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也不傻,听出来胜叔的敷衍意味,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一抖,露出几分逼到绝路的凶神恶煞,粗声粗气道:“胜大爷你可不能半路撒手,我那兄嫂您要是不救,他们万一没了希望真把您给抖落出来,咱们可都不好过!”
胜叔一顿,笑着给他倒了杯酒,用力在他肩上一拍,“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和马大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能不帮忙?你放心等几天就是,这事再难办也给你们办好喽。”
“来,喝了这杯酒,兄弟间别伤了和气。”
马三见他也知道怕,这才同样收敛了,扬起笑脸端酒敬他,“是兄弟刚才说话急了点没过脑子,给您赔个罪,我自罚一杯。”

“这马三头脑比不过他哥他嫂子,但就是这样莽撞的家伙,真逼急了,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蠢事。”胜叔拿自己的烟斗在桌上敲了敲,沉吟一阵后喊来自己两个手下,吩咐了几声。
马三这段时间一直藏在胜叔的赌坊里,和赌坊里一群人都认识,常聚在一起吹牛喝酒,几人这天又喊他去喝酒,他也没发现什么不对,跟着去了,喝得醉醺醺回去,结果路过河边,忽然被人推下河…
尸体漂在河岸边,被附近早起洗衣的女人看见了,泡了一上午,衙门里才来了两个人把尸体捞起来搬走,说是喝醉了不小心滑进河里淹死的,也没人去领,丢到了城外义庄。
赵家宅子里负责给马大夫妻两个送食物的是个婆子,这天她去那小黑屋里送食水,一改往日丢下东西就走的嫌弃样,反而凑近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胜大爷叫我跟你们说,马三爷意外落水淹死了,现在你们二位的独子是他在照顾着,他说叫你们放心,他肯定好好照顾孩子,至于赵家这边,二位给个交代,这事就算结了,报应落不到孩子头上。”
躺在一片臭味中神情麻木凶狠的马大和他婆娘,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顿时激动起来。
婆子捞起袖子,露出手里一个小孩戴的银镯头,又低声说了句:“您二位可想清楚了,我这就去给人回消息去。”
当天晚上,关在这小黑屋里的两人咬舌自尽。
赵老爷和赵夫人知道消息,摆手让人把尸体抬出去埋了。
赵端泽也听说了,大觉舒心,出门逛街遇上胜叔,听他问起,也把这事跟他一说。胜叔笑着打趣他道:“可算结束了,我都替你松一口气,怎么样,为了庆祝你了了一桩心事,胜叔请你喝酒?”
赵端泽有些犹豫,胜叔一见,装作不愉道:“怎么,现在事情解决了,用不上胜叔了,就准备跟我划清关系?”
“怎么会,我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我这不是…家里有人管着。”赵端泽尴尬地说:“这样吧,我请胜叔上酒楼吃,不过咱们就别喝酒了,我回去了被妹妹发现喝酒,要被骂的。”
胜叔打趣道:“你也是稀奇,不怕你爹娘骂你,被个小孩子管得死死的。”
赵端泽说起这个,就难得的有些伤感:“我从小就疼她,可我害她变成这样又聋又哑,自从她回家,连身体都没从前好,我要疼她一辈子的。”
要是这么疼爱妹妹,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胜叔盘算着,呵呵一笑,拉着他去附近酒楼。
这天赵端泽回家,神神秘秘端着个盒子去找妹妹。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他先招手引来妹妹的注意,然后才把盒子放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水银抬手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还有一层盒子,打开第二层盒子,里面放的是个八瓣花形漆盒,雕着孩童嬉戏斗草放纸鸢的图样。
赵端泽给她打开最上一层,是个镜子,最上层里还放着几个扁圆盒子,画着蝉和蛐蛐蝴蝶蜻蜓的瓷盒子小巧玲珑,装着带香味的粉。
“底下还有好几层呢!”赵端泽坐在她旁边,一层一层按出来给她看,每一层里都装着不同的小玩意,要是真的小孩子,肯定会很喜欢。
“怎么样,喜不喜欢?”赵端泽写了字问她。
水银提笔在下面写:“你去见了胜叔,他送的?”
赵端泽那得意的表情瞬间僵住,妹妹怎么知道的?他今天又没喝酒,也没说起过胜叔啊!
水银是猜到的,关起来的两个人贩子忽然死了,她就猜到胜叔肯定会跟赵端泽联系,看他端这么个盒子回来,她就差不多确认了。这位哥哥最近被爹娘管着,手里没什么钱,估计没钱给她买这个,而且他虽然疼爱妹妹,但基本上不会给妹妹买礼物,压根想不到这里。
赵端泽见她猜出来了,腆着脸写:“你看,胜叔都给你送了这么有趣的礼物了,你就别老觉得他是坏人了。”
他的想法是很简单的,很典型的小孩子想法,水银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盒子退还给他,让他走。
“真不要啊?这么好玩你怎么不要,不喜欢?”
偶尔,她也会觉得听不见声音比较清静,比如这个哥哥在一边不停说些废话的时候。她仍旧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少年在妹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抱着盒子回自己那里去,左思右想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妹妹就是不喜欢胜叔,明明只见过一面…莫非是因为胜叔长得太丑了?
那怪不得妹妹喜欢他这个哥哥了,他长得这么俊朗。
赵端泽发现妹妹简直神了,每次他见过胜叔,回家她就能猜得到,然后就是好几天不理他。
这事可就严重了,她小小年纪,以前分明是最坐不住的,现在稳重的胜过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论他怎么把写了字的纸放在她面前,她一律就当没看见,一副沉浸在自己无声世界里的样子,拒绝任何交流。
赵端泽最看不得她这个模样,费尽心思想让妹妹理会自己一下,也没能成功。
入秋,水银生了一场病,她身体虚弱这个系统添加的设定,在医疗技术比较发达的现代,比较好解决,生病了都能够快速治疗好,家中备着常用药,只要不剧烈运动,平时多注意,定时检查身体,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在这个时代就不同了。
但凡冷了热了,都要生病,只要生病,就要拖一段时间才能好,哪怕水银已经很注意,还是无法避免。
毕竟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她生病了也不像小孩子那样会撒娇,反而自律又习以为常,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好,可看在赵端泽眼里,他就受不了妹妹这样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乖巧样子,心里愧疚得要命。
妹妹生病,尤其是妹妹还因为胜叔的事在和他冷战,连他去探病,妹妹都没理会他,赵端泽煎熬的一晚上没能睡着。
到妹妹那里,看见她都不用别人哄,乖乖喝了那么苦的药,躺在床上烧的小脸通红,连难受也喊不出来的样子,赵端泽搓着脸在外面转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水银刚喝了药准备休息,见赵端泽一幅英勇就义的模样走进来,递给她一张保证书。
“我,赵端泽,保证以后再也不主动去找胜叔,要是说谎,就叫妹妹赵汀芷以后再也不理会哥哥!”
水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小男生写的保证书,写的是认真,就是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把保证书叠了放在一边,她终于大发慈悲给了哥哥一个笑容。
赵端泽:太好了,妹妹终于理我了!
和妹妹比起来,他只能对不起胜叔了,毕竟还是妹妹更重要。

聋哑七

胜叔发现最近赵端泽仿佛在刻意躲着自己,都不往顺隆赌场门前那条街经过了, 连着有两三个月都没见到过他。
他如今是想和这位赵家大少打好关系, 以后等他成了赵家的当家人,也好顺势发展自己的生意, 谁知道人忽然就开始摆出远离他的架势。
好不容易逮着一回, 邀他吃个茶这小子也表现得坐立不安心事重重,又是焦虑又是心虚——仿佛是出门沾花惹草怕被母老虎发现。
压下心里古怪的念头,胜叔问他:“怎么, 可是赵老爷看不上我这等生意,不愿赵大少爷与我来往?”
赵端泽不太好意思说是因为妹妹,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 把这事丢到了老爹头上。
事实上赵老爷除了最开始那次他们把人贩子带回去的时候,跟他强调了一遍防人之心不可无, 胜叔不是什么好东西云云, 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他。赵端泽还以为是自己瞒得好,赵老爷并不知道他和胜叔还有联系,可是连水银都能猜到, 赵老爷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赵老爷没有管而已。
“这孩子过得太顺遂了, 你跟他说什么他如今这年纪都是听不进去的,非得他亲自吃过亏才知道好歹,我这把骨头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是问题,有我看着,让他犯些错吃些亏也没事。”
赵老爷说这话的时候,只有赵夫人在身边, 她也很赞同。就让那蠢小子去被人骗吧。
不过,两人倒是没想到,他们不管,那个难搞的儿子倒是被女儿给制住了。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赵老爷听着消息哈哈大笑。
赵夫人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只是想起小女儿那病弱的身体和聋哑的问题,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汀芷如今这样,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婆家,万一嫁不出去可怎么办。”虽然女儿才九岁,但赵夫人这个担忧却一天比一天重。
赵老爷没她这么烦恼,安慰妻子道:“咱们赵家这么大的家业,汀芷又长得那么好,还怕她嫁不出去?别说聋哑,就是她长得再丑,也有的是人愿意娶!”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夫人忧心:“是有人愿意娶,但她这个身体,嫁到别人家去,要受多少委屈多少苦。那些人家看着咱们的赵家的家业娶她,都是些贪图咱们好处的,哪能真心实意对她好。”
赵老爷:“这就不对了,就是看着咱们家业娶她的人,咱们才放心,只要咱们赵家一直屹立不倒,就能永远给女儿撑腰,有个这样的娘家,再有个端泽那样护短的哥哥,婆家哪里敢欺负她。”
“跟你说不清楚这事。”赵夫人毕竟是自己经历过的,很多事当丈夫的不在她这个位置,根本体会不到她的苦处,婚姻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毕竟日子是汀芷自己过的,生活里难免有摩擦受些委屈,咱们也不能日日在她身边护着,什么小事也要给她出头,到时候她在婆家怎么做人。”
赵老爷也给她说的担忧起来。
赵端泽虽然看似天真了些,但他是个男人,日后要做赵家当家人,吃了苦学乖了,日后肯定能和他这个父亲一样成为精明的商人,反而不需要他们怎么担心。可女儿就不同了,她如今这样,不得不多为她考虑。
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可能等到孩子大了才开始考虑孩子的婚事,都是早早就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先在家世相当的人家里挑好了,先双方心里交个底,定下来,再慢慢看着,等到年纪差不多了要是都满意就能直接办婚事。
赵家女儿从前模样长得好,人又聪明,先前来打探过意思的夫人不知道有多少,赵夫人从来不急,想着再多看看再说。现在呢,那些家世相当的夫人都不来了,只有些家世大大不如赵家的过来探口风,还暗地里一幅施舍的模样,赵夫人被气得不轻。
她的女儿虽说如今聋哑了,但看着那样子,比以前沉静聪明多了,连她有时候都要惊叹这孩子学什么都一点就透,聪明能干,那些外人凭什么嫌弃她?
如今,这事都快成了赵夫人的心病。
赵端泽匆匆应付了胜叔,都没敢和他多说两句话,连街也不逛了,回到家,他不敢去见妹妹,就找了爹娘,恰好听见他们在讨论妹妹的终生大事。
“还是选门第低一点的,你看林家怎么样,就是当初救了咱们汀芷的那个林家,他们有这段渊源,他们家两个男孩子,小儿子和咱们汀芷年龄相差不大。”
“他家在澎城,这倒是还能考虑考虑,我妹妹也在那,恰好能有个照料…”
赵端泽嚷嚷着大步走了进去,“那个林家,就是过年时候特地过来给咱们拜年那个?他们家那么穷,店铺才几个,怎么能把妹妹嫁到那种人家!”
赵老爷赵夫人扭头看见儿子走进来,他满脸不乐意,一副他们亏待了自家宝贝妹妹的神情,挑剔道:“还有林家那两小男孩,来咱们家的时候那个小气样子。”
他嗤一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去年过年,林家作为救了女儿的恩人,赵家是准备了年礼送过去的,两家因为赵汀芷的事有了生意上的来往,林家生意越做越好,就更想和赵家打好关系,赵家送了年礼,他们干脆一家人上门拜年,说想来看看小姑娘恢复得怎么样了。
因为来回路远,赵家招呼他们住了两天,就这两天,赵端泽被迫带着那两个小男孩玩,玩得他火大。
“又蠢又笨长得又难看,还爱哭,哪配得上我聪明漂亮的妹妹。”
赵老爷:“那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你当你和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又好到哪里去。”
赵端泽:“至少我比他们长得好看,还不爱哭。反正我不同意!你们再选,给妹妹选个最好的,要长得比我好,要和咱们家家世差不多,还要比我疼妹妹,肯定不会欺负她的。”
赵夫人没好气地瞪他:“说得简单,照你这么说,你妹妹还嫁不嫁得出去了。”
赵端泽一脸莫名其妙:“那就不嫁,让她在家住着呗,我们家难道养不起她吗,还省得嫁到别人家去被人欺负。”
“越说越离谱,她一个女孩子,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吗。”
赵端泽:“那怎么不行,我是她哥哥,养她一辈子怎么了!”他是认真的,他很清楚妹妹这个样子嫁出去,别人肯定会嫌弃她,只有他们家里人才不会嫌弃妹妹,既然这样,当然还是让她留在家里好。
别的女孩子要嫁人,那是别人的事,他的妹妹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好了好了,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这事你别掺和。”赵夫人赶他走。
她觉得丈夫先前说的有点道理,林家还真是不错的人选,光是他们救了女儿,有这个恩情在先,她就愿意考虑。反正女儿现在也就九岁,十五六岁出嫁也还有几年,她大可以再仔细看看那林家的两个孩子如何。
至于林家的家世,虽说确实比不上他们赵家,但这几年他们赵家帮个手扶持一下他们,也不是不可以,要是能当成亲家,光是他们赵家这些帮助的恩情,肯定就能让林家人记得他们的好,以后好好包容他们的女儿。
赵夫人越想越是这个道理,准备着今年再去信请林家人过来住两天,让孩子们多处处。
水银并不知道这件事,家里没人会跟她一个小孩子说起,不过,等到过年,发现林家夫妻一脸喜气带着两个儿子过来,再看看赵夫人难得露出笑脸,招呼他们多住两天,还有意让她和林家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水银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去年过年的时候水银病了一场,没有出来见人,今年她就瞧见热闹了,因为今年不止林家夫妻过来了,她的姨母魏夫人带着魏表姐也来了。一群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水银瞧瞧皱着浓眉不太高兴的哥哥,心道,这个原剧情四角恋主角,算是提前聚首。
魏梓慕缠着表哥赵端泽,眼里都是崇拜,“表哥,你给我讲讲你之前偷偷跑去杂技班子学武术的事吧,听说你还偷偷去帮他们舞狮子了,都没人发现是不是?”魏梓慕声音又甜又软,娇声让赵端泽给自己讲他的“光辉事迹”。
赵端泽玩心很重,先前跑去看杂技,觉得人家架势好看,非要给钱去和人学,完了还在人家出门舞狮的时候拜了个师傅跟着一起去舞,在赵家门口舞了一场,赵老爷和赵夫人都愣是没看出来是他,等他把狮子头一摘才发现,气的摇头直笑。
后来赵老爷就把赵端泽送到了一家武馆,跟他说既然要学就学点真本领。也是因为要去武馆学习,他才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到处乱逛,去和胜叔混在一起了。
赵端泽曾把这事来来回回给水银炫耀了好几遍,后来去武馆学习,还天天回家和她说武馆那些师傅下手又狠又重。
抱怨归抱怨,他学的很兴奋,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跟她说:“等我学的更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几十个人,再带你出去玩就什么都不怕了,看哪个不要命的坏蛋敢靠近。”
他很乐意跟妹妹说这些事,炫耀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有多厉害,可被表妹缠着问这问那,他就很不耐烦了,没好气地敷衍说:“多久的事了,我记都不记得了,说什么说。”
魏梓慕瘪瘪嘴,有点委屈,“那你给我说你还记得的嘛。”
赵端泽:“有什么好说的,你个小女孩知道什么。”
他是觉得妹妹也坐在这呢,他和这些人说的热闹,妹妹一句话都听不见,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那该多委屈,他才不让妹妹受这个委屈。
魏梓慕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耐烦,又问了几句见他不搭理,只好自顾自坐在一边生闷气。男主角林二少林琅,和魏梓慕年纪差不多大,他对水银没什么感觉,却挺喜欢魏梓慕的,一直试图跟她搭话,“你喜欢舞狮子啊,我们那边元宵好像也有舞狮子的,你到时候要去看吗?”
魏梓慕斜眼看他,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啊!”
拒绝林琅的态度,和赵端泽拒绝她的态度是一样的。
水银默默看着一群小孩子,吃了一个哥哥放到她面前的云片糕,心想,哪怕剧情在她的改变下已经有了不同的走向,但这个单箭头的追逐关系却仿佛没有太大变化。

聋哑八

这个故事里, 称得上主角的只有四个人, 锁儿、赵端泽、魏梓慕、林琅。
如果想结束这个世界, 就必须至少死两个,但这些人还没坏到她必须去杀的地步, 按照原剧情看他们都还能活好些年, 所以水银从最开始就明白,自己大概还要在这个世界度过更漫长的时间。
水银从前是个遵守社会规则的守法公民, 如果不是穿越到这些世界里,她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去杀人, 她毕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狂。
如果在混乱的世界, 有人切身伤害到了她或者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她会提前做好措施应对, 必要的时候也会为了活下去动手。
但是这不代表杀人就是对的, 让她为了尽快结束一个世界,主动去杀两个跟她没有仇恨的人, 她不会去做。再者, 去下一个世界又怎么样?对她来说, 这个世界和下个世界, 任何一个世界都没什么区别。
这是她的底线,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 做人都该遵守自己的原则, 才不至于在漫长的“旅程”中迷失自己。
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漫长的时间,就好像是钝刀子割肉,并不像第一个世界那么激烈, 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岁月静好”的气息——平凡生活远比激烈冲突更容易令人屈服,放弃自己的坚持。
特别是在这个世界,她的灵魂被困在一具虚弱的躯体里,无法拥有上个世界的自由,每一日都平淡且寂静,这样的孤独感几乎可以逼疯一个人。水银不得不让自己沉浸在某一件事中——她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读书练字。
不断接触新的事物,学习新的知识,哪怕她这具脆弱的身体让她只能留在这个宅子里,她的心也是自由的。
从八岁到十五岁这几年中,水银翻遍了赵家所有的藏书,又扩建了一个书房,经史子集经典国学也好,如今流行的那些明清话本也好,她都会翻看。
有些书能让她学到新的知识,有些能开阔她的眼界,有些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能带给她放松的时光和愉快的体验,还有些虽然无聊也没什么用处,不过也算是加深了她对世间百态的了解。
每日的练字坚持了几年后小有成就,最开始只是一种稳定情绪的方式,后来慢慢变成习惯,成为了她喜爱的一种放松方法。看着墨色的字在白纸上淋漓流动,那种畅快感不下于舞者的舞蹈跳跃,歌者的尽兴高歌。
而耳聋的缺陷在这个时候,又成为了她专注于某件事的助力,令她可以不为外物所扰。
赵老爷每次看到她的字都赞不绝口,拿出去和老朋友们显摆,她写的最好的两幅字一幅被赵老爷拿去裱了挂在大厅里,和著名书法大师的作品摆在一起,一幅被赵端泽拿去,裱了挂在他那屋子里,一进门就看得见。
赵老爷和赵夫人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夫妻和父母,虽然比不上上个世界唐爸爸唐妈妈那样开明,但无疑也是疼爱她的。
但很多时候,坏人反而无法伤害你,爱你的人才更容易伤害你。这对夫妻虽然爱她,可他们之间的观念相差得太多,注定不能互相理解,而水银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好意去走他们为她准备好的路。
她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早就有了自己的规划。
在水银十二岁时,她主动要求和赵老爷学管账,了解店铺里各种事,如何运营管理之类。
疼爱她的赵老爷并不想教她,毕竟在他看来,女孩子学这个有什么用,日后赵家是她哥哥的,又不归她管,女人还是该嫁人,学这些没用。
可他拗不过一双儿女的坚持。
水银要学,赵老爷不教,赵端泽这个好哥哥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教。他是向来不想学这些的,赵老爷逮着他要教,他能逃就逃,跑去武馆就能混一天,搞得赵老爷无比后悔送他去武馆。
不过他承担了要教妹妹的责任后,主动向亲爹学生意上的事,扭头再去教给妹妹——就好像当初习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