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陌扶着南宫墨坐起身来,沉声道:“有人来了。”
南宫墨蹙眉,也望向马儿跑回来的方向,“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来?不会是北元人吧?”
卫君陌摇头,“不像。”
南宫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确定了要往北元人的地盘去,南宫墨就换下了平时常穿的衣衫,换上了北元女子的衣服。北元人尚艳色,她身上穿着的便是一件桃红色镶暗金色边的女装,穿着同色的刺绣靴子。一头秀发也简单的扎成了几个细小的辫子,腰间缠着一根精致的长鞭,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北元女子的英姿飒爽。卫君陌倒是没有穿北元人的衣服,而是随便穿了一身中原人的黑色劲装。
他们的外貌,想要扮成北元人不费点功夫还不行。不过,在北元的地方扮成北元人未必就是方便。他们的打算是扮成来北元游历的中原人。
北元也市场有中原人出没,虽然北元和大夏双方互相敌视,但是只要是有钱赚自然就会有商人的足迹。北元贵族在中原享受了几十年,坏毛病染上了不少。丝绸,茶叶,烟叶,盐等等,都是北元人喜爱的商品。而北元草原上虽然物产并不丰富,但是从中原夹带的黄金,还有各种皮毛,药材却也不少。中原也并不是完全禁止通商,只是查的严格一些罢了,却依然还有许多不怕死的人往关外跑。不仅是北元,还有鞑靼,瓦刺等部落也都是经商的好地方不是么?
两人刚站起身来,就看到一行人骑着马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看到这边的火光才勒住了缰绳似乎也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策马过来了。来者一共十来个人,为首的却是两男一女,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和一个十多岁少女打扮的女子。后面跟着的十来个人却都是下人模样,都穿着寻常的北元人衣着,却都是中原人长相。身后的马背上,马车里还装着各种东西,显然是从中原到北元行商的商队。
见到卫君陌二人,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那壮年男子方才拱手道:“我等赶路晚了一些,惊扰两位了。”
南宫墨淡淡一笑道:“不敢,都是出门在外的。”
见到她的笑容,那男子也是一愣。他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的人,但是这样容貌美丽,气质出众的女子却是鲜少见到。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姿容出众了,但是在眼前这女子面前倒像是牡丹花王和路边野花的区别了。
一道淡淡地寒意从他面上划过,男子心中一惊顿时回过神来,笑道:“到底是打扰了。我等想在此处留宿不知…”
“随意。”南宫墨道。
“多谢姑娘。”男子这才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招呼了一声。身后的随从立刻开始安顿好了马匹和货物,在湖边搭建帐篷安营扎寨,另外有人开始生活在湖边取水准备做饭。
这些杂事有下人去打理,这三个主子模样的人却是无所事事。还是那壮年男子开口笑道:“不知两位在这塞外是打算去哪儿?我父女三人常年在关外行商,倒是十分熟悉。”
卫君陌垂眸看南宫墨并不说话,南宫墨粲然一笑,道:“我与兄长出门游历,想要看看塞外这广阔天地。听说横穿草原可以到更远的西边国度去,我兄长也想看看是否能够从那边带些稀罕物品回中原来。也不算白跑一趟。这位先生竟是常年在外行商的前辈,倒是还要请老先生指点。”
男子朗声一笑道:“姑娘客气了
一笑道:“姑娘客气了。”虽然眼前这对男女穿着都并不起眼,但是只看那男子冷漠矜贵的模样和女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就知道,想必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不知道深浅想要跑出来闯荡罢了,“只是,这关外可不比关内,想要做生意也是危险重重啊。”
南宫墨握着卫君陌的手,笑道:“不怕,我兄长很厉害。”
男子也是常年到处走的人,眼光也是不差,自然看得出来卫君陌腰间扣着的一柄软剑,还有南宫墨腰间的鞭子显然也不是玩具。不由得笑容更甚了几分,笑道:“两位若是不嫌弃,咱们正好也要往西走,倒是可以做个伴。”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地看向卫君陌。卫君陌淡淡道:“不必,我们自己走。”南宫墨点头,回头对那男子一笑道:“多谢先生好意,我们还是自己走好了。”
见两人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放心,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旁边已经升起了更大的两堆篝火,一堆是十来个随从用,另一堆自然是这父女三人了。那三人坐在篝火边上,回头看向南宫墨二人笑道:“咱们在这里只怕吵着两位也睡不着,不如一起过来喝杯酒?”
南宫墨拉了拉卫君陌的衣袖,做出哀求的表情,卫公子冷着脸点了点头,拉着南宫墨到旁边坐下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对青年男女显然也对南宫墨二人十分好奇,只是之前父亲一直在跟南宫墨说话他们也就没有开口罢了。此时,见两人坐了下来,那少女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还不知道两位高姓大名呢?”
南宫墨十分大方地笑道:“我叫宫墨兰,我兄长叫宫君清。姑娘,你叫什么?”
少女笑道:“我叫卢湘湘,这是我大哥卢云枫,我爹爹,名讳是上启下临。”
闻言,那中年男子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宫墨二人,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大夏有什么姓宫的名门望族,一边笑道:“两位原来姓宫,不知和安西宫氏有什么渊源?”
南宫墨摇摇头道:“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们是灵州人,与安西隔着千里之遥呢。”
“原来如此,在下见两位气质出众,还以为…见谅。”
南宫墨直道无碍,“卢姑娘和卢公子年纪轻轻就跟着先生出来走商,可比我们有出息多了。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常念叨兄长整天只知道读书习武,半天不说一句话,将来就是考中了功名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出来走走开阔眼界呢。”
“令堂高论。”中年男子笑道。再看一眼坐在旁边的冷峻男子,果真是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了“妹妹”一眼,确实是寡言少语,不适合在官场上的人。
南宫墨笑容可掬地道:“所以啊,我们就一起跑出来了。不玩儿个三年两载才不要回去。”
卢湘湘看了看南宫墨,好奇道:“宫姑娘的年纪,也该出阁了吧?怎么还能跑出来玩儿?”
“所以我们才偷跑出来的呀。”南宫墨笑眯眯道:“更何况,我什么时候成婚岂是别人能决定的。就算一辈子也不成婚,兄长也会养我的是不是?”旁边的卫公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下头。
那位陆公子倒是有些不赞同地道:“宫公子这般溺爱妹妹,岂不是反倒害了令妹?”
“不许你说我兄长!”南宫墨不悦地瞪眼,狠狠地瞪着卢云枫道:“兄长对我最好了,不许你说他坏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卢湘湘和卢云枫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父亲眼中更多了几分放松和笑意,看南宫墨二人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和气。
一个高傲不知世的公子和一个骄纵无礼的姑娘,确实是不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不是么?
最后还是跟对方不欢而散,南宫墨气嘟嘟地拉着“兄长”回另一边自己的帐篷了。一进了帐篷,还没点灯南宫墨就感到腰间被一双手紧紧地扣住了,微热的吐息落在脖子上让她有些难受,“别闹。”
“兄长?嗯?”卫公子的声音低低地从身后传来。
南宫墨无奈,转过身靠近他怀里,低声道:“这样不容易惹人怀疑么?你别忘了,关外可能有很多宫驭宸的人。”
卫公子轻哼一声,显然对她这个答案不是那么的满意。南宫墨叹气,“好啦,我觉得这几个人有些古怪,兄妹相称跟着他们比较容易一些。”她当然不能说只是一时兴起。
“比如?”
“比如,那个卢启临可能会想要召你当女婿。”南宫墨趴在他胸口,低声嗤笑道。
腰间的手又是一紧,南宫墨眨眼,“或者,招我当儿…”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人狠狠地稳住了。直到南宫墨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连忙推开他低声道:“别闹,再闹下去会被人怀疑的。”卫公子这才慢慢放开她,轻声道:“无瑕,我不高兴。”
南宫墨一边点燃帐篷里的烛火,一边耸耸肩道:“知道,我也是随口一说嘛。”
“所以,回去以后你要补偿我。”
“…”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吗?
第二天一早,双方人马都起身收拾了然后准备上路。双方果然是走的同样的方向,南宫墨二人轻装简行自然快一些,不过出发一会儿就将那一行人甩开了。但是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又被跟上了。看到两个正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旁边将要熄灭
边将要熄灭的篝火边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野味以及一堆明显是从关内带来的水果的两个人,行商的众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们一路上辛辛苦苦地赶路,人家一路上慢悠悠地边走边玩儿,居然还走在他们前面。
看到他们过来,南宫墨两人坐起身来挑了挑眉。
“宫姑娘,你们还在这里?”卢湘湘翻身下马,有些欢喜地问道。
南宫墨懒洋洋地道:“我们不赶路啊,觉得哪儿好玩就多待一会儿。”
卢启临也过来,摇了摇头道:“两位,你们这样只怕走不到北元人聚居的地方,干粮就要吃完了。而且,你们还带着这些…根本放不了两天。”果然是不懂事的富家公子小姐啊。南宫墨依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不怕,我兄长会打猎。”
卢湘湘也似乎看不下去了,摇头道:“再往西走可就没有这么多水源了,打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只有两个人,万一遇到狼群什么的…宫姑娘,宫公子,你们还是跟咱们一起走吧,人多也安全一些。”
“这样?”南宫墨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卫君陌。
卫君陌瞥了三人一眼,沉吟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南宫墨顿时高兴起来,回头对卢湘湘道:“太好了,我也觉得人少无聊呢。只要我和兄长能够一路安全,我们可以付保护费的。”
卢湘湘皱眉,她觉得有些不喜欢这个骄纵地有些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忍了下来。微笑道:“好呀,保护费就不必了,不过是顺路罢了。”侧首看了看站在南宫墨身后的清俊男子,卢湘湘俏脸微红。
卢云枫也上前,笑道:“既然大家以后要同路了,昨晚的事情,还请姑娘见谅。”
南宫墨傲然道:“你不说我兄长的坏话就可以。”
卢云枫摸摸鼻子无奈地苦笑:他什么时候说她兄长坏话了?不过看这对兄妹的模样倒真是感情非常好了。
两路人合为一路人,南宫墨也十分大方的将自己准备的水果点心分享给卢湘湘,还送了卢湘湘一件十分精致的宝石手链。卢湘湘便也抛开了原本心中淡淡的不喜,跟南宫墨变得无话不谈起来。不过大多时候她的目光还是穿过南宫墨去看跟在南宫墨身后的卫君陌去了。对此,南宫大小姐深觉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跟卫君陌开玩笑是一回事,她可没有真的打算让出自家男人去勾搭别的女人。奈何卫公子那张脸实在是遭人恨,即便他什么都不做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还是容易让妙龄少女们春心萌动。
不过一路上,南宫墨也从卢湘湘那里探听到了不少消息。卢家是隰州的富户,发家的生意就是从大夏运茶叶药材烟叶到关外卖给北元人,再从北元收购一些特殊药材皮毛等转道鞑靼瓦刺等部,沿途收购各种物产最后从玉门返回隰州。因为从隰州往塞外的路并不好走,所以他们一向都是先从隰州到幽州然后再出关的。不过从幽州出关也没那么容易,燕王对北元这个前任仇敌现任邻居…恶邻,是深恶痛绝。因此并不允许中原人将大量的茶叶药材送出关去,就像是北元人严禁将自己的骏马卖给中原一样的道理。所以,他们自然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关,而是走一些少有边军驻守,甚至是根本不知道的小道。
而且,像卢家这样行商的人家并不在少数。甚至很多人家就是靠这门生意成为富甲一方的富商。由此可见,这走私贸易的利润绝对是足以令人垂涎的。
南宫墨坐在马背上,一边跟卢湘湘聊天,一边思索着事情。当然打听消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是单方面的,也要不着痕迹的向对方透露一点自己的消息。比如宫家是灵州书香世家啊,比如前段时间灵州战乱和瘟疫之后宫家有些不如前所以才放他们兄妹出来闯荡啦。比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宫家在朝中也有些关系,以后还是会东山再起再上一层楼之类。最后,在双方都感到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她们到达了在草原上遇到的第一个北元人聚居地。
254、北元青年的爱慕
这个地方距离幽州边关已经有两百多里的路程了,远远地望去是一个一个圆顶的大帐篷。远处,还有一群一群的牛羊马匹在四处游荡。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这些人都显得十分热情,并不若想象中北元人看到大夏人的那种仇恨和排斥。还有人主动上前来跟卢启临等人打招呼,说的自然也都是北元的语言。
曾经的南宫墨通晓多国语言,就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也曾经跟着师兄师叔学过一些地方话甚至是南疆语言。但是…北元话显然不在她通晓的语言范围内。不过幸好,她虽然不懂卫君陌却懂。虽然卫君陌并没有表现出来,卢启临跟北元搭话的时候他就一如往常的孤傲高冷不言不语,仿佛根本不关心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跟卢启临说完话的中年男子便朝着他们走过来了,用有些僵硬的中原话道:“两位,卢先生已经跟我们说过你们的事情了。我们北元人欢迎朋友,欢迎两位…来到我们这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卫君陌微微点头,南宫墨笑道:“谢谢你,不知您…”
男子朗声笑道:“我是巴图,是这个部落的首领。”
这个部落并不大,男女老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人。是札阿惕部的一个分支,一直生活在关外。即使当年北元入侵中原他们也是属于留在草原上的一支。没有享受过中原的似锦繁华,自然也就对生活的落差感觉不太大了。最多就是觉得北元覆灭之后他们的日子比起以前没那么愉快了。毕竟,北元王庭还在中原的时候,大片的草原都是他们的牧场,关内的商品也可以随意的运送到塞外买卖。反倒是北元王庭带着铁骑归来之后,让他们的牧场都缩水了很多。北元王庭虽然打不过大夏皇朝的千军万马,但是对付关外这些小部落还是没问题的。
北元人是逐水草而居的,这个季节他们这个部落在这里放牧,但是过段时间冷起来了,北元王庭的骑兵要过来跟幽州卫打仗了,他们就要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在此之前,能够遇到一些中原来行商的商人,补给一些必需品自然是最好的了。
一行人被热情的牧民迎接进了部落,还替他们准备了最好的帐篷和美食。卢启临一行人要在这里留上两天。除了卖一些东西给这里的人,他们还要收购一些草原上的药材,然后运到更远的鞑靼和瓦剌部。其实这两部也都是属于北元的,只是北元朝廷败给大夏被迫北迁之后,这两部就渐渐地有脱离王庭自立之意,虽然如今还没有正式与王庭决裂,但是无论是燕王还是卫君陌都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
坐在宽大的帐篷里,八月的草原上已经有些微凉了。床榻上铺着薄薄的毛毯,十分舒服。南宫墨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着坐在一边的卫君陌笑道:“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这里的人倒是不像想象中那么凶恶。”卫君陌淡然道:“寻常百姓都只会想怎么过好日子,喜欢找事的都是上位者。”
南宫墨撑着下巴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咱们跟着他们这样走,只怕时间有些赶不及。”卢家人行商走的慢慢腾腾,每到一个部落还要停留一两天。等走到瓦剌部说不定要两个月后了。而且,能不能找到北元王庭还要两说。”
“不用担心。”卫君陌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就算不是王庭,也不是一般的地方。”
“嗯?”南宫墨挑眉。卫君陌道:“他们的货物里,有一半装的都是名贵茶叶,药材和丝绸。这些东西,寻常的北元人用不起,也不会用。”
南宫墨点头,茶叶和药材还好说,名贵的丝绸不说普通的北元人买不起,就算买得起穿起来也不实用。肯定是北元贵族,而且需要大批的名贵商品的不会是普通的贵族。只要找到这些人,不愁没办法找到北元王庭。
南宫墨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闭上嘴从床上坐了起来。卫君陌侧首朝门口望去,门外有人揭开了帘子,“宫姑娘,宫公子!”卢湘湘站在门口,好奇地望着她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北元服饰的姑娘。看到南宫墨坐在床上,卢湘湘皱了下眉道:“宫姑娘,他们没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么?宫公子怎么坐在这里?”之前在外面,为了安全兄妹俩同住一个帐篷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已经是安全的地方了怎么还能住在一起。何况…这个帐篷里只有一张床啊。
卢湘湘回头对几个北元少女说了句,其中一个女子也叽里咕噜的回了几句。卢湘湘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原来那少女说族长以为这两位是夫妻,所以才将他们安置在一起的。
南宫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不过不妨碍她通过她们的表情猜测。果然,说完卢湘湘便进来道:“宫姑娘,我跟她们说了,他们会另外替你安排一个帐篷的。”
“我不要。”不用卫君陌开口拒绝,南宫墨立刻识趣的摇头道。卢湘湘皱眉,“宫姑娘,男女有别。”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是亲兄妹,但是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她也是有哥哥的,但是也从来没有像宫家兄妹这样的黏糊。
南宫墨沉默地摇摇头,卫君陌抬眼扫了卢湘湘一眼,漠然道:“不必,她怕生。”
几个北元少女也猜出来她们说什么了,含笑对卢湘湘说了几句。卢湘湘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北元人男女大防本来就不严,甚至是父死子替,兄终弟及也没什
子替,兄终弟及也没什么。更何况人家是兄妹俩,再加一张床就是了嘛。卢湘湘自然不肯,以为两人都不懂北元话,便道:“我跟她们说了,请她们再安排一个帐篷。”
卫君陌抬眼,朝着那几个北元少女说了几句。那几个少女立刻点点头,红着脸儿出去了。卢湘湘脸色变了变,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嘻嘻…”南宫墨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看戏,虽然听不懂但是她却看懂了。笑眯眯地望着卫君陌道:“我果然没有说错啊。是不是?”卫公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南宫墨顿时想起来之前卫公子的不悦,立刻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个小部落十分的和平安静,部落的人也十分的热情好客。为了迎接他们当晚还特意杀了牛羊招待他们。前世南宫墨游走世界各地,什么美食没见识过。但是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倒还是头一次吃得如此美味的烤全羊。看着围着巨大的篝火跳舞喝酒,大口吃肉的北元牧民,南宫墨坐在卫君陌身边脸靠着他的肩膀也不由得露出了愉悦地笑容。
两个北元少女走到两人跟前,对着南宫墨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南宫墨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卫君陌。卫君陌道:“她们请你一起去跳舞。”
南宫墨看看两个少女被篝火映照的红彤彤的脸蛋。虽然没有江南女子的精致,还带着一些常年风霜下的麦色和粗糙,但是笑容却是十分的明媚和开朗。南宫墨不由得一笑,点了点头。两个少女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了,一边一只手拉着南宫墨往跳舞的人群中跑去。
无论是谁都要承认南宫墨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今晚的她更是格外的明媚动人。没有美丽华服朱环翠绕,没有淡妆浓抹,胭脂水粉。一身红色的北元女子衣饰,被火光照的通红的脸颊,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红艳艳的玫瑰。许多年轻男子一眼看过去就惊艳不已。
南宫墨的舞蹈也跳得很好,虽然她对北元的舞蹈并不熟悉,但是比起缓歌缦舞的中原舞蹈,她还是更喜欢北元这样简单粗犷,大开大阖的舞姿。她本身记性出众,又有着武功底子,跟着人学了一会儿就已经跳的有模有样了。
渐渐地跳舞的人群都退到了一边,围在周围看着篝火边上明艳动人的红衣女子带着愉悦的笑容跳着美丽的舞蹈,纷纷鼓掌喝彩起来。
不远处,卫君陌坐在或对边上,手里握着一个装酒的皮囊却没有喝酒,目光定定地望着正在飞快地旋转着的红衣女子。因为弦歌公子提供的眸中药水而变成褐色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紫色的暗芒。
“宫公子。”卢湘湘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男子紧紧地盯着跳舞的女子的眼神心中有些淡淡地不悦。
卫君陌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卢湘湘举起手中的酒碗,笑道:“令妹长得可真好看,看起来这个部落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她呢。”卢湘湘以前也跟着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候她才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女子。虽然她是看不上这些粗犷的北元人,但是如今风头被人抢光了她心中也不会太舒服的。而且,宫公子看着这个宫墨兰的专注眼神也让她非常的不高兴。
“小妹说得对。不过…宫小姐这样的绝色佳人,若是配了这些北元汉子可是可惜了。”卢云枫听到这边小妹的话,忍不住也道。看向不远处的女子眼底也满是惊艳,“宫公子,令妹…不知可有婚配。”
卫君陌扫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卢云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呀?宫姑娘既然已经有了婚约,可千万别让她结了北元人的礼物。不然可就糟了!”卢湘湘惊呼道。
卫君陌蹙眉,抬头看向前方正好看到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正拿着一条火红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朝着南宫墨走了过去。卫君陌眼底一黯,也跟着站起身来。
南宫墨微微带着些喘息的停下了舞蹈,除了骑马和练武,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放肆过了。当然,跳舞跟骑马和练武又是格外不同的感觉。虽然从前南宫墨并没有学习舞蹈,但是这次的感觉让南宫墨觉得很不错。正要回头去看卫君陌,一个人影挡在了她跟前。一个身形高大,长相也颇为英挺的青年男子红着脸将一个火红的皮毛递到她便面,用完全不熟悉的中原话磕磕巴巴地道:“送…送给你,可以收下、么?”
“嗯?”南宫墨有些疑惑。
青年男子似乎更加慌乱了,道:“我…真是我、成年第一次去打猎…打到的,送给你…”
南宫墨正要拒绝,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不能收。”
一只手将南宫墨拉到了自己身边,南宫墨也不挣扎,回头对卫君陌粲然一笑。
“为什么?”青年人有些黯然,又有些不甘。
卫君陌道:“她已经有婚约了。”
“…?”南宫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送皮毛是求婚的意思么?
送皮毛当然不是求婚的意思,只是送一些特有的有意义的东西显然是有求爱的意思。比如说眼前这位,成年后第一次去某地猎取的,还是极为珍贵的火狐的皮毛。
“是…是你么?”
卫公子冷冷地瞪了南宫墨一眼,沉声道:“不是。”我是她夫君。
南宫墨自知理亏,站在卫公子身边低下头不敢说话。
“
“我…我要跟他挑战。我喜欢、喜欢这位姑娘,我想娶她。我…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相信我…”青年男子着急地道。眼看着卫君陌要动怒了,南宫墨连忙拉住他,对那青年男子一笑道:“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有婚约了。我也很喜欢他,不想嫁给别的什么人。”
年轻人的眼神顿时显得更加黯然了,手里抓着自己没送出去的礼物耷拉下了脑袋。看着他这幅模样,南宫墨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不过…可怜是一回事,惹火了某人就指不定是谁更可怜了。年轻人显然还是有些不甘,犹豫地看了看两人,问道:“他…他还厉害么?他能保护、能保护姑娘么?”
卫君陌淡淡地看着他,道:“不如,你先跟我试试?”
“我打赢了你就可以挑战他了么?”一高兴,连中原话都利索了几分,“他不在,我可以、去中原。”
“先打过我再说。”卫君陌冷然道。
南宫墨叹气,低声道:“手下留情。”
卫公子的脸顿时更冷了,漫步朝前走了两步。
原本还在围观年轻人表白的牧民们顿时明白了这是要打架的节奏啊。立刻更加兴奋起来,尚武的北元人比起跳舞显然还是更喜欢打架的。众人跟着起哄起来,纷纷呐喊着为自己的勇士助威。
这年轻人显然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不仅有一群人给他助威,还有好几个少女也跟着跑到南宫墨跟前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南宫墨一脸茫然,无奈地表示无能为力。少女们显然也明白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只好转过身来跟着替自己人加油了。
那年轻人怒吼一声,朝着卫君陌扑了过去。卫君陌并没有拔剑,这种场合本就用不着拔剑,他虽然很不高兴却也没打算真的让人见血。身形一闪,那年轻人便扑了个空。转身一看,卫君陌已经悠然的站在了他身后。回身,一拳打了过去。卫君陌微微眯眼,慢慢抬手出掌,年轻人的拳头正好打在了他的掌心,若是寻常人这一拳下去只怕整个手臂都要断了,但是卫君陌却是神色平静,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刚刚接下的一掌并非是千钧之力,而只是一个孩童的玩笑一般。
年轻人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他明白自己是遇到高手了。
一拳打不倒卫君陌,年轻人接下来就专攻下盘,可惜卫公子的轻功也同样的高明。他不必动用绝顶的轻功,只是看似随意仿佛毫无章法的步法就足够让人累的团团转。最后在青年实在是沉不住气朝着卫君陌冲过去的时候,被卫君陌扣住几处穴道直接甩了出去。
卫君陌站在空地上,平静地看着眼前被摔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等着他起来在站。年轻人被身边的族人扶起来之后却并没有继续朝着卫君陌冲过来,而是有些黯然地转向南宫墨,道:“我…我打不过他。”
“没关系。”南宫墨淡淡微笑道。其实看到卫公子的表情,她更想哭。
年轻人一把抓过身边的族人帮他拉着的皮毛,道:“这个…送给你。我叫…腾格尔。”
南宫墨正要拒绝,那年轻人一把将东西塞进他手里,就转身走了。南宫墨只得拿着手里的东西愣愣出神:她该不会是伤害了一个年轻人美好的心灵?
卫君陌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南宫墨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拔剑将那东西碎成一片一片的。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嚣张了比较好。
“怎么办?”她侧首问身边的一个北元少女。也许是她脸上的无措太过明显,少女竟然理解了她的意思。笑眯眯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指了指她手中的东西,说了一句北元话。南宫墨只是有些艰难的听出了,礼物,朋友两个词。微微点了点头,少女也跟着点了点头,转身扭头跑走了。
好吧,就当是一件普通的礼物。总之不能让卫君陌在这里毁了这件东西,否则只怕真的会犯众怒啊。
155、卫公子的桃花,马贼
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起来,南宫墨拉着卫君陌回自己的帐篷了。
帐篷里,静悄悄的。火红的皮毛还摆放在床边,南宫墨坐在一边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觉得现在卫君陌对这块毛皮明显比对她更有兴趣一些。叹了口气,挡在毛皮和卫君陌之间,“真的生气了?卫君陌,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小气。”
“嗯。”卫公子点头,“我一直都很小气。”
南宫墨咬牙,强忍住自己想要上前咬他一口的冲动,“之前说我们是兄妹是我不对嘛。你说该怎么办都听你的还不行么?”卫君陌伸手将她拉进怀中,轻声叹了口气道:“我没生气。”只是看到有人当众对她表白,忍不住想要撕了那个人而已。
“这才对嘛。”南宫墨嘻嘻笑道:“有了卫公子这样的人间绝色,我还能看上谁?”
卫君陌眼神一黯,抬手轻抚着她娇颜的红唇,道:“无瑕方才…很好看。”
南宫墨笑道:“我跳舞很好看?”
卫君陌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再跳给你看,可好?”
卫君陌点头,“只能跳给我看。”
“自然。不过…北元男子也很爱跳舞,我还没见过君陌跳舞呢。”
卫公子脸色顿时一黑,南宫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嘛,虽然卫公子容貌俊美无俦,气韵高华,但是…就冲着这张冷冰冰的脸。再怎么曼妙的舞姿配上这张毫无感情的冷眼也显得有些…奇怪了。
越想卫公子跳舞的场景,南宫墨就越想笑。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了卫君陌的怀中。卫公子直接俯身抱起人扔在了床上。犹自不知死活的人还在继续咯咯发笑,直到一道黑影压了上来才知道事情不妙。
“唔…”
一道指风将不远处的烛火熄灭,黑暗中,南宫墨挣扎着想要逃走。上方,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无瑕,我还在生气。”
“卫君陌,你混蛋!你不是不生气了么?”
“嗯。我在生气你笑我。”
远处,隐隐的传来爽朗豪迈的歌声和欢呼声。帐篷里,淡淡的轻吟和喘息声悠悠的流淌在黑暗中。初秋的草原已经有些淡淡的寒意,帐篷里却是一室火热的春意。
清晨,南宫墨坐在坡上望着远处草地上悠然的吃着草的牛羊。还有放牧的人们悠远辽阔的调子,湖边,有年轻的少女们正在洗衣。身后成群的帐篷附近,有袅袅炊烟升起。好一副宁静祥和的草原生活图。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南宫墨回头果然看到卫君陌漫步朝着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