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可不是上个世界的法治社会,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社会机构会义务抚养她这样的小女孩,如果不赶快想办法回赵家,最大的可能就是再被人贩子拐走。
她快速翻找着男人身上的钱,因为耳聋,并没有听见一道匆匆的脚步声在迅速接近,等她察觉不对,已经看见那个去村子里找乐子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兄弟的尸体,脸色扭曲着,恶鬼一样朝她扑来,大约还愤怒地骂了人,水银反应很快,迅速站起来扭头要跑。
然而来不及了。
她这个身体跑不过一个壮年男人,被那愤怒的男人一把抓住头发,男人暴怒地拿起她放在一边的刀,给了她一下。
水银再次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痛苦并不剧烈,只那一下,好像是骤然从高空坠落。她猛然一震,意识到自己死亡的同时,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它从10开始计时。
【10】
【9】

【1】
刚结束,水银发现自己手上拿着刀,睡在竹床上的男人还在濒死挣扎。她几乎没有犹豫一秒,脑子里也没有思考任何东西,握紧手里的刀扭头从后面一道门冲了出去。
听不到声音是她最大的缺陷,她现在不知道周围环境如何,不知道贸然跑出去会不会撞上那个提前回来的男人。
这个屋子很简陋,没什么能躲藏的地方,不能往前面跑。她看见厨房,立刻进去,钻进了灶膛。厨房里两个大灶,他们大概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只有其中一个灶在用,水银钻进了另一个落了灰没有用的灶膛,安静躺在里面。
她紧盯着外面的动静,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切。刚才她死了,却忽然回到了死亡前的几分钟,很可能是三分钟。
这个和她第一个世界的情况不同,第一个世界每次都是至少死了两个主要角色,系统强制她回到剧情某个时间点,像是“重置”,而她刚才,因为没有死主要角色,更像是“断点续传”。如果她现在再死了,很有可能会一直重复回到死亡前的几分钟,而不可能直接去到下个世界。
这解决了她先前的一些疑问。
可见,如果想结束一个世界,必须要有两个主要角色死亡,或者——系统让世界重置至少三次,像她第一个世界那样。
整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水银看见光亮照进了厨房,那个男人找过来了。

聋哑二

男人踩着急促用力的脚步, 提着灯在厨房转了一圈,水银看见他的脚就在眼前晃动, 但他只是查看了灶边的柴火堆, 并没有想到在狭窄黑暗的灶膛找人。
屏住呼吸,沾了血的双手在灶膛里的余灰中滚过,沾去了黏腻, 牢牢握着刀。如果这男人要查看灶膛,她就会猛地弹出去给他一刀。哪怕不能致死,也绝不让他好过。
不过,这人匆匆查看一圈后提着灯快步出去了。她听不见声音,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已经走远, 只好一动不动的等着。
这四个人不是村子里常住的人,现在这屋子里死了一个人, 他们又是做的人贩子这一行,更不敢声张,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接下来她只需要等,等到中午, 如果他们没有来做饭,那就表示他们很有可能离开了。
水银小睡了一会儿,没有睡得太沉,一直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偶尔换一个姿势,防止手脚麻木不能及时作出反应。眼前的光线由暗变明,水银算着时间, 终于从灶膛里小心爬出来。
她到了这个世界后,世界都是一片寂静的,这份寂静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危险。
小心走出去,她敏锐地注意到之前搭在门口竹竿上的外褂,和放在内侧的两双女人的布鞋没了。他们回来过了,现在又走了!屏息走进大堂,躺过死人的那张竹床还在那,上面血迹被擦干净,尸体也不见了。
环顾一圈大堂,少了些东西,原本关起来的卧室门如今大开着。看到这些,水银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预料得不错,这几个人贩子很有可能是已经跑掉。这是最好的结局,不然以她现在精疲力竭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应付几个穷凶极恶的成年人。
不过,她也不能在这里多留,要想办法回赵家。
至于赵家在哪里,该怎么回去,这些小细节是系统给她的剧情里没有的。但按照分析,她现在肯定离赵家有不短的距离。
首先她这身体当初穿得好,是富人家的孩子打扮,人贩子把她抓来之后虽然换下了她的衣服首饰,但肯定不敢就近把她卖出去,她们敢把她卖进县城里的林家,说明林家离她被抓的地方很远。
其次她在原剧情里九年都没有遇见赵家人,后来遇见赵端泽是因为他来表妹家玩,这又说明魏小姐所在的魏家距离林家不是很远,她完全可以先找到魏家,去找自己的姨母。
水银顺着出村的道路一直往前走,路上有马车的车辙,为了防止运气太差撞见那些人贩子,一路上只要看见有人,她就伏在路边的草丛里躲避,长长的野草遮掩了她的身形,让她平安出了那个村子。
她走走停停,勉强走到下午才远远看到县城门口。实在太累,哪怕她也没有办法冲破身体的极限继续走下去,腿一软就坐在地上,久久没办法起身。
按在地面的掌心忽然感到一阵颤动,有一片尘土从眼前飘过,水银看见一架马车缓缓驶过去。
这个时候家里有马车的,无疑都是大户,而且这个车厢用的木头也是好料。水银几乎是立刻决定要向他们求助,从地面上弹起来,追上那辆马车。
马车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年纪较小的那个男孩趴在车窗上,见到马车后吃力追赶的女孩子,笑着和父母说:“后面有个小女孩在追我们,你看她好好笑啊。”
“嗯?”他的哥哥也好奇地往车窗外看,“是个讨饭的小乞丐吗?”
前几年灾荒的时候,很多穷人吃不饱,饿的快要死了,就带着孩子在路边拦车,小男孩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看见过许多这种事,不太高兴地瘪瘪嘴,他不喜欢这些朝他们伸手要吃的穷人,觉得他们身上又脏又臭又难看。
女人跟着往外看了眼,“哎哟,真是个小孩子,瞧着和琅儿也差不多大呢。”
瞧见那追车的小女孩一直跟着,再看一眼闭目养神没什么反应的老爷,林夫人拉开车帘对坐在前面的丫鬟说:“后面有个小女孩,追车怕是要吃的,你去给她点吃的打发算了。”
“诶,夫人。”车夫停了车,丫鬟跳下车辕朝水银走过去。
林夫人往后看着,见丫鬟把那小女孩带了过来,不由皱眉问道:“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夫人,这小孩又聋又哑,听不懂我说什么。”丫鬟为难地说:“她还非要过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林夫人仔细去瞧那小女孩,吃了一惊。本以为是个小乞丐,但这凑近了一看,孩子长得真是好,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脸像花儿一样,要不是穿的落魄又狼狈,说她是个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孩子也有人信。
“孩子,你怎么了?”她不由得语气软了两分。
水银看她唇形就明白她在说什么,朝她笑起来,小手拍拍胸口指指喉咙再摆摆手,然后做出提笔写字的模样。
林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是不会写字的,但林老爷会,原本闭目养神没管事的林老爷见到这小女孩摆出的写字架势,就明白这肯定是个会写字的孩子,那姿势端正好看,行云流水,比他两个从三岁起练字的孩子还要好。
“车上没有能写字的东西。”林老爷也是个聪明的,当即指一指旁边的地面,“你要是想说什么,就写出来。”
水银非常礼貌地给他行了一礼。还好,这个时代和当初林锦绣那个时代挺接近,虽然地方不太一样,但礼节社会风气等都有相像的地方。她特地摆出的有钱人家孩子的架子,果然有点用。
她拿了石头在地上写字,林老爷看着看着就诧异道:“你是县里魏家的外甥女,姓赵…是县里那个开布庄的魏家?”
这句话太长,水银没看明白,只是继续写,林老爷的表情从诧异变成惊叹,“原来是遇到人贩子,真亏你一个孩子能逃得出来,这事既然叫我们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孩子,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你送回去。”
水银得以上了车。
林夫人知道她是个落难千金了,特地让她坐在身边,端详她的脸,虽然这些日子受苦有些瘦了,但从前底子还在,可以想见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唉,好端端这么一个漂亮孩子丢了,这家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林夫人看向丈夫询问道:“老爷,她究竟是哪家孩子?”
林老爷在考虑事情,闻言笑了下,得意地晃了晃手指,“如果她是县里开布庄那个魏家夫人的外甥女,还姓赵,恐怕是锦城赵家的小姐。”
“嘶——锦城赵家?难道是那个开了几十家布庄的锦城赵家?他们家的绸缎生意做的特别大,咱们也买过他们家的布呢。”林夫人满脸喜色。
要真是赵家的女儿,他们帮忙找回了孩子,怎么也要给他们林家承情,那他们林家的生意日后可不就有人照拂了。他们这可真是遇见了个菩萨座下的小金童。
两人因为孩子听不见,完全没有避着她说话,水银一直在暗暗观察他们神情,记忆他们说话的唇形,大致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水银乖巧坐着,两个小男孩对她好奇,尤其小的那个,戳戳她的胳膊又踢踢她的腿,没个安生,那个大的也趴在一边朝她悄悄摆口型,叫她小乞丐。
林夫人警告地喊两个小男孩的名字,让他们不要闹,水银看着她的唇形忽然反应过来。这一家人好像就是林家人,就是那个在原剧情里买下女主角当丫鬟的林家,旁边这个笑嘻嘻的小男孩,是男主角林二少爷林琅。
路边随便拦一辆马车,竟然也能撞上他们,她还以为这次不会再和林家有联系,没想到这也能扯上关系,真是太巧了。
主角难道是有什么互相吸引的磁性体质?
让水银感到奇怪的还有一点,这个世界主角的痛苦起点就是失去记忆,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么系统为什么不让她也失忆?如果它想看她被惩罚,让她失去记忆不是最简单的吗,它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做不到还是不能做?
这个问题就和系统的来历一样无解。
水银没有被第一时间送到魏家,林夫人林老爷以天色将晚为理由,把她先带到林家,让人给她洗澡梳头,整理好了,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让人去魏家送消息。
却说魏家那位姨母,还不知道自己锦城的姐姐丢了女儿,林家来人给她送外甥女的消息,她摸不着头脑,又忙着和几个夫人一起打牌,以为是来捣乱的人,连见也没见就把人打发走了。
结果过了中午,锦城那边送信的人赶到,说赵家的小女儿走丢了,好几天找不见人,请亲戚朋友们留意,她这才想起来上午这出事,一拍大腿:“哎哟坏了!上午那是谁家来的人?我都不认识,莫不是真遇上了我那外甥女?!”
“嗨,赶紧的呀,赶紧去把我那宝贝外甥女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人贩子啊…不急于一时。

聋哑三

锦城那边的赵家没想到人贩子拐了人会跑得那么快, 是在锦城找了好几天没找到人, 才没办法地发了消息给各处亲朋, 请人帮忙留意, 魏家这边的消息就收到的比较晚。
水银也是没想到,这时候消息传递会这么慢。听下人来回报说魏家夫人没有走丢的外甥女, 林家夫妇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夫妻两原本耐心地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林夫人还要亲自给她喂粥, 听到这话, 林夫人霎时变了脸色, 将粥碗重重一放。
“怎么回事, 怎么会没有, 这孩子是不是在骗我们?”林夫人怀疑地看了一眼水银。
林老爷拿着烟杆子抽烟,吞云吐雾, 也跟着瞟一眼水银, “不像, 她这通身气度,就不是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 说不定是对方搞错了。或者, 她说的魏家, 不是我们找的那个魏家。”
话虽如此, 但之前那周到热切的态度也一下子冷却下来。夫妻两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魏夫人就匆匆上门。
“真是对不住, 我才收到的消息,竟是差点错过了!”魏夫人性格有些马虎随便, 一进林家门,都没和主人打招呼,见到单独坐在一张高椅上的水银,细一看她容貌,确认是自己那个外甥女,马上抹了一把眼泪,抢着把人抱在怀里。
“我可怜的外甥女,真是受苦了,锦城离咱们这那么远,你一个小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到林家的?”
水银反正是聋哑了,根本不用和她交流,林夫人林老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把前因后果和魏夫人解释了一遍,至于他们有没有在其中夸大自己的功劳,从魏夫人夸张的感激表情里就能看得出来。
日后,林家的好处当然是少不了的。
魏夫人要把她接走的时候,林老爷和林夫人还送到了门口,都是做生意的人家,他们比不上锦城赵家,也比不上魏家,自然要更客气一点。林夫人还伤感地擦了擦眼泪,好像和她感情有多么深刻。
如果她之前怀疑她说谎时,脸色没有变得那么难看,态度也没有变得那么快,水银可能会相信她是真的有这么喜欢自己。
魏家这边魏夫人把丈夫从庄上喊回来,夫妻两个带着一个女儿,亲自送她回锦城赵家。魏家也是开的布庄,生意一直靠赵家帮忙,因此夫妻两对水银照顾的比自己女儿还周到。
他们的女儿魏梓慕,也就是后来林二少痴恋的心上人魏小姐,此时还是个黄毛丫头,比水银现在大个两岁,她从小就非常崇拜喜欢赵家的大表哥,对表妹格外不喜欢,见爹娘一路上对表妹嘘寒问暖,都顾不上哄自己,更是噘着嘴生气了半晌。
水银在她们面前就不像在林家人面前的“大家风范”,而是更符合一个饱受惊吓又受了很多苦的小女孩,显得虚弱又瑟缩。当然,不管她现在表现出什么样子,所有人都会自动给她找好理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性情大变很正常。
聋哑这个缺陷,到了此时又变成了一个优势——她不用和人深入交流,还没人会觉得不对。
就连系统给她的体弱设定,也能成为可利用的一点,让她那对强势的父母以及哥哥对她更加愧疚怜爱。
她使用自己的容貌、技能、性格,就像是江湖侠客用她的刀。
果然,回到赵家的水银,简直称得上是众星拱月,生意上强势的父亲和性格严肃冷硬的母亲,以及从小就霸道自我的哥哥,全都对她怜爱得不行。
尤其是哥哥赵端泽,是他带着妹妹溜出去玩导致妹妹被人贩子拐走,如今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受了这么大的苦,变得又聋又哑,成了残疾,这个十三岁的小少年抱着妹妹当众红着眼睛哭了出来,连自己最看重的面子都不要了。
“混蛋!混蛋!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哥哥要去把他们杀了!”哇哇大哭完了的小少年怒发冲冠,愤怒大喊,嗓音里还带着点哭腔。
水银光看着这个哥哥张嘴叭叭叭了,要是速度慢一点,她还能依靠嘴型猜出几个字,结合表情动作推测出什么意思,他这个语速飞快,她就看出他在骂人。
而且这小男孩像个小豹子,力气特别大,生气的时候把她的胳膊捏得特别疼。旁边赵家父母和魏家一家人都看着呢,水银眼睛一垂,两颗泪珠就从眼睛里滚出来,她不发出声音,哭的无声无息,比别人大声哭更可怜无数倍。
这哥哥被她哭的瞬间蔫了,愧疚又无措地夹着尾巴,拉着她的手好像想和她一起哭,又拼命忍住了。水银看见他一边揉着自己红红的手,一边说什么。
“…哥哥…给…报仇…对不起…”这几个字看清楚了。
说不出话对水银来说还能忍受,但听不见声音,真的是个特殊的体验,在一定程度上,就好像是这个世界孤立了她。
这个大宅院里主人只有四个,但有很多下人,好几进的院子,一重又一重的门廊厅堂,宅子里面自带花园和池塘假山竹林等景致,整个就是一座江南园林。
水银如今这身体有个大名,叫赵汀芷,她那屋子附近就有个很浅的莲花小塘,种了一圃的兰芷汀草。照顾她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奶妈,她们都不是很习惯听不见声音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她们并不会写字,只能靠猜的。
原来的赵汀芷应该也是不怎么会写字的,她能在不知道原身底细的林家人面前乱写,但不能在赵家人面前乱写。
赵端泽虽然在原剧情里是个强取豪夺小丫鬟的霸道男人,但面对妹妹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如今每天都会来找妹妹,陪她说话,教她写字好让她能和自己交流。
为此,这个不喜欢学习练字,更喜欢到处惹祸的小少年忍下玩心,坐下来认真习字。赵家父母感到非常欣慰,对小女儿更加疼爱了,觉得她能让麻烦精哥哥安下心来学习,在引导哥哥奋发向上这件事上功不可没。
水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看过一篇报道,据说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如果在非常年幼还不记事的时候分开了,等到他们长大后相遇,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会更容易产生“爱情”。
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赵端泽对锁儿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情况,因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忍不住去关注,产生的感情。不过,现在她改变了剧情,“锁儿”这个人不会再存在,所以赵端泽也注定不会再稀里糊涂爱上自己的亲妹妹了。
只是,这孩子可能真的天生就是个妹控。
水银见过很多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好动爱玩脾气差,赵端泽这些毛病都有,从前据说是没办法安静坐下来半个时辰,如今为了教她习字,竟然能老实在她旁边坐一下午。
浓重的愧疚好像让他明白了作为哥哥的责任,迫切的想要对妹妹更好,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水银为了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假装和他学习,并且学习进度特别快,于是赵端泽就发现,妹妹回来之后,忽然就聪明了很多,她以前明明也不爱写字,只喜欢跟他一起出去乱跑乱玩的,现在什么都不爱玩了,就一心学习。
当哥哥的压力很大,他的词汇量都快不够教妹妹了,这可怎么行!当哥哥的面子不能丢!
教了赵家这位大少爷好几年书的先生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要求学习更多,简直都惊呆了,甚至下意识去外面看了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家里一双儿女突然爱上了学习,赵家父母对这事很是关注,特别是拿到女儿写的字,赵老爷很受惊。
“这…这是汀芷写的?她什么时候能写这么多字,奇怪了,她有这么聪明,学得这么快吗?”
听到父亲怀疑的话,赵端泽立刻就不高兴地嚷嚷道:“妹妹本来就很聪明,她以前不写是因为不想写,现在她一认真就写的这么好…还不是因为吃了苦,她受了那么多罪现在懂事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看一眼旁边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坐在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的妹妹,赵端泽鼻子一酸,觉得全世界都要欺负自己可怜的妹妹,忍不住抱了抱她,“都是哥哥不好,贪玩没看好你。”
对着女儿懵懂无辜的神情,还有儿子护崽的表情,赵家父母还能说什么,无奈地对视一眼,把这事翻篇了。
多亏了赵端泽做幌子,水银很快能用写字的方式和人做简单交流,不过因为这个时代学习是很不容易的,认字习字的人不多,偌大个赵家,也找不出几个会认字写字的人,她主要还是和哥哥交流。
水银在原本的世界也有个哥哥,赵端泽这个“哥哥”,比起她原本那个哥哥,确实称职许多。他会把自己出去玩看见的有趣东西写下来给她看,就像写日记一样。
毫无文采的小学生流水账,有不通顺的语句,错别字尤其让人想给他改掉。
不过,这份分享的心意,带着的赤忱很可贵。
水银从前没有体验过亲情,但经过几个世界,尤其是上个世界那十几年的时间,她已经能用一种坦然的态度去接受“亲人”的亲近。
相处越多,她越觉得赵端泽是个想法单纯,性格冲动的小少年,直到她回家一年后,赵端泽忽然给她写了一句话:
“妹妹,我找到当初拐卖你的人贩子了,看哥哥给你出气。”
水银一顿,抬头去看他,想起从前两人刚能交流时,他仔仔细细问过她那些人贩子的各种外貌特点。原来,他一直都没放弃找那几个人贩子,竟然还真被他找到了?

聋哑四

赵端泽前两个月才刚满十四岁, 这样年纪的孩子, 她以为他那些说要给妹妹出气报仇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还真做到了。
距离她被拐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 也就是说这少年在这一年时间里,都在悄悄找人。以他这个事事三分钟热度的德性, 能坚持一年,还真是少见的执着。
不过, 他又是怎么找到的人?
见到妹妹在纸上问他怎么找到的, 赵端泽这下得意了, 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那可不容易, 你不是跟我说他们抓了很多小孩吗,我觉得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所以我请人…”
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几句, 他才想起来妹妹又听不见, 于是抓了纸笔泼墨挥毫,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他这个字是先生□□过的, 写得很不错, 水银看了一遍下来, 提取了几个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