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自然是许一生,吴倩宁觉得哪里有点怪,偏偏一时又说不出来。蹙眉正想着呢,又听见程放笑着说:“我先进去了,你们继续。”
吴倩宁顿时:“……”
目送程放进去,她抬脚去踢欧阳琛:“都是你。”大白天的在病房外动手动脚,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嘴上这样骂着,抬眸触及欧阳琛眼眸里的笑意都忍不住心跳心动,整个人都突然不自在起来。
欧阳琛这人吧,越老越妖孽。
从小一起长大,他一开始在她心中就是那山巅白雪,高岭之花,清冷贵气不容侵犯。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排除那许多偏见不讲,欧阳琛在她心中就是那样一个形象。再长大一些,人人都夸他赞他,香江第一公子的美名通过网络传遍全国,因为陶夭,他这商界新贵比人家娱乐圈偶像小生还红,可就在那时,他的人设还是没崩掉。
事实上,她也不晓得那人设什么时候就崩掉了。
两人刚结婚那会,他不晓得哪里犯毛病,热衷于当模特让她画像;再后来有段时间,他热衷于生气,具体表现为他总会突然说起以前的某件小事,如果她记着还好,如果他记着她忘了那就不好了,他晚上能在床上变着花样地折腾,直到她哭爹喊娘地求饶;再后来,他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欧阳琛了,懒,还有脾气,具体表现为连衣服都懒得搭配,从外套到领带,都喜欢她提前安排好,脾气也大,一言不合就和刚才一样使性子……
吴倩宁胡思乱想着,越想越无奈,你说这人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呢?
“爸,妈。”边上一道声音打断了吴倩宁的胡思乱想,欧阳姗将手里的咖啡递给自己老爸,笑着问,“你们怎么在外面?”
欧阳琛接过咖啡,随口答:“出来透透气。”
欧阳姗哦一声,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到了吴倩宁脸上。
也不晓得两个人说了什么,自己老妈脸颊红彤彤的,看上去还有那么点纵容宠溺的意味。
这画风欧阳姗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己老爸在外面是温文尔雅的集团掌权人,在她们老妈跟前那根本是个傲娇小公举,日常画风各种辣眼睛。
欧阳姗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进了病房。
欧阳琛要喝咖啡,她当然不可能只给欧阳琛买,给其他每个人都带了不同的。不过眼下大家显然没心情喝,她将饮品都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欧阳妍跟前,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欧阳妍微微转头,压低声音:“让一生姐和表哥一起去做检查呢。”
“然后?”
“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欧阳妍不确定地说。
欧阳姗哦一声,抬眸看向程放。
程放在许一生病床边站着,躺了几天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精神却还好,过来后安安静静的,扮演着大病初愈的美少年。
自己这表哥,眉目随了姑父,英气俊朗得很。
欧阳姗正乱想,听见程牧声音沉稳地说:“那就先给他们俩都做个全身检查吧,人也放心。”
“行。”蒋靖安点点头,抬眸看向扶着许一生的陶夭,微微蹙眉道,“你这还怀着呢,就和二哥在病房里等着行了,我带他们俩过去。”
陶夭闻言笑了,扶着许一生的手也没松开:“我这还不到两个月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是这样说,被她扶着的许一生却愣了一下,连忙劝道:“还是听蒋叔叔的吧,不到两个月才得注意,这几天我们俩出事,大家肯定都没休息好。都是因为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说话间,她差点红了眼眶。
陶夭心疼不已,拍着她手背说:“没事就行了,又乱想。”
“蒋叔叔带我们过去吧。”程放也看了陶夭一眼。
两个人都劝,陶夭也有点无奈,允了蒋靖安带着他俩去做全身检查。等他们几人一走,欧阳琛两口子便提出先告别了,等过段时间一起再聚。
两个孩子刚醒,这边夫妻俩也的确比较乱,程牧没怎么迟疑就应了下来,他揽着陶夭将欧阳琛几人送到了电梯口。目送电梯下去,两个人对看一眼,突然都松了一口气。
几秒钟后,程牧抬手抚了抚陶夭的眼窝,声音低沉,透着丝丝怜惜:“这几天累着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碍事,他们醒了就行。”
“难受吗?”程牧带着硬茧的手落在她脸颊上,轻抚两把,又突然想起点什么,止了步子说,“这会也没事,带你下去做个检查。”
陶夭这次怀孕已经是第三胎,前面有经验,因而一点也不曾手忙脚乱。有感觉后用试纸测了一下,再接着就出了一生和程放的事情,她连B超也没什么心情做。眼下两个孩子好不容易醒来,状态也都好,她也的确该做一下B超看看怀孕的状况了。
思及此,她点点头,仰头问:“那现在过去?”
程牧揽着她转个身,又一次按了电梯,没一会,两个人到了妇产科门诊,好巧不巧地,坐诊的医生还是他们老熟人李教授。十几年过去,李主任已经不当主任了,她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没那么多精力管事,人也显得越发平和,穿白大褂戴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慈眉善目的。
“……什么?”听了陶夭说话,李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
陶夭闹了个大红脸,她转头看一眼程牧,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应该是怀孕了,经期推迟五十多天,几天前在家里用试纸测过。”
“怀孕了?”李主任下意识看了程牧一眼。
五十岁的男人立在她办公桌一侧,还是那副高大挺拔的样子,沉稳威严,气魄逼人,岁月对他好像特别优待,这个年龄了,竟然又给他一胎孩子。
李主任笑笑,开单子说:“先去做个B超吧。”
------题外话------
偷得浮生三日闲,阿锦和管家修修七七在横店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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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医院,走廊上。
陶夭攥着手里的B超单,蓦地,紧握的一只手捶在男人坚硬的胸口上,埋怨道:“都是你啊——”她一张脸憋得通红,也不晓得是气得还是羞的,凤眼里水盈盈泛着光,显露出一点成熟的女人味。
程牧任由她砸了一拳,等她想收手的时候突然握着她手,低头声音微沉地说:“双胞胎,还不高兴?”
“你怀一个试试!”陶夭没好气地说。
程家有双胞胎基因,欧阳家的双胞胎基因则更强大,上一辈有好几对,这一辈也已经有了两对。二哥和倩宁生了一双女儿,大哥和如意得了一对儿子。两个嫂子都是她好友,怀孕时那个痛苦劲她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哪能想,眼看着到四十,轮到自己了,心里能不慌吗?
她仰头看着程牧,一会想到吴倩宁孕后期基本在床上度过的那两个月,一会又想到蒋如意顺转剖的悲催过程,没一会,白皙的脸庞都因为害怕懊恼而微微发白了。
程牧定睛看着她脸色,好一会,声音突然低柔了几个度,搂着人问:“真怕啊?”
陶夭抑郁得快哭了。
一胎俩宝,程牧自然说不出不要的话,想了想只得哄她:“接下来就在家里陪你待产,有我呢,没什么可怕的。”
“你又替不了我。”陶夭憋闷地说,嗓音像撒娇。
“我倒是想替你。”程牧笑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揉着她顺滑的头发,眉目间尽是宠溺柔情。
婚后到现在,这人脾气越来越好了。
陶夭窝在他怀里胡思乱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传入耳中,慢慢地,心里涌起一股子柔情,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双胞胎啊……
不可能不要,只得接受。
一晃眼二十年,两个人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没什么可怕的。
她这般默默地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情绪总算平和许多,两条手臂圈着男人精瘦的腰身,柔声细语地嘀咕着说起话来。
没一会儿,蒋靖安一个电话过来,两个人一起往病房走。
——
程放和许一生没有大碍。
下午四点多,几个人一起离开医院。
程牧亲自开车,陶夭坐了副驾驶,程放便和许一生一起坐了后排,很默契的,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距离他们出事的傍晚正好过去五天,这五天的际遇两个人都不曾忘,可眼下当真回来了,反而觉得更像做梦。
“学校那边给你们都请了假,今天正好周五,我们直接回家好了,到星期一再说上学的事情。”车子行驶到半路的时候,陶夭在副驾驶上说完这句话,发现根本没人搭理她。
微微一愣,她扭过头朝后排看去。
程放坐左边,触及她视线便恍然回神,唤:“妈。”
“怎么了这是?”陶夭看他一眼,目光又在许一生脸上转一圈,淡笑着问,“两个人都神不守舍的,有事啊?”
“啊?”许一生抿抿唇摇头,“没事。”
陶夭叹一声,想起这几天仍觉得心有余悸,絮叨起来:“以后过马路可得小心点,这种事再来个第二次,我心脏都受不了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件事说到底因她而起,许一生瞥一眼程放,红着脸道歉。
陶夭将手从前面伸过来,预揉她头发。
“坐好。”程牧叹口气,没好气地训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转来扭去也不怕闪着了。”
“两个?妈你怀了双胞胎啊?”
“……嗯。”陶夭干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她坐好安静了一点,后排的两个人却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再回过神来,又齐齐松了一口气,又自责又庆幸。同时,那种做梦一般的恍惚感也慢慢地消失了,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盛景提醒着他们,回来了。
许一生转过头去,近乎贪婪地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
正值夏日,傍晚的光线仍然明亮而耀眼,被它照耀着的人群也依旧显得喧嚣而热闹。她是爱安静的人,从来不曾觉得,熙熙攘攘的人流这般珍贵而美好,隔着窗户,似乎都能呼吸到清新而自由的空气。
一闪而过的景观树高大而葱郁,生机勃勃,很美。
广告牌五颜六色,造型迥异,很美。
路灯沉默着伫立,很美。
她甚至觉得路边的垃圾桶都很美,因为它们是现代的垃圾桶,为现代城市而服务。
看着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那是一种感恩又温柔的笑,也是释怀又轻松的笑,更是历经诸多烦扰之后豁然开朗的笑,程放沉默地看着,目光中有一抹复杂的痴迷。
记忆里,他没见过她这样笑,好像暖阳突然驱散了一整个冬天的寒冷,终于让世界开始展露生机,又好像微风突然吹走了积蓄良久的阴霾,让天空变得清润而蔚蓝。
看着看着,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偏头看窗外。
程牧开着车,抬眸间看见这一幕着实被惊了一下,回过神却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收回目光。
儿子大了哎……
——
晚上,十点半。
许一生穿一件遮到膝盖的短袖睡衣,坐在床边发呆。
不敢睡。
醒来后一直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这会临近睡觉心里却忐忑了,就怕一闭眼又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状况。
“砰——砰——”两道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一愣,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谁?”
“我,程放。”门外传来男生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她一愣,抿抿唇犹豫了一下,低头扭动把手开了门。
------题外话------
本来想到家了多更点,结果耽误到现在才下飞机。
先传上来,后天当个粗长锦给大家赔罪。
另外,真的想吐槽一下横店的饭啊,飞机落地的一瞬间,看见西安两个字,委屈得想哭。/(ㄒoㄒ)/~

第18章
苏醒到现在,两个人都没单独说话。
程放进门后瞧见许一生的样子先是一愣,也不晓得想到什么,他耳尖突然就红了,偏头说:“那个,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
许一生啊一声,一张脸爆红。
洗完澡以后换了睡衣,她这睡衣是非常宽松的短袖T恤款,长度到膝盖,身前还有字母图案,她穿了好一会,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可这会突然被程放指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往衣帽间里走。
她一走,程放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和许一生一样,被这一遭梦境一般的经历折腾得不轻,眼下回想,觉得虽然只有五天,却让他产生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变化。比如,能沉下心琢磨事情,再比如,突然就开窍懂得珍惜了。
这会过来,也是因为思前想后一整天,想要好好谈一谈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许一生一出来便瞧见这么一幅景象。
程放随意地站在她房间窗边,往楼下花园里看。他个子很高,已经过了一米八,此刻穿着又宽又大的白色T恤配一条黑色休闲裤,那裤子倒不大,颜色深便格外显腿长,让他整个人越发挺拔俊美,偏偏又掺杂了一些平素没有的沉稳气质,让她一时间收不回目光。
察觉到她注视,程放便转过身来,对上她视线。
许一生一愣,微微偏头,问她:“这么晚过来,什么事啊?”
程放淡笑:“就聊聊天。”
他语气随意,许一生便哦了一声。
程放在这工夫走到了她跟前,他低头,垂眸审视着她,突然问:“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啊?”许一生有点意外,想了想四两拨千斤地笑起来,“你这么问,什么意思啊?”
程放不想和她打哑谜,直白道:“醒来了装不认识我,遇到点事也想瞒着我解决,要不然不相信我,要不然就是刻意和我拉开距离,这两点,难道我想的不对吗?”
许一生张张嘴,好半天,低语:“都过去了。”
这五天的事情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也是她不怎么想提起的秘密,尤其眼下当着程放再想起一点过分亲密的事,难免倍感尴尬。
程放却没有这种自觉,想了想,问:“你喜欢我吗?”
许一生:“……”
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让她措手不及,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粉润的唇也抿了起来。
喜欢吗?
这一遭际遇后,她觉得大抵是喜欢的。
这么优秀的男生一直在她的生命里,他是她看着出生的,虽然在一段时间里想到他就头疼,可那一点别扭,在听到他三番两次的表白之后,便也慢慢消散,而是滋生出一些隐秘的让她无措的喜悦和心动。
她低着头不说话,程放也摸不准她的心思,又说:“今天想了挺多,觉得以前很多事都做的不好。可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我后悔也改不了。我以后不会再用那些方式试图引起你关注了,能给我个机会吗?”
跋扈了十几年的大少爷这般低声下气,许一生都有点呆了。
程放听不到她回应,有点失望,继续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我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可你一直拿我当弟弟一样,好像我做了什么也不想和我计较似的,我心里当然郁闷啊,一郁闷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惹你生气。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许一生:“……你别这样。”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人欺负惯了,眼下猛不丁听见这般情真意切的话,头皮发麻还浑身不自在。
“那你答应我?”程放面色一喜。
许一生想了想却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冲动了。你才十八呢,人生才刚刚开始,况且我比你大,这事情别说你那些粉丝了,就说你爸妈,知道了肯定也不怎么高兴。”
她这话说的很谨慎。
程放没有微博,可他有独立的工作室团队,工作室微博粉丝好几千万呢,影响力不容小觑。再说程家人,虽然都比较开明又从小对她很好,可她还是有挺多顾虑。
这话落在程放耳中就相当于拒绝了,他有点烦躁,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又说:“你也说了家里人都很开明。你又不是我姐姐,也没走收养手续,不过从小住在程家而已。大一点怎么了,女大三还抱金砖呢,说起来你比我大三岁多,差不多也能应上。退一万步讲,我们俩好歹是异性吧,就姑父和川叔那样的家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还能反对我们?”
听他说起这两位,许一生着实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周围看。
程放嗤笑:“怕什么,自己家呢。”
许一生叹气:“还是小心点吧,一旦曝光网上得炸了。”
程放就一个亲姑姑,还是很早就去世了的。他这话里的姑父自然是傅影帝,川叔则是孟明川。早些年陶夭丢手机一事让这一家的关系猝不及防被曝光,时隔多年都有好些网友津津乐道。
眼下,傅影帝和孟明川均是大满贯影帝,陶夭也是大满贯影后,程放走了他们这一条路,这个家别提多热闹了,毫不夸张地说,就一举一动都会随时引爆娱乐圈。
更何况两大影帝一起出柜,国外领证隐婚这种事呢?
想起这件事许一生免不了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刚被家人发现那段时间,简直像一场山洪。
不过眼下也雨过天晴了。
傅影帝和川叔都很谨慎小心,仍是娱乐圈的传奇。
程放显然也在这一会想到许多,点点头,叹口气道:“我又不傻,在外面怎么可能说这些。”
许一生嗯一声:“你有分寸就行。”
她不温不火的,程放难免有点急躁了,可又想到自己以往这般让她受了不少委屈,因为一腔闷气生生忍了下来,他用鞋尖踢了踢她的鞋尖,低声催促:“行不行,给句话啊,别这么吊着我行不?”
谁吊着他了?
许一生又羞又恼,咬唇道:“你冷静点。”
这话里有点拒绝的意思,程放一愣,傻里吧唧地看着她,好一会后,有点失落地点点头:“行。”
他舒口气,低头就往门口走。
许一生一愣,在他身后问:“你去哪?”
“回房啊。”程放有点自嘲地说,“以后不会勉强你了,时间挺晚了,你早点休息。”
“……”
眼看着他两步到了门边,许一生抿紧了唇。
程放一手按在门把手上,临出去前又下意识看过来一眼,倏然一愣,脚步定在了原地。
许一生眼眸水汪汪的,含着些……泪光?
他看着她发呆,就瞧见她突然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地说:“有你这么追人的吗?想勉强了不管不顾,不想勉强了撒手就走,自以为很有风度了是不是?滚吧,以后别进我房间。”
程放:“……”
我屮艸芔茻!
他看着她轻颤的纤瘦脊背愣了好一会,在心里飙了一串儿脏话,震惊不已,还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要说女生就这点麻烦,捉摸不透。
搁其他人他早就不耐烦了,可这是心上的姑娘啊,她又一贯别扭害羞,那点小矫情也是很可爱的,他看她哪哪都是好的,当然得好好琢磨一下她这话里的意思了。
听起来有点恼羞成怒啊?
程大少爷琢磨许久还是很纠结,不过他当然晓得眼下不能走了,没听见人家说吗,滚吧,以后别进我房间。走了就不能进了,这言下之意当然就是不能走了,不但不能走,还得没有风度才行!
程放看着许一生的背影,唇角缓缓绽开笑容。
许一生话说完自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怨妇的样子实在讨厌,可这才哪跟哪啊,太主动的事情她也做不出来,再加上心里有很多顾虑,一委屈一着急就气哭了。
她正默默流泪,突然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程放环着她腰,一俯身便将脸颊埋进她颈窝,声音低低地说:“别这样啊,我要心疼死了。”他惯会蹬鼻子上脸,这话说完自己先笑了,揶揄起来,“你怎么这么别扭啊?”
“滚。”
“不滚。”程放毫不犹豫地说,“要滚也是和你滚。”
一言不合就开黄腔,许一生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低头就重重地踩了一脚下去,毫不客气。
程放啊一声,还在她耳边呵气:“谋杀亲夫啊,轻点。”
这一下更让许一生恼怒起来,她突然挣开他手,转身就要捶他。
她从小长在程家,有些心结一旦解开人就显露出两分活泼性情,偏偏一向又柔声细语地娇弱惯了,这几拳砸在身上一点不疼,还硬生生带出两分情趣来,让程放无比受用。
他觉得自己挺贱的。
那些追着喊着爱他的他一个都不喜欢,就喜欢去惹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姐姐,许一生比他大,青春期以后性子越发温柔腼腆了,而且这温柔里还有两分疏远他的倔强冰冷,就像根羽毛似的,一见面就撩得他心痒痒。
程放下意识就攥住她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猝不及防,两个人抱了满怀。
均是刚洗过澡,两个人身上也都有浅浅淡淡的香,尤其许一生身上,那香味儿很诱人,好像牛奶和玫瑰花一般醉人,程放仔细闻两下就觉得骨头酥麻,抱着她问:“你沐浴露什么牌子的?”
“啊?”
程放笑起来:“好香。”
许一生有些不自在了,又在他怀里动。
这一下却让程放整个人更心猿意马了,他没和她怎么亲密过,可那一遭不晓得是梦境还是穿越的奇遇里,他却是有幸体会了一把欲生欲死的滋味。她本来又香又软,这会还在动,能不折磨人吗?
程放声音有点哑:“你别扭了啊,我都硬了。”
许一生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好像突然被雷劈了一般,半晌,整张脸红得不像话,低头又去踩他。
程放没躲,还在她耳边说:“早知道不让你穿衣服了。”
许一生又气又羞,还拿他没办法,总不可能拿胶带封住他嘴,只得恨恨地说:“你这脑子里一天都装什么啊,这么黄。”
“我已经成人了好不好,肯定血气方刚……”
许一生从他声音里听出一些忍耐和不满。不过,他虽然一直撩她,却也没有很放肆的乱摸乱亲,她仰头去看,发现他也正好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眸黑亮逼人,眼角微勾,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讨好的笑容,让他一张脸显得那么年轻帅气,让人心动。
“程放……”许一生突然被迷惑,呢喃着唤。
程放心尖一颤,感觉她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抚摸。
这么一个动作让他脑海里炸开了烟花,他喉结忍不住滚动两下,看着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九月本来就热,两人抱了也有好一会,他的额头和鼻尖很快渗出一点细汗,他仍是压抑着体内乱窜的欢愉因子,没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一生。
他有预感,接下来幸福得要飞起。
许一生踮着脚,两片柔软的唇刚印上去,便迎来一阵狂风骤雨。
程放疯狂又放肆地亲了一会,直到嘴唇发麻,才渐渐慢下来,意犹未尽,不忍放开。
许一生被他吓到,没一会儿将人推了出去。
程放听到锁门声还是有点懵的,趴在门外可怜兮兮地哄:“别啊,时间还早呢,让我进去。”
“我要睡觉了。”
“你能睡着嘛——”
许一生一手捂紧了松松垮垮的胸衣,不肯再吭声。
她态度坚决,程放也没办法了,不过这一晚已经得偿所愿,其他事来日方长,他在门外又待了一几分钟,低头笑着回房间。
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关房门,进去的时候也没留意,直到突然觉得有点古怪才下意识抬眼,这一眼简直要吓死人,他甚至下意识往后蹦了一步,大喊:“老爸你干嘛啊,不声不响地,魂都吓没了。”
程牧坐在沙发上,抬眸睨他,那审视的目光让程放头皮发紧,就听见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我看你进来的时候已经没魂了。”
程放:“……”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也晓得自己这老爸大抵是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呗,他并不惧怕,反而没皮没脸地凑上去问:“这么明显啊?”
这小子……
程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拿烟过来。”
程放一愣:“我又不抽烟。”
程牧哼笑一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程放被他这模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挠着头说:“学习压力大,我就偶尔抽一根,您怎么这么明察秋毫?”他说着话,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十分狗腿地递过去。
程牧刚要伸手接,突然叹了一口气:“算了。”
那一个娇贵的又怀了身孕,还是双胞胎,他这刚洗完澡再沾上烟味又得被嫌弃,再洗澡刷牙不得麻烦死,忍忍好了。
从前的香江大佬,眼下妻奴程度简直能感动华夏了。自己这老爸多年来在家里的地位稳步下降,这些程放可完全看在眼里,此刻瞧见他抽根烟都如此纠结,免不了有些嫌弃地说:“您这家庭地位可越来越低了啊,长此以往实在不妙,你瞧瞧我二舅,媳妇女儿变着花样地宠着呢。”
程牧靠在沙发上,训斥:“你懂个屁。”
欧阳琛那媳妇比他还大一岁呢,他们家夭夭可比他小一轮,那能一样吗?欧阳琛那个前面还有个初恋,他能不可着劲地找存在感么,作天作地的,也是够够的。
这时候,他完全忽略了陶夭也有个初恋的事实,顺带着,也忽略了每次苏瑾年和谢灵儿来走亲戚时,他自己那变着花样的作劲。
训斥完儿子的程老板很放松,倚着沙发问:“喜欢一生?”
------题外话------
应该还算粗长吧,捂脸。
晚安爱你们。

第19章【完】
程放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勾唇笑一下,直白地应:“昂。”
臭小子长大了。
程牧这一天里第二次产生这个感受,他目光定定地盯着程放看了一会,又坐直了身子问:“认真的?”
“不能再认真了!”程放拍着胸脯说。
有他这句保证程牧也放心许多。毕竟,以这臭小子的条件根本不缺女朋友,可他眼下十八了,也没有过一丁点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除了脾气有点傲之外,基本上能让人放心。
没一会,程牧站起身说:“认真的就行,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她,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程放:“……”
眼看着程牧抬步出门,他有些抑郁地朝他背影喊:“我说你是我亲爸么?”
“滚犊子——”
程牧头也没回地撂了三个字。
*
主卧。
陶夭已经快睡着了。
房间门被人推开的轻响将她惊了一下,她一手撑着床起身看过去,打着哈欠问:“怎么去这么久?”
“还没睡?”程牧抬步到了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上去,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陶夭靠在他胸膛,笑笑说:“都快睡着了啊。”说完,话锋一转又问,“他们还好吧?”
程牧出去前只说看看许一生和程放,此刻听见她问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想了想笑着说:“先前你还担心一生性子内向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呢,这下好了,她和你儿子在一起,不用麻烦了。”
“……啊?”陶夭猛地坐直了身子,“谁和谁?”
程牧沉吟一下:“你不愿意?”
“怎么会?”陶夭这会倒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连忙说,“你说一生和放儿?这怎么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啊?”
程牧揉揉她头发,将人重新搂到了自己怀里:“没看出来说明你对自己儿子关心还是太少了。我已经问过了,他一个字没隐瞒,两人现在已经在交往了,这臭小子——”
陶夭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
程牧哼笑:“我有必要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
“这怎么行?”陶夭整个人顿时有些不好了,忧心忡忡地说,“就那小子的霸道性子,一生跟他不得吃亏啊,他还是毛头小子呢,懂什么?能负起责任吗?一生从她奶奶去世以后就越发腼腆了,平时看着也没有那个意思啊,诶你说,他不会强迫一生吧?”
“……”无语了好一会,程牧幽幽地问,“你是他亲妈么?”
哪有亲妈这么嫌弃儿子的!
一瞬间他想起刚才程放问的那句话,有点哭笑不得地说:“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想了。”
“那怎么行,得先搞清楚啊。”
这个消息搅得陶夭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第二天一早又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直到中午实在憋不住了,趁着午饭一众人都在,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出其不意地问:“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这话出口,餐厅里几个人都愣了。
陶夭问的有点突然,可在她看来这问题就得出其不意,这样她才好观察许一生和程放的样子,以此来判断他们说话的真假。也因此,问完话她就盯着许一生看,心里特别好奇。
她的脸色柔和带笑,没几秒,许一生脸红了,说不出话。
“嗯?”
“妈你干嘛呀。”程放险些被热汤呛到,擦了嘴有些不满地看着她,气呼呼道,“这么突然要吓死个谁啊?”
“我在和一生说话呢,你闭嘴。”陶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程放:“……”
他和许一生一样,第一时间以为家里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谈,眼看着许一生都快要红了眼眶他心里火急火燎的,正待再说话又听见陶夭说:“一生你别怕他。我看这小子这几年被他那些粉丝捧得无法无天了,你要受了委屈就和我们说,看我不收拾他。”
边上几人:“……”
许一生难堪的泪光都差点涌出来了,听见她这话也着实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程放却回过神了,不可思议地道:“妈你是我亲妈么?”
“我不是你亲妈谁是你亲妈?”陶夭怼他一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达好像有点问题,念头一转又说,“你们要是自愿在一起我们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一生从小就在咱们家长着,这要让嫁出去我们都不舍得呢,也不放心。可我不能自私地因为这个就对你们的感情不闻不问了。对吧?程放这年龄又小脾气又差遇事还冲动,依我看也就这张脸还不错。”
陶夭看着许一生,认真地说:“可我们找男朋友不能只看脸,主要还得负责踏实上进对你好。这对你好肯定是最重要的一条了。对不对?”
许一生怔怔的:“嗯。”
陶夭便笑了,一脸我给你当后台的表情,问她:“那你老实告诉陶夭姐姐,你是自愿和这臭小子谈的吗?”
“妈!”程放简直能被她给气死了。
边上,程一诺和程牧没忍住都笑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许一生眼眶里泪光闪动。
陶夭看着她的样子,想了想,又说:“你上幼儿园那一年,有一天下午,我在家里闲来无事出去接你。幼儿园其实就在小区里,离家里很近,那一天天气不怎么好,我接到你再回来突然就开始吹风下雨,怕你冷,我抱着你往回走。可临到家里才发现你两只脚翘老高在空中,你还记得吗?”
许一生神色有点茫然,摇摇头。
陶夭笑说:“当时你才三岁呢,不记得很正常。可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问你原因的时候,你一本正经地说,鞋子在地上跑,要是弄脏陶夭姐姐的衣服就不好了。”
想到这久远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陶夭却突然有点动容了。许一生就坐在她边上,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柔声笑说:“陶夭姐姐也好,陶夭阿姨也罢,我就是想要你知道,喜欢你这些话都不是客套话也不是场面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是眼下的程放也好一诺也好,哪怕后面我和你程爸爸可能还会有小孩,我喜欢你的这种感情是不会变的,毕竟,我们家一生从小就又乖又懂事嘛。”
“陶夭姐姐……”许一生嘴唇阖动,不知怎地叫出这个称呼。
陶夭笑着拍拍她的手:“你要喜欢程放就和他谈,不喜欢了被骚扰就让他滚,现在喜欢以后不喜欢,或者,现在就决定以后永远喜欢他,无论怎么样,开心就好,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明白吗?”
许一生红着眼眶,说不出话了。
泪光朦胧间,她依稀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就在这海棠园里,那时候的程叔叔还很年轻,高大沉稳英俊,陶夭姐姐更年轻,高挑又漂亮,因为她看着比程叔叔还要小好多,她说什么也不肯叫阿姨,缠着她陪她放烟花又堆雪人。
再后来,她有了程放。
那段时间所有人像照顾大熊猫一样地照顾她,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她温柔又耐心,肚子都老大了还牵着她送去幼儿园,晚上回来的时候会亲自陪她做手工画画,讲故事给她听,像妈妈又像姐姐。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变,还记着许多她小时候的事情呢。
眼泪掉下来,笑容却也跟着在脸上绽开了,许一生感觉到一股饱涨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心,好几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快乐过,她看着陶夭,重重点头,笑着说:“嗯,我知道了。”
“乖。”陶夭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说。
边上,宽大又干燥的一只手悄悄伸过来,程放紧紧地握住她一只手,用十指相扣的动作。
许一生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笑中带泪,程放怔了怔,终归没忍住,他又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写:“521,13。”
我爱你,一生。
我爱你,一生。
许一生,一生一世。
落地窗外明媚的日光映进来,映着他们俩的会心一笑,让餐厅里的气氛都显得暖融融的。
程一诺侧头看见,有些无奈又好笑。
原先家里一对儿虐狗,眼下又添一对,她是不是搬出去住比较好?
可惜她才十三,爸妈应该不许,真令人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