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守将都乱了心神,底下的士兵还要怎么打仗?
南宫墨愣了愣,沉思了片刻方才道:“秦公子说的是,这次是我鲁莽了。”
秦梓煦苦笑,“郡主自然不是鲁莽的人,若不是无法可想郡主又怎么会出此下策,若是秦某有办法,又怎么会让郡主冒此风险?”
南宫墨耸肩,不在意地笑道:“既然你我都别无他法,就不必去在意此事了。横竖我们的平安回来了不是么?”
秦梓煦无言地点头,心中暗道:“平安回来了不错,我只怕卫公子那一关还是不好过啊。”
南宫墨又问了一些城中的大小事务,秦梓煦和曲怜星正要告辞,外面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南宫墨凝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公主院子那边传来的。”
南宫墨脸色微变,猛然起身就要掀起被子下床。知书等人下了一条,连忙拦住她道:“郡主,你干什么?”
南宫墨道:“母亲那边出事了。”
拦不住她,鸣琴只好飞快的取来披风披在她肩上,一边劝道,“郡主你别急,咱们的侍卫大都调到了公主院子里,公主和两位小主子都不会有事的。”
南宫墨沉默地出门,快步朝着长平公主院子的方向而去。身后曲怜星等人对视了一眼,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长平公主院子里早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院子里一片混乱,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衣人正在与侍卫纠缠着。长平公主院中的侍卫都是原紫霄殿的杀手,武功高强自不必说。这些黑衣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拼杀起来武功竟然并不比侍卫逊色多少。他们人数也不少,而且不顾生死的冲向长平公主的房里。
房间里,长平公主脸色苍白神色却是少有的冷静坚定。她身后,兰嬷嬷紧紧地护住摇篮里的两个小宝宝,轻声哄着他们。外面这般的喧闹,两个宝宝自然也都醒了,但是却并没有哭泣。而是睁着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眼前兰嬷嬷慈爱的脸。
“一会儿若是刺客冲进来了,你们尽管护着两个孩子离开。”长平公主对身边不远处的四名黑衣侍卫道。
四个侍卫愣了一下,神色间有些犹豫。长平公主冷声道:“这是本宫的命令!”
“是,公主。”侍卫低头,拱手应道。
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砸开,一个黑衣人从外面撞了进来正好落在了跟前的地上。旁边的侍卫毫不犹豫地上前,一道结果了黑衣人。但是大门既然已经打开了,再想要往里面冲就容易多了。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带孩子走。”长平公主咬牙道。
两个侍卫上前一人一个抱起孩子,还没出门立刻就有几个黑衣人扑了上来。旁边的侍卫也跟着上前拦截,但是却有黑衣人源源不断的扑上来,这些人,果然是为了两个孩子来的。就连在一边的长平公主都没人理会了。
“保护小主子!”
侍卫们很快发现了刺客的意图,纷纷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被抱在侍卫的怀中,小宝宝睁着明亮纯澈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幕。显然并不能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抱在怀里摇摇晃晃的感觉让他们觉得不太舒服,咿咿呀呀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混乱中自然没有人理会两个婴儿的反应,一滴血不小心溅上了一个孩子的脸颊。有些温热的液体让小宝宝动了动小脑袋,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去了。
一只手飞快地转向侍卫手中的襁褓,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
手还没碰到孩子背后一痛已经被人一刀砍翻在地,“快走!”一个侍卫握着刀沉声道。抱着孩子的侍卫点了点头,飞快地转身想要向墙外跃去,却很快被挡了回来。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侍卫甚至挨了一刀,眼前一黑就要失去意识。只能在最后的时刻将孩子抛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同伴。
那名侍卫连忙飞身去接,脚下却被人狠狠地一把扯住,等到他踢掉身后的人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已经纵身而起朝着孩子抓去。
“找死!”夜空中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身在半空的黑衣人只觉得腹部一痛,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腹部冒出大量的血水,然后颓然跌落到地上。夜色中,一个穿着湛蓝色布衣的中年男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剑站在院子里,低头俯视着他。清癯的容颜,冷漠的眼神让他顿时感到自己仿佛尘埃一般的渺小,渺小地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这个世间消失一般。下一刻,他就真的完全失去了声息。
“闻先生!?”众侍卫纷纷松了口气,看到来人同时也是大喜。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他是弦歌公子的师父,自家郡主的师叔。弦歌公子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位的武功据说自家公子和郡主联手都不一定敌得过。有了他的出现,众人顿时士气大涨。
师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剑在人群中纵横来去,不过片刻功夫身边的黑衣人就纷纷躺下了。没有躺下的人也离得他远远地显然不愿意招惹这个杀星。他们是死士没错,但是也不想死的如此的没有价值。师叔也不去追那些逃开的刺客,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怀中的宝宝刚刚被跑到空中原本嘤嘤地要哭,但是被师叔接到怀中之后却又安静了下来。甚至在师叔低头看他的时候裂开小嘴笑了起来。
师叔脸上冷肃的神色顿时也柔和了许多,低头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那滴血迹。
“安安?”胆子这么大,应该是男孩子吧?在看看绣着浅紫色玉兰的襁褓,师叔挑眉,“是夭夭?”
小宝宝裂开小嘴笑得更欢快了。
“小丫头胆子这么大,有趣。倒是和你娘有些像。”师叔笑道。
“母亲!夭夭,安安!”院外,传来南宫墨急促的声音,南宫墨飞身跃入院中,看到抱着宝宝站在院中的师叔顿时松了口气,“师叔?”
师叔轻哼了一声,淡定地抱着孩子走过去,“受着伤,又跑出来干什么?”
南宫墨苦笑,两个孩子都在这边,她怎么可能不过来?”
另一个侍卫在同伴的护持下也将安安送到了这边,南宫墨伸手结果小安安正咬着手指呼呼大睡。师叔挑眉道:“你这一双儿女,倒是一样的心大。”
南宫墨小心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才有心情笑道:“心大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倒也是。”两人抱着孩子回到厅中,长平公主立刻冲了上来,“无瑕,孩子没事吧?”
南宫墨摇摇头,“母亲别担心,孩子没事。”
长平公主连连摇头,拉着南宫墨的衣袖道:“一定要小心,他们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
南宫墨眼眸一凝,师叔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看着南宫墨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派来的?”
长平公主苍白着脸色道:“是千夜派来的人?夭夭和安安还这么小…”南宫墨摇摇头,“宫中禁卫是什么样的身手我见过,这些更像是杀手。”
“还是那个小子?”师叔挑眉,冷静的语气中略带杀气。
南宫墨无奈,“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他了。”只是不知道宫驭宸又吃错了什么药了,居然会让人在这个时候来下手抢两个孩子,难道他认为劫持了两个孩子就能够影响到燕王府的决策?还是他只是单纯的看卫君陌不顺眼就是想要跟他死磕?
师叔冷笑道:“果真是觉得活腻了。”
南宫墨叹气,“可惜…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已经很久没有宫驭宸的消息了。虽然许多事情仿佛都有他的手笔,但是却很久没有收到过他确实可靠的行踪了。不过宫驭宸行踪素来隐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308、让,还是不让?
有师叔这个大杀器出手,再加上府中的侍卫很快赶到,毫无悬念的很快混战就平息了。那些黑衣刺客被杀的被杀,自尽的自尽,唯二还剩下的两个被送到南宫墨面前来的时候身上的骨头也都被打断的差不多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下巴也被卸掉了,只能用那一双无神空洞的目光望着眼前的人。倒不是下面的人先行对这些人用了刑,而是这些都是一等一的死士,不这样做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到南宫墨面前。只怕还不用等他们审问这两个人就已经自尽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将这两个人扔到城外去。”
坐在一边的秦梓煦有些意外,“郡主,不审么?”
南宫墨摇头,“审也审不出来什么,更何况…他们的来历我知道。但是我想要知道的,他们只怕是并不知道。”她自然是想要知道宫驭宸现在的下落,但是这些基本上可说是被派来送死的死士真的会知道宫驭宸的下落么?宫驭宸若是那么不谨慎,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南宫墨没说的是,以宫驭宸的性格和水阁中人的行事,这些人就算回去了,只怕也活不了了。
两个侍卫上前拎起两个刺客直接走了出去。
大厅里有些安静,长平公主受了惊吓早被劝着去休息去了。南宫墨含笑看着自家师叔道:“师叔,今晚多亏了你了。你怎么这么巧这个时候赶过来了?”师叔放下茶杯,轻哼一声道:“你留在翠微山那几个小子说发现水阁的人又开始有异动。这么晚了他们进不了城,我只得亲自走一趟了。”
南宫墨歉然笑道:“有劳师叔了。”
师叔不以为然,只是道:“幽州城的事情你最好能早些解决,你师父正闹着要进城呢。”自从幽州被围之后师兄就闹着要进城保护徒儿和徒孙了,要不是他自己武功不济只怕早就来闯城楼了。南宫墨掩唇笑道:“师叔尽管放心,师父那里有师叔照顾,墨儿很是放心的。”
师叔轻哼了一声,看了看南宫墨问道:“你的伤不碍事?”
南宫墨低头看看自己肩膀,摇头笑道:“已经用过师兄的药了,不碍事。”
“那就好。”师叔点头,想了想又取出几瓶药抛到南宫墨面前的桌上。坚硬的桌面上,那几个小小的药瓶轻巧的落下去竟是丝毫没有弹跳划落,仿佛被人轻轻地放在桌上的一般。南宫墨扫了一眼,都是极好的伤药,看起来是自家师父的珍藏。师父虽然一向嘴硬,但是对于她这个徒弟其实是极为大方的。
秦梓煦看看两人,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郡主方才说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历,这么说…这些刺客并不是金陵那位派来的?”
南宫墨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秦梓煦道:“秦公子怎么会这么想?”
秦梓煦晃动着折扇笑道:“虽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猜是金陵那位派来的杀手,不过,既然郡主特意这么说了,我也只好多想一些了。只是在下实在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想要嫁祸给那位?”南宫墨摇头道:“倒未必是想要嫁祸给他。只不过是,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派来的人,第一个被怀疑的都肯定是萧千夜罢了。”
“那么…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秦梓煦好奇。
“水阁,宫驭宸。”南宫墨倒也不隐瞒。
秦梓煦蹙眉,身为金陵世家的未来继承人,秦梓煦自然有一些特殊的消息渠道的。也不会如寻常人家一般连水阁的名号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对于这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还有他的主人,秦梓煦不得不承认自己了解的确实不多。
“听说水阁阁主跟卫公子有仇怨,所以,这次是单纯冲着两位来的?”秦梓煦问道。
南宫墨笑道:“秦公子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只怕也未必就单纯的是为了私怨。”宫驭宸在萧千夜萧纯北元之间跳来跳去甚至当初还唆使张定方起兵,怎么可能单纯的是为了私怨?
秦梓煦摸了摸鼻子淡笑不语。沉吟了片刻方才笑道:“这位宫阁主倒是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南宫墨苦笑,何止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疯子。这世上聪明人不可怕,疯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聪明的疯子。
第二天一早,南宫墨是被城外的喧闹声给吵醒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床坐起身来。肩膀上轻微的痛楚让她皱了下眉。
知书端着水进来,看到她坐起身来不由笑道:“郡主醒了?可是被吵着了?”虽然才两天功夫,她们倒是都有些习惯了城楼边上兵戎相见的声音。从一开始担忧惊惧到现在已经能够淡定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南宫墨摇摇头笑道:“这个时候正该起床了。夭夭和安安醒了么?”
知书笑道:“郡主放心便是,小公子和小小姐在闻先生那里,鸣琴和几个奶娘也在。方才奶娘回来说四更的时候小公子醒来吃了奶又睡了,小小姐倒是一直睡着。”
南宫墨点点头,有师叔看着两个孩子自然是再放心没有了。就算幽州城真的破了以师叔的能力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幽州城也是绰绰有余。
“外面什么时候打起来的?”南宫墨起身,一边任由知书为自己更衣,一边问道。受伤的肩膀虽然没有昨天痛的那么厉害了,但是总还是不方便动弹的。
知书叹气道:“四更还没过就又打起来了。”
南宫墨盘算了一下
南宫墨盘算了一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母亲和舅母那边你和怜星多照看一些。有要出去。”
知书知道她要去城楼那边,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多劝只得道:“郡主千万小心些,伤口若是裂了弦歌公子和闻先生要生气的。”
南宫墨莞尔笑道:“我知道。”
城头上的将士依然在艰难的抵抗着来自城下的进攻。只是阻挡敌军的时候比昨天显得更加的艰难和疲惫了。但是城下的敌军却依然勇猛如故,攻城本就是一个耗时耗力的活儿,只是区区两三天的时间和昨天伤亡了几名将领还不足以对他们的士气造成致命的打击。
“你怎么来了?”南宫绪一把将她从墙垛边上拉开,沉声问道。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南宫墨看看眼前的南宫绪,连续守城两三天,几乎只有在敌军退去的间歇可以合上眼休息一会儿。虽然有南宫墨给的药,南宫绪依然熬红了眼睛,整个人也比之前显得更加消瘦了。
“我没事。”
“受伤了就在府里好好养着。”南宫绪沉声道。昨天南宫绪带人出城去的事情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只是城楼上战事紧急根本没有功夫回城里去看她的伤势如何。此时看到南宫墨站在这里虽然有些生气,却也同时松了口气。
南宫墨轻声道:“大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我不会乱动的。现在情况如何?”
南宫绪勉强扯了扯唇角,有些无奈地道:“守城的士兵折损近半,再打下去…对方最多在冲击两三次,只怕就守不住了。”他已经尽力了,但是敌军人数多于己方近十倍,而且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老兵。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就是这两天守城,依靠的大多还是幽州城楼之险。
南宫墨含笑安慰他道:“这也不是大哥的错,不必太过担心。”
南宫绪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担心,但是两个孩子还有长平公主燕王妃这些人你也不担心?”
南宫墨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担心也是无济于事。”
南宫绪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到底像谁?”
“表嫂!”萧千炽和萧千炯并肩而来,看到南宫墨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出什么事了?”南宫绪问道,萧千炽和萧千炯这个时候过来自然不是因为听说了南宫墨过来所以擅离职守的。
萧千炽面色一肃,沉声道:“城中的箭所剩不多了。”幽州城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原本城中就没有准备多少兵器。能支持这两天多守城已经是不容易了,但是,也只能到现在罢了。
闻言,南宫墨和南宫绪神色都是一沉。沉默了片刻,南宫墨道:“先别急。”
“表嫂,你有办法?!”萧千炯大喜。
南宫墨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以为她是神仙么?萧千炯脸色刚刚垮下去,就听南宫墨道:“或许,别人有办法?”
“谁啊?”这个时候,母妃昏迷不行,除了表嫂还有谁能够有办法?
“星城郡主!”一个清脆地声音响起,只见一个红衣身影飞快地从下面冲上了城楼,她手中拿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令牌,守城的士兵倒也不敢拦她。
“薛小小?!”萧千炯惊讶地道。不只是薛小小,薛小小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姑娘,一个个都是身穿劲装,一副干净利落的办法。不像是权贵之家的大家闺秀,倒像是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南宫墨挑眉,笑道:“你来了?托你的事情如何了?”
薛小小爽快地笑道:“郡主你难得找咱们办事,咱们怎么能不帮你办妥?是不是?”
身后的少女们也纷纷点头称是。
南宫墨暗暗松了口气道:“多谢你们了。”
一个少女笑道:“郡主客气了,您不也是为了幽州城么?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就是!”薛小小道:“郡主,你别担心。我们帮你一起守城!”南宫墨苦笑,连忙拦住她。找她们帮忙办事可以,要是让这些姑娘伤了一个半个,她要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将薛小小拉到一边道:“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吧。”
薛小小嘿嘿一笑道:“接到郡主的消息,我们前天就开始行动啦。咱们联系了城里各家的夫人小姐将府里的丫头下人都放出去让他们传递郡主的意思,有人带头什么都好办啦。城中许多百姓都愿意帮我们守城。你看!”
薛小小伸手指向身后的城楼下,果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许多男男女女都抱着东西朝城楼这边涌过来。
萧千炽和萧千炯都没想到这些平时看着没什么大用的女子还能有这样的能耐。他们并不是没有想过让城中百姓帮忙守城,而是燕王妃昏迷不醒之后城里根本没有人有这个威望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冒着生命危险守城。毕竟,大家都是大夏人,就算城破了对普通百姓的影响未必有多大。至少外面攻城的兵马就算进来了也绝对不会做出当年北元人入关时诸如屠城这类令人发指的事情的。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那种一呼百应的情况无论是在身为世子的萧千炽还是萧千炯或者是南宫墨身上都不可能发生的。
人生不是小说话本。英雄虎躯一震就有无数人扑倒在脚下甘愿赴死效忠的事情也大都存在于幻想之中。
但是这些长居幽州城中的权贵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没有燕王和燕
有燕王和燕王妃的威望,但是常驻幽州十多年,总是比他们这几个年轻人要好得多。更何况,各府中谁家没有几十上百的下人,哪个人都有个三亲六故的关系。这关系往一铺展开去,也足够惊人得了。有这些人帮忙传话说服,效果远比萧千炽或者南宫墨自己跑去激情洋溢的一番动员演讲要好得多。从燕王妃昏迷之后南宫墨就在考虑这件事,只是成功的几率到底有多大她也不能肯定,也只是姑且一试罢了。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太好了。”南宫墨道:“小小,你帮我告知来帮忙守城的百姓。守城一日,每人发一两银子,等到援军到来,每人再奖励五两。若有伤亡,每人赔付三十两。”
“表嫂…”萧千炽忍不住道,如今打仗正是个开头,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
南宫墨淡笑道:“不用担心,没有的话这钱我出。”
想起表嫂的家底丰厚,萧千炽默默地闭了嘴。
薛小小认真的点头道:“郡主你尽管放心便是!”
“很好。”南宫墨含笑看向南宫绪,“大哥?”
南宫绪垂眸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萧三公子,你带人去挑选年轻力壮的上城楼帮忙守城。剩下的将城中能找到的石头,木头都运到城楼上来。然后…所有的妇孺,帮忙制作弓箭,烧开水,烧热油。”
“是!”萧千炯顾不得多问,应了一声飞快地往城下跑去。
萧千炽连忙道:“我去安排人收集石头木材!”
薛小小原本站在南宫墨身边东张西望,察觉到南宫绪目光扫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飞快地道:“我们去帮忙做弓箭!”虽然以南宫绪的身手未必打得过将门出身的薛小小,但是此时的南宫绪在战场上染了一身肃杀之气,好几天没换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污。双眸泛红眼神凌厉,倒是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家二小姐吓得不轻。也不顾跟南宫墨再多说什么,直接拉着身边的同伴拔腿就跑。
看着薛小小奔逃而去的背影,南宫墨不由得愣了愣,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南宫绪侧首看她,南宫墨连忙忍住笑,道:“大哥,你吓到人家姑娘了?”南宫绪面无表情,并不觉得他有吓到谁?虽然他也不太明白那姑娘为什么跑得那么勤快,他并没有打算让这些大小姐去帮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墨儿那么能干。不过,这不重要就是了。
等到城下攻城的大军发现打了两三天,城楼上的人却越打越多的时候顿时火了。
“这是怎么回事?幽州城里到底有多少人?”一个将领指着城头上正拿着石头往下扔的人,怒道。
另一个人眯眼仔细看了看,沉声道:“那不是守城的士兵,那是城里的普通百姓。”幽州城里人口少说有十数万之众…
“这么说…幽州的百姓都跟着燕王叛变了?”
“燕王在幽州声望素著,如今全天下人都在多陛下撤藩之事议论纷纷,幽州的百姓自然更觉得燕王是无辜的…就算跟着燕王反了,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陈将军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那现在怎么办?卫君陌的大军…离咱们可不远了!”
“还能怎么办?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幽州城,等待宜春侯大军到来!”
数十里之外,卫君陌和蔺长风萧千炜并肩站在大军阵前。对面,是一支上万人的阻挠他们前进的兵马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将军。这里,是攻回幽州的最后一道防线,再往后,就是正在攻打幽州城的大军军营了。同样站在阵前的老将军横刀立马,直指卫君陌等人,“卫将军,先皇待你不薄,你当真要助纣为虐?”
蔺长风撇撇嘴,先皇待卫君陌确实还算不错。但是再不错也不上自己的亲孙子吧?更何况,以卫君陌如今跟萧千夜的关系,就算先皇真把卫君陌当亲孙子疼也不好使好么?
卫君陌神色淡然,紫眸中只有坚定的光芒,“我只问一句,让,还是不让?”
309、你回来了。
让?还是不让?
年过半百的老将军冷笑一声,自然是不让!
卫君陌也没有客气,沉声吩咐道:“碾过去。”
确实称得上是碾压,虽然原本双方兵马相差的并不大,但是朝廷兵马这边却是两线作战。甚至还不止两线,因为畏惧卫君陌在战场上的名声,为了拖延时间,将兵马分成了好几路一次一次的阻挡卫君陌前进的脚步。这一招确实是有效,但是在兵马数量悬殊拉开的时候,死伤自然也越加惨重。这两三天下来,被卫君陌这么碾压过去的兵马这不是第一支,不过或许或是最后一支。
一声令下战鼓声起,双方将士都怒吼着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大军之后,卫君陌神色漠然地策马伫立,观看者眼前早已经注定了结局的一战。蔺长风和萧千炜跟在卫君陌身边都没有说话。卫公子在战场上的气势近乎鬼神莫近,这一次更是阴森冷厉的让人胆寒。
“公子。”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跟前。卫君陌放在乱军中的目光这才收回来,看向来人。
来人低声道:“郡主受伤了。”
蔺长风打了个寒战,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卫君陌,飞快地道:“说清楚,郡主伤得中不中?”
那黑衣男子自然也知道轻重,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卫君陌紫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慢条斯理地反手从身边拔出了思归剑。
“喂,君陌,你想干什么?”蔺长风惊呼道,“王将军好歹是一员老将,你…”多少给点面子,让他死的别那么憋屈。
可惜蔺长风的话并没有说话,马背上的男子已经一跃而起。乱军之中,对面的将领只看到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如黄昏的渡鸦一般朝着这边掠了过来。
“那是…卫君陌?!快放箭!快放箭!”放箭已经来不及了,转眼间卫君陌已经到了跟前。软剑仿佛关注了千钧之力,一剑斩下跟前的人就倒了一大片。年过半百的王将军连忙提剑来挡,软剑轻吟一声从他的剑锋上划过,下一瞬间便洞穿了他的喉咙。
随后赶到的蔺长风刚刚落地就看到王老将军睁大了眼睛慢慢倒下的模样,只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卫君陌冷声道:“厚葬。”然后飞身掠上了朝这边奔过来的马儿,朝着幽州城的方向奔去。在他身后,更多的士兵也飞快地跟上了,只留下身后还在厮杀的乱军,以及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头发灰白的将军。
蔺长风和萧千炜对视了一眼,送送叹了口气吩咐了身边的人几句,也连忙跟了上去。
天色在一次暗了下来,幽州城已经守了整整三天多时间。即使白天的时候有了幽州城中百姓的加入也依然吃力的紧,毕竟普通百姓跟受过训练的军人是两回事。因为虽然卫君陌大军逼近的时间越来越紧,攻城的兵马也越发的疯狂起来,几乎一刻也没有给城上的士兵喘息的机会。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弓箭,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地肩膀苦笑。弦歌公子飞掠而来,拉过她气急败坏地道:“肩膀不想要了是吧?”弦歌公子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南宫墨叹气,“师兄,我有分寸。”
“呵呵。”弦歌公子冷笑,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纠缠,冷声道:“你大哥让我转告你,半个时辰内敌军必然再次发动进攻,守不住了。让你赶紧撤。”
南宫墨苦笑,“撤?我们往哪儿撤?”
弦歌公子顿了一下道:“先让王妃公主等人隐藏入幽州城里百姓中,卫君陌就算是爬再过一两天也该到了吧?”
南宫墨轻声道:“师兄,我是说过朝廷的兵马不会做跟当年北元人一样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如果燕王府的人一个都找不到的话,他们也会什么都不做。”
“只是有可能而已。”弦歌公子皱眉道,“更何况,南宫绪说守不住了,你说怎么办吧?”
“郡主!”薛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宫墨回身问道:“你跑上来干什么?”
薛小小焦急地道:“城门要被撞破啦!”虽然城门修得很牢固,但是幽州城守军实在是太少了,底下的敌军逮到机会就使劲的攻击城门,再牢固的城门也经受不起这样的冲击。薛小小稚嫩地小脸上写满了惊慌,“郡主,怎么办?”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说的没错,收不了多长时间了。小小,你们带城下的百姓妇孺全部回家去,就算城破了也不要出来。这里的事情不用管了。”
薛小小跺脚,“那怎么成?难道就这么算了?”
南宫墨侧身伸出手抱了抱她,轻声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快去。”
薛小小咬了咬牙,只得扭身下城楼去了。
南宫墨回头对弦歌公子道:“师兄,麻烦你回燕王府去请师叔照顾夭夭和安安,另外,让府中侍卫将舅母母亲她们都送走吧。”
弦歌公子蹙眉,“你呢。”
南宫墨笑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放心,若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自然会设法脱身,没打算以身殉城。”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道:“最好是这样,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说罢,弦歌公子转身飞身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墨无奈地笑道:“我真的没打算自己送死啊。”连师兄都把她看得这么伟大,她会不好意思的啊。
转
思的啊。
转过身,城头上灯火通明。奋战了三天三夜的将士们还在最后的坚持着。城下攻城的士兵俨然看到了希望,攻势也更加的凶猛起来。已经陆续有兵马爬上了城楼,只是很快又被砍了下去。但是按照这种势头南宫绪的估计没有错,不出半个时辰,幽州必破。
“墨儿。”
“表嫂!”
带着一身血腥征尘的南宫绪三人冲了过来,南宫绪看到南宫墨不悦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南宫墨笑道:“你们都没走,我走什么?我要走总比你们容易一些。”
萧千炯双眸泛红,“表嫂,咱们守住了。”
南宫墨叹气,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道:“是啊,不过你们已经尽力了。”
“可是幽州还是要破了啊。”萧千炯的声音不由得带了几分哭音。出身天潢贵胄,即便是从小被自己父王吊打,萧千炯还是一个没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的孩子。这次废了这么多的心血守城,三天就破了。即便是有双方实力差距的原因,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萧千炽咬牙,一向温文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表嫂,你们先撤,我留下,这里还能抵挡一阵子!”
“不行!”萧千炯抢先反对,“大哥你武功那么差,你留下还不如我留下呢。”
“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南宫墨没好气地道:“全部都撤。”
“全部?!”萧千炯一愣。
南宫墨道:“对,不打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先走,放他们进城。自己小心一点,别被抓到了。”
萧千炯看看南宫墨,在看看南宫绪,显然两人都是这个意思。原本泛红的眼睛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睁大了眼睛,狠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要走你们走!本公子要跟幽州城共存亡!呜…本公子绝不会丢父王的脸的!”
南宫墨正在考虑是直接把人打晕扛走,还是花点时间跟他普及一下什么叫做战略撤退。身后传来一个有些淡漠却让人忍不住心中一热的声音,“哭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齐刷刷地回过头方才看见不知何时,城楼一角的墙垛下站着一个身形袖长的人影。火光下有些看不清楚,等到他走进来才看到来人一身暗青色衣衫,手提长剑,长身玉立气势森然,不是卫君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