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听着她们婆媳说话的卫公子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母亲,母亲放心,我和无瑕很快就会回来的。”
长平公主点点头,虽然知道儿子是安慰自己但是听了他亲口承诺,心中总是要安心许多的。
“启禀公子,郡主。人带来了。”门外,一个侍卫沉声道。
卫君陌挑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长平公主似乎有些为难。长平公主秀眉微挑,“是卫鸿飞?”长平公主早就知道卫鸿飞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但是这两年多却从来没有提出过想要去见见他。仿佛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她和卫鸿飞之间那点少年时的情谊,早在这二十多年里就已经磨灭殆尽了。既然已经休夫了,自然也就不必再去在意了。
卫君陌点点头,道:“带着他有用。”
长平公主点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回去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见卫鸿飞了。卫君陌自然也不会勉强母亲,跟着南宫墨一起起身,“送母亲。”
除了大厅的门,果然看到卫鸿飞被人押着站在庭院的屋檐下。粗粗算来,最后一次见到卫鸿飞竟然已经是将近五年前的事情了。长平公主依然显得年轻美丽,甚至因为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十分顺心,又有儿子媳妇孝顺,孙儿孙女承欢膝下,曾经眉宇间的冷清和落寞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派皇家公主的雍容亲和。而卫鸿飞却显得落魄了许多,到底是郡王的身份卫君陌也没让人虐待他,但是在那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日子能好过到哪儿去?卫鸿飞只比长平公主年长两三岁,但是现在看来两人相差了十几岁都不止。原本保养的极好的脸上更添了许多皱纹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消瘦,双鬓上更是已经染满了风霜。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倒像是年近花甲了。
看到长平公主出来,卫鸿飞的脸色忽青忽紫,变幻不定。年少时两情相悦,二十多年的怨偶,如今是毫无关系的路人。对方依然过得养尊处优,而自己却沦为阶下囚。卫鸿飞一瞬间之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长平公主果然没有理会卫鸿飞,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微微楞了一下。仿佛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傲气冲天的靖江郡王竟然变成了眼前这个苍老的老头子。随即便淡然的移开了眼神,转身走了。
“你站住!”卫鸿飞忍不住开口叫道。
“碰!”他身边一个侍卫不动声色一拳击在了他的腹部,痛的卫鸿飞立刻弓下了身。
关了两年多还这么不老实,果然是欠揍。
卫鸿飞咬牙,沉声道:“卫君陌到底谁的儿子?
长平公主脚下一顿,却并没有回头。
卫鸿飞侧首看向站在一边的卫君陌,冷笑道:“你就不好奇,你亲爹到底是谁?这么多年了,你娘还是没有告诉你么?”
卫君陌紫眸冷淡,“与你何干?”
卫鸿飞咬牙,一瞬间表情有些狰狞,“与我何干?我就想知道到底是那个野男人能让她背叛我!哈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敢告知,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低贱恶心的”
“碰!”
两个侍卫看着卫鸿飞的表情森冷,恨不得立刻捏死这个老头子。幸好公子和郡主都不是喜欢迁怒的人,不然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唔”卫鸿飞痛的浑身发抖,却依然不肯放弃恶狠狠地望着长平公主的方向。许久,却见长平公主轻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问道:“卫君博只比君儿小了五个月。卫鸿飞,从你娘带着你表妹来告诉我她怀孕了那一刻开始,从你只看了君儿一眼就迫不及待的闹得天下皆知开始,你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卫鸿飞微微变色,咬牙道:“就算就算是有了博儿,也是你先背叛我的!不然卫君陌哪儿来的?”
长平公主淡然地一笑,“就算是这样,你又能如何?”
卫鸿飞紧紧地握着拳头,盯着长平公主看了许久,突然怪笑了一声道:“是,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定你儿子也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长平公主垂眸,淡淡道:“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但是这与你无关。本宫以后不想再见到了你,你好自为之。”说完,长平公主转身扶着身边的丫头的手漫步而去,任凭卫鸿飞在身后如何叫喊也没有再有片刻的停留。
“堵上嘴,装进车里去。”卫公子冷然道。原本没打算这么对他,既然自己想要找罪受,他们也不用客气了。
“娘亲!娘亲”一连串带着哭音的娇嫩声音由远而近的响起。只见一个粉色的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跑来,身边跟着一脸无奈的商峤,再往后跟着漫步而行的另一个小娃娃以及两个侍卫。
“娘亲!”夭夭扑到南宫墨跟前,双手抱着她的双腿不肯说话。南宫墨有些好笑地低头将她抱了起来,三岁的小娃娃已经有些分量了。卫君陌伸手,将她拎到自己怀里。夭夭看看娘亲再看看爹爹,还是乖巧地待在了父亲的怀里。只是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含笑捏捏女儿的小鼻子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夭夭了?”
夭夭瘪着小嘴,“娘亲,你不要夭夭和哥哥了么?”
“怎么这么说?娘亲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曲姨姨说爹爹和娘亲都要走了,娘亲抛下夭夭走了,就是不要夭夭和哥哥了。”说着,就要大哭起来。卫君陌抬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沉声道:“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回来。”
夭夭虽然聪明却也才三岁,哪儿听得明白这些道理。她只知道爹娘要走了,却没有带着她和哥哥,肯定就是不要他们了。夭夭和哥哥要变成没爹娘的可怜孩子了。
“哇”
卫公子的强项从来都不是哄孩子,夭夭一哭起来他就没辙了,只得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叹气,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柔声道:“夭夭乖,夭夭这么可爱娘亲怎么舍得不要你?但是我们要去救你舅公”的部下。
“舅公?”夭夭还挂着眼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虽然没见过舅公,但是舅公经常会让人送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给他们。祖母说,舅公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英雄。
南宫墨笑眯眯地道:“是呀,娘亲和爹爹救完了舅公,就带着舅公一起回来看夭夭,夭夭不是一直想见舅公么?要是咱们不去,说不定以后夭夭的礼物都没有了哦。”
夭夭左右为难,可怜巴巴地望着哥哥。
同样才三岁的安安却更像个小大人一般,郑重地朝妹妹点点头道:“娘亲说得对,娘亲和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不会不要我们的。夭夭一个人在府中迷路了是不是想要商商师兄快点来救你?”所以说,夭夭到底从什么地方得出娘亲不要他们的结论的?安安小盆友表示无法理解妹妹的想法。
夭夭想起自己上次摆脱了丫头一个人在府里迷路了吓得哇哇大哭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只是侍卫得了南宫墨的吩咐故意没有出现而已。
难道舅公也迷路了么?
“那好吧。”夭夭思考了许久,方才有些恋恋不舍地道,“那”
“还有什么?”南宫墨笑道。
夭夭道:“今晚娘亲要陪夭夭睡。”
南宫墨莞尔一笑,“没问题。”
“还有哥哥和爹爹!”夭夭不是个小气的孩子,有好事要跟哥哥一起分享。可惜,祖母和曲姨说不可以跟峤哥哥一起睡。
“好的,都听夭夭的。”
这边院子里一家人和乐融融,身后不远处的大门口,卫鸿飞被两个侍卫押着往外走,面上却是一片苦涩。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南宫墨正含笑温柔的对卫君陌抱在手里的女孩儿说话,卫君陌一贯冷漠无情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暖意和微笑。两人身边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儿,好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看什么看?还不走?”侍卫扫了卫鸿飞一眼,对他苦涩的表情嗤之以鼻。
虽然说劝好了夭夭,但是等到真的要走了的时候夭夭还是狠狠地大哭了一场。不止是夭夭,就连乖巧懂事的安安眼睛也是红红的。看着抱着自己双腿哇哇大哭的女儿,南宫墨既无奈又心疼。
站在旁边围观的一干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好笑,只是看到卫公子冷冽的目光扫过了只能赶紧低下头偷偷闷笑了。
“夭夭呀,哭得这么可怜真是让人心疼啊。”总是有人不怕卫公子的冷气的,长风公子走过来笑眯眯地朝着夭夭拍手,“来,给我抱抱,带你一起去哦。”
夭夭眨了眨眼睛,竟然真的伸出小手要让蔺长风抱了。长风公子受宠若惊,南宫墨却忍不住抚额,“长风!”
长风公子叹了口气,道:“谁让你们让这小魔星知道你们要走呢?”趁着小丫头睡着的时候悄悄走了多好啊,哪像现在这样弄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似得。南宫墨也很是无奈,他们出发的时辰算是早得了,往常这个时候夭夭还在呼呼大睡呢。谁知道今天竟然醒的这么早。
仿佛知道娘亲不肯带自己,夭夭使劲的搂着长风公子的脖子不肯撒手。长风公子只能苦着脸懊悔不该招惹这个小家伙。还是卫公子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夭夭,转手送到了身后的师叔怀里,“师叔,有劳了。”
师叔轻哼一声,随手将一个小玩意儿塞进夭夭的手里。夭夭撅着小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叔公,她不要玩具,她要爹爹和娘亲。
师叔摸摸她的小脸,道:“昨天跟你说得忘了?等你自己拆开这个,学会叔公教你的东西,你爹娘就该回来了。”旁边的老头儿不爽地瞪着自家师弟,他的徒孙明明应该跟着他学本事才对!可惜得到了只有师弟一个冷冽的目光。才三岁的孩子谁敢交给他学医术毒术?别说是调皮捣蛋的夭夭,就是乖巧聪明的安安也不行。
夭夭委屈地点点头,趴在师叔怀里不说话了。她当然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好孩子要说话算是。
总算搞定了小魔星,卫君陌和南宫墨这才俯身看着儿子。安安一向沉静懂事,几乎什么都不用人操心。无形中就仿佛所有人都围着活泼的夭夭转有些忽略了安安一般。但是南宫墨和卫君陌却从未有过偏心的想法。只是两个孩子性格不一样,教育的方式也就不一样罢了。
卫君陌抬手拍拍儿子的小脑袋,轻声道:“不可整日在书房里看书,好好照顾妹妹。”
安安重重地点头,朗声道:“爹爹娘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妹妹的。”
南宫墨浅笑,亲亲儿子的小脸道:“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嗯。”安安白嫩的小脸一片通红,却偏要强作沉稳的模样越发的惹人怜爱。
“乖孩子。”
安安伸手抱了抱南宫墨,轻声道:“爹爹,娘亲,一路平安。”
卫公子无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表示知道了。站起身来,南宫墨对着送行的众人点点头道:“母亲,师父,师叔,保重。阿峤,夭夭那里你多费心,秦公子,辰州就有劳你了。”
“师父,你放心便是。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弟和夭夭的。”秦梓煦拱手笑道:“公子和郡主信任在下,是秦梓煦的荣幸。放心。”
“多谢。”
“出发吧。”卫君陌沉声道。
“是!”等候在一旁的一众武将齐声应道,随即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卫君陌跟南宫墨也翻身上马,卫君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商戎,微微点头道:“商将军,有劳了。”
商戎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出发!”
大军缓缓地移动起来,南宫墨和卫君陌并肩而行,带着一众将领很快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哇!”身后响起夭夭哭泣的声音,南宫墨心中不由一酸。
“无瑕。”
“没事,走吧。”南宫墨抬头含笑道,一拍马儿,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城门口,秦梓煦叹了口气,走向站在一边的商戎,“商将军,接下来就有劳将军了。”其实秦梓煦对卫君陌的胆识很是惊讶,要知道商戎可从来没说过愿意归降他们。就这么将辰州托付给商戎,若是商戎干出点什么事情来他没法过多的指责他。毕竟,人家并没有归附于你。
商戎点头,“秦公子客气了。”
扭头看了一眼队伍离去的方向,商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多了几分肆然。他忠心竭力,陛下却不肯信他。在辰州两年,一事无成卫公子却肯将如此重要的地方相托。至少,这两位的心胸胆识就是天壤之别。
363、围魏救赵?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颍川城里,薛真坐在主位上刚毅的容颜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硝烟味。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萧千炜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抬头看了看薛真的神色终究还是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再往后坐着的几个将领却忍不下去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忍不住起身道:“将军,城里的粮食已经支撑不了几天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薛真抬手,按下了部将焦急的问话,沉声道:“不用担心,本将军已经命人去搬救兵去了。”
“救兵?”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有人忍不住问道:“王爷如今正与朝廷大军在彭城打的难解难分,哪里还能腾出手来支援咱们?”
倒是坐在萧千炜对面的萧千炽心中一动,望着薛真道:“薛将军说得是辰州?”
薛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萧千炽,跟处处都力求表现的二公子不同,萧千炽这位世子在军中的表现相当的低调。薛真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世子殿下确实是没有什么行军打仗的天赋。这些日子下来,军中的将士都跟萧千炜打成了一片,倒是这么世子殿下反倒是没有什么存在感一般。
薛真点头道:“信陵距离颍川不过数百里,只要绕过了青云山中间也没有什么险关重镇。这几年卫公子和星城郡主将那一带地方治理的十分不错。只要卫公子肯出手相救,想必还是来得及的。”
下面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有人有些迟疑地道:“但是…卫公子会来么?”
薛真脸色微变,目光凌厉地射向说话的人。说话的将领显然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道:“这两年咱们跟朝廷打的死去活来,却也没有见卫公子有一兵一卒出国信青云山。卫公子会愿意为了咱们损兵折将么?”
薛真沉声道:“休得胡言,辰州三年前的情况你们也并非不知。这两年若是不休养生息,只怕早就被朝廷大军打败了。当初卫公子前往辰州,可没有从幽州带走一兵一卒。”
对于卫君陌,幽州卫的将士不算熟悉但是也不算陌生。虽然在幽州卫待得时间不长,但是卫公子的丰功伟绩在座的人们还是都听说过的。这两三年卫公子在辰州的所作所为更是令人钦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占据数州,拥兵数十万而且还将所辖的地方治理的那般好的。如今中原打乱,各地的百姓们许多都向西逃去,有的经由辰州去了更加遥远的绵州,但是却也有更多的人留在了辰州等地。
但是,正因为如此也有不少人更加担心了。卫公子对燕王府和朝廷的战事两年多不闻不问,会不会想要拥兵自立?
不管心中怎么想的,见薛真动怒众将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何况,心底深处他们到底还是希望真如薛将军所言,卫公子能够带兵前来救援的。
薛真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罢了,先退下吧。援兵到来想必就在这几日了,各位用心守住颍川吧。”
“是,将军。”众人起身恭敬应道。
萧千炜也起身,朝着薛真拱手道:“薛将军,我也先告退了。”虽然身份上萧千炜和萧千炽是燕王公子,但是燕王确实将兵权给了薛真的,所以在军中还是薛真说了算。即便是萧千炽和萧千炜对薛真也不敢太过无礼。
萧千炽走在最后,看看撑着额头坐在书案后面的薛真微微叹了口气。朝着薛真无言的拱了下手转身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薛真一人,薛将军方才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王爷,你可真是给末将出了个大难题啊。”
从听说燕王将两个儿子派到他军中来他就知道麻烦来了。事实上,薛真怀疑王爷是厌烦了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才将人踢到他这里来的。这两年,幽州卫与朝廷的交锋总的来说还是他们占了上风,至少如今他们占据的领土比原本大了许多不是么?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些事情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幽州卫势力范围越大,许多人的心也就越加的不安稳起来。只是如今一切都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许多事情也都还隐藏在暗地里罢了。
但即便是如此,燕王的两位公子之间的争斗却也还是让很多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了。燕王世子性格温顺,能力平庸。燕王次子相对来说长袖善舞,比起兄长来说也耀眼许多。即便是他们自己没什么,底下的人心中也是蠢蠢欲动的。于是在争兵权,争战功,争王爷的看重和宠爱,之前每每想起好友陈昱来信诉苦还幸灾乐祸的薛真现在却是自己尝到了苦头。
其实这两人也没做什么,毕竟燕王是将两个人光溜溜的扔过来的,除了随身的两个仆从,连个幕僚都没准带。原本以为有薛真压制着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只是薛真显然低估了燕王府公子的能力。才不过一两个月,萧千炜就已经跟军中大半的高层将领打好了关系。军中将领多少都有些傲气的,看看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的二公子,再看看不善言辞能力普通的世子,许多将领的心也开始偏了起来。等到薛真放下忙碌的军中事务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军中大部分将领竟然隐隐都有些排斥针对世子了。萧千炽性格虽然温文,却也不是个包子。好歹帮着燕王处理了好几年燕王府的各种事务,自然也不可能好不还手的专门等着被自己的兄弟压制的无法见人。于是,之前在燕王军中发生的事情换了一个形式开始重新在薛真的军中上演起来。
这一次的事情便是因为萧千炽和萧千炜争功,以至于轻敌冒进造成的。被敌人逮到机会一把火烧了粮草,逼得他们只得退守颍川了。
若是两个普通的部将,薛真早就一人一百军棍打下去,将人训得服服帖帖了。但是这两位都是燕王殿下的嫡子,王爷将这两位托付给他,他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想起这两年远在辰州逍遥自在的卫公子,薛真又是羡慕的叹了口气。该不会,卫公子就是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形势这两年才一直待在辰州王爷怎么叫都不肯回来吧?
幽州卫和朝廷大军纠缠了两三年,虽然各有损伤但是朝廷却始终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反倒是接连丢失了大片的土地,领兵的将领换了一片又一批,这一次总算是将要立下大功了。颍川被围困的当天领兵的将领就已经快马飞报回金陵去了。
收到战报,萧千夜自然也是欢喜不已。郁闷了这几年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当下龙心大悦下令犒赏大军不说,同时另附近各地驻军全力协助,务必要将薛真这一路燕王的主力之一弄死在颍川城里。只要薛真这只兵马全军覆没,对幽州卫的打击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朝廷大营里,此时领兵的主帅是永康侯唐增。这位永康侯今年还未到天命之年,当年追随先帝的时候也只是赶上了一个一统天下的尾巴而已,自然没有多少军功。这个侯爵,还是萧千夜上位之后才封的。原因无他,这位永康侯是当今太后的表哥。如今还有个女儿在宫中做妃子,虽然萧千夜不喜后宫女子,并不受宠但是到底身份不一样。经过了萧纯和燕王的事儿,这几年皇帝当下来萧千夜显然还是更相信自己人。幸好,唐增也没有让他失望。
“将军,薛真已经被困多日,三日之内颍川逼迫。”一个将领朗声道。
坐在主位上的永康侯点头,脸上也满是志得意满,高声笑道:“不错,听说燕王的两个儿子也在颍川,只要能够活捉,高官厚禄皆是唾手可得,诸位可要努力啊。”
“是,将军!”众将领也欢欣鼓。
唐增能够带人困住薛真,虽然有薛真大军自己的失误,却也说明了唐增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即便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沉声道:“大家也不可掉以轻心,当心敌军援兵偷袭。”
有人不以为然,“彭城那边打的正烈,曹将军率领五十万大军与燕王对峙,燕王哪里还能抽出兵马乱来驰援?”
唐增摇头道:“不,各位莫要忘了,除了燕王,还有一个人距离颍川更近。”
大帐里一片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有人沉声道:“卫君陌?”唐增点头,“卫君陌在辰州休养生息两年多,如今也是拥兵数十万。各位不可轻敌。”
一个将领轻哼一声,道:“三年前卫君陌能够夺下辰州等地,全赖泰宁卫之力,如今手下那几十万人不过是没打过仗的乌合之众罢了,何足挂齿。”
这些人远在金陵和战场自然不知道,卫公子手中的兵马虽然还称不上是百战精兵却也绝对不是乌合之众。这两年,这些兵马可没有少被磨练。只看辰州不断往西南扩张的底盘,和西南一带几乎绝迹的山贼土匪就知道他们的能耐了。
唐增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将军。”众人齐声应道,不过也不乏有人暗暗觉得这位将军没带过多少并,胆子太小总是瞻前顾后的。并未全然将他的话放在心中。唐增看着桌上的卷宗,思索了良久沉声道:“这两天,加紧攻城,务必要在援兵到来之前,拿下颍川。”
“是,将军。”
而此时正在被双方兵马惦记着的卫君陌等人早已经出了青云山,却没有往颍川方向而来。反倒是缤纷两路,一路吸引敌军注意力,另一路主力确实昼伏夜行,飞快地朝着距离颍川不足百里的郾城而去。跟颍川比起来郾城并不是个一个大城,驻守的兵马也不算多。但是确实朝廷大军往金陵的咽喉要道,同时也是朝廷大军运送粮草的必经之地。目前这里就储存着唐增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也因此驻守的兵马比平时多了三倍。但是比起围困颍川的那几十万兵马,确实无足道哉。
出了青云山,大军马不停蹄不过第三天深夜四更十分就已经到了郾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卫君陌下令全军整修片刻,整支兵马立刻悄无声息的下马收拾停当就地休息。如今还不到三月,天气并不温暖。但是这些士兵也不在意,各自互相依靠着开始吃着干粮或者闭目养神。这两年多的磨练,显然还是十分有效地。至少,这俨然是一直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兵马。
南宫墨和卫君陌等人站在一处小山包上,远远地眺望远处的郾城。
郾城只是个县城,即便是战时原本驻守的兵马也不过数千人而已。唐增显然明白粮草的重要,所以在郾城又增加了两万兵马驻守。但是这对于一直十多万兵马的军队来说两万和五千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黑暗的夜色中,远远地几乎看不见城池的模样。去前方查探的探子回来禀告,“启禀公子,郡主,郾城如今有两万多兵马驻守。不过,守卫并不十分森严。”显然,驻守在郾城的人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攻打郾城。
长风公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道:“难怪你放弃颍川跑来偷袭郾城,围魏救赵,倒是个百用不爽的计策。”郾城若是被他们拿下,与金陵相通的道路被阻断,粮草被夺还有几十万兵马坐在身后,唐增若是还能坐得住他才是服了。
卫公子淡淡道:“围魏救赵?或许吧。”
蔺长风惊讶,“你偷袭郾城难道不是为了救薛真?”
卫君陌淡然都:“我们粮草不够,救薛真,顺便。”
闻言,长风公子只得抚额长叹。薛将军当真是遇人不淑啊,人家心心念念的盼着他去解围,到了卫公子这里居然只落得了一个顺便。
见他如此,南宫墨也不由得笑了,“长风公子,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何必在乎过程和本意?”
我是不在乎,不知道薛真知道了他会不会在乎。
长风公子摸摸鼻子,问道:“黎明时候攻城,两个时辰能够拿下郾城么?”
南宫墨笑道:“在唐增的援兵回来之前拿下郾城肯定没问题,不过我们只怕要担心,如果唐增大批兵马回援的话…”郾城好攻不好守,如果唐增派出大军增援,他们初来咋到未必守得住。
两人齐刷刷看向卫君陌,卫公子道:“我们不要郾城。”
“嗯?”
卫公子手中拿着不知从哪儿这来的一根树枝,就这月光在地上比划着。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眼力超群倒也不妨碍什么。
“郾城能守则守,不能守便弃城往东到商水,然后从商水北上过鄢林到颍川。”
蔺长风看看地上的痕迹,再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地形图,默默望着卫君陌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打算带着唐增的援军遛弯儿呢?”转了个圈儿,最后的目的地还是颍川。
卫君陌摇头,“不一样,往东走还是朝廷的势力范围,萧千夜将兵马都送到了彭城和颍川附近,越往东兵马越少。他们现在也来不及重新布置,往东遇到的阻力最小。不然…你留下和唐增正面抗衡?”
长风公子连连摇头,“哪里,自然是听卫公子吩咐了。”
卫君陌继续道:“另外,这一路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在到达颍川前,应该可以消磨掉大半的追兵。”
蔺长风挑眉道:“你就不怕,薛真等不到你赶到颍川就破了?”
卫君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南宫绪带着的那十万兵马也不是摆设。”
“…”好吧,你是对的。长风公子默默无语。
卫君陌侧首看向南宫墨,“无瑕,天亮之前,你带人先一步潜入城中。”
南宫墨嫣然一笑,眼眸明亮,点头道:“没问题。”
卫君陌点点头,抬头望向前方,轻声道:“如此,黎明动手,两个时辰内拿下郾城!”
364、郾城破,将领谋
南宫绪神色淡定,抬手在地图的某处按了下去,沉声道:“夏亭!他手中兵马不少,先撤出来等待墨儿他们的大军,到时候再合围唐增。”
朱蒙扫了一眼铺在桌面上的地图,“往哪儿扯?”
南宫绪皱眉道:“颍川他守不住了,先撤出来再说。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他。”
“突围?”朱蒙一愣,“但是…颍川怎么办?”
南宫绪道:“你跟薛将军熟悉,你带人快马赶去颍川,告诉薛将军让他准备突围。”
“南宫公子?”
南宫绪想了想,抬手招来旁边的朱蒙。
一个年轻将领领命而去。
“是,南宫公子。”
此时,颍川西南几十里外的一处营地里,南宫绪同样也接到了消息。看完了刚刚收到的信函,南宫绪起身平静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进攻襄城。”
“是,将军。”众人齐声道。
“启禀将军,唐增派出一对兵马朝郾城去了。看上去应该有十万人左右。”负责观察敌军的士兵匆匆前来禀告。众人一阵沉默,显然薛真之前的分析都是对的。薛真点点头,示意士兵下去。望了一眼在场的将士,淡然道:“无论如何,卫公子都为咱们减轻了许多压力。若不是唐增突然撤兵,只怕颍川城破就在今天。既然援军已经到了,各位还请努力坚持,莫要让王爷失望,也莫要让援军小看了。”
薛真沉默,城中兵马还不少,但是粮草却没有多少了。他们再怎么硬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但是…薛将军,咱们还能撑多久?”萧千炜问道。
薛真含笑摇头道:“卫公子何必要守郾城,只要带走郾城的粮草哪怕是一把火烧了,这一战都算他小胜一场。到时候只需要往动走商水,一旦过了商水唐增就追不上他们了。只怕唐增也没有那么多兵力去追他们。如此以来,也算给咱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旁边挺着薛真分析的将领纷纷点头,却又有人担心起来,“郾城易攻难守,一旦唐增派兵增援,卫公子只怕也收不住郾城。”
薛真就着手中的长剑,在地上比划起来,一边道:“颍川附近有数十万大军,卫公子就算带兵前来,想要杀进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他手中的兵马只怕还比不上朝廷的唐增的精兵。但是,唐增把所有的兵马都拉到了颍川,郾城商水一带肯定兵力空虚。郾城是朝廷大军粮草储藏之地,如果郾城被夺下,唐增无论如何也是坐不住的。”
萧千炜也是气定神闲,恭敬地问道:“还请薛将军赐教。”
薛真脸色微臣,抬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敢动摇军心,莫怪本将军军法处置!”然后看看萧千炽,摸着下巴思索了许久道:“世子的猜测…倒是有几分道理。”
旁边一个年轻的将领有些不信,“都已经三天了还没看到卫公子和援兵的人影,将军,卫公子真的回来么?”
萧千炽道:“会不会是表哥他们来了?”
“突然退兵,或许是出什么事了?”
薛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千炽和萧千炜也是一身的风尘和血腥,快步走到薛真跟前,“薛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颍川城楼上,已经苦战了半天的将士们看着突然退去的敌军,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鸣金,收兵。
“是,将军。”
唐增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场,即便是心中暗恨不已也不可奈何,咬牙道:“收兵!立刻派兵驰援郾城,务必将郾城给我夺回来!”
“将军,怎么办?”旁边的将领也焦急起来,郾城不是什么重镇险关,想要夺回来也并非难事。但是…郾城放着大军一个月的粮草!
“卫君陌!”唐增咬牙,二十多万大军偷袭只有两万驻军的郾城,卫君陌当真好意思下嘴!
郾城距离颍川并不算远,还不到一百里的距离,因为距离和地势的原因甚至没有设置烽火台。从郾城道颍川,快马加鞭需要两个多时辰,再加上一些耽搁的时间,此时只怕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