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贫嘴!”陈澜横了小家伙一眼,走了没几步方才淡淡地问道,“你刚刚说翠楼交待的话,我怎么听着有几分不尽不实?别人光是拿着我的金簪见她,她就当了真?须知她可是在宫里呆过的人,不至于那么蠢笨。”
“呃……姐你也是的,就不能少动动脑子,多养养胎。”陈衍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才看了看周围,又低声说道,“陪那个拿着金簪的人过来的,是武陵伯府的人。”
“武陵伯朱家?”
陈澜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见陈衍丝毫不是开玩笑的意思,她这才深深蹙起了眉头。好一阵子,她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之前层层推演缺失的最后一环,这当口也为之豁然贯通。
第462章 拦路
倘若不是这宅子虽说已经收拾妥当,可终究是大多数人手都不曾随着过来,朱氏几乎就想留在这里不再回去。因而,最终上车离去的时候,看着这令自个十万分满意,日后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朱氏不禁流露出了几分不舍。还是陈衍在旁边哄着说不日就能搬过来,她方才露出了笑容,又少不得挥手和其余一众诰命等等告别。及至安国长公主和陈澜一块过来的时候,她说了几句招待不周的客气话,随即就笑吟吟地看着陈澜。
“日后我和小四小六搬到这来,若是叔全人在兵营不能回来,你索性邀上你婆婆过来,就是住几天也不要紧,纯当来做客,也算是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那要是我当不速之客,太夫人可欢迎?”安国长公主插了一句话,见朱氏一愣之后满面欢喜连声说求之不得,她就扑哧一声笑了,“那有太夫人这一句话,日后我兴许随时跑来叨扰了。要知道,我家那口子新官上任三把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歇在大理寺。要说可怜,我才是比阿澜更可怜,这上头的长辈几乎都没了,太夫人也连带我一块疼吧!”
“长公主要乐意,想什么时候来都成!”朱氏说着就笑拍了拍韩国公夫人的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和长公主是妯娌,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别因噎废食,连正经亲戚都丢在一边,须知你可是小郡主的正经外婆。”
韩国公夫人被朱氏这话说得脸上一红,当即上前讪讪地低声给安国长公主赔了不是。大约之前在屋子里母女独处的时候朱氏提点良多,此刻她的说话大见婉转,安国长公主听了不禁一笑,妯娌两个昔日的那点小芥蒂虽不能说全盘揭过,可也终究算不得什么大事了。而陈衍也接着朱氏的话茬,说是请众人时时来做客热闹热闹,场面气氛自是极其融洽。
这时候,瞅着空子的陈澜方才笑着对朱氏说了日后一定设法常来探望,又向韩国公夫人告了辞,旋即和安国长公主一起登上了那宽敞的凤轿。
等到轿帘落下,凤轿徐徐前行,安国长公主才看着陈澜问道:“你家婆婆一向身体强健,怎么会今天说病就突然病了?可有告诉叔全?”
“婆婆不让说,又说我之前答应了娘说要去侯府,再说老太太也盼着,所以才一力让我出来,否则我还真是不放心。”陈澜这时候也收起了笑意,忧心忡忡地说,“昨晚上还好好的,今早就突然咳嗽不止,再加上气喘,所以我把云姑姑和柳姑姑都留下了,就怕有事……”
“之前已经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林御医来诊脉,既然一直没来报信,总不至于是什么凶险的毛病……只不过,希望我只是杞人忧天,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时候犯病,实在是太巧合了,若是有人在算计你婆婆……”
陈澜顿时勃然色变。今天这一连串事情,有些在她预料之内,有些在她预料之外,但婆婆江氏的突然犯病却是她虽关切,却来不及深思的事。此时此刻,面对安国长公主这样揣摩人心的猜测,她不觉狠狠握紧了拳头。
“若真是有人在这种事上下黑手……那我绝不会放过他!”
“这话说得好!”安国长公主轻轻揽住了陈澜的肩膀,这才一字一句地说,“想来不用我提醒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亦或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想提醒你的只有一件事,须知你现在是双身子,你担心你婆婆的时候,更得留心你自己。我那时候之所以常常在宫中安胎,就是为了防人暗算,须知从怀孕到分娩,这段时候对于女人来说,就是最大的鬼门关!”
“我明白了!”
陈澜这才镇定了心神,却没有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靠在安国长公主臂弯当中,这一整日的疲惫困倦渐渐袭来,她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听得外间传来了极大的喧哗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才自己虽然仍在凤轿上,可发现身边竟是已经没了人,而那些声音赫然来自轿外。
“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敏捷地窜入了凤轿,赫然是随侍安国长公主的一个心腹婢女。见陈澜面露惊色,她连忙低声禀报道:“县主,半道上得了急讯,长公主就先离开了,说是不要惊动您,只用凤轿送您回来。如今已经到了镜园门外,只因有人拦阻求见,所以外头有些喧哗。县主请在凤轿中安坐片刻,等人打发了那不晓事的,立时就载您进去。”
“有人拦路,是谁?”
“你们不过是区区下人,难道要学那些豪奴败坏长公主名声?”
陈澜虽说此时仍然困倦未消,但仍是提起精神问了一句。那婢女尚未回答,那个陡然提高的声音就从轿外传了进来。听出是苏仪的声音,又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指斥,她不禁眉头紧皱,当即一握扶手就对那婢女说道:“出去传话!就说如果是公事,要求见长公主,劳驾去长公主府;要求见我家相公,那就去城外营地。若是私事,男女有别,兼且我家老太太和我都身上不适,不见外客!”
那婢女立时答应,下一刻就敏捷地下去了。紧跟着,外头就传来了她冷冽的声音,以及好一会儿的安静。只是,那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打破了。
“海宁县主,我今天来,真的是有极其要紧的事!要是你眼下不见我,将来可别后悔!”
陈澜闻言自是眉头大皱。然而,想起苏仪闯侯府时的趾高气昂,不但是罔顾岳家的名声,而且更是分毫不给陈滟这做妻子的脸面,她就觉得那个人面目可憎到了极点,当即也懒得再叫那婢女传话,而是扬声说道:“事无不可告人之处,苏大人不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言。”
“你……”
凤轿外的苏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恶狠狠地看着那华贵的红销金罗轿衣,隔了良久,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好,县主既然想听,那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说了!县主可还记得,自己不久之前遗落的那件首饰?我言尽于此,告辞!”
苏仪高傲地举手一揖,随即径直转身大步离去。他本以为自己走上三两步,后头就会有声音出声将他叫住,未料到一步步往前走,足足过了百八十步,后头也是没有丝毫动静。到了最后,实在忍不住的他不觉扭头往后望,却只见那些轿夫把凤轿径直抬入了镜园大门,他不禁呆若木鸡。
“这……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故作镇定,肯定是!”语无伦次地迸出了一连串字眼,苏仪终于从最初的意外回过神来,当即冷笑道,“我就不信,你能忍着一直不来求我!”
在仪门前下轿,又命人厚赏了这些轿夫亲随,吩咐那婢女替自个向安国长公主道谢,陈澜从等在仪门的柳姑姑那儿得知林御医已经回去,江氏的病情并无大碍,她这才转身上了早已预备好的青布暖轿。因是安国长公主荐来的两个轿夫,这一路也是极其稳当,她坐在其中甚至还有余暇回忆刚刚苏仪的那几句话,嘴角不觉露出了哂然冷笑。
也不知道这个书呆子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道听途说得知了什么,竟然愚蠢到跑到这公然撂出话来,他难道以为靠着要挟逼迫,亦或是施恩援手,她就会相信他不成?
还未进惜福居正房,陈澜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那股药香。等从正门进去,这股药香就更浓烈了,进进出出的丫头见着她都偏身行礼,但大多都默不作声,直到她进了西屋,见到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江氏,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这才仍然让云姑姑留下看守,只把柳姑姑叫到了外头。
“林御医可有交待过别的什么话?”
柳姑姑偷觑了一眼陈澜的脸色,这才低头说道:“林御医说,如今时气不好,京城里感染风寒的人多,老太太底子虽好,但也要注意。据说,有好几家勋贵大臣府邸,就是因为上上下下不少人都感染了时气,近来都闭门不出。”
“比如说?”
“比如说武陵伯府。”
陈澜想起今天作为朱氏的本家,武陵伯府竟是一个人不见,而此前陈衍给自己带来了那样的消息,她不禁嘴角向上一挑。然而,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岔开话题问道:“早上打发了芸儿去看五妹妹,她可回来了?”
“回来了。”柳姑姑轻轻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就小心翼翼地说道,“芸儿回来就对我嘀咕说,光华庵并不是大庵,但庵主明慧为人正派,就是规矩太大,不过看上去五小姐的日子过得还好。只是那地方终究是太偏僻了些,又不如侯府或是咱们家戒备森严,怕就怕有什么不长眼睛的登徒子亦或是其他麻烦。”
芸儿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陈澜自然知道这番话绝不会是柳姑姑杜撰,当即点了点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有空思量这些,外间就通报进来,道是镇东侯府派了一位妈妈前来探望,她自是连忙让柳姑姑前去迎接。
第463章 不得已
回京之后,陈澜原本也打算过去拜望镇东侯夫人,但婆婆江氏道是之前去过一次,镇东侯夫人病情反复,所以被侯府婉拒,后来萧朗还亲自来道了歉,她也就只请云姑姑去探望过一回。此时此刻,打量着面前这个来自镇东侯府的年轻仆妇,她不禁有几分错愕。
这豪门世家之中的女佣,能够被称一声妈妈,管出门拜望和各处送礼的,向来至少得四十往上,深得主家信任的。然而,眼前这位叶妈妈却顶多二十五六,人生得高挑秀丽,不但穿着体面,而且那种不卑不亢的谈吐举止,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像下人,更像是哪家的年轻媳妇。因而,寒暄过后,陈澜就笑道:“要不是刚刚外头通报一声,叶妈妈这样进来,我可是决计不敢认的。”
“不怕杨夫人见笑,奴婢是我家夫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夫人又让我跟了她姓。经一手调教,奴婢又得夫人怜惜许配的家中管事,其实只是福分深厚而已。”坐在小杌子上的叶妈妈含笑欠了欠身,“倒是奴婢一直听夫人说起杨夫人大名,今次才终于有缘拜见。”
听叶妈妈并不避讳弃婴的身世,陈澜心中一动,自是对其更加另眼相看。瞥了一眼旁边炕桌上撂着的那张礼单子,她就说道:“原本今次叶妈妈来,老太太该当见见你的,可不巧的是今日白天老太太身上有些不爽快,所以只能怠慢了。还请回禀镇东侯夫人,他日病情大好了,就请到镜园来多多走动,我也不说什么做客的话,只当是一家人吧。”
“多谢杨夫人,奴婢回去一定回禀我家夫人。”叶妈妈连忙起身屈了屈膝行礼,待重新落座之后,这才轻咳了一声说,“我家夫人一直都说,世子爷年方弱冠便到了京师,结果又去了江南,人生地不熟不说,人情世故又差了些,所幸有贵府太夫人和夫人照拂,她心中一直感念。太夫人还古道热肠为他的事情张罗许久,要不是我家侯爷一直在外分不开身,夫人又是病情反反复复,也不至于拖到今日。”
叶妈妈突然提到这一茬,陈澜未免有些纳闷,当下虽只是含含糊糊谦逊了一声,却冲云姑姑点了点头。果不其然,等到云姑姑招了招手把丫头们都带了出去,叶妈妈便没有再遮遮掩掩,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我家夫人刚刚得了消息,前方大胜,朝鲜内乱,大王和世子全都丧了性命,国中大臣拥立了一位宗室,如今上书请降,辽东战事大约也差不多到头了。”
“此事当真?”
见陈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刚刚还有些懒散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叶妈妈心头一凛,头便略略又往下低了低,这才低声说道:“老爷这大胜之后,恐怕是要回朝,升官加爵这些俗套,我家夫人妇道人家,自然是一切唯听上命。我家夫人心里担忧的,就只有世子爷的婚事。近些日子有些消息传出来,道是……道是我家世子爷兴许会尚主。”
尚主!
此话一出,陈澜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虽说本朝驸马仪宾并不是不能做官,但其中的名臣终究只是寥寥无几,而勋贵世家之中虽热衷将自家女儿匹配皇子,却鲜有将公主迎回来当宗妇长媳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宗族宗祠之中的序位实在是麻烦,而且娶个公主远不如嫁个女儿是王妃来得划算。更何况,她隐约记得,如今正当婚龄的公主似乎只有那么两三个。
“是哪位公主?”
“是记在淑妃名下的永平公主,今年才过十三岁。”
问的人一语中的,答的人亦是言简意赅,紧跟着就是好一阵子的沉默。陈澜思量了许久,这才再一次开口问道:“敢问叶妈妈,尚主的消息有几分准?”
“杨夫人,这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据我家夫人打探,淑妃娘娘提过此事之后,皇上仿佛也有意动,只尚未下明旨。”见陈澜眯起眼睛,仿佛决断不下,叶妈妈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惶急,“我家夫人虽可以趁着正式的消息还没下来,给世子爷立时三刻定下婚事,可倘若那样,违逆之意太过明显,还会有人说侯爷是挟功自傲,所以我家夫人踌躇之下,只能厚颜来寻杨夫人。我家夫人如今病情已有缓转,若不是这样登门惊动太大,本是该亲自来的。”
陈澜知道叶妈妈这不是客气话——倘若是镇东侯真的逼得朝鲜国内大乱,国中大臣另立新君更上表请降,这一趟功劳必定是举世瞩目,到时候有人揪出镇东侯夫人特意到镜园来的消息,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而且,萧朗曾经于她有救命之恩,江南一行又是彼此多有扶助,这么大的事情撂开手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可说到底,却是圣意如何最重要。
“还请叶妈妈回复镇东侯夫人,这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尽管陈澜没有明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但这样的表示就已经让叶妈妈大喜过望了。她慌忙站起身来俯身磕了三个响头,继而才站起身来:“杨夫人如今正是调养安胎的时候,原本不该拿这些事情来搅扰,实在是我家夫人在京城并无多少人脉,此前也不好和人交往,所以……”
“叶妈妈不用多说,我明白。”陈澜打断了叶妈妈的话,见其没了起初的镇定自若,站在那里有些讪讪的,便笑道,“萧世子曾经说过,镇东侯夫人从前在奴儿干都司,真真正正是镇东侯的臂膀,如今人在京城养病,镇东侯和将士亲朋都不在身边,有些难处自也难免。”
“多谢杨夫人体恤,多谢杨夫人体恤!”
留着叶妈妈又说了一阵子话,陈澜随即又叫了云姑姑进来,将礼单子递了过去,示意预备一份回礼。等人一走,陈澜坐在这偌大的屋子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想来如镇东侯夫人那般精明强干,甚至为此忽视了儿子的人物,如今不得不到京城养病,而且连儿子的婚事都没法自主,那种惶然等闲决计是不足为外人道。可镇东侯夫人却为了此事来求她这个晚辈,足可见事情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关键时刻,她也知道太子那边指望不上……”
陈澜喃喃自语了一声,突然顿住了,停在那里思量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苦笑了一声,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虽说东宫已定,可还真是少有这样的太子。说是亲近人不少,势力也不小,但真正却是个空壳子。而且坐上了那样的高位,就更不能结党争权,否则便是下头的活靶子——也许,晋王及其党羽在立储时隐忍退缩,想的不外乎是把人捧高了再摔下来。
戌时许,之前睡了过去的江氏终于是醒了,精神也比早晨大有起色。陈澜在旁边亲眼看着庄妈妈喂食,又去亲自看过药方,还想尝药的时候却被江氏一力阻止,甚至没能再呆上一会就被轰回了房。于是,她只得在怡情馆中派人时时打听,待得知江氏再次睡下,她就吩咐人去请了庄妈妈过来。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对这位江氏多年的心腹撂出了义母安国长公主的怀疑。果然,庄妈妈立时脸色变了。她几乎是霍地站起身,眉头紧锁了一会儿就愧疚地跪了下去:“夫人,是我疏忽。前两天有从前服侍过老太太,后来嫁出去的一个丫头来磕头,老太太一时高兴就留着人多说了一会话,还留了饭。她那会儿咳嗽过好几次,我也没太留心。那次之后,老太太似乎就有些恹恹的。”
“去查,但切记不要惊动,就连那个丫头也是一样!”陈澜吩咐了一声,见庄妈妈连连点头,又额外补充道,“只需探明她平日多半和什么人来往,是如何起意来见老太太,那时候是否得了病,什么病,如今怎么样了,一样一样都得打探明白!”
夜色笼罩下,镜园各处甬道上的明瓦灯都渐渐点亮了,但前院却因为主人不在,大多数地方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因而,当二门上的人突然看到不远处几盏灯笼直奔这儿来,全都既是诧异又是好奇,待到认出了那几盏灯笼中间的人,一帮人全都高兴了起来。
“是老爷!”
“老爷回来了!”
睡下好一会的陈澜朦胧间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刚刚躺下时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顿时无影无踪。回应了他的轻吻,她就轻声问道:“怎么就回来了?”
“傍晚正好陛下召见,之后就让我回家一趟,正好遂了我的心愿。”杨进周轻轻揉了揉陈澜那光洁的额头,这才说道,“今天阳宁侯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娘那里我刚刚去瞧过。你也是的,操心这些那些就算了,这事情还瞒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一回来就啰嗦这些,旁人看见哪会相信你是冷面杨!”陈澜嗔怒地横了他一眼,又随手把身边的一个大靠枕递了给他,“是呆一会还是呆一晚上?如果今晚还要走,陪我一块歪一会,咱们说说话。”
第464章 前夕
说是说说话,可只是彼此间闲聊了几句,杨进周就发现陈澜已经睡熟了。那轻轻的均匀呼吸声中,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满头长发就这么散落在枕头上,散落在他的臂弯里,甚至还有几缕缠绕在了他的肩头,用手去抓又调皮地黏上了他的掌心。看着她宁静安详的睡姿,他揉按了两下她光洁的额头,见她仿佛不舒服似的挪了挪脑袋,他不禁笑了。
“说实话,我真不想带你回京城来。江南那地方虽说直到我们走的时候,也没完全理清楚头绪,但毕竟天高皇帝远,上头又没有顶头上司,日子比这惬意多了。”
见陈澜依旧睡得香甜,他哑然失笑,又弯下腰来,耳朵贴在她小腹上那一层锦被上听了听。好半晌没听到任何动静,他先是自失地摇了摇头,随即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给她掖好了被子拉上了帐子,这才趿拉了鞋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到外间穿好了鞋子,见云姑姑柳姑姑上了前来,杨进周这才吩咐道:“夫人如今身体要紧,老太太又病了,我不能时时回来,家务事你们两个多担待。”
云姑姑柳姑姑自然连声应是。见杨进周若有所思,仿佛还想嘱咐些什么,两人对视一眼,云姑姑就轻声说道:“老爷这些天都不在家,有件事一直都没法禀报。事情是这样的……”云姑姑言简意赅地把金簪的由来等等如实道来,见杨进周先是皱眉,随即脸上的冷意渐浓,她便谨慎地没再往下说,只是垂手站在那里。
“这事情我知道了。”惜字如金地吐出这七个字后,杨进周便再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叮嘱了一些别的琐事,字里行间满是各种各样的关切。一直等云姑姑和柳姑姑一路送了他出二门,他在下台阶的时候方才突然停了停,“这事情我会设法盯着,不要告诉夫人我知道此事,免得她又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担心来。如果可以,少让她出门。”
嘴里这么说,可出了大门上马,杨进周一挥马鞭,心里却犹如明镜似的透亮。要是他的妻子真的关在深宅大院只管相夫教子,那还是她么?
“只希望长公主也体恤体恤,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千万别拿去告诉她!”
陈澜一觉醒来时,就已经是大天亮了。枕边空无一人,昨夜的温言软语仿佛只是梦幻。她歪着头竭力想了想,依旧记不清楚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到最后自然而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在床上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她方才随手划拉开了帐子。不用呼喊,下一刻就只见芸儿匆匆近了前来:“夫人有什么吩咐?”