场的几个将领脸色难看起来,这就仿佛是再说“如果不是你们无能,怎么会让卫君陌抢了功劳”?
坐在一边的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男子也叹了口气,低声道:“王爷素来器重卫公子,这次卫公子又立下大功。二公子…长此以往,不仅是您,只怕是三位公子在王爷跟前都说不上什么话了。”
萧千炜垂眸,沉声道:“父王器重表哥由来已久,但是…无论如何,总越不过大哥和我们兄弟两个去吧。”
幕僚摇摇头道:“原本我们与卫公子河水不犯进水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这是在卫公子远离我们的情况下。如今这样,公子,恕属下直言,只怕就算打到金陵去,天大的功劳也还都是卫公子的。”
萧千炜显然也有几分烦躁,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动着,有些焦躁地道:“父王看重表哥,我若是与表哥交恶,不就等于便宜了…”最后的话,还是被萧千炜吞了回去,不过在场的人却都明白他指的是谁。他不想跟表哥交恶,但是现在,却显然是表哥挡了他前进的路。
长叹了口气,萧千炜挥挥手道:“罢了,此事暂且作罢。后面再看着办吧。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幕僚道:“军中将领也有不少看重大公子的,毕竟,他才是…”嫡长子。
萧千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嫡长子,嫡长子!除了一个居长他还有什么?!
“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里面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几个武将更是立刻一跃而起戒备地望着门口。
门口,卫君陌一身青衣长衫负手而立,神色冷漠地扫了一眼里面一屋子的人。
萧千炜的脸色有片刻的尴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表哥,你这是…”
卫君陌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将领忍不住道:“卫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是二公子的表兄,也不能连让人通报一声都没有就直接闯进来吧?”
“我说出去。”卫君陌皱眉,眉宇森然。
“卫公子未免太过无礼!”将领愤然道。
一道银芒在书房中掠起,划出一道美丽的银虹。那将领一闪神就发现脖子上一凉,一柄轻薄的软件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萧千炜惊骇,“表哥?!”
“现在挺清楚我的话了?出去。”卫君陌道。
“你们先退下!”萧千炜连忙道,他不想赌卫君陌会不会真的动手。若是真的让卫君陌动手将人给杀了,只怕不好收场的人还是他。
众将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想起卫公子在战场上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气势,终究还是无声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千炜和卫君陌两人,萧千炜勉强一笑,“表哥,你这是…”
卫君陌抬手将思归剑送回腰间,冷眼看着萧千炜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让你手下的人收敛一些。若是再有一次影响了军心和战事,我就打断你的手脚把你丢回你父王的军中去。”
“表哥,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萧千炜强笑道。
卫君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中却只有淡漠,“你不明白,你手下那些人想必是明白的。千炜,有远见是好事。但是,路在眼前,只看远处,小心跌下悬崖。”
萧千炜默然。
卫君陌也不再管他,只是淡淡道:“记住我的话,你该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
萧千炜依然没有回话,卫君陌也不管,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书房里,萧千炜独自一人站在房间许久也没有动弹。只有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的颤抖。那一刻,萧千炜甚至觉得他是有些理解萧千夜的。这世上总是有一些人…天生就会让人羡慕极度的无法自拔。
外人并不知道卫君陌找萧千炜说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卫君陌找过萧千炜。但是薛真却明显感觉到手下的将领安分了许多。就连善于结交的萧千炜似乎也沉寂了下来。没有了上面的人的影响,下面的年轻人们在一起天天辛苦劳作之后倒是渐渐地有了几分交情。男人的交情,本就是打出来的。原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儿,颍川城的军中倒是难得的一派和睦安宁。这日,卫君陌等人正坐在大堂里讨论接下来的行军方向。却有传讯兵风尘仆仆的赶来禀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噩耗。
“启禀薛将军,王爷领兵攻打泗阳,中了埋伏。被困馥云谷,陈将军派人紧急求援!”
“什么?!”薛真眼前一黑,失守打翻了身边桌上的茶杯。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扯过士兵手中的信函,果然是陈昱亲笔书写的求援信。显然信函写的十分仓促,就连陈昱往日隽秀洒脱的笔迹也显得有几分凌乱了。
薛真脸色一沉,转手将信函递给了下手的卫君陌。
卫君陌神色平静,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让人却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冷了许多。
萧千炽和萧千炜同样惊骇不已,只是薛真和卫君陌没有说话,两人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和担忧。萧千炽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身边的扶手脸色铁青。
“表哥,父王怎么样了?”等到卫君陌抬起头来,萧千炽迫不及待地问道。
卫君陌垂眸,将信函递了过去,一边道:“舅舅被困馥云谷,对方显然是打算活捉。”
“什么?”萧千炜咬牙道,“万一父王被…”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墨淡淡道:“千炜,稍安勿躁。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燕王舅舅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对方铁了心要立刻杀了燕王,对他们来说才是个灾难。真的铁了心要杀一个人,怎么会弄不死?而燕王的命,显然值得对方付出任何代价。
卫君陌沉声道:“薛将军,颍川要麻烦你了。”
薛真重重地点头,“卫公子有什么打算,尽管吩咐便是。老薛绝对没有二话!”
卫君陌摇摇头,“颍川要小心防守,防备敌人反扑。我和无瑕带人先行一步,剩下的人,又南宫绪带着尽快赶往彭城。”
“表哥,我也去!”
“表哥,我也跟你去!”
两个声音齐声响起,萧千炽和萧千炜双双起身,坚定地望着卫君陌。
卫君陌微微蹙眉,看向薛真。萧千炽两人名义上是薛真的部下,自然是由薛真决定。这种时候,薛真哪敢说不行?另一方面,他实在是很想将这两兄弟踢出自己的军队了。当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卫君陌点头,“你们跟南宫绪一起。南宫?”
南宫绪淡然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卫君陌也不磨蹭,随手扯下一块令牌扔给了南宫绪。那是辰州军的兵符,转身道:“无瑕,蔺长风,我们走。”
蔺长风也不多话,直接起身,“是!”
出了大堂,南宫墨方才握住卫君陌的手,轻声道:“别担心,燕王舅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卫君陌点点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无瑕…”
南宫墨知道他此时心中必定不会平静,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心,“别怕,我会跟你在一起的。”
一行人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冲向彭城的方向。彭城距离颍川足足有六百多里,一行人骑得都是军中最好的快马,马不停蹄地赶路几乎连马都跑死了好几匹,才在第二天正午十分赶到了距离彭城几十里外的地方。
“君陌,我们先去军中还是直接去泗阳?”勒住缰绳,南宫墨问道。整个晚上没有合眼,南宫墨精神也有些不好。卫君陌看着她,冰冷的神色稍软,沉声道:“你先去与陈昱回合,我去泗阳看看。把他们也带上。”
两人身后的两个侍卫马匹后面还帮着两个人。只是这一天一夜的颠簸,这两人早已经面色憔悴的只剩下半口气了。这两人,正是两年前被俘的卫鸿飞,和不久之前被俘的永康侯唐增。
南宫墨蹙眉,卫君陌道:“之前幽州军兵困彭城多日,就算现在舅舅陷伏被困,陈昱也不会乱了手脚。现在撤兵,只会让彭城的兵马冲出来让幽州军更乱。所以,陈昱现在肯定还坐镇军中。你先去问问他是什么情况。”看着南宫墨清丽的容颜,卫君陌的声音软了一些,“好好休息一下,再来泗阳与我们汇合。”
南宫墨心中轻叹了口气,知道他此时心中必定沉重也不再多说。点头道:“那好,你们自己千万小心!”
卫君陌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眼神一变,抬手一掌朝着身边的一棵树稍打了过去。被打算的树枝夹着凌厉的起劲朝着一边的树林射了过去。很快便听到树林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物体落地的声音,蔺长风等人也立刻抽出兵器戒备起来。
一群黑衣人从树林中涌了出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卫君陌冷眸凌厉,“过了两年,萧千夜还是毫无长进。”
黑衣人一言不发,朝着卫君陌等人冲了过来。
卫君陌一跃而起。思归剑在手剑气纵横血光四溅。
南宫墨同样也没客气,手中的匕首时隐时现,身形凌厉无情的收割者人命。
蔺长风叹了口气,抬手将一道信号射入空中。不过一刻钟,远处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只见一群黑衣人骑着快马飞快的冲入了混战中。每一个都是身手凌厉,出手无情。俨然是紫霄殿的杀手。
“你们怎么…”刺客震惊,忍不住惊呼道。
蔺长风冷笑一声,懒洋洋地道:“大概是被人坑多了吧?这么好的机会,那些总喜欢藏在暗地里偷袭的小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干净利落的一剑划过刺客的脖子,长风公子转身又是一剑解决掉了一个偷袭的人。
卫君陌沉声道:“无瑕,带人先走。”
南宫墨点点头,抛下一句小心,便翻身上马。在一群侍卫的护持下冲出了树林。身后的树林里,依然还在混战之中。浓浓的血腥味让林中的鸟兽们也不安的躁动起来,纷纷逃得远远的不敢再回头。
南宫墨一路策马狂奔,半个时辰后便已经能够看到幽州军的大营了。果然如卫君陌所言,虽然燕王陷入重围被困,但是有陈昱在军中却还算安定,并没有陷入群龙无首的乱象之中。
一行人还没到大营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南宫墨扬声道:“我是南宫墨,陈将军可在?”
南宫墨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营中奔了出来,朗声道:“星城郡主,你们总算到了!”
南宫墨定睛一看,来人虽然穿着战袍,却依然难言书人的温文气质。只是此时眼睛通红,神色疲惫,少了往日那几分气定神闲,不是陈昱是谁?
369、夜探馥云谷
“星城郡主!”几年没见,陈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马背上的蓝衣女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卫公子呢?”
南宫墨道:“我们在前面遇到了刺客埋伏,有劳将军派人去看看。”南宫墨倒并不怎么担心卫君陌的安危,不过善后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处置的不是么?陈昱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命身边的将领带领一队人马前去驰援。
将南宫墨请入营中,南宫墨看着营中军心安定有条不紊的模样对你陈昱也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笑道:“除了这样的事情,多亏有陈将军在了。”陈昱苦笑,“郡主过奖了,若是王爷出了什么事,咱们这里…只怕也维持不了几天。”
南宫墨眼神微沉,叹了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昱朝着南宫墨点点头道:“郡主,我们帐中谈。”
进了大帐里坐下,陈昱才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了一遍。
彭城久攻不下,幽州军上下都难免有些着急。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而且在彭城停留久了很难说朝廷会不会再派人来堵截他们,毕竟,这里距离金陵真的不是很远了。往往,距离的越近也就表示后面的仗越难打。
燕王采取了念远的建议,兵分两路先绕过彭城进攻泗阳。这一路兵马是王爷亲自带兵的,谁也不知道…敌方竟然会在泗阳设下重病埋伏。不仅石敬襄没有调出来,泗阳没有攻下来,燕王和整支兵马反倒是陷入了伏击。这可以算得上是幽州军出征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失利了。
南宫墨垂眸思索着,片刻方才问道:“念远呢?也跟着舅舅一起出征了?”
陈昱摇头道:“王爷临走时让念远大师留下来辅助我攻城,不过王爷出事之后我便让人将念远看押起来了。郡主要见念远?”
南宫墨想了想,摆摆手道:“暂时不必了,先来说说泗阳的情况吧。”
“是,郡主。”
泗阳是个小城,距离彭城并不远。背靠涪陵湖,境内却有四条水系交错仿佛一张密布的水网一般。最后虽有的河流全部汇入涪陵湖,涪陵湖水面辽阔横跨数县,也是江北第一大湖。这样的地方,对于北方来的幽州军将士来说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不过对于想要打过黎江入住金陵的幽州军来说,应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以后越往南就越是这样的地形环境了。
燕王被困的馥云谷就在涪陵湖遍山不远的一个山谷里。山谷纵深足足有七八里,里面面积也不小。确实可以让幽州军的残兵退入其中。但是谷中有水无粮,时间长了就是鄂也能饿死里面的人。馥云谷外面,如今早就被布下了重兵,想要救人谈何容易。
说完,陈昱苦笑道:“现在唯一要庆幸打的大概就是馥云谷在上风处了吧?否则,对方只要堆了柴火在谷口熏,里面的人就受不了了。”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有该庆幸的事情总比没有好。这说明,上天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吧?”
听了她的话,陈昱也不由得莞尔一笑,“听郡主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南宫墨道:“彭城还需陈将军主持大局,陈将军不要想太多了。君陌会直接前往泗阳,休整一下,我也立刻过去。这里还要劳烦将军费心。”陈昱神色肃然,他是什么时候传的信他自己知道,南宫墨和卫君陌能够现在就感到,明显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一直在赶路。即便是南宫墨一直神色从容淡定的跟自己说话,陈昱也感觉得到她的疲惫。连忙点点头吩咐人准备帐子给南宫墨休息。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跟陈昱告辞之后,便带着人快马加鞭的往泗阳的方向赶去了。被她带着一起走的还有卫鸿飞和唐增两个俘虏,以及…念远。
念远依然是一身清净,显然虽然被限制了自由但是陈昱也没有亏待他。念远本人也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看到南宫墨还很是温和的打了个招呼,“星城郡主。”
“念远大师。”南宫墨挑眉,两年不见,念远大师如今是…”
念远有些无奈,“小僧也是俗人,总是会犯错的。”
南宫墨摇摇头,翻身上马回身道:“这次若是燕王殿下出了事,大师只怕不是一句犯错就能够了解得了。”念远叹息,“若是燕王殿下出了什么事,小僧自然也活不了了。但是…小僧实在是不明白…”沉默了片刻,念远方才道:“郡主,此去泗阳千万要小心。小僧觉得…泗阳城里只怕还有一个你我都想不到的高人坐镇。否则…王爷偷袭泗阳就算赢不了,也不该如此…”
南宫墨点头道:“多谢大师告诫。出发!”
想不到的高人?宫驭宸还是…元春?或者真是什么他们都想不到的人?
卫君陌以及从战场上撤出来的残兵暂住驻扎在距离泗阳城二十来里出一个山腰的营地里。燕王带着十五万人偷袭泗阳,原本以为应该是十拿九稳,谁能想到竟然会阴沟里帆船。撤出来的兵马不足两万,而据说跟着燕王推进馥云谷的兵马也不过一两万人。也就是说,这一次就损失了近十万兵马。这对于幽州军来说确实是个极其惨痛的损失。
“君陌。”南宫墨带人赶到营地的时候,卫君陌正坐在营地外面的山坡边上望着远处沉思。南宫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青衣男子,挥挥手示意身后的让人先进去,自己转身往那边去了。
卫君陌转过身来,虽然眼睛依旧平静明亮,但是只看了一眼南宫墨就知道他刚才是睡着了。
“无瑕。”卫君陌伸出手来,南宫墨将自己的手放到了手心,靠着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面向的方向,正是泗阳城的方向。南宫墨轻声道:“担心舅舅?去看过了么?”
卫君陌点点头,道:“馥云谷外面重兵围困,我没进去。”
倒不是卫公子的武功进不去,而是对手布置的防御非常高明,如果发现卫君陌强行闯入了,说不定真的会直接下狠手要了燕王的命。
南宫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看看卫公子眼下的青影,“昨晚又没有休息?”卫君陌一到泗阳就跑去馥云谷,现在还在这里坐着,很明天是一整晚都没有1休息,只怕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如此已开,卫公子就等于已经有整整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南宫墨轻声道,拉着卫君陌靠在自己腿上休息。卫君陌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让脑子变得更加清明,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身后的营地里,暂时负责的副将出来找两人议事。一出了营地就看到山坡边上坐着的两个人,就想要快步走过去却被身后跟来的蔺长风拦住了。副将微微皱眉,正要说话,蔺长风低声道:“君陌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再说。”
副将一愣,这才点了点头跟着蔺长风转身回营去了。
大帐里,卫君陌神色冷漠的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的神态温婉的南宫墨。底下,一干将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将王爷丢在了敌人的包围圈里,若是王爷救不回来,就算杀了他们也难赎其罪。
卫君陌沉声道:“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道泗阳就跑去馥云谷探查情况,卫君陌确实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在场的将领也确实是无法给他更多的情报。副将有些为难的道:“回公子,末将无能,实在是…事先谁也不知道泗阳城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兵马。而且…领兵的人似乎非常厉害。”
“领兵的是谁?”
众人茫然地摇头,从头到尾,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人前。他们一到泗阳就被伏击了,兵马被打散成了两边。副将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救燕王,但是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一边将燕王一部一直往南逼,另一方面却又派出重病围剿他们。试了三次都没能冲过去与燕王回合,反倒是损兵折将。副将只能收齐了剩下的兵马退后二十里,一边发信给陈昱求援。
卫君陌和南宫墨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淡淡的困惑。萧千夜手下有多少将领能用,他们就算不是完全了解也至少清楚个*成。其中最厉害的鄂国公元春年事已高,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萧千夜不可能会派他上战场。而且,这种作风也不像是元春的手段。难不成,萧千夜手下真的有了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天才?
蔺长风耸耸肩道:“君陌,咱们现在兵马不足,而且想要强闯救出燕王也不太可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咱们…能不能悄悄潜进去将燕王偷出来?”
卫君陌凝眉道:“馥云谷三面环山,都是悬崖绝壁不说,且在群山之中。想要绕到山里进去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极有可能会迷失方向。另外,根据当地百姓所言,谷中的悬崖高达百丈,崖壁光滑的连跟草都不生。就算我能进去…怎么将舅舅带出来?地方在馥云谷入口处遍布陷阱机关,还驻扎了整整十万兵马,可说是将整个馥云谷围得水泄不通。”
蔺长风皱眉,“没这么悬吧?我记得彭城附近的并没有什么雄伟的大山。迷路?”他们可是做杀手生意的,卫君陌是在开玩笑么?
南宫墨摇摇头,道:“君陌说得没错,我曾经听师叔提起过这个地方。涪陵湖附近水汽极重,有的山中常年云雾缭绕。而且涪陵湖便各地非常适合植物生长,山峰虽然并不险峻挺拔,但是山中各种树木植物,飞虫走兽数不胜数。未必就逊色于南疆十万大山。另外…这山中可能还有沼泽。
闻言,蔺长风也只能无奈的翻白眼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去没问题,但是想要大规模从里面进去救人还不惊动敌人,显然是异想天开。
“那怎么办?”蔺长风问道。
卫君陌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今晚再去一次馥云谷,无论如何,要先见到舅舅才行。蔺长风,务必探明,现在守泗阳的到底是谁!”
蔺长风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墨看着卫君陌,轻声道。
卫君陌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遣退了众人,大帐里剩下的三人一时间却都是沉默无言了。好一会儿,蔺长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两年幽州军打的顺风顺水,谁知道居然会在这种小小的县城里栽了跟头。”
南宫墨轻声道:“你千万小心一些。我总觉得,泗阳城里的人不简单。”
长风公子笑道:“墨姑娘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自己全身而退总是不成问题的。或者…墨姑娘干脆别怪卫君陌了,他又死不了,墨姑娘跟我一起去探泗阳城吧?”
卫公子淡淡地甩了他一个眼刀,道:“念远说什么了?”南宫墨凝眉道:“念远说,泗阳城里肯定有一个我们都不成预料到的厉害人物。否则,燕王不可能这么容易栽在这里。”
卫君陌冷笑一声,对蔺长风道:“如果我们一直没回来,就把念远杀了。”
“咦?”蔺长风有些惊讶,“你怀疑念远?”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那和尚,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念远是内奸吧?
卫君陌淡然道:“对方怎么会那么巧知道舅舅会偷袭泗阳,还在泗阳布下重兵?”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念远泄露的吧?”
卫君陌点点头道:“嗯,如果他是冤枉的,那就算他倒霉吧。”
“…”
深夜,几个人影从山林中闪过,很快便与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了。黯淡的月光照在山崖上,从上面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雾,深不见底。卫君陌和南宫墨站在悬崖边上,看了看四周除了远远的传来鸟兽的声音,周围一片空寂。卫君陌轻声道:“我先下去。”
南宫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情况下谁先下去差别真的不大。这山崖绝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寻常人摔下去除了粉身碎骨大概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卫君陌也不耽误,一纵身直接跃下了悬崖。
南宫墨叹了口气,她虽然轻功不错,奈何这悬崖实在是太高太陡,还没本事像卫君陌这般一跃而下。想好,她还有别的本事。
抬手取出随身带来的包裹,抽出里面的一条绳索绑在身上。再将绳索另一头的钩子在一颗大树上系好,南宫墨这才纵身跃下了悬崖。借着绳索的力道在半空中崖壁上几番接力,南宫墨方才顺利的落到了地上。刚一落地,就被人一把抱紧了怀里。
“我没事。”南宫墨头也不抬,轻声笑道。
“嗯。”卫君陌点点头,道:“他们应该不会驻扎的太靠近四周,我们还要往前走。”
南宫墨手一抖,手中的绳索从上方缀下落到了她身边的地上。收起了东西,两人才携手往谷中的方向走去。
这馥云谷面积并不小,纵深就有*里,宽度也相当可观。否则,燕王只怕也不会退入这谷中。入口狭窄四周险峻,虽然自己出不去,但是对手也进不来。确实是个好地方。
两人往前走了两三里地果然看到了人影。
“什么人?!”几个黑影飞快地朝着两人的方向围了过来。
“是我。”卫君陌沉声道。
“公子?!”黑影忍不住惊呼道,这几个人正是卫君陌放在燕王身边的紫霄殿侍卫。此时此处见到卫君陌,自然是喜不自禁。卫君陌扫了几个侍卫一眼,沉声问道:“舅舅在哪里?”
领头的侍卫咬牙道:“公子恕罪,王爷…王爷如今,不太好。”
“带路!”
“是!”
虽然士兵们都住在露天下的,不过却还是找了一处地方给燕王栖身。谷中有几处不止是天然的还是后天有人挖掘的山洞,虽然不大,但是总算能够遮风避雨。南宫墨二人跟着侍卫走进一处山洞时,就看到燕王躺在简易搭建的一个矮榻上。面色苍白憔悴,唇边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整个人显然是处在昏迷之中。
不等谁开口说话,南宫墨直接上前替燕王把脉。心中却是微微一沉,“王爷受过伤?”
侍卫点了点头,“几天前突围的时候,王爷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当时并没有什么,但是…第二天一早王爷便昏迷不醒。已经…两天了。”军医早在乱军之中失踪了,他们从前做杀手的虽然多少懂点皮毛但是都是对外伤的。燕王看上去并没有受外伤,只得给他服用了一些治内伤的要,别的确实束手无策。
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了燕王口中。旁边的侍卫连忙送上水好让燕王吞服。幸好,虽然昏迷不醒却还知道吞药吞水,南宫墨也微微松了口气。
“无瑕,舅舅怎么样?”卫君陌轻声问道。
南宫墨凝眉道:“暂时没事,让我扎两针应该就能醒过来。但是…”想起来卫君陌还不知道燕王中毒的事情,南宫墨秀眉不由得又皱起了来。
抽出银针在燕王的穴道上刺了两针,果然不一会儿燕王的眼皮便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南宫墨和卫君陌,燕王却是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卫公子淡淡的望着燕王,“我们不来,舅舅打算如何脱险?”
燕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混账小子,你就不会好好说话?”话音刚落,不由得又闷咳了几声。看的卫君陌皱眉道:“舅舅什么时候身体这么差了,我早说了女色…”
“滚!”燕王忍不住咬牙切齿。
南宫墨无奈的岔开话题,“舅舅,师兄临走的时候没有留下药给你么?”
燕王叹气道:“留了,不过…在乱军中弄丢了。”
见南宫墨秀眉紧锁,燕王倒是很看得开,“若真是天要亡我,也是命该如此。不必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